1 繭墨今天也要喫巧克力

事件Ⅲ

《B.A.D事件簿》 · 綾裏惠史 · 2.6萬 字

繭墨阿座化不會爲自己的死傷心。

因爲那終歸只是一場無聊的鬧劇。

我讓別人鼓掌,喝彩,直言不諱地高喊想笑就笑。我不覺得自己的性命多金貴。我是個殘酷的人,連自己的死都看不出有什麼去流淚的價值。

繭墨阿座化不會爲任何人的死傷心。即便面對自己的死,也不例外。

但是,小田桐君會爲我的死嚎啕大哭。

我也不會覺得他的行爲很蠢。

我要是說他是個奇特的人,聳聳肩,他肯定會罵我下三濫吧。我從不嘲笑別人流出的淚水,但我也不會去理解哭泣的含義。

況且,我知道自己有多麼醜惡。

他一直都在拿這件事跟我抱怨。

然而,他哭了,哭得悲痛欲絕,吵死個人。

哭得就好像,失去了非常重要的東西一樣。

是啊,他討厭我,總衝我發火,向我抱怨

但是,不知爲什麼,他似乎對我信賴有加。

就像他在怒放的櫻花下,仰視我的時候那樣。

他曾用信任的目光看着我。

那眼神,我打從心眼裏覺得無所謂。但是,他已經被我徹底地拒絕了,應該不會跑來接我了吧。我跟他說了很多,對他微笑,握住了他的手。

然而,對那個笑容,他會——————。

算了,沒什麼。只是覺得有點沒天理呢。

* * *

嗶哩哩哩哩、嗶哩哩哩哩、嗶哩哩哩哩、嗶哩哩哩哩、噗滋

「——————定下麼?」

與其回公寓,去那裏能找到他們的可能性要更高。我姑且看了日鬥一眼,他再次望着窗外,似乎沒有贊成也沒有反對。定下等待我繼續往下說。我望着窗外向後飛逝的樹木,開口說道

我嘴角綻放笑容,點點頭。看到我沒有回答,笑了起來,日鬥眉頭一縱。

「舞姬,你這是火上澆油啊!族長,請冷靜下來啊,族長,你太用力了啊!」

「我必須儘早去接小繭回來。但在此之前,有一些人我想先去見一見。可不可以麻煩你把我們送過去?」

「久久津」

有人把許多把椅子搬進了房間裏。白雪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潸然淚下。幸仁、舞姬、七海和雄介四個人圍坐在她周圍,正在說着什麼。日鬥刻意拉開一段距離,坐在椅子上。久久津站在無極身旁,不時地向日鬥投去銳利的眼神。突然,雄介攥緊拳頭,慷慨激昂地說道

「我說啊,小田桐。你煩什麼錯都不關我事,但我姑且提醒你一句。你的選擇,究竟是不是正確的?我感覺你怎麼都沒法收場哦?」

我意識到我要暈了,於是用最後一刻,硬是倒進了她的懷裏。

「————————————嗨,好久不見啊,族長」

我鼻子被砸到,疼痛不已。我在視線被封住的狀況下,慢慢地掌握了現狀。有人用靠墊砸了我的臉,並死死地在往我臉上摁,下手毫不留情。這麼心狠的人,我只認識一個。她是個溫柔的人,但總覺得很可怕。

「……………………白雪、小」

我們現在正坐在假模假接我們的車子的後排座位上。坐在駕駛座上卡車的,還是那個缺乏表情的男人。我們離開大屋的幾分鐘後,我還沒有聯繫,車就自己過來接我們了。儘管沒有觀察到,不過門的周圍應該設置了監控攝像頭。

「我?呃……怎麼說呢。小田桐先生下定決心了?都說到了那個份上了?阻止他也未必正確?總之就是這樣的感覺呢。不過,我做的確實不對啦,嗯,都說是我的錯啦……族長!請冷靜一點。小小日本,你這麼急是要去哪裏?」

『想見的人嗎?無妨。送您到特快專線的車站可以麼?』

其證據就是門的那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看來白雪知道我不在,陷入了恐慌狀態,而其他人正在勸她。雖說這總比錯過要好,但我果真應該早點到。而且不知爲什麼,這場騷動之中混着兩個本不應該在這裏的人的聲音……更準確的說,基本上只能聽到他們倆在大喊大叫。我已經搞不懂了,把手從唐繰公館古樸典雅的門柄上拿開。不搞清楚狀況就衝進去,恐怕會有危險。我將豎起耳朵鐵在門上,仔細採集其他的聲音。

我信口作答,撫摸肚子。我現在根本不會受到多餘的想法或顧慮的制約,我不想把想說的話咽回去。我不想因爲把話咽回去而以後後悔。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不久,定下短促地嘆了口氣,就像徹底放棄了一般,用疲憊的口吻說道

「我所說的話……什麼話?是指我剛纔那句好像在贊同你的那句話?」

「啊啊,小田桐先生,您爲何死得這麼慘」

我的記憶急遽復甦。不久前,在事務所裏,把我他給我的一疊鈔票砸到了他的臉上。然後我捏緊拳頭,對他說出了那番話,告訴他,我所認識的她,並不是那種可怕得毫無道理的存在。定下輕輕一笑,用令人意外的安詳聲音評論繭墨

此時,我受到了出乎意料的攻擊。陷進我面部的這個觸感,應該是靠墊吧。

水無瀨白雪最近開始用手機了,但我覺得,她應該不會去主動添加號碼。舞姬也不會專程去打聽。所以,她們之間並沒有發生緊急情況時的聯絡方式。於是,我不等白雪返回,用突然襲擊的方式來到唐繰公館。

『是這樣啊,那我也吐露一句心聲吧。我們不想去把上一代阿座化大人接回來。她是個可怕的人,而且我們不得不顧慮紅衣女子所帶來的災難……但現在想來,在身後推我一把的人確實是她。我們之所以能夠對本家做出諸多無禮之舉,獲得無法撼動的地位,應該全憑了活神的那句話吧。我並不提倡去把她接回來……但我覺得,我明白您所說的話的含義』

『既然詛咒已經除去,順勢進行原計劃不就可以了麼?您應該知道,我們並不是超能力者。身爲普通人類,有時候不會顧及形式的哦?車輛失控,墜落懸崖,兩位運氣不好來不及逃生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哦?』

「閉嘴,海蟑螂。不要說那種讓女士感到不安的話。那一擊確實很漂亮,但沒問題的。小田桐先生平常就傷痕累累的,就算被壓一壓應該還是能勉強活下去的。這就是命運哦」

「不是的。去另一個地方就行了。繭墨家最近應該跟那裏有過來往。在那次事件之後,司機也應該知道去那裏的路吧?幫忙直接把我們送過去」

舞姬驚訝地用手捂着嘴。七海叉着手,像門神一樣站在那裏,不知爲何,她的額頭上冒着青筋。接着,衆位男性同胞開口說道

「好險!」

「七海也沒有辦法啊!七海現在也在想當時爲什麼沒有阻止他,可總之,當時的情況就是那樣的發展……來,那邊的海蟑螂來解釋!」

「我這種人插嘴實在不好意思。如果水綿的話,那就不應該在河裏,在池子裏應該更加合適吧」

「這即是命運的安排。就讓他安心的睡吧」

「是,公主有何吩咐?」

定下好像打算開個小玩笑,以渾厚的聲音笑起來。他口氣輕鬆,內容卻很恐怖,很惡趣味。我的視線飄向司機的後腦,司機毫無反應。

緊接着,白雪衝入我的視野,穿着白色和服的身影,還是那麼清新動人。她的臉上閃過淡淡的困惑,然後大大的眼睛裏浮出淚花,看着我。

「爲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乾咳了一聲,向前方看去。我們已經出了繭墨家的大院,但車子似乎要去什麼地方,還在一直開。此時我想到了一件事,用司機也能聽到的聲音跟定下講

定下打斷我的話。他似乎把繭墨在孤島上說過的話,一字不漏地聽進去了。他嘴上說着那是金玉良言,可聲音中透露着苦楚。我不禁皺緊眉頭。要是這樣,好心專程跟他說的我,感覺就跟個白癡似的。身旁的日鬥好像聽到了我們之間的對話,哼着笑了起來。我乾咳一聲掩飾尷尬,開口說道

那個各項準備都過於周到的傢伙,用冷靜得令人窩火的腔調接着說道

「先生啊……先生啊,雖然我這種人插嘴很不合適,但我覺得,族長對您來說,就像公主對我一樣。您身爲一個男人竟然不接住她,還是果斷去死比較好吧?需要接錯麼?我願意效勞」

「族長,族長,請冷靜一下,現在慌慌張張的無濟於事啊,族長!」

* * *

『她是個可怕的人………………但說不定,她並不是真正可怕的人』

「沒關係的,如果是被族長殺掉的話,小田桐先生的夙願也就實現了啦!」

「你究竟是期待我們回來,還是希望我們就那麼被困在裏面?……這種事無所謂了啊。我不認爲你會說真話。只是,你在繭墨家族之中,出於人類的恐懼而想要改變規則,光憑這一點,我就知道你是個相當了不起的人……我覺得很厲害哦」

「…………………………………!」

白雪奮力地站了起來,椅子被推倒。下一刻,白雪全力衝刺,如同一顆炮彈,撲到我的身旁。然後,我全力地躲開了。

『不論遭到誰人否定都要打破迷信的這份精神,你一定要銘記在心。是這句話麼?沒想到竟然會再次聽到……真懷念啊。那可是一句金玉良言啊』

『小繭她,纔不是那麼可怕的人啊』

在電話另一頭,定下以流暢的語調回答了我。我把背靠在皮製的座位上,點點頭。從他聲音的起伏中,能夠聽得出他對我們的生還感到煩躁,也能聽得出對此所誠實地表現出的敬佩之情。我無法揣度他的真意,沒有當即回答,無言地把臉轉向身旁。繭墨日鬥似乎對我們的對話不感興趣,正望着遙遠的紅色天空。

爲什麼七海和雄介在這裏?正當我想到這裏的時候,門猛然打開,於是,悲劇發生了。首先,我正貼在門上,連往後退一步的餘力都沒有。而且,白雪的力量非常大。單純就結果而論,我被夾在了門和牆壁之間,被完美地壓扁了。然後,隔着我被夾住的門,從玄關那邊傳來乾巴巴的聲音。

我張開嘴,想要呼喊她的名字,可這個時候,視野頓時一片漆黑。

說起來,日鬥也在這裏。白雪應該回應了他,然後追出來的雄介發出喫驚的叫聲。我想,白雪現在應該正在玄關跟日鬥對峙。繭墨日鬥(應該正在一邊聳着肩膀)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

他在說什麼夢話。剛聽到日鬥所說的話,現場頓時爆發出殺氣。但是,在殺氣彙集成明確的形態之前,又突然萎靡下去。白雪可能對日鬥那句話裏的『就在剛纔』感到不對勁,也可能是隔着門發覺到了奇怪的觸感。不管怎樣,總之門咿呀作響,隨即從我身上鬆開了。雄介率先行動,飛快地站到了我的面前。他仰望天空,用生硬的腔調發出感慨

「好久不見,白雪小姐」

我現在才發現,這些成員中沒人負責吐槽。

「到唐繰公館」

「呀呀呀,幼女你冷靜下來啊。再怎麼說也不能放着殺人事件不管啊。我跟這裏的人,手上都沾滿了血啊。就算你的心是黑的,但希望你的手是乾淨的啊。求求你了,不要破壞我的夢想啊。好麼,好麼?」

我感覺汗水從全身上下噴了出來。沒營養的對話無休止地繼續着,我該從哪裏打斷呢?正當我想到這裏的時候,白雪抬起臉,我跟她四目相會。她用淚光閃閃的眼睛看着我,但並沒有更多的反應。我戰戰兢兢地舉起一隻手,對她說

定下似乎很困惑。我再次聳聳肩。實際上,我根本沒有誇獎他的意思。他這個人不管有多厲害,所做的一樁樁一件件都毫無人性。爲了革新體制,爲了開闢新時代,他硬是不斷地做出無情的決定,即便這麼做是對的,他那種喜歡借刀殺人的人也全都是人渣。但我覺得,他這樣的人聽不出我的話外之音。我自己都覺得我是個老好人。在孤島上,繭墨醒過來的時候,定下精神錯亂了。那個時候,她以活神的身份說出那番話,他應該沒有完全聽進去吧。

「我總覺得,你好聰明啊」

「……………………!」

朦朧的綠色華蓋包圍着周圍。這一次,跟以前醒來的情景完全一樣,但房間中有一些不同點。不知是誰高的惡作劇,我被弄成了雙手在胸前交叉的姿勢。恐怕是雄介乾的好事吧。就認定是他了。外面吵吵鬧鬧的聲音傳了進來。我坐了起來,跪在了柔軟的被子上,循着如雲朵般柔軟的觸感,艱難地先前爬,從華蓋中把臉伸出去。

在看到我們生還的時候,定下應該就已經知道我們完成委託了。沾滿血的襯衫,他也應該通過影像看到了。車裏甚至還準備了更換的衣服,以及爲日鬥右手包紮的繃帶。

「你搞什麼啊,很噁心啊。我覺得還是隨便聽聽該忘就忘比較好哦?」

「這種事,我想都沒想過啊。謝謝你的好心。但是,這不會發生的吧。日鬥也好我也好,如果沒死透的話,會見到地獄的可是你們呢。對於失去母體的鬼失控的情況,被罵的不是別人,而是我哦?你是不會鋌而走險啊……正因如此,你才把我們送到那個地方去的吧?怪物最好還是讓怪物來對付。對於攻略迷宮,我們是最棒的人選」

『什麼?我聽得一頭霧水,爲什麼這時候突然誇獎我?』

『……這些事情,果真沒能逃過您的法眼啊。說來慚愧,誠如所知。不過,我可不會道歉。因爲我等也已竭盡全力了。我們只是普普通通的一般人,對於想讓您理解人類的恐懼,我深感歉意。最重要的是,兩位的表現表現超乎了我等的想象,凱旋歸來了。還請容我真誠地奉上解除詛咒的獎賞』

醒來之後,我躺在在一張羽絨被下面。

* * *

看來,他們擅自當成我已經死了。

然後,我在柔軟的懷抱中,失去了意識。

定下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他一副小題大做的態度,不過他也是相當認真的吧。不久,他緩緩地,就像從喉嚨下面頂出來的一樣,將這句話說了出來

「小田桐先生並不笨,等他冷靜下來一定會到這裏來的。我認爲,等待總比錯過要好……不過,那個人總是認不清危險,很擔心他會不會一命嗚呼就是了。不過,我也是個相當樂觀的人」

我覺得,當時正好在場的我,有義務向他傳達繭墨留下的話。

「又把人當成水生動物啊,這幼女」

『我已經接到聯繫了。兩位活着回來了呢,真厲害』

『那可是活神說的話。好也好壞也罷,繭墨阿座化的咒縛可是很強的。上代阿座化大人說過的話我一句都不曾忘記,一字不漏地記得清清楚楚』

「承蒙誇獎不勝榮幸」

我倒下的時候應該是在白雪的懷裏,然而現實十分無情。

但是,看來我勉強沒能趕上。

「很遺憾,你找到小田桐勤的話,他『就在剛纔』死亡了哦」

水無瀨家與唐繰家交往甚密。這是由於水無瀨白峯對活人偶感興趣的緣故。在那之後,兩家就成了會相互聯繫的立場。實際上,唐繰舞姬也曾前往水無瀨家進行過勸說。但是,水無瀨家族長和唐繰家族長都不諳世事。

「什麼啊,這不是記得很清楚麼?我還以爲你聽漏了呢」

「水綿目水綿科水綿屬的藻類什麼都不要說,立刻給我滾回去。平靜的小河正等待着你」

「對呀,就是七海哦?」

『……………總覺得,您的性格是不是變了?有種毫無顧忌的感覺啊』

我嘆了口氣,明知道隔着電話對方是看到行爲的,我還是聳了聳肩。

只聞一聲巨響,白雪的臉插進了牀裏。儘管她這樣很可憐,但我的肚子要是現在喫上這麼一擊,必然非死即傷。死因·只想躲開白雪。我抓住華蓋的柱子,喘着粗氣。撲在被窩裏的白雪一動不動,整個房間裏鴉雀無聲。我戰戰兢兢地看看華蓋外頭,只見衆位男性冷至冰點的尖銳視線向我刺過來。

雄介一邊哀求,一邊將靠墊從我臉上拿開。只見七海舉着靠墊,喘着粗氣。雄介正牢牢地抓着她的肩膀,從我身邊拉開。舞姬可能是對這個情況已經厭倦了,正優雅地喝着紅茶,久久津也在旁邊一心一意地伺候着她。我摸了摸臉,向牀上看去。回過神來,發現白雪整個人又小了一圈,就像一隻鬧彆扭的貓咪。我提心吊膽地撫摸她的背,她驚覺地顫了一下,但沒有抬起臉。我連忙跟她說

「記好了,你的想法是下一代所必需的……小繭說出這樣的話,對你稱讚有加哦。這是在孤島上發生的事。不過,我想你已經不記得了」

「想想那些跟我打交道的人就會明白了,就算你顧全到方方面面還是沒用」

『……原來您忘記了啊。也罷。就當是剛纔的回禮,我就告訴您吧』

「七海麼?」

「你們說的可真過分啊……用不着說得這麼過分、唔啊!」

不過我這樣的行爲在繭墨看來,反正只是多管閒事。

「應、應該沒有死吧……那個……這樣反而令人不安」

回到水無瀨家的白雪,無法知道這件事。她回去讓族人們放心之後,應該會返回唐繰公館。舞姬要是也去水無瀨家,勢必會引起騷亂,所以舞姬應該會在家等待白雪再度造訪。我考慮到這些情況,於是準備直接前往唐繰公館。如果運氣好,說不定能碰到再度來訪的白雪。我懷着這樣的期待,乘定下派遣的車輛,來到了唐繰公館。

「……………………………!」

砰!

「呵呵呵呵呵,七海啊,其實沒什麼必要爲她撐腰哦?不過啊,這種時候竟然不把抱上來的女性接住,你這呆子究竟有多木頭啊!要被靠墊包裹着,軟軟地壓死麼!你說怎樣?」

我設法站起來,想要跟她打聲招呼,可身體不聽使喚。看來疲勞和身體損傷已經突破臨界值了。說起來,雖然那個地方處於半異界化的狀態,但我還是以肚子敞開的狀態折騰了半天,況且肚子如今還在不祥地蠕動着。即便如此,我還是喝斥我的全身,半硬撐地走上前去。

「都~說~了~,小田桐先生已經走掉了!現在怪七海沒攔住有意義麼!七海可不管!」

「不帶這樣的,真不帶這樣的。零分啊。雖然以前我也總說小田桐先生對我很好,不過這反應真是太沒男子漢氣概了啊,好過分」

繭墨阿座化不是人。但是,她從未以神的身份居高臨下地束縛別人。

「是這樣的命運啊。在我看來,被女人折騰得死去活來的小田桐,女人運實在太差了呢」

「白雪小姐,真的對不起。求你的,求你把臉抬起來」

「…………………………………………………………」

「白雪小姐,那個,我是有苦衷才躲開的」

「看招!!!!!!!!!!!!!!!!!!!!」

「幸仁!!」

另一股保利向我襲來。幸仁拿起靠墊,向我側臉砸來。我連忙逃掉,幸仁朝我胡亂揮舞靠墊,繼續追擊。無情,太無情了,我完全搞不懂幸仁爲什麼毫不留情。他現在氣得一塌糊塗。

「被白雪大人、喜歡、這種事、這種事乃、不可饒恕之惡!」

「冷靜點,幸仁!感覺你朝奇怪的方向去了啊!噗!」

「總有一天,你要爲你罪無可恕的行爲付出相應的代價,命運將向你降下天誅」

「好啦好啦,幸仁也冷靜一下。你打他也沒用的啦」

雄介再次跑了過來,咻地一下幫我把幸仁給控制住了。他把幸仁拖走,跟我拉開一定的距離。我擦了擦臉,再次向周圍望了望。日鬥正用降至冰點以下的目光看着我。七海噗通一下坐在椅子上,幸仁一個勁地胡鬧,雄介正嘆着氣。武器優雅地喝着紅茶,閉上一隻眼睛看着我。在她身旁,久久津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把他的表情翻譯過來,應該是『這是自作自受,我可不管』的意思吧。我慢慢地撫摸左臂,輕輕地觸碰了幾下白雪的後背。然後,我看了看所有人的臉,不由自主地,就想發病了一樣開口說道

「——————————————我回來了」

「「「「比起這個,先想辦法搞定那個人啊」」」」

得到了最中肯的回答,我點點頭,再次轉向白雪。傷腦經啊,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要跟她說,可她如同貼壁的防禦態勢固若金湯。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可以這樣耗下去,我必須儘快去接繭墨回來。

現在正確理解情況的就只有日鬥。他向我看來,就像在問我接下來準備怎麼辦。我有些發愁,叉起手。這個時候,雄介咻地舉起手來。

「呃,小田桐先生。你說要接繭墨小姐回到,最後怎麼樣了?」

「我正要說這件事的進程……儘管事出偶然,不過方法已經有了。不過,在此之前……能見到你們確實很好,不過,爲什麼你和七海在這裏?」

「哎呀,我們沒能夠阻止你,不過後來擔心了。然後我想把事情告訴族長,結果在電話那頭鬧出大亂,然後最先就想找人把失控的族長控制住,所以就到這裏來了。呃,這個幼女啊……」

「七海可不要又在渾然不覺的時候失去誰了!肯定要把事情搞清楚啊!竟然把人家的日常搞得支離破碎,這種事絕對不能容忍!」

七海大叫起來。可能是我多心了,感覺那兩根馬尾辮飄了起來。她是真的在生氣。但是,她的話語中充滿着溫情。我閉上眼睛。

接着,我們前往貓和狐狸引發事件的廢棄大樓。

所以,我拉開嗓門,將以前絕對不可能說出口的話,正大光明地喊了出來。

「讓你害羞是我不好。我對我強硬的行爲向你道歉。可是,我不論如何也想和白雪小姐你獨處。而且……我還有一些話不得不對你說,想對你說」

記得靜香跳樓之後,屍體應該就掉在這附近。她的遺骸消失在了黑暗中。入住的人,並不知道曾經發生過這種事,而且將來永遠也不會知道吧。

白雪的腦袋重重地撞到我的下巴。突然站起來的白雪收起擅自,從下面狠狠地瞪着我。她的臉依舊通紅,但目光非常銳利。似乎某種東西在她心中超越了臨界值。我感受到異樣的氣魄,站站緊緊地向她問道

我們搭了地鐵之後又換乘了巴士,所幸的是,白雪表現出了相當濃厚的興趣。她似乎沒有坐過地鐵,光是按下售票機的按鈕就能讓她開心。我一邊看着她的樣子,一邊感謝上蒼。然後,我們走了一段夜路,最終到達了那個地方。

這一帶是一片平淡無奇的,冷清的住宅區。

「呼!」

白雪短促地呼出一口氣,同時本發出裂帛的氣勢。下一刻,我的視野天旋地轉。

「…………………………」

「白雪小姐…………對不住了!」

「——幹得太漂亮了,先生」

「…………………!……………………!」

「不、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白、白雪小姐,爲什麼要把我扔出去?」

「對不起……時間已經不多了。在這麼緊急的時候提出這樣的請求實在很古怪,但我還是想和你去一趟奈午市……如果繼續這樣,我只能用剛纔的方式來、呃!」

在我身旁的座位上,白雪整個人都縮了一圈。她似乎是對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爲突然感到害羞了。見她羞成這樣,害我也臉紅起來。我們現在正在坐車,目光相視之後又立刻逃開,手指若即若離,而時光匆匆流逝。不久,我們到達了奈午市。我握住白雪僵硬的手,走出車站。我們一路上經歷了很長的時間,天色已經開始變暗。我緊緊抓住的那隻手上,全都是汗。我牽着她,在車站裏匆匆忙忙地趕路。我面對着前方,羞得不敢看她,用很快的語速問她

這麼亂來的行事風格,也確實是我們的特色。

我感到視野晃動起來,於是我在白雪的攙扶下來到了高級公寓門口。

* * *

「爲什麼我要被公主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志月墜落的那層樓,我停下腳步。現在,我正和白雪手牽着手。志月的手指切下來的觸感,在我掌心重現。我讓白雪先走,自己朝着樓梯往下望。切斷手指的她,如今怎麼樣了呢?我回想起少女們的事件。那是一起由對人的執着以及扭曲的感情,將人毀滅的事件。和志月一起活下去的小鳥,最後也捨棄了人類的身份。

「請問,白雪小姐」

「白雪小姐,我希望你看看我曾經彷徨過的地方。我想回顧我迄今爲止所度過的時光,整理好我的心。我還想去一些地方,你願意跟我來麼?」

其實,我應該還有別的選擇。我大可不去在乎什麼過去,盡情地去享受餘下的時光,跟白雪一起創造美好的回憶。但是,我並沒有做出那樣的選擇。

我沒能到達貓自殺的那層樓。上樓的樓梯被謹小慎微地破壞了。繭墨家似乎將狐狸和貓使用過的六、七層樓定爲了不該觸及的禁忌之地。

我無法心浮氣躁地回到這裏。

我在列車上看了看手機,收件箱裏接到了大量戲謔和謾罵的郵件。

我感覺,我是沒辦法到達那個地方的。

一陣沉默瀰漫開來,隨即爆發出震天價響的激烈叫喊。豆大的淚珠從幸仁的眼眶中掉下來。七海一拳頭打在桌子上。雄介興高采烈第拍起手。舞姬一邊呵呵地笑着,一邊摟住久久津的胳膊。日鬥喫驚地嘆了口氣,仰望天花板。

「那個,白雪小姐,請把臉抬起來」

大夥喫驚地看着我,一個個都瞪圓了眼睛,唯獨久久津露出平靜的笑容。

一切便是從這裏開始。我緊緊地握住白雪的手。以她的角度來看,她一定不明白我爲什麼帶她來這裏吧。然而,她極爲自然地回握住我的手。要讓久久津知道我的計劃,他一定會冷冰冰地數落我,說我的約會線路只能得零分。但是,我不論如何也想從這裏看看前面的地方。

白雪的嘴這麼動起來,然後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

『請不要管我,太羞恥了。我不行了,要死了』

當我說出這一帶的位置時,出租車司機露出了非常詫異的表情。他可能懷疑我們是去自殺殉情吧。廢棄大樓現在封鎖森嚴,但窗戶是碎的,我從破碎的玻璃窗進到了裏面。大樓內部空無一人。

我一鼓作氣,將因驚嚇而繃緊的她抱起,翻過來,從牀上放下去,然後直接將手伸進她雙腿後面,以公主抱的要領將她抱了起來。我抱着她下了牀,手中的重量比想象中要沉,拼命忍住快要崩斷的某種東西。在廢棄大樓的時候,我也搬過她,但那時我腦子裏只有一件事。現在,我能感受到她的重量,但我並不會被她壓倒。我將內心的焦慮嚥了回去,轉向大夥。

我下了出租車,茫然地注視着眼前的景色。

我義無反顧,風風火火地衝了出去,搭上了等待返回的繭墨家的車,告訴司機要去的地方。司機一聲不吭,心領神會地發動車子。

主要是雄介、幸仁和七海發來的。我真是求他們,要加油的話默默的就好了。

我不論如何,也想要再度回眸小田桐勤的扭曲人生。

白雪表情嚴肅地點點頭,似乎是在尋找慘劇發生的痕跡,四處張望。但是,一切都已經不在這裏了。這裏死過一個人,有一個人的人生被弄得一塌糊塗,然而什麼也沒留下。有一位手持公文包身穿衣服的男性,一臉詫異地從我們身旁穿過,然後消失在了電梯裏。他可能這裏的居民。我覺得,我們差不多也該離開了。

在那條櫻花盛放的路上,我遇到了繭墨。

「———————走吧,白雪小姐」

「蠢不蠢啊,蠢不蠢啊,去死算了啊你這混蛋,給我上啊,白癡!」「幼女,感覺你是個好人啊」「嗚、嗚嗚、嗚嗚嗚,白雪大人,白雪大人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幸仁,你這結論估計下太早了啊」「真好啊,久久津。這真的很棒啊」「是啊,公主,我也覺得」「喂,那個……你是不是對我說了什麼?」「沒什麼啊」

我鬆了口氣,可話音剛落,白雪便漲紅了臉,東倒西歪地彎下膝蓋,整個人蜷縮了起來,再次擺出銅牆鐵壁般的防禦態勢。我不禁在一旁守望着她,可現在不是鬧這個時候。我朝她跑過去,對她說

* * *

我在牀上坐起來,將手放在白雪的腰上,然後用力。

聽到我的話,白雪點點頭。我帶着她,走向地鐵入口。那裏確實不是個令人愉快的場所。但是,我不論如何也想再去一次那裏。

在路旁櫻花怒放的那個坡道上,她握住了我的手。

記憶中的場所,還是在那裏一塵不變地。

我和繭墨,在那遙遠的春天,與這個坡道上相見。

她悲痛地大叫,咒所有人去死。那聲音,與貓甜膩的聲音還有狐狸冷笑的聲音十分相似。

別說是狐狸搬進來的設備了,就連辦公桌椅都沒有,連防火門都已經拆走了。地板上散落着空罐子和菸頭。或許有些人專找這類被廢棄的建築聚集,這裏似乎有人入侵過。但是,這裏曾經堆滿了活生生的人偶,一部分異界化,被花裝點着,屍橫累累的那些事,那些入侵者根本做夢都想象不到吧。我們在空房間裏轉了轉,朝樓上走去。

地方我只模模糊糊地記得,真虧我能找到。

我的腹中被塞進了一隻鬼,於是我斬斷了過去的一切連繫。在那之後,我有意識地迴避着,不去回憶這個地方。也因爲這個緣故,對於那些過去的熟人和朋友,我在腦海中已經只能浮現出朦朧的面孔了。而這個地方,也感覺就一場遙遠的夢。但是,實際來到這裏一看,我發現這個家沒有任何變化,仍舊存在於現實之中。我的手,顫抖得更加激烈。喉嚨下面火熱地燃燒起來。

「白雪小姐,正如我在地鐵裏跟你說的。我就是在這裏,肚裏被狐狸塞進子宮的」

光是將我記得的地址告訴司機,我都渾身發抖。從剛纔開始,我全身上下的顫抖就沒有停過。白雪握住我的手,爲我打氣,而我依靠着她,好不容易纔鼓起勇氣,注視眼前的情景。我就像要把佇立在那裏的房子烙印在視網膜上一樣,緊緊地盯着。那個紅瓦屋頂的房子,看起來比記憶中要小。我還清清楚楚的記得。

我剛下車,白雪立刻把我一拉,身體後仰,把我漂亮地蹬飛出去。

胡亂動着嘴的白雪停了下來,在懷中摸索了一番,取出扇子,從墨具盒裏抽出一杆筆,飛快地振筆疾書,然後把扇子朝我伸過來。

「啊……原來你並不討厭和我約會啊。真是太好了」

「————————————!」

我在鼎沸的人羣中攤成了一個大字。在我身後,白雪維持着扔我出去的姿勢,正喘着粗氣。在更後面,司機就如同察覺到了一切,關上門,以毫不拖泥帶水的動作發動了車,離開了這裏。這真是非常正確的選擇。

我看了看白雪的臉。她渾身僵硬,喫驚地張大雙眼。下一刻,她的臉唰地一下變得緋紅,一副連熱氣都要冒出來的樣子,慌了起來。她亂作一團,不停打我。說真的,打得相當痛。我一邊承受着她的猛攻,一邊吸了口氣。

「我們現在要去約會!」

我現在根本不會受到多餘的想法或顧慮的制約,我不想把想說的話咽回去。

那個時候,我記得這幢高級公寓裏沒有人。可現在,這裏似乎已經正常的有人入住了。在兩行櫻花樹那頭的大門處,設置着一個自動鎖。似乎是居住者在控制板上輸入數字就會打開的機制。雖然上面設有內線電話,可公寓裏並沒有我認識的人。儘管表面看上去並無二致,但公寓內部已經進行了改裝。

我面對氣派的大門,向後退了一步。白雪不可思議地仰望着建築物。我將視線移向她的背影。然後,我看了看乾燥的路面,眯起眼睛。

我再次轉向坡道,再次回想起那一天的事情。

而這個地方,已經什麼也沒剩下了。

「那個,白雪小姐,我有個地方想去。那裏並不是好玩的地方,或許根本稱不上是約會。即便如此,你還是願意跟我一起來麼?」

玄關很狹窄,走廊很老舊,廚房很髒,家人間的關係不算好也不算壞。

『……………你想去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聚集在這裏的人,都是我所珍視的人,也是我想要道別的人。但是,時間已經所剩無幾。我攥緊拳頭。我不想因爲一時放棄而把要說的話咽回去,然後以後再去後悔。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現在縮成一團的這個人。但是,她很固執。我沒辦法,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剛纔暈倒似乎反而起到了好的效果,感覺身體能使上力了。既然如此,我就能採取強硬的手段了。

我想問她爲什麼要在衆目睽睽之下對我使出柔道投技。

經歷了狐狸的事件跟貓的事件,廢棄大樓再次變得空空如也。以前應該還有保安在裏面,可現在兩個人影都沒有。從司機的話中得知,這棟大樓在四月份就會被拆除,準備在舊址上蓋新樓。在貓的事件發生的時候,那位身爲大樓產權人的女信徒的親戚跟繭墨家的交涉,應該遲遲沒有進展。但是,在分家掌握實權之後,交涉內容也有了變化吧。如今大樓中只有一片空虛的灰色,儼然一副等待拆除的樣子。

那位少女,如惡魔一般絕美。

我的安排被打亂了,而且丟人丟到家了,所有的一切都亂套了。

* * *

在兩排櫻花樹的前頭,高聳着一幢高級公寓。坡道兩側的櫻花樹,枝頭上掛滿了花蕾。白色的花再過不久便會怒放吧。到了春天,這裏應該是一片絢爛多姿的景色。我對那華麗的情景,如今仍記憶猶新。縱然天塌下來,我也不會忘記那一幕吧。

我慢了一拍才注意到,原來我的腿被白雪給掃倒了。而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被她抱在了懷裏。水無瀨家的族長,身體素質與武術都很優秀。她揮舞毛筆的剛力,有時是常人所無法比擬的。我一直有個疑惑,覺得她要是拿出真本事的話,應該能夠抱着我走。但是,我並不希望去實際嘗試。白雪把我抱起來,露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車按照我的要求,停在了車站,然後我們下車。

白雪用那雙大眼睛看着我,眼神就像在揣摩我爲什麼要回顧過去一樣。但是,她什麼也沒說。幾秒鐘後,她對我點了點頭,答應了我無聊透頂的提議。

在二樓,有一間散亂着漫畫書,衣服掛得很隨便的,普普通通的兒童房。曾經住在那裏的,是這戶人家的獨生子。他似乎跟高中的學妹私奔了。他斷絕了一切聯繫,沒有再回過這個家。父親和母親肯定氣瘋了吧。特別是父親,肯定覺得無顏面對外人,跟我斷絕關係了吧。我回憶起那個疲憊的背影。媽媽一定思念着我,爲我哭泣吧。爸爸肯定會時不時地深深嘆息吧。他們兩老,現在應該現在把我不在當做理所當然的情況,過回了安穩的日子吧。

在圍牆內側有個狹窄的庭院,在那邊是一扇做工不好的玻璃窗。

我有點想問他究竟知道什麼。

即便不會再有人回去了,那個地方還是會一直佈置得亮堂堂的吧。

我緊緊咬住嘴脣,將呼之欲出的呻吟聲按捺下去。然後,我短促地直言道

我搖了搖頭,然後靜靜地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我忽然想到了一個地方。我的手心微微出汗,可我還是下定決心,邁出腳步。

我東倒西歪地站了起來,朝着滿臉通紅瞪着我的白雪問道

『爲什麼不私下邀請我!』

聲音此起彼伏次從我身後傳過來。我一邊聽着那些吵吵嚷嚷的聲音,一邊加快速度。

聽到我的控訴,她臉上依舊掛着得意洋洋的表情,跑了起來。她的手正微妙地震動着,不過看樣子,短時間內不會讓我掉下來。周圍的視線刺得我好痛,有些人還在拍照。真希望他們高抬貴手,不要讓我成爲網絡紅人。但是,白雪根本不會停下。我自暴自棄地告訴她售票處的位置,然後不由自主地把臉捂住。

白雪一動不動了,揮舞的拳頭也停了下來,整個人都僵住了。我抱着他,跑了起來。

* * *

如果可以,我希望不是獨自一人,而是和真愛的人一起。

「………………嗯!」

「這裏就是開端……準確的說,還要再往前面走一點。不過,這裏就是一切的轉折點。我就是在這裏,肚子裏被塞進子宮的。也是在這裏遇到小繭,繭墨阿座化的」

我帶着白雪離開了這裏。我還有其他想去的地方。我想起了日傘和燈的家,但坐車去不了那裏。那個房子,現在也正靜靜地佇立在那裏吧。

因爲我可能會害他們被咬死。

不會再有人從屋頂上跳下去了。

我在她的懷中痛徹地感慨。

但是,我們極爲自然地,輕而易舉地到達了那裏。

「……………………………………」

我覺得,正因爲有你肯陪我,我才能夠不駐足於原地,向前邁進。

「————————這裏,是我的家」

白雪倒吸一口氣。她將手輕輕地搭載我的手臂上,就像在我問我準備怎麼樣,看着我。白雪的視線移向那個透出溫和光亮的玄關。我搖了搖頭。我沒打算進去。我終歸不會跟他們說,我這段日子究竟是怎麼過的。而且,反正我已經回不去了,還是隨時間的沖刷,讓他們忘掉我更好。

而且對我來說,這裏已經不是我的歸宿了。

我想我曾經住過的地方,我所懷念的人們,輕聲呢喃

「永別了………………請多保重。但願你們永遠健康」

我搖了搖頭,然後牽起白雪的手,邁出腳步。

頭上是漆黑的夜空。我仰望高懸的皓月,擦掉眼淚。

於是,我決定立刻前往某個地方。

* * *

走過曾經上學的路,我到達了那裏。

那是我不久前才能來過的一個地方。

我們翻過校門,站在了好像沙漠一樣的操場上。髒兮兮的校舍,籠罩在好像打溼了一樣的灰色暗影之中。這樣的外觀給人的感覺,過真像一個老舊的水槽。我前不久被日鬥帶着,在這所校舍裏轉過一圈。到頭來,我現在都不知道他當時爲什麼要把我叫來這裏。他利用了少女引發的怪異,再次向我展示了人的惡意。

然後,他貯備在書庫裏跟我做個了斷。我現在都不知道,那個行爲源於怎樣的惆悵。我能夠推測,但那恐怕是我一輩都無法理解的事情吧。我已經放棄了,人與人之間就是這個樣子。即便迫切地想要理解對方,或者徹底放棄去理解對方,人有時候還是會亂來。當直面這種情況的時候,就只能去揣度對方的想法,建立思考了。

在這種含義上,狐狸的行爲充滿了十足的人味。

我放棄思考,轉向身後。白雪很感興趣地撫摸着單槓。我不記得上課的時候用過這東西,可能以前有安排技巧課程,不過在我那一代的時候已經沒有那種內容了。白雪看着我,好像在問我這是什麼。我跳向單槓,小心不讓肚子碰到,翻向前面。我退了一步之後,白雪點點頭,抓起了單槓。穿着和服的她靈巧地翻向前面,落地之後得意地向我看來。我點點頭,撫摸她的腦袋。她開心地笑了起來。她又翻了下單槓,落地之後,打開扇子。

『能像這樣參觀小田桐先生過去生活過的地方,我也很開心。而且,我從來沒有上過學。令人喫驚啊。這裏竟然這麼大』

「說來你可能覺得不可思議,我在這裏上學的時候還覺得這裏小呢。在這裏,我和靜香還有日鬥一起度過了一段時光……怎麼說呢,如今回想起來,還是覺得那段時光非常快樂。我現在都搞不懂,那段時光究竟是什麼」

狐狸當時是怎麼想的呢?我們爲什麼就不能做朋友呢?

即便他現在不當狐狸,願意幫我了,我還是弄不清楚。

聽到我說的話,白雪一語未發。只不過,她走上前去,緊緊地握住了我的手。我向她點點頭,朝校舍走去。今天沒有帶路的少女,門和窗戶應該都鎖上了吧。而且值班的守衛可能會出來。雖然進不到裏面去,但或許可以從窗戶偷看到教室裏面。我一邊想着這些,一邊來到校舍旁邊。而這個時候,白雪突然拉起了我的袖子。我停下腳步,與此同時,某種巨大東西掀起一陣風。

—————————咚

「我可不是在炫耀。倒不如說,那些都是我的恥辱。而且,我沒有撒謊……要看看麼?」

「我認識很多明明不想被弄壞,卻被人弄壞的人。這個世界上存在着大量的坑洞,遠遠超乎你的想象。要是貿然去凝視它,你也會落得相同的下場。不要懷着那種半吊子的感情去嘗試踏入那些不能涉足的地方。不要再搞這種令人討厭的事了。你在傷害動物和別人的時候,一定也是在傷害你自己」

這麼簡單的事情,我還是能夠判斷出來的。眼前的情景以及剛纔墜落的肉袋,都如是地交代出了她的目的。而且,還能夠輕易地推測出結果如何。

「我說,你肚子裏被人塞過內臟麼?」

在委託繭墨處理的那些事件中,被害者和加害者的下場都相當可悲。但是,仍有些人逃過一劫,應該仍有些人傷害了別人卻還能若無其事地哈哈大笑。但是,我硬是對這件事絕口不提。從人的道路上走歪的人,不會得到什麼不錯的下場。害人終害己。爲了讓她普普通通地活下去,我繼續嚇唬她。

「「因爲無聊」」

「你所感興趣的,就是這種級別的東西。別忘了,當你遠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你對怪異產生興趣,爲達自身目的若無其事地傷害別人,並藉此只讓自己開心。我奉勸你,最好放棄這種自以爲是的活法」

「………………唔、噫噫」

「我在家試過了,但沒有動起來。所以,我就到之前成功過的學校裏來了,畢竟我配到了教室的備用鑰匙呢。然後我心想,這裏更接近月亮,而且我還有其他的鑰匙,於是就選在屋頂上來做了。可不管怎樣,我都得在有人過來之前逃掉呢。能不能讓開?我想回去了。而且夜裏還是那麼冷」

「你說什麼夢話,莫名其妙。像又不像,真逗」

「但是,你失敗了。你千辛萬苦進行準備,可帶來的肉塊卻動不起來。於是,你把它踩爛,扔下屋頂……勸你最好別動不動就發火」

「…………不值、一提?」

那是扭曲而巨大的白色人偶。我深深地皺緊眉頭。

「你對被我們發現的事,沒有任何想法?」

胎兒呀,胎兒。你爲何跳動?是因爲了解母親的心而,害怕嗎?

於是,我們乾淨利落地結束了對話。我深深地嘆了口氣。少女就像小瞧我似的,聳了聳肩。白雪困惑的氣息,從身旁傳了過來。她會這樣也是很正常的,因爲她從未遇見過這位少女。而且,我和少女的對話是在彼此理解的情況下進行的。現在,少女正進行着脫離日常的某種行爲,而且不認爲這種行爲不好。我認爲這種行爲不好,而且少女很瞭解我的觀點。但是,我無心對她說教。我是在知道這一切的基礎上才堵着門口,跟少女繼續對話的。我跟她在彼此互不瞭解的前提之下,進行一場滑稽的對話。

我的腹部顫抖起來。我能夠肯定。

「等、等一下啊。你難道要說,這些你全都經歷過?蠢死了,太假了。要是狐狸大人的話倒能理解,可你這種平凡的人怎麼可能體會到那種事情。什麼肚子裏的內臟,什麼胎兒,簡直莫名其妙。就算是真的,你也別向我炫耀」

* * *

護欄上掛着大量的絲和肉。少女似乎是將那東西從狹窄的縫隙中硬擠了下去。屋頂上展現出詭異的情景,但校舍仍舊籠罩在沉靜之中。我咬緊牙齒。我曾經有過一段相似而卻不同的經歷。狐狸和靜香之間的關係乍看之下令人欣慰,然而他們進行的卻是可怕的交流。當時的情景在我腦海中重現。

「裏面的東西是什麼……肉的量比上次的兔子布偶還要多,莫非是人?」

少女這樣說道,舔舐紅潤的嘴脣。她說的沒錯,我們告發她也得不到任何好處。就算她被問罪,對前程造成了影響,跟我們也沒有任何關係。我也不覺得,周圍的大人能對少女進行妥善的處置。我們來到這裏,只是爲了尋找懷念的記憶。只要我視而不見,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但是,我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我暗自深深地嘆了口氣。誰讓我在這種時候遇到了這樣的事呢。

「…………我、我,喂、站住,不要啊,別過來啊」

這位少女的日常生活中,有過突發的異常。

本以爲那裏不會有任何人,但這個想法必然是錯誤的。

「啊?喂,你說什麼?」

否則,就會有人像我們這樣過來。

害人終害己。別以爲你能逃得了。

一、二,三

隨着她發出信號,我做出了回答,而少女的聲音也重合在了一起。我重重地嘆了口氣。

正因爲是現在的我,所以要將情緒發泄出來。我張開嘴,對她放出話來

「……………………………什、麼?」

「總之就是這樣。我覺得這事跟你沒關係,不過……呃,你不問我這麼做的理由麼?你是爲了那種約定俗成的提問才專程跑上來的吧」

把這東西扔下來的人,現在就應該正站在屋頂上。

然後,她就像看到難以置信的東西,兩眼發直。她猛地抬起臉,朝我的臉看過來。我本來還想再瞞她一段時間的。我和她一起到許許多多的地方轉來轉去,但我一直對沒提這件事。但我也知道,這件事我總有一天要說出來,必須得告訴她。我必須問白雪,她在得知真相之後,是不是還會答應我一件事。但是,現在不是該去顧慮這種事的時候。

就算剎車壞了,她應該還是能夠不再繼續踩下油門。

「辦那場降臨會的晚上,你成功了,但那些肉違逆了你的意思,襲擊了你,所以你覺得『真沒意思』對吧?於是,你準備重來一遍……塞滿死肉的袋子,通電用的裝置還有魔法陣。大概能夠想到啊。降靈,化學方式,科幻小說裏的人造人制造法,你似乎不在乎形式。你準備把你主觀上認爲有用的零星知識拼湊起來,製造出會按自己的意思行動的肉是吧?你的目標,是重現前些天狐狸引發的怪異」

聽到我說的話,少女再次聳聳肩。失敗是天經地義的結果,因爲那個把戲是狐狸實現的,普通人是無法效仿的。但是我看到少女的眼睛,不禁感到一陣惡寒。

她一邊用鞋底抹消腳下的魔法陣,一邊像唱歌一樣輕聲說道

我將手放在了自己的襯衫上,一個一個把釦子解開。少女露出看到變態時的表情,但她的表情立刻換成了另一種。她的臉完全繃緊。那跟看到可怕東西時的表情又不一樣,是生理性的厭惡與抗拒反應更加強烈的表情。

她的腳下好像踩過什麼東西,被紅色打溼了。

這是顯而易見的答案。少女對這樣的日常生活感到無聊。這一點,跟日鬥以前說的一樣。她的內心,欠缺了重要的東西,那便是作爲人類的倫理觀。

我會想那些被狐狸教唆,主動把臉伸下深淵的那些人。

追逐什麼,不停往上。然後逃避什麼,不停往下。

我想起了日鬥說過的話。這位少女,是被怎麼養育成人的呢?如今從她那雙閃耀着光芒的眼睛裏,可以窺見無底的深淵。她總有一天會僅僅因爲無聊,而跳進深淵吧。她現在用動物的肉做實驗,肯定只是當做極爲自然的循序漸進。我心中想通了一件事,嘆了口氣。繭墨喜歡的事件,原來就是這種人製造出來的。迄今爲止,我見過許許多多的人都像這位少女一樣,因爲某種心願而引發了殘忍的事件。我感到心灰意冷,同時心想,我們現在的再會,或許也是命運的安排。

少女遺憾地嘟噥起來。她是前幾天在這所學校裏舉辦降靈會的主辦者。

曾拜託狐狸開辦降靈會的少女,一臉驚訝地說道。

「被說得那麼不濟,可真是遺憾啊。我可是很賣力地往裏塞了啊。不要突然冒出小瞧別人啊」

鮮明而強烈的影響在我腦海中閃過。靜香白色的身體掉下去,一下子摔在了地面上。她身體裏許許多多的東西從被砸出來,然後死了。她的死被埋葬於黑暗之中,被當成沒有發生過。我的肚子劇烈地蠕動起來。和白雪牽着的手冒出冷汗。我一邊按捺住反胃的感覺,一邊朝着下落物衝過去。我拼命地讓自己的心鎮定下來,然後觀察那東西。稍微動動腦子就能知道,那東西和我毫無關係。可我那已經習慣於事件的頭腦,開始自動進行分析。

「只要精明地制留出後路就行了。這樣一來,他們就會冷眼旁觀。你們也是非法入侵,就算看到了我的所作所爲,硬是找學校出面處理,也是沒用的哦。人不會看到自己不想看的東西。你讓他們相信你,你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你們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吧。正義感什麼的,還是餵狗好了。

「沒有又怎樣?對了。畢竟還有上次人偶的事情,這些東西要是被發現了,一下子就會發現是我乾的了呢。我準備在此之前把那東西塞進校舍背後的水溝裏。等到發現的時候也是幾天之後了,到時候,應該就破敗腐爛得差不多了。我成績很好,即便學校對我有些懷疑,一方面還是會顧及升學率,一方面也不想和我爸媽發生衝突。正因爲在懷疑,所以會草草了事哦。只要我順利地創造出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情況,對方就會按我的意思行動」

「你在那個上面插點擊是幹什麼。算了,不說我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無聊這種想法,只有沒有喪失日常生活的人才說的出口」

那是個如假包換的人偶。外部應該是用牀單相互拼接起來做成的,厚厚的白布裏頭塞進了紅黑色的東西。直白的說,那東西是用來取代腸子的,用布封裝成的香腸。渾圓的四肢末端,不知爲何插着電極。肚子上有數不清的腳印。血和肉從粗糙的縫合縫中溢了出來。看上去,它的肚子被什麼人給踐踏過。我以前也見到過像類似的東西。於是,我抬頭向上看。

「什、麼?」

因爲在這最後,我們想這個樣子,再會了。

「嗯,我什麼好處也得不到。但是,我不能放着你不管。我見過許多跟你很像,但又完全不像的人……他們都沒有得到什麼不錯的下場……你長此以往,肯定也會那樣」

我朝沉重的金屬門撲上去,將其推開。冰冷厚實充滿質量的風拍打我全身。

在旁邊跟我站在一起的白雪,詫異地皺緊眉頭。我的肚子平常只是稍微裂開,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什麼不對勁。白雪露出不解的表情,觀察我的肚子。

少女沒有回答。她大大地張着雙眼,向後退了一步。她的目光仍舊緊緊地注視着我的肚子。我也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雨香就在裏面。

「你在做什麼……換個說法,你爲什麼要製作那種東西?」

那不是人,甚至連活的東西都不是。

我再次轉向少女,說出了我的肺腑之言。

跳樓的靜香,投海的男人,跳窗的貓,被裝進袋子裏扔下樓的職員,紛紛在我腦海中浮現。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飛奔起來。既然屋頂上有人,那鎖就應該是開的。但是,在調查主要路線之前,我發現從連廊連接校舍的門敞開着,於是我飛衝進去。白雪的腳步聲也從我身後跟了上來。她沒有阻止我,應該也從那個人偶身上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吧。我們直指屋頂,一門心思地往上衝,而這個時候,一股奇妙的異樣感向我襲來。

我在屋頂上,看到了靜香朝外面縱身一躍。然後,我的腹中被塞進了一隻鬼,命運被改變了。現在,我在跳下比人世更加深邃的異界之前,又再一次向上爬。

總是這個樣子。我的人生除了往上爬就是往下衝。

「自發的把自己的肉給別人喫過麼?有過險些被人殺死的經歷麼?殺過人麼?要是把這些全都體驗一遍,你還會不會覺得無聊?」

誰讓這種邂逅一次還沒有完,又像這樣來第二次呢。

少女的眉毛彈了一下。她果真自尊心很強。我回想起前些天舉辦的降靈會。我曾被她異常的行爲所震懾住。但現在想來,我根本沒必要害怕。

少女雙手合十,一臉傷腦經地看着我們。應該是我們把路擋住了,讓她沒辦法離開這扇門吧。我張開嘴,一邊對答案進行預測,一邊向她問道

上一次,少女開開心心地要把朋友的靈魂固定在噁心的肉人偶中。她的剎車已經失靈了,控制不了自己對感興趣的對象所產生的情緒。只要自己快她,她恐怕什麼都會做。我直直地盯着她。她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依然在笑。她殺死動物,做成人偶並扔下去,應該受到法律的懲罰。在降靈會的那件事上,她應該已經接受了老師的指責。但是,她對於現在被我們目擊到的事情,似乎沒有絲毫的想法。

屋頂上,是一片淤滯的夜空。黑壓壓的天空好近,甚至能感受到它的重量。雲正以驚人的速度飄逝着。皓白的月亮和渺小的星星,在雲層間時隱時現。

肉被人喫掉的女孩,最終選擇成爲貓的少女,在箱庭中崩潰的那些少女,她們都在笑。只是覺得無聊而已,根本沒有嚐到任何痛苦,有什麼資格去踐踏正常生活的人們。我深吸一口氣,吐了出來。然後,我在學校的屋頂上掃視了一番。

有什麼東西掉在了眼前。

「是啊。就是那時候的。今天狐狸大人沒有一起麼?真寂寞啊」

這個少女有着野獸一般的敏銳直覺,應該是她的直覺讓她明白我所說的話全都是真的。我注視着少年的眼睛,沒有投入什麼感情,平平淡淡地接着問道

少女的行動,不具備任何意義和理由。我吸了口氣。我覺得,這種人放着不管就好了,那樣反倒能夠圖個輕鬆吧。但是,許許多多的面孔在我腦中笑了起來。

她精神滿滿地說道。我向身旁瞥了一眼。白雪根本想不出少女那麼做的理由,表情變得更加困惑。我覺得這樣就好,希望她還是不要知道少女這麼做的原因。但是,我很容易就發覺了。

沒問題,我有祕訣。

縱然失敗了,她的眼睛裏仍舊閃耀着燦爛的光輝。對未知領域的興趣,已經塞滿了她的腦子。我知道,有的時候,人就是這樣偏離爲人的道路的。就猶如天經地義一般,簡簡單單的一個契機,就能讓一個人成爲加害者。

「你是…………那時候的」

從外面看得見她的樣子。我的皮膚有一部分透明化了。

正因爲現在,所以我們的相遇是有意義的吧。我必須改變她,我應該阻止她將來所會引發的事件。對日鬥前不久說過的話,我由衷的表示贊同。

她當時想讓死去朋友的靈魂進入塞滿血肉的可怕人偶裏。

我回想起了剛纔去過的高級公寓。於此同時,我過去曾參與過的事件在我腦海中閃過。

我想起了日鬥以前讀過的書之中的一個片段。我完全不想傷害雨香,但雨香就像在害怕一樣,不停地蠕動。她的小手苦惱地撫摸我肚子裏的肉,這個樣子十分可怕。正常的人類,一定無法接受這樣的情景吧。雨香完全變成鬼,並被日鬥平息之後,我的傷口就出現了這樣的變化。塞滿鮮紅粘液的肚子,已經不是這個世上的東西了。變成這樣,都怪我。我不想責怪雨香,但我不得不使用那個醜陋的比喻。畢竟這個樣子,在誰眼裏都很明顯。

「我今後,還會好好地活下去」

我的腹中,養着一片地獄。

她穿着平底皮鞋的腳沾滿了鮮紅色的液體。我將視線移向魔法陣上殘留的血跡。那個痕跡穿過包圍屋頂的護欄下部的縫隙之後就消失了。

她的身影和其他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我想起了那些想要逃離那個令人憂鬱苦悶的學生宿舍的少女們。她們的恨與愛,招致了最糟糕的結局。可能是我先頭一直都在回憶過去,少女泰然自若的表情,和許許多多的身影重合起來。繭墨參與的事件中,那些加害者與被害者,崩潰的人和自願成爲野獸的人,一張張臉在我眼前閃過。

「咦?好久不見……爲什麼你們會在這裏?」

「呵,是麼?那請說說看吧。旁邊那位姐姐也一起猜吧」

零零碎碎的月光灑下來,照出了地面上用紅粉筆畫的酷似魔法陣的圖案。我覺得連外行人都明白,這東西看上去很複雜,卻沒有任何意義,只是一堆鬼畫符。在魔法陣旁邊還放着一個金屬盒。那應該是從化學實驗室裏拿出來的電源裝置吧。在魔法陣的一頭,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她戴着厚厚的眼鏡,穿着一件灰色的長大衣,給人一種很本分的感覺,黑色的頭髮任風吹拂。她嘆了口氣,抬起臉。

「你肚子會隔段時間裂開麼?會有胎兒從裏面冒出來喫人麼?左手會不聽話麼?左手被砍下來過麼?見過殺人的人麼?被人當面指責「看着別人死卻無動於衷」,這種事你遇到過麼?」

「要說理由,我基本能夠猜到。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說出來也無妨」

「我認識很多人,他們因爲各種各樣的理由而選擇成爲野獸。但是,你完全沒有那樣的理由。因爲沒有理由,你還能回頭,因爲沒有理由,所以非常不值一提」

變薄的肚皮,化成了一張膠質的膜,就像柔軟的水槽一樣,從外側能夠看到我的內臟。裏面的樣就像許許多多的人身上被植入了幼蟲,讓人聯想到肉被溶解的肉蟲。我的肚子化作了一個扭曲的繭,雨香就睡在裏面,正在激烈地蠕動。胎兒在搏動的內臟之間胡鬧,就像出生之前就開始苦惱了一樣。

雖然我以前目睹許多人都沒法再回來了,但我希望她能夠代替他們,走回正道。

我的女人運,的確太差了。

我說了出來,說得非常輕鬆,甚至讓我覺得反胃。

少女捂住嘴,呻吟起來。她的反應很自然。女性一定比男性更加無法接受這樣的情景吧。男人的腹中懷着胎兒的樣子,簡直是可怕的褻瀆。少女直直地盯着我的肚子,那雙烏黑溼潤的眼睛裏,沒有看到狐狸的怪異那時候的光輝。那種怪異屬於娛樂性質,只是肉塊動起來而已,不會對她造成什麼影響。但我腹中生存的怪異,屬於能將擁有着啃食殆盡的那類。少女的臉僵住了,她現在才頭一次看到越過那條無法回頭的線的人。我上前一步,直言不諱地對她說

「別說那麼沒禮貌的話啊。那樣的話就太草率了,凡事都要循序漸進,姑且先試了試狗狗的肉哦。最近野狗也很少,要弄到肉真得花不少氣力。浴室也被弄得夠嗆,還要報廢那麼貴的菜刀。於是,你有什麼想問的麼?我要回去了」

我一邊淡然地羅列語言,一邊上前。少女退了一步。她的臉上本來掛着輕蔑的笑容,但表情慢慢地開始繃緊。

下一刻,少女開始飛奔,大衣飛舞起來。她跌跌撞撞地衝了出去,強行穿過我身旁。我沒能看到少女最後露出的是怎樣的表情。我眯起眼睛,目送她離去的背影。我不知道我這樣會讓她產生在怎樣的變化。說不定,她會變成這所高中的第二隻狐狸。但我希望,這次的相遇能夠改變少女自身的命運,或者改變或許會被捲入其中的某些人的生活。

一個人,能爲別人做的事少之又少。但人與人的相遇,確實會帶來某種變化,有時會把一個人的命運攪得亂七八糟,有時也會拯救某個人。我剛纔,就是將手放在了正在窺視懸崖的孩子的肩膀上,往回推了一把。但願我的行爲能夠改變什麼。

但願小田桐勤在這最後能夠改變什麼。

雖說,我肯定不會知道最後結果如何。

「………………!」

「…………………」

下一刻,我的肩膀被猛地抓住,整個人被轉向後面。白雪這個站在我的眼神,乾巴巴地看着我。她眼中的感情,既不是悲傷也不是憤怒,只是擺着一副認真的表情。我確信,我已基本將情況的嚴重性準確地傳達給她了。白雪現在以超能力者的身份露出嚴肅的表情,無言地讓我解釋並坦白。我輕輕點頭。這些話,我必須跟她講。

爲了將我後面的打算告訴她,也爲了讓他做出選擇,我必須和盤托出。

「剛纔我也說過了。白雪小姐,我還有一些話不得不對你說」

還有一些話,想對你說。

然後,我張開嘴,道出了短短的一句話。

* * *

我要講講小田桐勤的事。

那是我所認識的一個愚蠢的男人。

忽然,這樣的一句話在腦中浮現,翻倒出來。我以前對繭墨阿座化這個人,想了又想,想了又想。如果繭墨阿座化談論我的話,究竟會怎麼說呢?那一定是成串成串的抱怨。就跟我思考繭墨阿座化這個人的時候一樣,我對她的抱怨同樣成堆成堆。但是,若是讓我用自己的話來說,那一定會是一個很短的故事。那是一個非常無趣,充滿失敗的故事。

小田桐勤的一生……

「冷靜下來了麼」

「………………」

說完之後,我抬起頭。寒風吹拂我的臉。在我眼前,是一條波光粼粼的河。我們來到了繭墨的事務所附近的人行天橋。夜已深沉,可下面的汽車依排成長龍,川流不息。紅色和金色的光之海,就像在黑暗中泅泳的熱帶魚。我回想起在遙遠的過去,那些在空中泅泳的金魚。溫熱的空氣中,確實像水一樣柔軟。

「白雪小姐,還記得麼……這裏就是當時的那個地方。是你跟白峯先生戰鬥的過的地方」

『記得,這種事我豈會忘記。我在這裏險些敗北,是你救我了』

「都~說~了~,適可而止啊。不要小學生小學生的叫,七海也有許許多多述者悲傷聽者流淚的苦難啊。知道麼,要當小學生的楷模是一件極其複雜的事,說出來嚇暈你哦,那邊的高中生。竟然又搞些亂七八糟,什麼女朋友啊。要唱支歌麼?」

我點點頭,抓住他的腳,直接朝敞開的門拖過去。

『我也愛你。而且,我不後悔。我愛着你,思念着你』

這是最難以實現的願望。我會爲此一直掙扎下去。

然後,我們的雙脣纏綿在了一起。

『我怎麼可能將你忘記。即便走進墳墓,我也死心塌地只愛你一個』

我笑聲呢喃,然後被日鬥推到了外面。我抓住門,就快把門關上的時候,我忍不住轉過身去。房間裏滿是鮮活亮麗的色彩。

白雪把眼睛挑起來,瞪了我一眼。她應該是在罵我卑鄙吧。

我向她看去,她正用手撐着臉,慵懶地笑着,向我投來充滿慈愛的目光。她搖了搖玻璃杯,點點頭。在她身旁,久久津也垂下臉。

「——————————————祝您旗開得勝」

他消失得無影無蹤。但是,我知道他在什麼地方。舞姬的家沒有走廊,這所房間直接通向外面。我穿過空房間,走了出去。

如今自她表白的那一天,已過去了好久好久。

久久津點點頭,將包遞給了我。我把包接了過去,再次抓起日斗的腳踝。我重新面對她們兩個,舞姬什麼也沒說。久久津的眼睛裏浮現出錯綜複雜的神色,背過臉去。但是,他似乎轉變了念頭,用就像再生氣一樣的眼神向我看來。舞姬將就被高高舉起,橙色的液體在杯中搖晃,冰塊發出清冽的聲音。

我轉過身去,日鬥已經不在了。

天色將明,街道之上快要重新亮起來了吧。

七海正在跟白雪交談。不知究竟起了怎樣的化學反應,她們正相互歡笑。

我祈禱身邊的人安安穩穩。至少,希望我所認識的那些人能夠幸福。

「大名是七海小姐對吧?您做的菜非常美味。樸實的家常菜也挺不錯呢。別看我這個人一身西洋風貌,其實意外地喜愛土豆燉肉哦。連我自己也喫了一驚呢……久久津,食譜學到了麼?」

我將瓶子勉強躲開,然後瓶子撞在了牆上。我轉向身後,只見橙汁在色調樸拙的壁紙上漂亮地綻開了一朵花。究竟什麼情況?我想問,可房間裏滿是大聲呼喊的聲音。我望着眼前的慘狀,大致察覺到了當前發生的情況。

我每笨拙地重複一次,白雪就會打我一下。但是,她的手忽然停了下來。他按住我的胸口,退開一步,然後抬起臉。她眼眶中掛着淚珠,打開扇子。她用含淚的眼睛瞪着我,以宣戰的氣勢振筆疾書

「我愛你。我愛你,白雪小姐。我喜歡你,我好喜歡你」

「先生!」

日鬥沒有回答我,默默地邁出腳步。我說不定惹他不開心了,於是連忙追了上去。但是,他並沒有拋下我。

如果問我愛是什麼,我一定會回答她的名字吧。

水無瀨白雪,這是我由衷深愛的人的名字。她緩緩地向我伸出手。

「萬無一失,公主。剛纔向七海小姐討教的食譜就在這裏。一想到現在要清理地板和牆壁就覺得頭疼啊……這場騷亂放着不管,真的沒關係麼?」

堅硬的靠墊朝我飛來,我被當場擊倒。這不留情面的攻擊,簡直無情。七海不留情面地,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一把抓住白雪的手。正在哭泣的幸仁也抓住了白雪的另一隻手。我根本來不及阻止,白雪便被咻地一下拖進了房間,就這樣被帶到了房間的中心位置。七海和幸仁好像沒喝酒,但不知爲什麼就醉了。兩人讓白雪在堆起來的大量靠墊上坐得筆直。舞姬正開心地旁觀着這一幕。肯定是她搞的鬼。她要麼是把酒和果汁弄錯了,也有可能是故意這麼做的,但真相無法查明。

然後,我向她表白了我的感情

她知道我想對她說的話。

「是啊,我基本是個很會觀察的人。您帶過來的包在……久久津?」

而我,正在前往一個永無晨光的地方。

我回憶我的人生。我這一生中發生過許許多多的事,那真是一段糟糕透頂的日子。然而,在這不值一提的人生中,也有着閃閃發光的東西。我有些人沒能拯救,還殺過人。但是,也有人願意握住我的手。那些活下來的人,對我來說都彌足珍貴。想要活下去的人,活下去了。

「是,公主,在這裏」

「沒關係啦,家裏好久都沒來過客人了。真沒想到,只住着人偶的房子裏竟然會有這麼熱鬧的一天呢。感覺世紀末日要來了,不過我覺得還不賴哦。哎呀」

* * *

他其實應該明白的。但是,狐狸總喜歡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

「幸仁也是啊……爲什麼喝的是無醇飲料都能醉成這樣啊。我已經累了啊」

「我,要去把爲我的人生賦予意義的繭墨阿座化接回來。我要下異界……我們談了剛纔那些話,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要獨自前往異界」

「我、我回來……」

我點點頭,她依舊狠狠地瞪着我。我輕輕地將貼在她臉上的頭髮放在雪白的耳朵後面。眼前的她,很嬌小,很溫柔,是對我最深情的人。她是我救過的人,也是救過我的人。我在各種各樣人的扭曲情念之中逐漸崩潰的時候,是她一直緊緊抓住我的手,挽救了快要滑落深淵的我。

如果是其他的人,一定能笑着接受她的表白吧。

「歡迎回來你這豬玀!」

首先是七海大聲叫喊「進展到什麼程度了?你這混蛋」,然後她們用扇子與聲音開始交談。七海的聲音聽上去就想喫錯藥了,不過非常響亮。我覺得放着她不管應該沒關係,於是視線轉向地板。日鬥已經徹底倒下了。仔細一看,他的嘴上沾滿了小點心的粉末,這樣感覺他不見得就不願意被人強塞。不過,我這也是頭一次看到日鬥在這種熱鬧的地方喫東西。

即便祝福本身毫無意義,祝福的心也是有意義的。

「白雪小姐,我好喜歡你。遇到你,是我這一生最大的幸福」

一道淚水從白雪的眼睛裏流下來。她默默地伸出手。我彎下腰,輕輕地將雙手繞過她的身體,緊緊地將她抱在懷中。這根本稱不上是戀人之間的相擁,就像兩隻動物冷得不行,相互依偎在一起。白雪微微地哼了一聲,然後哭了出來。白雪拍了下我的背,我點點頭。她的反應,非常正常。那小小的拳頭,讓我覺得好悲傷,好難過,好痛苦,也好可愛。

這是最讓我開心的事情。

「——————————————————祝您旗開得勝」

幸仁死死地抓着白雪的右手。雄介則盤腿坐在地上,拍打着幸仁的後背。

你願意聽我說麼?

「即便如此,你還是肯聽我說的話,還請聽我繼續往下說。這是,我的任性。我以前一直都沒有提過,事到如今才說出來,感覺真的很過分。即便如此,我還是不希望曖昧不清地離你而去。怎麼樣,白雪小姐?」

「————————————要出發了麼?」

舞姬的一句話,讓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了我們。我向身看了一眼,把我的大衣披在肩上的白雪,正身體微微蜷縮,向屋內窺視。我和她視線相會,她對我微微一笑。我點點頭,轉向前面,然後當着大夥的面,挺起胸膛,舉起一隻手。

「你說什麼?」

我的淚水冒了出來,模糊了色彩斑斕的景象。

「戀愛啊,戀愛啊,就像肥皂泡!」

我也覺得我很卑鄙,但我還是希望她能做出選擇。她要不要聽我說,要由她決定。她狠狠地瞪着我,然後奮力地打開扇子,在上面寫下回復。

「…………嗯,謝謝」

「你當時打算尋死呢。不過,你最後選擇了活下去。這是最讓我開心的事情了。白雪小姐,我覺得啊,我在這不值一提的人生中救下了名叫水無瀨白雪的人,這件事是我這一生中最寶貴的成就」

我的心,不知不覺間已經化爲了明確的形態。但是,自從以前拒絕過她之後,我就講這句話藏在了心裏,沒有對她講。我深知人的感情有多麼的沉重,那絕不是能夠輕易吐露的話語。所以,以前的我沒能說出來。正因如此,我現在開口了。

「謝謝你」

「日鬥」

「我說…………………你現在再耍帥也於事無補哦?」

小田桐先生,您回來了麼?

我的決心,下得太晚了。但是,我也只能選在這種時候表達我的感情。我一直,都是如此。我將這份感情放在心中,彎下腰。白雪踮起腳。

我已決定要對他說什麼。

然後,我緩緩關上了門。

最重要的就是開心,開心就好。

「我愛你。你是我這個世界上,最愛的女性」

「……………………」

「什麼事?」

舞姬說着,仰起頭,嘴脣接觸酒杯。髮色的長髮好像婚紗的頭紗的一樣美麗閃耀。我向她深深地鞠了一躬,繼續拖着日鬥往外走。我剛到隔壁的房間,真準備順手把門關上的時候,久久津叫喊起來。

* * *

「太慢了啊,小田桐。你要我等到什麼時候?出發吧」

白雪應該料想到我會這麼說,然而她的動作卻停了下來。我感覺,這幾秒鐘恍如隔世。白雪的臉紅得不成樣子,只是靜靜地凝視着我。她的表情彷彿是在說,她無法理解我對她說了什麼。但是我知道,我的話語已經明確地傳達到了她的心裏,而她的小手正在顫抖,就是證據。我拼命地喘息,緊張感壓得我連呼吸都覺得痛。然後,我再次開口

要是不選擇我,她一定能過得更加更加的快樂吧。

「也對呢,……究竟,已經讓你等多少天了呢」

日鬥什麼也沒說,我也一語不發。日鬥索然無味地眯着眼睛,我轉向他的側臉,張開嘴,攥緊拳頭後,將肺腑之言說了出來

『請趕快說。要讓我等到什麼時候?』

我覺得,即便祝福本身毫無意義,祝福的心也是有意義的。

一打開房門,一個瓶子就飛了過來。

「………………………………你知道了麼?」

日鬥就站在前廳。天色將明,他站在薄暮之中,依稀殘存的月光照亮他的白髮。他歪着腦袋,看着我,然後細聲說道

我什麼也沒說,他也一語不發。我們無言地在夜色之中,一路奔馳。

我準備回收日鬥,然後離開房間。這個時候,舞姬從身後向我問道

「唱什麼的都好,一唱解千愁吧,幼女。還有,快把那狐狸放開啊。雖然他很壞很糟糕,可他實在太可憐了,快放開他啊。面無血色了來着……呃,日鬥先生,你還活着麼?不行了啊,這絕對會痛苦地死去啊」

繭墨家的車,再次停靠在了舞姬的大屋前面。面無表情的司機,一言不發地打開車門。日鬥先上了車,我也緊隨其後,接着司機把門關上。

她將滿腔憤怒灌注到目光中,瞪着我。那句話,儼然就是戰書。她對已然心灰意冷的我,對了解後面一切的我,堂堂正正,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非常殘酷,卻又非常溫柔的宣告

我飛快地轉過身去,但見他欲言又止。他就像話說不出來一樣,又把嘴合上了,然後搖了搖頭,對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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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B.A.D事件簿 1 繭墨今天也要喫巧克力

  1. 01插圖
  2. 02事件Ⅰ
  3. 03事件Ⅱ
  4. 04事件Ⅲ
  5. 05事件Ⅳ
  6. 06事件Ⅴ
  7. 07後記
  8. 08插圖
  9. 09事件I
  10. 10事件II
  11. 11事件III
  12. 12事件IV
  13. 13後記
  14. 14插圖
  15. 15事件I
  16. 16事件II
  17. 17事件III
  18. 18事件IV
  19. 19後記
  20. 20插圖
  21. 21事件II
  22. 22事件III
  23. 23事件IV
  24. 24事件V
  25. 25後記
  26. 26插圖
  27. 27事件I
  28. 28事件II
  29. 29事件III
  30. 30事件IV
  31. 31事件V
  32. 32後記
  33. 33插圖
  34. 34事件I
  35. 35事件II
  36. 36事件III
  37. 37事件IV
  38. 38後記
  39. 39插圖
  40. 40事件I
  41. 41事件II
  42. 42事件IV
  43. 43後記
  44. 44插圖
  45. 45我稱呼「小繭」的理由
  46. 46我戀上前輩的非日常
  47. 47狐狸的誕生之日
  48. 48後記
  49. 49插圖
  50. 50白雪不識「比基尼」
  51. 51向泰迪熊許下的心願
  52. 52七海與雄介危險的一天
  53. 53我與異類的他和她和狐狸
  54. 54後記
  55. 55插圖
  56. 56繭墨阿座化與小田桐通勤的假日 Side:O
  57. 57繭墨阿座化與小田桐通勤的假日 Side:M
  58. 58Cooking of hell
  59. 59離別的鐘塔
  60. 60她所不爲我理解的不合理
  61. 61後記
  62. 62事件I
  63. 63事件II
  64. 64事件III
  65. 65事件IV
  66. 66後記
  67. 67插圖
  68. 68事件Ⅰ
  69. 69事件Ⅱ
  70. 70事件Ⅲ
  71. 71事件Ⅳ
  72. 72後記
  73. 73插圖
  74. 74事件Ⅰ
  75. 75事件Ⅱ
  76. 76事件Ⅲ
  77. 77事件Ⅳ
  78. 78後記
  79. 79插圖
  80. 80事件Ⅰ
  81. 81事件Ⅱ
  82. 82事件Ⅲ
  83. 83後記
  84. 84插圖
  85. 85事件Ⅰ
  86. 86事件Ⅱ
  87. 87事件Ⅲ
  88. 88事件Ⅳ
  89. 89後記
  90. 90插圖
  91. 91事件Ⅰ
  92. 92事件Ⅱ
  93. 93事件Ⅲ正在閱讀
  94. 94事件Ⅳ
  95. 95後記
  96. 96插圖
  97. 97小田桐今天也在抗爭不合理
  98. 98七海不信幽靈
  99. 99思念戀慕之人
  100. 100繭墨今天也在我旁邊微笑着
  101. 101B.A.D.AFTER STORY
  102. 102後記
  103. 103聖誕紀念短篇 繭墨阿座化與聖夜的約定

第二卷B.A.D事件簿 2 繭墨絕不向神祈禱

    第三卷B.A.D事件簿 3 繭墨知道童話的結局

      第四卷B.A.D事件簿 4 繭墨沒有握住伸出來的手

        第五卷B.A.D事件簿 5 繭墨嘲笑貓的狂言

          第六卷B.A.D事件簿 6 繭墨總是索然無味地沉睡

            第七卷B.A.D事件簿 7 繭墨不在乎人偶的悲傷

              第八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1

                第九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2

                  第十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3

                    第十一卷B.A.D事件簿 8 繭墨從不獻花給骷髏

                      第十二卷B.A.D事件簿 9 繭墨冷眼望著人們的慟哭

                        第十三卷B.A.D事件簿 10 繭墨佇足夢境與現實之間

                          第十四卷B.A.D事件簿 11 繭墨把紅花撕碎拋撒

                            第十五卷B.A.D事件簿 12 繭墨微笑面對自己的命運

                              第十六卷B.A.D事件簿 13 而且,繭墨明天也要喫巧克力

                                第十七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4

                                  第十八卷B.A.D事件簿 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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