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繭墨今天也要喫巧克力

向泰迪熊許下的心願

《B.A.D事件簿》 · 綾裏惠史 · 2.5萬 字

「獻給你幸福吧」那個人說道。

「贈予你幸運吧」那個人講述道。

他沒說錯,幸福交到了我的手中。

如他所言,美妙的幸運如期而至。

然而,我知道。

幸運,幸福,並非無條件獲得的。

不論在怎樣的童話或者寓言中,幸運都是用代價換取的。

幸福若能毫無意義的得到,作爲故事便喪失了教訓的機能。

所謂幸運,是需要支付代價的寶石。

所謂幸福,並非憑藉人的意志能夠獲得的東西。

所以,我必須帶上自己的那份幸福,祈求他人的幸福。

必須期盼他人比自己更加幸運。

因爲,這就是我獲得『幸福』的代價。

然而,想要祈福的時候我突然察覺到。

————明明必須祝願他人『幸福』。

————對他人的祝願,明明是必須的。

————我卻不可能發自內心的祈求『幸福』。

然後,這讓我明白。

祈求他人的『幸福』,是一件如此困難的事。

明明爲自己祈求『幸福』——比什麼都簡單。

* * *

『於是,爲什麼今天要請假?』

對於這件事,我並不清楚。

即便斷定是錯覺,疼痛也不會改變。

不過,那個傷又加深了吧。

一想象屋子現在的慘狀,惡寒便席捲全身。我嘆了口氣,考慮如何打掃房間。此時,響起巧克力碎掉的聲音。

裹着長筒襪的腳翹着,宣言

————咔嘣

夏天的光線很刺眼。我從鋪在榻榻米上的薄薄的被窩中起來。

「都說我是小田桐了!不要無視重要的部分!」

雄介小跑着向我靠近,盯着我的行李。被他用滿懷好奇心的視線看着,我坦率的作出回答

與之成正比,夜晚苦惱我的噩夢也漸漸消失了。

『…………怎麼了,小田桐君。不要一大早就讓我聽不愉快的聲音啊』

有人站在牆邊。那個人戴着墨鏡,看不見眼睛。

————鏗

控訴之後,通話口的另一頭沉默下來,傳來餐具咔嚓咔嚓的聲音。

「好了…………出發吧」

不過,從那時的情況考慮,能夠平安治好已經該謝天謝地了。

繭墨用根本無所謂的聲音說道

「————哎呀,那個已經過去半個月了,雖然宅在屋裏,但我勉強沒事了。啊,我有好好喫飯哦?冰箱和櫃子裏有很多東西,可以隨便喫呢。於是,這幾天我一直在煩惱,總算能夠把它當作無所謂了,於是就來看看小田桐先生的情況咯」

「————你已經沒事了麼?」

不過我知道,他一時間精神崩潰得十分嚴重。

四下看了看,狹窄的屋子映入眼中。我住的地方,沒什麼傢俱。我一邊看着混有塵埃而顯得金燦燦的空氣,一邊撓了撓糾纏在一起的頭髮。

他不會再來煩我了吧。

撲殺了仿照朝子和小秋創造出來的『人』之後————恐怕他暫時性的恢復了正常。

『……………………誰?』

聽到她的提問,我驅策視線。

他低吼一般。

『也罷。就算是溫厚的我,對無端缺勤還是會生氣的。於是……什麼事?你今天也要曠工麼?』

趁我還沒砸扁你之前。

「小田桐先生。看你精神不錯,這是要去哪裏?我還覺得,你一定會回繭墨小姐那裏,或者宅在家裏呢?」

看來是放下電話去拿點心了。

我單手拿着手機,站起來,走近窗邊。外面晴空萬里。停在附近電線上的烏鴉發出拍動翅膀的聲音,飛了起來。左手曬在太陽下,扭曲的傷痕映入眼中。中指和無名指打着石膏。聽醫生說,要痊癒還要花上很長時間。

不過,我見他微微低下頭。凌亂的金髮搖擺起來。

事件結束之後,我拖着受傷的身體,找到雄介的住處,去見了他。但是,我被拒絕了。我還記得,從微微打開的門縫間窺視過來的眼睛。

肚子不痛了麼?

* * *

她今天也一定穿着哥特蘿莉裝,啖着巧克力吧。

「什麼怎麼做?」

如果她有個三長兩短,那就是我的責任。我有必要去確認。

所以,他察覺到自己對別人是危險的,所以將自己關在了屋裏吧。

那應該是極端危險的崩潰,不知能否恢復如初。

現在的他心中,作爲怨恨對象的『父親』,已經不在了。

「你的內臟,的確被那把傘挖掉過——然而,那個『洞』本來就不是空着東西。兜住你『孩子』的周邊臟器,因爲與死者的肉相互溶合,化成了與異界相似的狀態。即便受傷,只要把肚子堵上,又會恢復原來的狀態……能讓所有的傷弄化爲『無』哦」

簡單的電子音傳入耳中。我伸出手,按停手機的鬧鈴。抬起臉,只見上午十點已經過了。

就好像日鬥留下的詛咒一般。

八月之初,對難忍疼痛的我的提問,繭墨如此回答。

我剛一開口,他便摘下了墨鏡,用眯成一半的眼睛向我看來。

「嗯,原來如此。所以迫不及待的主動過去……就是這樣吧。要是有精神就好了呢」

不過,我慢慢開始拋開那時的記憶。

那隻瞳孔大張,眼白充血而通紅,瞳仁充滿異樣的光輝。

不僅如此,我更想見到她有活力的樣子。

這是受傷的野獸的眼睛。

我起身之後,肚子一陣抽痛。不過,對呼吸不造成障礙。

我打開門,走下樓梯。鏗鏗的尖銳聲音傳了過來。走完鏽跡斑斑的樓梯,一出公寓。

二手電視機上放着一個碎掉的玻璃球。幹掉的血跡零星地粘着在表面。我伸出手指,撫摸尖銳的邊緣,回答道

「是你說休息時間需要報告的吧,小繭?」

孩子在蠕動,我隔着襯衫輕拍肚子,讓她安分下來。

「啊,族長?怎麼了,你們還沒見面麼?」

「對,腹痛的確已經好了……終於能夠睡個安穩覺了呢,真感激」

「是我,小田桐」

「我說小田桐先生,你去了準備怎麼做?」

響了幾十聲通話音之後,傳回不高興的聲音。

————咔嘣

「所以說,就是這麼一回事哦」

狐狸的夢————已經不會做了。

「小繭……怎麼可能會自動收拾乾淨。這個認識麻煩改一下」

疼痛不論早中晚,毫不停息的向我襲來。

過了超過三十秒之後,熟悉的聲音再次傳入耳中。

提問的聲音與巧克力碎掉的聲音重合起來。甜膩的香氣擾弄鼻尖的錯覺向我襲來。這幾天,我沒有看到繭墨的身影。不過,能夠輕易想象到她的情況。

我沒有消耗過重的體力,離開了繭墨,在自家進行療養。每天幾乎睡着度過,疼痛最近開始緩和了。

結束通話,我四下看了看。伸出手,拿起預先準備的東西。門前可能會貼上東西。我確認野營所做的準備,最後將碎掉的玻璃球用布包好,小心翼翼的收進包的最下面。

對我說————趕緊給我消失。

「我有個地方想去一趟」

「啊……平安無事就好了」

便有小石子彈到腳下。不知從哪兒扔出來的石頭,劃出銳利的軌跡,飛了過來。我停下腳步,抬起臉。

被日鬥抓走的白雪雖然衰弱,但應該沒有外傷。但是,她沒有聯絡我。

「如果有事的話,我就照之前說的,不過來了啦。好久不見咯,小田桐先生。臉色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呢」

說着,他把脖子弄得嘎啦作響。我也是最近才恢復身體狀況的。會選擇今天來見我,雄介還是老樣子直覺敏銳。他表面看上去已經和原來一樣了。

雄介嘴巴微彎。不過,這是我要說的話。

看到他的樣子,我不由安心的吐出一口氣。

肚子裏彷彿積滿血的錯覺,在傷口堵上之後依舊漫長的持續着。孩子每次蠕動,就彷彿羊水捲起波浪一般,從內臟中滲出血來的感覺向我侵襲。慘烈的疼痛漫無止境的持續着,一時間連囫圇覺都睡不了。

「我要去水無瀨白雪小姐那裏」

她咬碎巧克力,嫣然一笑。

本應平安堵上的肚子,非常痛。

八月過半,夏天仍在持續。不過,炫目的季節緩緩走向終點。蟬兒的聲音正在變化,日曬也開始失去勢頭。由於繭墨日鬥被留在了異界,他所譜寫的悽慘事件宣告結束。自從獨自從異界回來的那一天起,我就一直在自家療養。

「過一段時間我會像往常一樣露面的。不過,今天和明天我想請假。不過,請假的時間可能還會加長」

我必須去見水無瀨白雪。

我吸了口氣,然後吐出,再次拿起手機。

『話說回來,你已經有半個月沒露臉了……怪不得我的房間不論過多久都沒有收拾乾淨呢。我以爲會自動清理一次,看來懶惰還是不行的呢』

狐狸的故事宣告結束,已經半個月。

「即便如此你還覺得痛,那就是你大腦的錯覺造成的了」

鼓起幹勁之後,輸入號碼。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非常遺憾,「是我是我」欺詐的話還是省省吧。換個對象吧』

「我通過幸仁取得了聯繫……不過,她說希望在等等,之後就完全沒有音信了」

有一個人我一直放心放心不下。

許久沒有見到的雄介,看上去沒有任何變化。不論是說笑的口氣,還是目中無人的態度,都如往常一樣。

他就算砸死任何人——也不足爲奇。

就像將有意識地切斷的神經再度接上。因麻醉而遲鈍的痛覺,藉助衝擊再次取回一般。他恐怕遭受到了等同於破壞自身時同等或之上的打擊。

雄介用喫驚的口氣對我說道。的確,也難怪會有這個反應。

哎呀,能夠讓別人擔心,我真了不起呢。

半個月,作爲調整心態的時間,應該十分充足了吧。

事件已經過了半個月,我沒有去見最應該道謝的人。

嵯峨雄介,誇張的嘆了口氣。

雄介向我的臉注視過來。我將他無視走了出去,他立刻跟了上來。我一邊揮開他準備搭在我肩膀上的下巴,一邊前進。

「族長,不是認真的嗎?」

突然,他在我耳邊悄悄說道。我還是一聲不吭,點點頭。

我明白她的感情。

我的答案,也必須告訴她。

「我現在要去車站。你呢」

「哎呀,我反正很閒哦?今天反正也很晴,是個出遊的好日子呢。真是個好地方啊,京都」

果然是想跟過來。

雖然明白,我還是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帶着雄介,走向車站。在最近的車站上車,在奈午站下車。出站之後經由百貨公司旁邊的車站,走向新幹線的檢票口。準備買票的時候。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手機響起來件提醒。平時很少收到郵件。我連忙打開一看,上面顯示着奇妙的文字。

郵箱沒有見過。標題也是空的。

不過文面上羅列着訴求般的文字。

『我現在就去。大概兩個小時,請等我』

————誰?

我腦子裏浮現出白雪的身影,但是,她不用手機。見我蹙眉,雄介從旁窺視熒幕。

「這是啥?又被麻煩的女性纏上了?」

「別說這種讓人聽到不好的話。我可不記得」

不祥的預感爬上背脊。

看來他是在害怕雄介。

電話接通後,她好像預料到了什麼一般說道

我們再次面面相覷。

沒辦法,我們只好進入附近的咖啡廳。我點了咖啡,雄介點了快餐套餐。不知爲何,雄介隨身帶着遊戲機,他從包裏取出兩部掌機。一隻手喫東西,一隻手與他對戰。或許是我左手行動不自如,結果以我慘白告終。

「白雪小姐,很好……不過、那個…………雅小姐…………那個……」

你也睜大眼睛瞧瞧好了。

用微弱的聲音,斷言

我不由猶豫要不要打開,但在下一刻,旁邊伸出的手按下了鍵。

不過,我又能做些什麼呢。

不過回過神來,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

好像出土文物一般的電話裏,記錄了兩個地址。

她喝着熱可可,愉快的講道

『——啊,順帶一提,套餐是金額最少的哦。如果電話打時間太長,幸仁君可是會哭的哦,給我注意點』

「怎、怎麼了?難道白雪小姐發生了什麼?」

————咕嚕

「…………偶爾打打電動也不賴嘛」

「我的郵箱,是你告訴他的麼?」

————水無瀨白雪。

我急忙問道,他搖搖頭。突然,他下定決心一般跑了起來,揮開雄介的手,縮到我的背後。

她說,不要過來。她說,不可以來。

他正揹着巨大的登山包走着。

幸仁的表情十分嚴肅。他一邊露出安慰的眼神,一邊搖搖頭。然後再次重複。

「————啊」

————待到那時,還望保重。

「————————沒有」

雖然認識,但是個意料之外的人物。

「我受……白雪、小姐……所託……過來……的……然後」

「然而、沒有……問題……不過、那個……外出、不行……而且、到小田桐先生、這邊……會引發、多餘的……問題……」

我們兩人離開店,走向新幹線的檢票口。雖然懷疑能不能平安見到,但是過了一會兒,發現了很像幸仁的身影。

「……嗚……嗚……」

「那、那個……呃……」

再次回到咖啡廳,我讀完幸仁給我的信。信上的文字,繚亂得不像她的風格。雖說沒有任何問題,但我還是有些擔心。

揹着巨大登山包的,果然是幸仁。

我準備乾脆拒絕,就在開口的時候。

不過,諸事還請小心,不要勉強自己。暫時還請修養。我沒事,無需掛念。讓溫柔的你煩惱,是我最無法忍受的事情。

聽說你康復了,我發自內心的感到安心。

恐怕,就是那個錯不了。

「哇,那個妖怪登山包是怎麼回事。趕快抓過來」

下一刻,幸仁用力的點點頭,微笑起來。

而且這個時機,似乎算準了我的行動。

我將斷斷續續的話梳理好,他說白雪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不過與名叫雅的內侍統領爭執不下,無法說服對方。

毫不猶豫的作出回答。

『啊,怎麼了。似乎很快就用上了呢?』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在他手中的,是一部老款的厚手機。

全都怪我。我還沒有報答她的恩情。不止如此,我還以現在進行式在給她繼續添麻煩。

「拜託你,不要邊喝水邊說話。另外,把嘴擦乾淨」

——所以請不要擔心。

於是知道了我準備來訪,所以急忙派遣幸仁過來。

「————————對不起,謝謝」

「最高分達成——————————————————————!」

想一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情況。對失蹤、受傷回家的族長,他們自然不可能不做應對。白雪爲了救我而和狐狸戰鬥的時候說,『水無瀨家有借有還』。我過去幫過水無瀨家阻止白峯的失控。但是,在族人們眼中,這應該不足以構成讓族長受傷的理由吧。

「不看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吧?」

而後,幸仁屏氣懾息,突然露出認真的表情說道

如此問道,他將鼓滿整張臉的汽水嚥了下去。

繭墨和雄介都應該學學怎樣好好喫東西。

拼命掙扎的他,表情就像遭遇世界末日一般。

幸仁搖搖頭。他又準備說什麼,但就在此時。

小跑過去的雄介,將逆人潮而來的登山包捕獲,手抓着提手,不由分說的拖了過來。

我們不由自主的相互看了看。

雄介大叫着站了起來,響起明快的電子音。直到剛纔都在默不作聲打着電動的雄介,不知爲何擺出一個勝利手勢。不過,他突然變回認真的表情,毫不猶豫的關掉了掌機的電源。

『抱歉。我是幸仁』

* * *

在人潮中,大得荒唐的登山包忽左忽右。從下面長出兩隻腳。樣子奇怪到,從遠處也能一眼發現。

將本應十分熱衷的遊戲機收進包裏之後,無聊似的打了個哈欠。

雖然繭墨這麼說,但我生氣的對象不是幸仁,而是繭墨本人。

嘴鬆開吸管,慢慢開始講述

我聽完之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樹疼弄先樹,哈呼嚯害呼呢呢(小田桐先生,差不多該到了呢)」

登山包撞到人,他不斷向人賠禮。

我忍耐着頭痛問道。而後,繭墨竊笑起來。

我連忙掛斷電話。向身旁看了看,只見幸仁露出擔心的表情偷看着我。在他的背後,我看到雄介擅自在他的登山包中亂翻。

聽說白雪擔心我,放出了鳥。聽到這裏,我想起了今早停在電線上的烏鴉。那漆黑的羽毛,或許是用墨汁創造的東西。

他斷斷續續的說明情況。

他的臉誇張的扭曲,哭了起來。

「————是白雪小姐拜託的」

我將手放在膝蓋上。吸了口氣,深深鞠了一躬。

可能是由於緊張,他猛地吸起汽水,目光遊移。

————繭墨阿座化。

看到他的笑容,我感覺眼角發熱。我對自己的無力感到氣憤。同時,對白雪和幸仁他們的話感到開心。他們兩個人,總是爲我着想。

我過着平安無事的生活。雖然暫時無法相見,但我依舊傾慕着你。我心無比期待相逢之日。

他放下登山包,在裏面摸索。過了一會了,一臉得意的將『那個』取了出來。

「沒有……請……等待……白雪小姐也是、我也是……」

一個是我的。還有一個是我熟知的人的。

雄介不開心的打斷他的話。而後,幸仁臉上突然煥發光輝。

「從剛纔開始就完全莫名其妙啊,真是的。話說,你有手機啊?」

「幸仁、麼?突然是怎麼了?」

沒見他保存的樣子。

雄介擅自打開了郵件。我想吼他,張大雙眼。

對上視線問道後,幸仁的眼眶浮出豆大的淚珠。

不過,完全搞不明白。

『水無瀨家處於沒有正經聯繫手段的狀態,對我來說很不方便呢。所以我推薦幸仁君拿上這個。合約手續我已經辦了。姑且也得到了族長的許可,沒有問題吧?』

我視線掃過文面。某種愧疚的聲音在我腦中播放。

下一刻,手機再次發出收件聲。

碰頭的地方,沒有指定。

「幸仁,我明白你給我發郵件的理由了。不過,你專程遠道而來,是來幹什麼?」

總之,我先揍了他的腦袋,向幸仁問道

「————於是,怎麼回事?」

我不由抬起臉。我想說,應該有什麼我能做到的,可我將話嚥了回去。

「幸仁,有沒有我力所能及的……」

此刻,他把話說死。句尾拖着迷茫,聲音消失。

「………………白雪小姐」

『怎麼了怎麼了,這話說得太冷淡了吧,小田桐君?發出這麼厭惡的聲音,幸仁君可是會受傷的哦。有什麼不好的,你的個人信息,也沒什麼需要保密的吧?』

「……………………我會努力的」

我將紙疊好,細心收好。我注視着幸仁的眼睛。

「好了,話說完了麼?」

「雄介……拜託你看看氣氛」

認真的氣氛,完全消散了。

我搖搖頭,正襟危坐。幸仁也流着冷汗重新坐好。他似乎還在害怕雄介,一邊移開視線,一邊咬着吸管。

「於是,那邊的幸……什麼來着?幸久?幸友?無所謂了,弱弱的傢伙,你啥時候回去?」

「沒你這麼叫人家的吧!」

我不由大叫起來。幸仁沒有回答。他咬着吸管,猛地將手中的汽水吸進去。臉像倉鼠一樣鼓起來的幸仁,幾秒鐘後,將裏面的東西喝下。

————咕嚕

————嗚哇哇

下一刻,他哭了起來。

「咦,等等,你也太愛哭、搞什麼啊」

「雄介,還不是你的錯,給我閉嘴!然後道歉!」

我揍了雄介的腦袋。然後,雄介搖搖頭。幸仁哭哭啼啼的說道

「回、不……回、不……」

「誒?回不去?」

「回不去……麼?」

我們面面相覷,聽哭泣的幸仁說明緣由。

幸仁是受白雪之命,瞞着雅偷偷離開水無瀨家的。

因此,在她氣消之前的幾天內,不能回去。

「唔……我覺得過幾天再回去還是一樣。你想,把成績單藏起來,然後再被發現,這樣不是會很生氣麼?」

「我說雄介,不需要勉強自己看哦?再說,你爲什麼跟過來」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

不過,我並不討厭電影。

「噫、噫噫!」

幸仁想看的電影,是以男女戀愛爲主題的感動劇。打着大大的廣告所以知道。看電影不爲別的,只是爲了實現幸仁的願望。

泰迪熊的身影,緩緩融化在黑暗之中。

她的腿上————放着一隻小小的泰迪熊。

「帶了換洗衣服麼?」

以前過來的時候,幸仁看到人多就會發僵。不過,現在似乎能夠表現得從容一些了。雖說只是暫時的,但他離開過水無瀨家,在奈午市潛伏過。我們平安匯合後的現在,他的眼睛綻放着好奇心,專注地望着飲食店和土產店。

在電影院旁邊鄰接的餐廳裏,幸仁依舊哭聲不斷。在他身旁,成爲犧牲品的紙巾高高堆起。奶油色的餐桌上,落滿淚水,形成積水。

————正當我這麼想時。

如果有地方想去,就儘量帶他去吧。

可能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中的意思,雄介依舊半閉着眼,尋找藉口一般搖搖頭。幸仁還是老樣子誇張的哭着。

動作能夠媲美美式的水準。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去。

我不由自主地向那邊看去,身邊的幸仁正在哭泣。他大顆的流着眼淚,不停抽泣。他看到屏幕上男女間感情相互錯失,聲淚俱下。畫面放出的明亮光線,能夠確認幸仁哭泣的臉。

* * *

雄介一臉厭惡的接了過去。

不過,我得對雄介不滿的表情想想辦法。

鳥巢之中擺滿鳥蛋的慘狀完成了。

————此時,我遇見了一張尤爲冰冷的表情。

————這隻泰迪熊,怎麼說呢。

「…………」

嘎啦、嘎啦、嘎啦、嘎啦、嘎啦

「喂、等一下,我明白你的感受,不過冷靜下來!」

「我去玩明明一下子就被轟出來了,這態度是不是有點差太多了啊?」

「哎呀,這個時間上映的東西感覺都很微妙……我會拿出毅力下去的哦。沒什麼」

然後,我什麼也看不見了。

「啊……我也沒有想到」

幸仁正嚎啕大哭。坐在他前面的兩人組,一個在笑,一個向他投去煩躁的眼神,走了出去。雄介依舊不改那張不高興的表情,用爆米花一次又一次扔着捂着臉的幸仁的腦袋。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試想一下,也沒有立刻回公寓的必要。

我拿着幸仁想看的電影票,交給兩人。

就算想安慰他也無從着手。

色素偏淡的美麗眼睛映出我的樣子,讓我不由呼吸爲之一窒。

我們面面相覷。幸仁背叛了我和雄介的困惑,眼睛綻放出孩子一般的光輝。

我們現在在電影院。因爲幸仁想看電影,於是我們三個一起來到了這裏。不過,僅僅如此倒沒有出乎意料。

「你的確這樣說話更快呢」

他打開扇子,握起筆。

雄介將幸仁拎到半空。我連忙阻止他。我一邊安慰兩人,一邊向身後轉去。

抬起臉的瞬間,我們視線相交。她眯着眼睛看着我。

女性,已經離席。

白色的緊身裙之上,有一個巧克力色的,感覺很柔軟的身影。

幸仁一聲不吭的點點頭,擦了擦緊閉的眼睛。看他鼻水流出來了,我連忙把紙巾遞給他。我望着像孩子一樣哭泣的幸仁,說道

此時,我不由張大雙眼。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身旁的女性冷若冰霜的面無表情,凝視着屏幕。

幸仁一邊嚶嚶哭泣,一邊想說些什麼。但是,沒辦法很好的說出來。

從剛纔開始,我就一直能夠聽到無法無視的聲音。我極力不去看那邊,嘗試排除來自右邊的聲音。

下一刻,她露出柔美的微笑。

『太有意思了,好感動』

光消失了,畫面變暗。

幸仁輕輕點頭。巨大的登山包中,估計塞了必要以及不必要的生活必需品。既然如此,那就不成問題了。

半睜着眼的雄介正用爆米花扔幸仁的臉。見他沒有反應,又抓起一大把爆米花塞進嘴裏。他嘴裏塞滿爆米花,猛地喝起可樂。

「哪裏需要你拿出毅力了」

「於是……就是這個選擇麼」

「三個大男人,看愛情電影……口味真重……」

「都讓你別拿了」

問題是,他想看的內容。

「醜話說在前頭,來蹭飯的傢伙沒有人權」

「還有這一招麼」

而後,他的臉上綻放出安心的光輝。雄介發出不滿的聲音

甜奶糖的味道充滿肺部。地板上鋪着厚厚的地毯。抱着爆米花的女性從身旁穿過。眼前的光電公告牌上,紛紛顯示出正在放映的電影。設置在牆壁的電視上,伴着誇張的音樂,播放着預告片。

我和雄介點點頭。幸仁的眼睛被淚水溼潤,看着我們。不過,我無法爽快的贊同他的觀點。儘管我太在意兩人,精力沒辦法集中到畫面中去,不過還是在看故事的情節。

嗚嗚、嗚嗚、咕嘶、咕嘶、嗚哇

唯獨幸仁一聲不吭的歡喜不已。我買了爆米花和果汁,他眼中的光芒更加閃亮。我也請了雄介相同的東西,我自己只買了可樂。

快到上映時間了,一位女性坐在了我的左邊。她的手肘輕輕碰到我,我視線向她轉過去。

「方便的話,要不要逛一下?」

海浪捲起激烈的漩渦,即將沉沒的船消失在黑暗中。

儘管這次的電影不是我喜歡的作品,但還是相當期待。

根據這部電影的評價,應該是一部催淚作品。

白色的文字緩緩從畫面中消失。伴着悲傷的曲子,演職員表宣告着劇終。會場緩緩亮起燈光。喧囂聲填滿會場,我戰戰兢兢的將視線投向一側。

靠在柱子上說着傻話的時候,播放出開館的指示。我們前往指定的放映廳。由於是大衆熱議的作品,座位也很多。不過,聚集在這裏的人,大多是女性。

他不斷地擦拭眼淚,動作突然停下。他從登山包裏,費了一番功夫取出了『某個東西』。

兩位,別給周圍的人添麻煩。

————啪

不過,她盯着大屏幕的眼神非常冰冷。

「啊啊啊啊啊啊受不了了啊啊啊啊啊啊啊,煩死了快起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好像望着空蕩蕩的水槽一般。

我嘆了口氣,看了看左邊。我想這麼吵會不會讓影響到她,偷看她的樣子。

我們的座位是從左端空下一個,然後向右的三個連坐,佔據角落的位置。女性觀衆的吵鬧聲灌入耳朵。雄介表情厭惡,喫着爆米花。後來他又自掏腰包加點了一份,懷中兩個龐然大物並列在一起。幸仁覺得什麼都很稀奇,到處眺望。

雄介似乎很煩,將叉子伸向幸仁的盤子。他插起薯條,可幸仁沒有察覺到。

開幕的鈴聲響起。

總之,雄介說的沒錯。

「……好強的客場感」

「別說。我也不想深入思考」

某個東西打在了哭泣的幸仁的臉上。白色的小彈丸劃出弧線,彈在他的腿上。但是,幸仁似乎沒有察覺到,粗暴地擦着眼淚。

「在我的公寓留宿就行了。地方雖然很窄,但多你一個應該不成問題。飯也有喫的,所以放心好了」

「…………!」

* * *

雖然沒必要感到害羞,可還是很尷尬。

我好久沒看過電影了。自從在繭墨身邊生活以來,我就沒看電影和書。現實比小說更離奇。繭墨喜歡的事件,許多有時比熒幕上發生的事情更悽慘。

全都是我的責任。既然幸仁有需要,就應該幫他一把。

「這種比喻有問題吧……白雪小姐總會想辦法處理的,總比馬上回去捱罵要好吧」

我斬釘截鐵的說道,站起身來。感覺待得太久了,於是離開了咖啡廳。離開車站之後,我帶着兩人走了出去。

看來是察覺到了。

可現在纔剛開始。不管怎麼想,他哭得還是太早了。

在她腿上,放在剛纔看到的泰迪熊。泰迪熊看上去是古典風格。暗紅色的絲帶,美麗的巧克力色的毛卷起來,黑黑的圓眼睛,反射着寶石一般的光芒。

空座位上,什麼也沒有留下。

「小田桐先生,你剛纔是不是說了比我更傷人的話?」

「痛。有什麼不好嘛,小田桐先生。反正這傢伙又不喫」

即便如此,幸仁還是一動不動。

嗚嗚、嗚嗚、咕嘶、咕嘶、嗚哇

「嗚嗚……我……喫…………嗚嗚」

我不由呼吸爲之一窒。大屏幕上的放映的情景,要哭的話的確還爲時尚早。但是,也應該是能夠打動人心的東西。

電影的主題是奇蹟。

不幸橫行的最後,與戀人分別的男人得到一枚實現願望的硬幣。但是,不能用它來操縱人心。

男人苦惱到最後,選擇回到過去。

編入時空跳躍的劇情,確實讓人有些無法接受。不過,整體上編排的很冗長,感覺有刺激淚腺的意圖。我無法像幸仁這樣絕口稱讚。不過,那部電影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電影美麗而細緻的,猶如蒙上光線一般添上淡淡的色彩。

從中展現的故事,向我們拋出命題。

————何爲『幸福』。

不惜捨棄自己的幸福,也要祝願珍視之人得到幸福麼。

所謂他人的幸福,與從窗外眺望窗內的情景十分相似。

即便自己佇立在暴雨之中,只要看到屋中露出的人,也能夠心滿意足的默默頷首。對,電影就是向觀衆提出這樣一個問題。

「……故事太長了呢。我覺得無用的鏡頭太多了……至於作品本身,我覺得是一部能夠給人留下印象的作品」

「說得對呢。拍攝方式有點問題。不過,故事本身設計得很真摯,我也同意」

一個陌生的聲音忽然傳入耳朵。身體的重量壓在沙發的右側,我的身體微微傾斜。我視線轉過去,白皙的肌膚映入眼中。在茶色捲髮點綴之下的側臉,向我投來平靜的眼神。

她稍微打了聲招呼,再次微笑。

————她是在電影院裏遇到的女性。

她理所當然一般坐在了我的身旁。

「……你是什麼人?」

「抱歉,聲音太大我聽到了……察覺到是看過同一場電影的觀衆,不由自主的就……那個,反正也進來了,能不能拼桌?」

對雄介的問題,女性爽朗的回答道。

不過,對自己是『誰』依舊隻字未提。

紙袋在顫抖,晃動着桌子。

————泰迪熊沒有動。

緊繃的嘴脣,飛速地編織話語

「雄介,住手。我來打開」

「畢竟是個平淡的鏡頭呢。那個時候,的確沒有察覺到是用信取代書籤夾進去的」

『是一個很不錯的故事呢!對吧、對吧!』

「呃……呃、這是……?」

雄介聳聳肩,將紙袋交給我。我解開結實的絲帶,震動霎時停止。儘管裏面的東西沉默下來,還是覺得不能將手伸進去。我將紙袋向桌子中心傾倒。

我想開口拒絕。不過,不知爲何發不出聲音。

————她看上去,就好像走投無路一般。

女人態度驟然一變,開朗的講出感想。我也點點頭,支持她的看法。幸仁連忙在扇子上寫上話。幾次交流之後,雄介也開始加入對話。

「這是……什麼玩意」

但是,這個情況迅速還原。

她如同照本宣科的將事先決定好的臺詞說出來一般,如此宣稱。

「是呀。喏,開始十分鐘左右的那個鏡頭……你怎麼看?向書裏夾書籤的鏡頭。那個竟然是有意義的,我完全沒想到」

就好像生日宴會上的情景。

我不由愕然。忽然,走在身旁的服務生改變行動軌跡。他向我們的桌子走來,將手中的盤子擺下。

「咦,小田桐先生也要喫麼?」

「不要一邊自己配效果音一邊喫!真讓人心煩!」

「這是能賦予三個幸運的東西。祝願幸運降臨來到你們身邊」

雄介輕輕揮動已經咬過的肉。他每動一次刀,醬汁就會彈起。我放棄了,放下叉子。不管怎麼說,喫過的東西不可能再還回去。

「喂、你……」

它的眼睛,一瞬間煥發異樣的光。

泰迪熊的脖子上,沒有暗紅色的絲帶。

「冷靜。還有,不要威脅」

她撫摸用布做成的花瓣,細語道

雄介從紙袋中發現了一個淡紫色的紙。將對摺的卡片打開。裏面排列着方正飽滿的男性式文字。上半部分留白,下半部分貼緊卡片底端排得密密麻麻。

沉重的細語灌入耳朵。

實現的願望是不可能撤回的。向店員付錢就行了。

女性看着我們的互動,樂呵呵的笑起來。她將糖包拆開倒入自己點的紅茶中,拿起茶匙,小心翼翼的攪拌琥珀色的液體,放回在碟子上。

突然,女性露出抽搐的笑容。

「……是不是該說一聲弄錯了呢」

「嘿,那個電影,還有可取之處啊?說實話,我覺得很無聊……因爲這傢伙坐在旁邊,內容一點也沒記住呢」

我終於夠到了,連忙拿起泰迪熊。雄介無趣地噘起嘴。在我手中,泰迪熊圓圓的眼睛綻放光澤。

雄介低聲呢喃。

——人的『幸福』,究竟是什麼。

這種發展實在缺乏現實意味。讓我想起剛纔觀看過的電影。

鬧騰的雄介突然閉上嘴。他用好像警戒心過剩的狗一般的眼神盯着女性。餐廳內的嘈雜充斥耳朵。女性伸出手,拿起擱在腿上的紙袋。

他毫無預兆的伸出餐刀,插進牛排。厚厚的肉,緩緩地從鐵板拿起來。濃厚的茶色醬汁從肉上滑下,滴落。

雄介將泰迪熊倒吊起來。我伸手想要阻止他,但是沒有夠到。他用輕鬆得就像在吹口哨的語氣說道

但是,雄介更用力的將肉拉過去。

「雄介,你想幹嘛,最後一個是致命性的問題!」

————嘡

就好像恐怖電影裏的招牌鏡頭。

她忙不迭地扣緊十指,央求的看着我們。

可愛的包裝袋,毛骨悚然地蠢蠢欲動。若將其認作是生物的動作,實在太不自然。細微的震動在持續。蜜瓜汽水灑在地上。

「諸位久等了。這是高級沙朗牛排,西洋風味套餐」

我雖然認同,但腦子好痛。我突然察覺到,幸仁正緊緊的盯着雄介。就好像等待命令的小狗一樣,大大的眼睛水汪汪地搖曳着。

「已經晚、你、個、頭啊!不管怎麼說,錯了就是錯了,把牛排還回……」

但是,沒人點這個。

「咦…………?」

伴着開朗的笑容,服務生離開了。在眼前,散發着熱量的鐵板之上,肉還在發出嗞嗞的聲音。脂肪和調味汁輕輕躍動,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小小的泰迪熊,用它圓圓的眼睛仰望着天花板。

「…………請」

『這隻泰迪熊能夠實現六個願望。將授予得到之人以幸運。賜予心想事成的幸福。你將擁有六個美妙的幸運』

肉發出被穿刺的聲音。

「誒、什麼?活膩了?你活膩了麼?」

「幸福,幸運,只要在自身有所渴望的時候得到就夠了……有沒有這麼想過呢?」

「…………。小田桐先生,今天的吐槽很中規中矩呢……好了,美味的開動吧。反正已經還不回去了,喫掉不就好了?」

紙袋就好像生日禮物一樣包裝過。口部用金色的絲帶捆着,上面裝點着水藍色的人造花。

看來,他爲找到能夠交流感想的對象十分開心。

但是,我感到有些異樣。

幸仁什麼也沒察覺到,歪着腦袋。扇子猛地打開,開始寫字。

————喀啦

「你纔剛剛喫過咖喱吧!」

「————不會動呢」

如生物般溼潤的光輝,將玻璃完全覆蓋。

桌子在動。

『纔不是我的錯。因爲你一直沉迷於爆米花』

「人的『幸福』,究竟是什麼呢?」

巧克力色的『某種東西』滾落出來。

泰迪熊保持沉默,玻璃珠做的眼睛盯着空中。我伸出手,拿起泰迪熊。玩偶的肚子很柔軟。感覺除了棉花,裏面沒塞別的東西。背上和手掌沒有開關之類的東西。

我以將鐵板貫穿的勢頭向叉子注入力量。而後,雄介突然俯下身。將臉湊近已經伸出很多的肉,猛地咬了上去。

下一刻,她慌慌張張的站起來。腰撞到了桌子,幸仁的蜜瓜汽水濺了出來。但是她什麼也沒說,快步離開了餐廳。

「吼唔!」

話寫到這裏結束了。我們相互看了看。

雄介間不容髮的作出回答。不過,女性對他的話沒有反應。

厚厚的牛排和蒜末土司,以及玉米濃燙擺在桌上。

我們不由面面相覷。

「我發育正盛哦…………大概吧」

「反正這個究竟是什麼玩意根本就搞不清楚吧?總之只能用一用試試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好奇心害死貓」

————噶嗒、噶嗒噶嗒噶嗒、噶嗒、噶嗒嗒

「我說讓你還回去,別喫!」

雄介沉沉地說道,拿起紙袋。我抓住他的手腕,說

濺出來的蜜瓜汽水輕輕晃動。綠色的圓反射着光,震動着。

他的句尾消失了。他的視線投注在桌子之上。

「沒有」

總而言之,痛的就是我的錢包。

我回答之後,她鞠了一躬表示感謝。雄介輕輕咋舌。不過,我將視線轉過去之後,他皺着眉頭沉默下去。

她的手指細微的顫抖着。她輕輕地拿起紙袋,在擺開的餐具中騰出位置,在喫得亂七八糟的咖喱和漢堡中間放下去。

纖細的背影消失在了外面,雄介站起來,喊了過去

允許她同坐的是我。

我知道他想說的話。但是,他察覺到了女性的樣子。

突然,她的嘴脣神經質地繃緊。她的眼睛不安的垂下去。一瞬間,露出了陰暗的神色。難以拭去的疲勞,讓茶色的眼睛看上去就像老人一樣渾濁。

女性驚訝地張開眼睛,不過馬上回以微笑

「小田桐先生,這個」

按理說,應該不會動纔對。

「不要信口胡說!喂、住手!」

我刺出叉子,阻止他繼續分割牛排。

我和幸仁同時點頭,但是雄介表現出截然不同的反應。

已經戳了個洞,沒有辦法。但總比咬過要強。

請慢用。

在電影院裏見到過的黑色眼睛,看着我。和跳着退開的幸仁不同,我並不驚訝。這和女性放在腿上的那個泰迪熊是同一個東西。

「這也沒辦法啦,怎麼想都是我的願望實現了,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已·經·晚·了」

「那個,怎麼用呢。對了!機會難得,反正也在餐廳,我想喫好喫的東西!」

「…………難道,你想喫?」

我如此問道,幸仁戰戰兢兢的點點頭。察覺到的雄介,如同戒備的肉食野獸一般發出低吼。我雖然對肉並不執着,但只好惹他討厭了。

我再次重重地嘆了口氣。

「非常抱歉,客人。端上沒有點的餐品,是我們的失誤,所以不必付款」

「什……麼……?」

我張大眼睛,單手拿着錢包,曖昧的點點頭。

在我眼前,穿着圍裙的男性店員露出無懈可擊的微笑。在他身後,剛纔的服務生露出一張要哭的臉。我重新說道

「可是,是我們擅自喫掉的」

「沒事沒事。終歸是我們的失誤造成的,還請不要介意。歡迎再次光臨」

男性店員更深的鞠了一躬。服務生也效仿他,深深地行了一禮。兩人站在一起,等待我的答覆。

收款機已經打開。繼續下去,只會干擾店員的工作吧。

「真的非常抱歉……錯的終究是我們,還請不要生這個人的氣」

我對店員如此說道,支付了點單的金額。離開店之後,我甩了甩感到頭疼的腦袋,轉向等候的雄介和幸仁。

「怎麼樣,小田桐先生?事情怎麼樣了」

「算是解決了,但是覺得好可憐」

想到剛纔的服務生,我嘆了口氣。在幸仁懷中,是這件事情的元兇,泰迪熊。古典風可愛的外表,現在沉默着。

黑眼睛裏,沒有那個異樣的光芒。

我再次拿起附帶的卡片。

————你將擁有六個美妙的幸運。

————這是能賦予三個幸運的東西。

這一刻,泰迪熊的眼中付出光芒。

用『我有話要說,請等一下』的笑容做出回答的她,應該在房間裏忙着什麼事情纔對。

我懷起彷彿飄出細煙的不祥想象。打開的門的另一頭,是以黑暗爲背景,像仁王一樣佇立的小個子身影。

繭墨半眯着眼說道。

雄介再次拿起泰迪熊。就好像在玩玩偶一般,動起泰迪熊的手腳。他一邊看着柔軟的手腳像跳舞般動起來,一邊說道

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外面傳來可怕的聲音。彷彿鐵棍敲打樓梯的聲音響起來。隔了幾秒,我察覺到了這是腳步聲。

* * *

如果相信她說的話,剩下的願望就還有兩個。

話雖如此,卻也沒什麼可討論的。

「是我啊!」

如惡鬼一般站在那裏的七海,令我不由倒抽一口涼氣。

我不覺得有多可憐。

完全爆炸了。

「就是繭墨阿座化啊、繭墨阿座化!小田桐先生的那個女上司!那個想讓人放任她自我毀滅的陰暗煩人的女人啊!」

「總之……那是怎麼回事?」

突然,七海的身體顫抖起來,放聲大吼。她粗暴的將鞋子脫掉隨手一扔,進入房間。雄介後仰轉身,拔腿就跑。說到幸仁,已經在角落裏縮成一團。

我向窗外看去,天空已經開始暗下來。

「唔唔,總覺得看上去就是一隻普通的玩偶呢。哎,又要走路麼,我已經累了啊。好想輕鬆的到達繭墨小姐那裏啊……」

我後悔沒有帶煙。

這話,我纔想說。

額頭受到接近極限的推擠。在我失去平衡,向後倒去的瞬間,七海撤開了臉。她叉起手,俯視着我說

泰迪熊就好像擺出等待許願的眼神看着我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煩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爲何,我和雄介還有幸仁,被命令在她面前正坐。

「不許說別人的房間小。另外幸仁,給我注意別把杯子弄倒了」

我曾留有印象的,富有生命的光芒攀上玻璃。這個變化,彷彿無機物質製成的眼睛得到了眼角膜一般。溼光在表面滑動,緩慢消失。我張大雙眼,反芻雄介的話。

這份迫力,完全想象不到是小學生。

泰迪熊什麼也不說。那個女性何爲將它留下也不得而知。不過,我們不該拿着它吧。

萬惡之源,瞳孔煥發着渾圓的光芒。

「「「是我們吧?」」」

雄介抓住泰迪熊的腳,一邊晃一邊說道。泰迪熊毫無怨言的被他左右搖擺,幸仁連忙制止雄介。

他說的很有道理。

從她的身影中,飄散出難以言喻的迫力。小小的身體,滿載負面的氣場。我想要逃離,但我維持着跪坐的姿勢,無法動彈。幸仁一邊顫抖一邊打開扇子,對向我。

十五分鐘後,我們三個被塞進了出租車裏。

只有不祥的預感。

我嘆了口氣,做出這樣的結論。接着雄介後面,幸仁也點點頭。三個人坐在狹窄的屋內,實在酷暑難耐。雄介將麥茶一飲而盡,顰蹙起來。

「對,是泰迪熊」

看來只要從人的視線遮蔽起來,泰迪熊就會動起來。

纏在腳踝上的細瑣搖曳着。繭墨嘲弄一般彎起嘴脣。

「那、個、女、人、那、裏、啊!」

「聽好了,小田桐君。就你們所言,這似乎是個收集人的運氣,換乘成物主的運氣的東西。許第一次願望,服務生受害了。你們享受美食的代價,就是那個人遭受不幸。然後,第二次的受害者……不用想也知道吧?」

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鏗!

卡上寫的是六個。但是女性說的是三個。

正當我如此想到的瞬間。

究竟發生了什麼。

「從昨天開始!哥特蘿莉裝的女人就在這個公寓周圍轉來轉去轉來轉去!雖然不知道她腦袋被什麼給夾了,但煩人的程度簡直不可理喻!所以小田桐先生,能不能稍微出趟門?」

——你們就對我的寬容感激涕零吧。

然而——現在她以暴怒的形態站在了我面前。

不知她氣到何種地步,但她說車費已經付過了。七海對似乎是老相識的司機告知目的地之後,笑着目送我們離開。

看到蠢蠢欲動的袋子,繭墨不知爲何僵住了。大大的眼睛張開,左右遊移。

「再見咯,小田桐先生。如果再讓那個女人出現在七海的視線裏,到時候可要請小田桐先生想想如何負責哦?」

澄澈的玻璃球,無言地催促我們回答。

「哥、哥特蘿莉……白癡?」

好想輕鬆的到達繭墨小姐那裏啊……。

不過,的確還是不要亂碰爲好。

再過不久就到夜裏了吧。

「在七海君的公寓周圍出沒的哥特蘿莉人物呢……雖然不知道那是誰,但和我毫無關係哦。恐怕只是湊巧在公寓到周圍有事吧。七海君對完全不在意的那段情景的記憶,因爲泰迪熊的力量而增幅,成爲了遭受麻煩的對象。而這個情況所導致的結果,就是我被懷疑在那裏溜達。這可不是偶然哦。你們的悠閒也總歸有個限度吧」

「既然如此,還是去趟繭墨小姐那裏比較好哦」

「…………」

「小、小田桐君,這個裏面是,泰、泰迪熊麼?」

「於、於是,要在狹窄的房間召開會議呢」

本得不到的幸運,是不能去奢望的。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可能是我多心,感覺雙馬尾向上飄起。

至少,可以保證不發生危害。

這幢公寓,除了自行車之外沒有交通工具。輕鬆到達繭墨那裏的方法,無法輕易得到。即便泰迪熊具備不可思議的力量,應該也無法憑空實現願望。

「太可、憐了」

「……不管怎麼說,還是物歸原主比較好。這是什麼東西,我們就算商量也得不出結果」

「七、海……?」

等一下,不要扔下我逃跑。

車跑起來後,雄介和幸仁的僵直解開了。說到幸仁,已經無緣由的哭了起來。在他腿上,是作爲混亂的中心被帶出來的泰迪熊,以及裝它的紙袋。

雖然曖昧,但這不就是許願麼。

她如此說道,我遞出紙袋。這可能成爲某種線索。應該將女性當初將泰迪熊交給我們的那種形式重演一次。

七海插起手大叫起來。這不像平時冷靜的她。

紙袋噶嗒噶嗒的動起來。

真是非常的,可怕。

「————於是,你們就把不幸帶到我這兒來了?」

「請問、七海小姐……出門是,去哪兒……」

『救救我』

而後,也沒有要發生任何事的跡象。

鏗、響起誇張的聲音,茶杯碰到了碟子。繭墨伸出手,將載着茶杯的碟子放回到茶几上,不堪頭痛般蹙眉。

* * *

就在我慌慌張張的打開門的那一刻。

我忍住頭痛,按捺住憤怒。發火只是浪費時間。

「誒,怎麼了,小田桐先生?爲什麼發出這種彷彿來自地獄最底層的聲音?」

「啊,也對。雖然很麻煩,但只能去了呢」

「怎麼回事,小田桐先生!那個哥特蘿莉白癡女,腦子裏究竟在想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我嘆了口氣,搖搖頭。

繭墨應該能對泰迪熊的處置做出正確的判斷。

「雄、介!!!!!!!!!!」

伴着轟鳴,門打開了。忘記上鎖的門,被猛地踢開。

總之,先回家吧。

————祝願幸運降臨來到你們身邊。

幸仁頻頻點頭。回到我的公寓,我們三個在狹窄的榻榻米房間裏坐下。以倒入麥茶的玻璃杯和碎年糕爲中心,我們開始會議。

「於是,那隻泰迪熊在哪裏?快拿給我看」

然而,就連如此控訴的時間都沒留給我。

「那、還、用、說、嗎?」

繭墨低聲說道,拿起茶杯,以優雅的動作將熱可可送入口中,被她投以慵懶的視線,我們齊聲回答

繭墨躺在皮製沙發上,用厭惡的眼神向我們一瞥。她身上穿着連體緊身式長裙。白皙的腿從細長的裙子下面伸出來。儘管看起來不便行動,但她似乎早就決定今天一天都不去運動了。沙發周圍,巧克力比平時更加散亂。

繭墨不開心的說道,咬碎巧克力。說到悠閒,整日呆在屋裏縱容懶惰的繭墨,也沒資格說別人。

願望,還只剩一次。

自從向她問了綾的事情之後,我們就不曾見面。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手撐起臉。

彎下腰的七海,額頭碰到了我的額頭。她在極近的距離,展現出滿滿的笑容。

我點點頭,將袋子交過去。繭墨戰戰兢兢的將其接下。

「那、那就沒問題了。只是,這個運動怎麼說呢……我、不太會應付哦」

說起來,這個運動之前也見到過。

我想起裝在超市塑料袋裏的『神』。

「難道說,那個,你還對之前的……」

「別讓我想起來!看好了,我要打開咯?」

繭墨飛速打斷我的話,打開紙袋。泰迪熊從裏面滾落出來。她輕聲嘆了口氣,抓起泰迪熊的腳。

塗成黑色的指甲埋進了柔軟的毛中。

泰迪熊被她單腳吊起,搖搖晃晃。

「……呼,真舊啊。裏面還有,卡片麼……」

繭墨單手撿起卡片,翻過來,目光掃過文字。

忽然,她彎起嘴脣。

「這張卡在中途被裁減過哦」

她靜靜地看着我。我回應銳利的視線,問道

「被裁減過?」

————咻

長長的指甲將卡片彈飛。卡片咕嚕咕嚕地旋轉,落在我們跟前。

「除了下面,都是空白。其實恐怕是接在後面的話被中途裁剪的掉了。或許是實現願望的代價,以及其中的風險呢」

繭墨再次撐着臉。我回想起在泰迪熊眼睛發光的瞬間,那種厭惡的感覺。

眼中富有生命的光輝,有種說不出的不祥。

「這樣就應該皆大歡喜了呢」

但是,繭墨毫不猶豫的回答了他。

掄着泰迪熊的雄介停下動作。此刻,幸仁一時陷入沉默。繭墨對肩膀細微顫抖的他,溫柔的反問道

「————不過,就算認識到這一點,人還是很難控制自身的慾望。明知藏着毒,卻還是要喫掉眼前的蛋糕。沒有剋制的自信,還不如趁早打住來得明智。所以女人在說願望還剩三個的階段,就已經把這個推給你們了」

猶如拋開迷茫的聲音,震撼冰冷的天空。

「雄介,快追!」

天空灑下的反季節的雪,彷彿融化在黑暗中漸漸消失。

必定能夠得到的幸福,沒有放手的理由麼。

他突然轉過身去,表情扭曲成泫然欲泣的形狀,尋找藉口一般張開嘴。

明知有危險,可只要嘗過一口,就很難停下手中的勺子。在沉醉中不斷進食的時候,潛藏在海面蛋糕的毒素就會浮上表面。

幸仁用泫然欲泣的聲音如此說道。與此同時,我背脊產生一陣惡寒。

連阻止他的機會都沒有留下。門被拉開,腳步聲消失了。

「幸仁,你要做什麼!」

繭墨視線突然投向一旁。不知爲何,露出很意外的表情。

「希望,水無瀨白雪小姐……」

繭墨打着比喻,低沉的笑起來

幸仁緩緩點頭,與此同時,他站了起來,蹴地而起。

他究竟想說什麼,究竟想許怎樣的願望。

下一刻,她的嘴脣緩緩彎曲。

幸仁沒有哭。他將尤爲平靜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泰迪熊實現的願望,下一次就是第六個了。

幸仁保持着微笑,再次向天空仰望。

這是沒有代價的幸福。

他伸出手,將泰迪熊舉向空中。巧克力的色毛隨風擺動。幸仁全身都在細微的顫抖。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打算放下泰迪熊。

他開朗而純真地搖搖頭。

是白蘭地醃過的蜜餞櫻桃。

她用甜膩的聲音細語道。

泰迪熊的身體浮向空中,就像氣球一樣,升向高空。它的身體隨風飄動,與月亮並在一起。巧克力色的毛,彷彿有空氣從內測送入一般膨脹起來。

繭墨用舌頭捲起蜜餞櫻桃,將其含入口中。

把盒子釘起來,然後埋掉吧。

他緊緊的握住拳頭。

爲了這個願望,不惜做到如此地步也要實現麼。

「那麼,這玩意該怎麼辦呢,繭墨小姐?」

他帶着泰迪熊逃走了。他本想坐上電梯,但可能覺得來不及,又衝向樓梯。

屋頂上鋪開的白地板,不知爲何讓我聯想到了沙漠。

夏日特有濃密黑暗,在天空中展開。可以看到遠處街道的燈火。

他好像察覺到了什麼,張開雙眼。臉緩緩繃緊。

————怎麼回事?

在狹窄的我的房間裏,幸仁正並腳正坐。和以前一樣,榻榻米上擺着三個玻璃杯。在裏面,冰鎮過的麥茶搖晃着。

「幸仁!!!!!!!!你小子給我站住!!!!!!!」

「希望水無瀨白雪大人,永遠幸福!」

彷彿在說,這樣就足夠了。

「最後的願望……就算會引發災難……也能夠實現吧?」

「幸運和幸福,必定是要付出代價的。雖說這和『猿之手』以及『三個願望』等有名的傳奇故事不同,似乎存在着即便能夠順應實現願望的意願,也不能超出使用範圍的限制。既然沒有風險,便沒有放手的理由——卡片被裁減,也是出於這個理由呢」(注:『三個願望』爲《一千零一夜》中故事,講述某男人遇到『全能的完願之夜』得到三個願望,第一個是讓寶劍變大,然後寶劍變得太大受不了,就用第二個願望讓寶劍變小,於是寶劍變沒了,然後用第三個願望是讓寶劍復原。『猿之手』和『三個願望』寓意相似,雖然沒有寶劍但更加黑暗,有興趣可自查)

「怎麼了?別害怕,說來聽聽?」

在夏天的雪中,幸仁直勾勾的凝視着天空。他目送隨風飛灑的白色,緩緩垂下視線。

響起快樂的竊笑聲。

「那東西,什麼時候纔會到來呢?」

——————砰

『什麼也沒發生,真是太好了』

「輪不到你說」

下一刻,泰迪熊顫抖起來。表現出與幸仁身體的震動截然不同的動作。泰迪熊激烈的痙攣之後,從幸仁手中脫離。但是,它沒有掉在地上,而是浮了起來。

繭墨將手伸向桌子。她熟練地抓起錫箔紙,從盤子上拿起蛋糕。點綴着巧克力奶油的海綿蛋糕碰到紅色的嘴脣。

但是在雄介追上之前,幸仁已經打開了門。他跌跌撞撞的走到屋頂上。我們也跟在他的身後。

顫抖的聲音中途消失。雄介下意識衝了出去,想要阻止他。正當他的手要碰到幸仁的肩膀時。

尤爲不祥的聲音灌入耳朵。

「誰知道呢,你問我,我也不知道。雖然感覺是那種扔掉還會回來的東西,不過塞進箱子裏埋掉怎麼樣?就算能夠自己動起來,但我不覺得它擁有破土掘進也能出來的力量」

「說的也對」

不過,在我準備詢問之前,雄介靠上前去。他撿起掉在沙發上的泰迪熊,提在手上。他的眉毛不開心的擠在一起,問道

繭墨用舌頭,在劇毒的紅色果實上滑動。

我和雄介嘆了口氣。我搖了搖這幾天因爲擔心而睡眠不足的腦袋。

巧克力蛋糕被殘忍地碾碎。從被咬下的海面蛋糕的內側,露出暗淡的紅色。

「——————」

在那之後,什麼也沒有發生。

我向雄介叫喊,飛奔出去。幸仁雙手緊緊抱住泰迪熊,想要說些什麼。但是,他似乎察覺到我追上來,稍稍回頭之後,臉繃起來。

此刻,幸仁再次叫喊。

伴着輕輕地聲音,棉花在空中飄散,隨風飛舞,在夜空中灑下無數的白色。被撕成碎末的棉花,在月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在第六個願望實現之時,一定會發生『什麼』」

突然,幸仁微微屏息。他的臉害怕地扭曲起來。或許是對聽到的話感到恐懼,快要哭出來的眼睛已經溼潤。但是,他表情的變化停止了。

他的動作出乎意料的迅速。他心無旁騖地衝出去,撲向雄介手中的泰迪熊。他用雙臂抱住柔軟的胴體,先前翻滾。就這樣,他站起來,衝到外面。

僅僅一瞬間,他再次轉過頭來。他抿着嘴,直接向樓上跑去。他以幾乎摔倒的威勢不斷奔跑。我不覺得他會停下來休息,於是拼命地朝他身後追去,可是絆住了腳。

然後,下一刻,爆開了。

「你似乎有話想說呢,幸仁君?」

「如果想給泰迪熊準備棺材的話,這屋裏應該有不錯的盒子哦」

風猛烈地拍打身體。白天熱量的餘韻席捲全身。

聽着我和雄介的對話,幸仁的視線左右彷徨。過了一會兒,他依舊擺着一張困惑的臉,取出扇子。他如同調解一般,動起筆

我向他呼喊,幸仁的背猛地顫了一下。但是,他收起了驚愕。

答案只有一個。

「………………我哪兒知道」

幸仁站在這一幕靜謐情境的中心。

如呢喃般的聲音,不知爲何筆直傳進了耳朵裏。

「小田桐先生,詛咒是什麼呢?」

爲什麼他要問這種事。

「最後的……願望……」

然後,他緩緩說道

不過要注意不能漏嘴把願望說出來。

就結論來說,詛咒沒有發生。

「————恐怕,最後的願望就是陷阱哦」

繭墨如此說道,隨便擺擺手。被奶油弄髒的手指甩了甩。她將剩下蛋糕送入口中,舔舐指尖。紅色的嘴脣染上甜膩的色彩。

幸仁擺出認真的表情注視前方。

「啊,沒錯。將成爲最後一勺的致命的毒,如果不藏在蛋糕中便沒有意義。名爲詛咒的毒如果點綴上名爲願望的色彩,不是任何人都能避免誤食的呢」

* * *

貪喫糖果,或許最後會喫到藏在裏面的毒藥哦。

「有風險麼?」

甘美的果實底下,蘊藏着東西。

下一刻,雄介跳到扶手上。他熟練地掌握平衡,猛地向前一躍。他超過礙手礙腳的我,跳到前面的臺階,以野獸般的速度在幸仁身後猛追。

「擋路了哦,小田桐先生!」

然後,他大聲叫喊

我和雄介依舊愣愣地看着他,不知說什麼纔好。不論否定還是責難,都很簡單。然而,我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之後,結果,他露出笑容。

好整以暇地躺在地上的雄介,開口說道。

就如同反季節的雪。

「那傢伙……怎麼搞的?」

夏末的火辣陽光,從窗戶撒進屋內。

「幸仁!!!!!!!!!!!!!」

幸仁說出願望之後的幾天裏,我們嚴陣以待,擔心會發生不測。但是,結果度過了一段平安無事的時光,他還是老樣子活蹦亂跳的生活着。雄介今天也過來看看情況,結果一肚子不滿地躺在地板上。

既然什麼也沒發生,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但繭墨的預想沒有言中,令我很喫驚。

幸仁喝乾麥茶,背起巨大的登山包。彷彿登山包纔是本體,幸仁只是附屬品的奇異身影完成了。

總不能一直這樣悠閒下去。

今天,幸仁要回去了。

「我去送幸仁。雄介,你怎麼辦?」

「我沒力氣了,就不走了。我就在這裏當我的章魚咯」

「既然如此,就給我回自己家啊……」

但是,雄介沒有回答,躺在榻榻米上。不過,他毫無預兆的伸出手。

張開的手,粗暴地左右搖擺。

「拜拜,幸仁」

幸仁也提心吊膽的揮揮手。不過,趴着的雄介應該沒有看到吧。我和幸仁兩人離開了房間。

夏日的明媚陽光,很刺眼。

但是,澄淨的天空應該很快就會換上秋裝了。

「就算沒什麼事,也不妨隨時過來玩哦。輕輕鬆鬆的過來住吧」

「…………!」

聽我這麼一說,幸仁不停點頭。

其實還想帶他去更多的地方逛逛。但這次很遺憾,如果詛咒沒有發作的話,還是等到下次有機會吧。

除了電影,還有很多有意思的東西。

那隻泰迪熊究竟怎麼回事。

「那個是我家流傳的東西。爸爸似乎在國外發現了它……據說,在舊東西堆成的小山中,唯獨它在蠢蠢欲動。聽說泰迪熊擁有魔力的爸爸,將它珍藏起來。爸爸生前沒有去使用它,將它託付給我。他用沙啞的聲音對我這麼說道」

「和爸爸說的一樣呢」

『幸福』是什麼。

那是發自內心爲他人獻上的祝願。

「那隻泰迪熊,只能實現小小的心願。即便如此,如果能靈活的運用在考試或者就職上,能夠發揮顯著的效果……可是,唯獨最後的心願存在着條件——那正是詛咒的本體」

那是一副恍若奇蹟的情景。

在新幹線的檢票口前,幸仁不停地點頭。他拼命揮着手,然後離去。他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羣之中。

她用澄淨的眼眸如此說道。我搖搖頭。

不惜捨棄自己的幸福,也要祝願珍視之人得到幸福麼。

我沒有任何要說的。

父親說,「獻給你『幸福』」。

如若不然,實現願望的所有人頭上,都會降下災難。

她說泰迪熊身上有詛咒。

將泰迪熊託付給陌生的人,這場賭博實在太冒險了。

對於這個問題,我想真實的去體會。

她靜靜的吸了口氣。富有張力的聲音響徹周圍。

「所以,我沒有告知那個條件,將它託付給了你們。我其實知道,在自己錯誤使用之前……將它處置掉,或者留在身邊就好。不過,我不希望這樣。不管懷着怎樣的憎恨,我都無法扔掉爸爸的遺物。但是,我也沒有能力將它留在身邊」

但是,她還說詛咒被解開了。

「——所以,我要向你道謝。對將願望爲別人使用的你道謝」

她看到我,彷彿遇到故知一般微笑起來。

夏日的夜晚,下雪了。

我目送着他,轉過身去。我一邊走,一邊反芻我交給幸仁的信中的內容。一次又一次的重複自己寫下的話。這一次,我自然而然的加快腳步。回過神來,我彷彿在追逐什麼東西,開始在人羣中奔跑。

明明爲自己祈求『幸福』——比什麼都簡單。

那種事,我絕對做不到。

那場電影,馬上就要結束公映了。

我剛想問,她便如作出回答。樹木枝葉的摩擦聲非常悅耳。我們來到電影院附近的公園。在撒着枝葉縫隙間透下陽光的長椅上坐着,穿着白色涼鞋的腳揮動着。她像小孩子一樣踢着堅硬的地面,細語道

我開口詢問,女性將手伸進口袋。小小的拳頭維持緊緊扭住的狀態,拿了出去。她深深嘆了口氣,緩緩將手打開。

纖細的身體穿着深藍色的連衣裙。

* * *

「交給你們的泰迪熊身上,其實帶着詛咒……竟然能幫把那個解開,實在沒想到」

幸運和幸福,必定使用代價換取。

——玻璃珠做成的眼睛,裝作無垢的向我訴說。

她就像是同我一起來看的電影一般,自然而然的走了起來。我也一語不發的隨她牽走。離開電影院後,她突然轉過身來。她放開我的手,向後退了一步。

「唯獨最後的願望,要發自內心的,純粹的爲了別人而使用」

然後,這讓我明白。

————我卻不可能發自內心的祈求『幸福』。

電影結束,點亮燈光。

我向身旁看去,她沒有消失,依然坐在那裏。從她望着空空如也的熒幕的側臉,感受到某種釋然的印象。那時感覺到的,彷彿走投無路的樣子,已不復在。她用手扶住椅子的扶手,猛然起身。

就算自己變得不幸也沒關係。

這個疑問,很容易解答。

是一心一意爲他人着想的願望。

「抱歉,我什麼也沒做。還記得,在電影院裏有個一直在哭的少年麼?是他許的願」

她用悲傷的眼神凝視着我。但是,我沒有回答。

「再見了,白雪小姐就有勞照顧了。保重」

樹木響起激烈的沙沙聲。

乘風而去的緋紅,流入樹木之間,消失無蹤。

「…………哎呀?」

「…………真是個美好的願望呢。可是,這個願望實在太過沉重,我不覺得泰迪熊能夠將它實現」

碎成碎塊的布像花瓣一樣在空中飛舞。

她想要祈禱某人的『幸福』。

看到斷然無法觸及的情景,我心滿意足的點點頭。

「你爲什麼會知道詛咒解開了?」

沒有後悔。然而,胸口悸動難耐。

————明明必須祝願他人『幸福』。

但是,她贏了。

我聽到聲音轉過頭去。只見一位女性站在那裏。

然後,她突然低下頭。

明明自己得不到任何利益,卻能發自內心的爲他人祈求『幸福』。

她伸出手,抓起我的手。

我走向電影院,買到十分鐘後開演的票。自公演開始已經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觀看這部電影的客人已經很少了。我平安拿下了接近中間的座位,轉向熒幕。我沒有買食物和飲料,坐在座位上。

「你,會發自內心的祈求別人得到『幸福』麼?」

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抬起臉。

開幕的鈴聲響起。

迄今爲止和我有過牽連的所有人在我腦中閃過。雄介的背影,七海憤怒的臉,幸仁泫然欲泣的臉,白雪的笑容,然後繭墨好整以暇的身影,一個個臉龐和身影浮現,繼而消失。

她突然揚起嘴。如嘲笑般,如悲傷般,複雜的表情充滿她的臉。她無力地垂下雙臂,嘆了口氣。

——希望水無瀨白雪小姐,永遠幸福!

「這是泰迪熊的絲帶。聽說災難降臨之時,泰迪熊會燃燒——然而,絲帶沒有燃燒,而是變成了碎末。我想,詛咒一定是解開了」

臨近開演,座位漸漸填上。有人走近我左側的空座位。

平靜的微笑在黑暗中溶解消失。

「獻給你幸福吧。贈予你幸運吧」

我聽到這句話,呼吸爲之一窒。所有曾經實現過願望的人頭上,將會降下災難。

紅色的布向空中飄灑。

「對有詛咒的事……沒有生氣呢」

然後,露出彷彿嚎啕大哭之後的笑容。

————對他人的祝願,明明是必須的。

「————如果我能這麼祈禱就好了」

她無法忍受這件事。

隔了一陣,她慢慢開口

女性舒緩地微笑起來。然後,臉上又徐徐飄過一抹悲傷。

祈求他人的『幸福』,是一件如此困難的事。

她和我視線相合,低聲說道

他的願望是那麼單純,又那麼深邃的東西。

但是,她應該有。

她毫無意義的旋轉,突然停下來。

她突然張開雙臂,站了起來。枝葉中投下的光斑照耀着她,她舞動起來。咕嚕咕嚕的,纖細的腿勾勒出一個個圓。

「非常感謝」

女性突然向我問道。她的話中,不知爲何帶着責備的音色。她在抨擊我,問我能否做到。對於無端的提問,我保持沉默,思考起來。

我想要逃出車站,來到外面。此時,我突然看到了時鐘。

她大聲說道,抬起臉。

「因爲我知道。不需要代價就能實現的幸福,是不存在的」

————嘶

今天我也告訴過繭墨我要請假。目前還沒有必要回公寓。

我想讓他見識各種各樣的事物。

我並不是想把這部電影再看一次。只是,有件事我想確認。

「這是我那個性格扭曲的爸爸所留下的詛咒。他總是對我很冷淡……然而,唯獨最後對我那麼溫柔,這是不可能的……許下第一個願望的時候,我還什麼也沒想過……不過,我立刻就想通了。爸爸怎麼將這麼糟糕的東西留給了哦」

她無法獨善其身。

「哪怕有詛咒——我也希望將願望用盡,讓泰迪熊從這個世上消失」

此時我閉上眼睛。我回想起在飄舞的白色之中,佇立着的幸仁。

該謝的人不是我。爲他人使用願望的,是幸仁。

「…………他許願,祝願珍視之人能夠永遠幸福」

女性露出平靜的表情,閉上眼睛。最後一片碎布從她手中飄散。

然後,將泰迪熊託付給了她。

不過,期盼她永遠『幸福』。

——你無法祈求別人的『幸福』。

我會爲他們祈求『幸福』麼。

我會發自內心的爲別人祈求『幸福』麼。

然後下一刻,紅色在視網膜上鋪開。

「——————!」

紅色的海洋中,某人佇立在那裏。他茫然的被留在了汪洋之中。

就如同浪濤洶湧襲來,卻無法憑自己的力量動起來的小孩子。

————祈求某人的不幸很簡單。

————祈求某人的『幸福』可謂非常困難。

————然而,其實,我。

————而他也。

————嗙

我攥緊拳頭,砸向自己的膝蓋。左手也施加了力量,疼痛擴散到骨頭裏。但是,多虧了這份痛楚,我得以將眼前展開的情景揮開。我猛地搖搖頭,吐出我的答案

「我覺得——只要許願就好」

有什麼好揹負的。有什麼好苦惱的。有什麼好思考的。

————就算是夢,又有什麼好重來的。

我發自內心的享受着他的不幸。然而,我無法祈求別人的『幸福』。我不會一邊嚷着要讓誰不幸,又去期盼誰的幸福。我只是覺得,只要許願就好。

僅僅如此,就是底線了。

「……是麼,我明白了」

女性不知爲何安心的點點頭。她一語不發的走了出去,就這樣,漸漸離我遠去。我一句話也沒說,目送着她寂寞的背影。

此刻,我想到了某件事。

然後,讓她永遠『幸福』就好。

風激烈的吹過。女性的頭髮被吹亂。

我一次次的回想那個夜晚情景。

我覺得,你是比任何人都更加出色的女性。

即便如此,我還是隻有祈禱。

我望着猶如碎玻璃的陽光,嘟嚷起來

祝願他人的『幸福』是很難的。

她露出彷彿遭受槍擊的表情看着我。

自己傳達的語言咕嚕咕嚕的旋轉。我沒有後悔。我已經思考過無數次。答案已經得出。可是不知爲何,我還是覺得好想哭。我深深的吐出一口氣,忍耐着這份痛楚。

————祈求某人的『幸福』可謂非常困難。

所以,我要告訴她答案。

他會對憎恨的對象,說出給你『幸福』這種話麼?

眼皮外面的光好耀眼。我用手掌蓋住眼睛。

何況,我不是一個能夠發自內心祝願他人『幸福』的人。

她是位出色的女性。對我傾心,實在是暴殄天物。

「難道,這不對麼?」

她一邊微笑,淚水一邊落下來。

「——————白雪小姐」

————然而。

讓他的願望實現就好。

腦中浮現出她的倩影,我閉上眼睛。

她什麼也沒說。但是,我看到了。

她快步離去。

即便如此,如果他還是期盼她能夠得到『幸福』的話呢。

祝願這番————美好的奇蹟。

應該不需要悲嘆,也不需要憎恨。

然後,我反芻交給幸仁的信上的一部分。

「只是期盼你能夠永遠做個溫柔的人,得到『幸福』呢?」

女性突然停下腳步,狐疑地轉過身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相。或許只是我自以爲是的猜測。然而,我提起聲音

她的臉在背過去的瞬間,她確實在哭。

但是,在臨死之際,獻上這份溫柔的他,真的是想詛咒她麼?

「你的爸爸想說的,會不會是『希望你將最後的願望爲他人使用』呢?因爲他的性格很扭曲,所以無法坦率的告訴你。關於詛咒的記述,或許是爲了讓你苦惱的惡意所產生的附屬品。然而,他可能並不希望讓你只感到痛苦。他或許————」

這斷然不是悲傷地故事。

凝重的沉默瀰漫開。女性什麼也沒說,就這樣對我背過臉去,走了起來。

詛咒的具體內容並不清楚。如果詛咒本身根本就不存在的話呢?他難道不是,只是將心中所想寫下來麼?

她口中性格扭曲的父親,將施了詛咒的泰迪熊託付給了她。

————祈求某人的不幸很簡單。

即便如此————

我深深地吐了口氣,望着灑下點點陽光的天空。如花兒般散開的紅色,已然消失無蹤。隨着飄舞的白色棉花,實現願望的泰迪熊從這個世上消失了。

然而,我無法接受你的心意。

恍如奇蹟的情景,一次次的烙印在我的頭腦中。

我沒有祝願她『幸福』的權利。

我還是必須許願。

我的話一定會傷害她。

就這樣,我被獨自留在了長椅上。

這份祈願,或許無法像幸仁那樣純粹。

有朝一日,請讓我當面說清楚。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B.A.D事件簿 1 繭墨今天也要喫巧克力

  1. 01插圖
  2. 02事件Ⅰ
  3. 03事件Ⅱ
  4. 04事件Ⅲ
  5. 05事件Ⅳ
  6. 06事件Ⅴ
  7. 07後記
  8. 08插圖
  9. 09事件I
  10. 10事件II
  11. 11事件III
  12. 12事件IV
  13. 13後記
  14. 14插圖
  15. 15事件I
  16. 16事件II
  17. 17事件III
  18. 18事件IV
  19. 19後記
  20. 20插圖
  21. 21事件II
  22. 22事件III
  23. 23事件IV
  24. 24事件V
  25. 25後記
  26. 26插圖
  27. 27事件I
  28. 28事件II
  29. 29事件III
  30. 30事件IV
  31. 31事件V
  32. 32後記
  33. 33插圖
  34. 34事件I
  35. 35事件II
  36. 36事件III
  37. 37事件IV
  38. 38後記
  39. 39插圖
  40. 40事件I
  41. 41事件II
  42. 42事件IV
  43. 43後記
  44. 44插圖
  45. 45我稱呼「小繭」的理由
  46. 46我戀上前輩的非日常
  47. 47狐狸的誕生之日
  48. 48後記
  49. 49插圖
  50. 50白雪不識「比基尼」
  51. 51向泰迪熊許下的心願正在閱讀
  52. 52七海與雄介危險的一天
  53. 53我與異類的他和她和狐狸
  54. 54後記
  55. 55插圖
  56. 56繭墨阿座化與小田桐通勤的假日 Side:O
  57. 57繭墨阿座化與小田桐通勤的假日 Side:M
  58. 58Cooking of hell
  59. 59離別的鐘塔
  60. 60她所不爲我理解的不合理
  61. 61後記
  62. 62事件I
  63. 63事件II
  64. 64事件III
  65. 65事件IV
  66. 66後記
  67. 67插圖
  68. 68事件Ⅰ
  69. 69事件Ⅱ
  70. 70事件Ⅲ
  71. 71事件Ⅳ
  72. 72後記
  73. 73插圖
  74. 74事件Ⅰ
  75. 75事件Ⅱ
  76. 76事件Ⅲ
  77. 77事件Ⅳ
  78. 78後記
  79. 79插圖
  80. 80事件Ⅰ
  81. 81事件Ⅱ
  82. 82事件Ⅲ
  83. 83後記
  84. 84插圖
  85. 85事件Ⅰ
  86. 86事件Ⅱ
  87. 87事件Ⅲ
  88. 88事件Ⅳ
  89. 89後記
  90. 90插圖
  91. 91事件Ⅰ
  92. 92事件Ⅱ
  93. 93事件Ⅲ
  94. 94事件Ⅳ
  95. 95後記
  96. 96插圖
  97. 97小田桐今天也在抗爭不合理
  98. 98七海不信幽靈
  99. 99思念戀慕之人
  100. 100繭墨今天也在我旁邊微笑着
  101. 101B.A.D.AFTER STORY
  102. 102後記
  103. 103聖誕紀念短篇 繭墨阿座化與聖夜的約定

第二卷B.A.D事件簿 2 繭墨絕不向神祈禱

    第三卷B.A.D事件簿 3 繭墨知道童話的結局

      第四卷B.A.D事件簿 4 繭墨沒有握住伸出來的手

        第五卷B.A.D事件簿 5 繭墨嘲笑貓的狂言

          第六卷B.A.D事件簿 6 繭墨總是索然無味地沉睡

            第七卷B.A.D事件簿 7 繭墨不在乎人偶的悲傷

              第八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1

                第九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2

                  第十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3

                    第十一卷B.A.D事件簿 8 繭墨從不獻花給骷髏

                      第十二卷B.A.D事件簿 9 繭墨冷眼望著人們的慟哭

                        第十三卷B.A.D事件簿 10 繭墨佇足夢境與現實之間

                          第十四卷B.A.D事件簿 11 繭墨把紅花撕碎拋撒

                            第十五卷B.A.D事件簿 12 繭墨微笑面對自己的命運

                              第十六卷B.A.D事件簿 13 而且,繭墨明天也要喫巧克力

                                第十七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4

                                  第十八卷B.A.D事件簿 短篇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