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繭墨今天也要喫巧克力

七海與雄介危險的一天

《B.A.D事件簿》 · 綾裏惠史 · 2.4萬 字

梳子小心翼翼的穿過蓬鬆的捲髮。用兩個黃色的髮圈將頭髮紮起,用手掌打理好形狀。對着梳妝檯的鏡子,七瀨七海展現出完美的笑容。她的皮膚,保持着小孩子的水嫩,而且細膩、白皙。然後,再塗上草莓味的脣膏就完成了。今天也將自己的狀態調整萬全。她的周圍,正富有規律,有條不紊的運作。

不論曾經,還是將來,這件事也不會變化吧。

不過,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所謂安定,是努力的成果。所謂安心,不過是爲了搪塞自己的方便藉口。

鬆懈是大敵。七瀨七海斷然不會過於相信某些東西。她不會相信的自己的運氣。如不諳世間的區區小孩子一樣,只要裝作糊塗便能得到關愛,這種事,她斷然不會相信。

「——————好、咧!」

她鼓足精神,面對即將開始的一天。

鏡子中完美的笑容中,充滿的堅定地決意,以及不容動搖的信念。

爲了今天也能平穩的,沒有改變的,健康的度過一天,她將不懈努力。

她的願望,僅此而已。

因爲,她覺得這是必當實現的。

不會過分奢求,不會任性,對奇蹟敬謝不敏。

對不感興趣的東西不會提起興趣。

爲了得到感性興趣的東西,就算會任性,也不會過分奢望。

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是與平日的付出所相稱的回報。

於是,她的心願,當前只有一個。

但願今天也能過上和平的一天。

————————…………話雖如此,可滿世界都是白癡!

* * *

太陽曬屁股咯,太陽曬屁股咯,起牀了,太陽曬屁股咯!

伴着尖銳的人工聲音,嵯峨雄介睜開眼睛。

與此同時,作爲聲音源頭的鬧鐘飛向空中。

雄介哼着奇怪的歌,走了出去。不過,他突然停了下來。

雄介將另一瓶可樂拿出來,擰開瓶蓋。他猛地傾斜瓶口,一飲而盡。碳酸並沒有讓他覺得痛苦,他將瓶子喝得一口不剩。寶特瓶拿開最後,打了個大嗝。他就這樣,用眼角滲着淚的眼睛仰望天花板。

「兩站……也、也就是說,你是來小田桐先生家蹭飯的?」

「那倒也沒什麼。七海只是不開心,不會爲難你的。不過,要喫米飯的話,去買飯糰不就好了麼!」

爲白癡而浪費時間,可謂愚蠢透頂。七海的一天可是很忙的。

在他胸口抱着球棒。

「有什麼區別!覺得這裏的東西有那種味道,大致上八成都是因爲先入爲主,給我忍耐!」

小田桐勤和嵯峨雄介,自從八月中旬看過一場電影之後也沒有見面了。當時,小田桐在自家療養,不過現在很有可能已經重新回事務所上班了。不過,雄介遵從自己野性的直覺,決定前往小田桐的住所。

他拉開冰箱。但是,裏面已經沒有任何食物。

好麻煩、麻煩死了……怎麼辦纔好呢。

太陽曬屁股咯,太陽曬屁股咯,太陽曬你個頭,白癡!

「好,一口氣,一口氣!」

漂亮的橫擊,伴着怒吼將腦中拍到牆上。雄介從組合式的牀上滑落半邊身子,不斷的眨着眼。幾秒鐘後,他的最木訥地張開

不過,嵯峨雄介連今天的日期都不知道。

「吵死了,我肚子餓了。我想喫米飯,請你別管我」

「那當然是因爲,小田桐先生家就是七海的公寓啊」

今天是休息日。雖然氣溫讓人感到皮膚很涼,但是個非常適合出行的日子。

————聽到了討厭的聲音。

雄介一邊吹着口哨,一邊走出去。

雄介迅速背過臉去,嘟嚷起來。

他機械地扭動脖子。和七海一樣,動作看上去就像關節生鏽的人偶。兩人的視線碰撞在一起。

「便利店的飯,是便利店的味道啊!」

雄介抓起空瓶,關上門,離開冰箱幾步。但是,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突然轉身。他將空瓶隨手一扔,再次打開門。

寒冷的空間中,只躺着兩瓶五百毫升的寶特瓶裝可樂。

————嗙

「再見,似乎沒有生活能力的人。七海發自內心的祈求,但願不要再見到你」

或許是心理作用,輕柔的雙馬尾,正開開心心的搖擺着。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露出奇異的表情點點頭。

七海眄視怨聲連天的雄介,蹬起自行車。離開便利店後,拐過拐角。滿是帕青哥店的寬闊道路上,沒什麼人。七海筆直的騎着自行車,附近傳來引擎的聲音。

————海蟑螂滾回去。

她走向停在自行車停車場的自己的自行車。將貓型的包和便利店的袋子裝進前簍。握住把手,推出小學生尺寸的自行車。

「那我回去了。你要敢來公寓,就給我做好覺悟吧」

「不帶你這樣笑得那麼燦爛喊別人海蟑螂的吧!爲什麼我要去的是小田桐先生家,你這幼女卻要向我抱怨?太不講理了吧!」

喜歡甜食,應該是少女的特權之一。七海堅定的認爲,在甜食上不能揮霍,必須要有節制。

* * *

「啊————————————!喂————————————!」

她勉強將幾欲衝口而出的話嚥了下去。

七海扣起雙手,露出微笑。雄介嘆了口氣,單手拿着咖啡,走了出去。七海也拿着瑞士捲,跟在後面。兩人分別結完賬,離開便利店。背後的感應門應聲關上。

她十分享受着與年齡相符的少女情懷的愛好。

雄介就這樣掉下了牀。或許是上半身赤裸着讓他很冷,他用毛巾被裹住身體,開始打滾。

彷彿用老舊的金屬球棒代替布偶一般,收進懷中

「哎……反正你肯定想着『既然巴士坐過站,附近有便利店的話,就準備一件伴手禮,用蝦米釣大魚』對吧。咖啡也沒了,乖乖回去怎樣?」

七海的動作就像關節生鏽的人偶,轉過頭去。

看來今天客人挺多的。

爲了今天也能過上平靜的、沒有變化的、健康的一天,有時需要忍耐。

玩起了完全不顧給別人添麻煩的聯想遊戲。

「啊,我搭巴士來的。結果在到要到的站臺睡過去了,DONADONA,載着小牛,坐過了兩站。感覺一到這一帶就很容易睡着呢。上次來的時候也迷糊得一塌糊塗呢」(注:DONA是一首童謠)

「————好、咧!」

七海走向特別設置的甜品專櫃。尖銳的視線掃過秋天新上架的甜品,停在了蜜瓜奶油加工的瑞士捲上。她將袋子拿在手中,和其他商品對比價格。

七海再次露出笑容,雄介突然恢復認真的表情,走了起來。

「啊——————————————————…………舌頭,好痛」

沉默瀰漫開。七海露出平靜的笑容,雄介嘴巴抽搐。

在便利店繳完各種款項之後,七海關上了貓咪圖案的錢包。

球棒從他手中鬆開,再次滾落到地板上。

對出入的人不進行把關的話,公寓的評價可是會降低的。

爲了度過平靜和健康的一天,完全沒有必要奉陪可疑人士。

幾秒鐘後,七海發出小鳥一般的笑聲

驅蟲是分內的工作!

「啊哈哈哈,長這麼大怎麼還這樣不知廉恥,你這隻海蟑螂」

「對呀,大哥哥的事情,七海一丁點也不感興趣哦?不過,闖入七海的視線果然還是讓七海很不愉快!」

「還、還是老樣子牙尖嘴利呢,你這幼女……我上哪兒又跟你沒關係,少管我行不?」

七瀨七海,喜歡甜的東西。

不過,他的打轉中途停了下來。木地板上散落着掌機、空掉的零食包裝袋、課本、雜誌,不知爲何還有乾枯的蘿蔔。毛巾被將這些東西捲了進去,雄介放棄翻滾,然後起身。被他踩到的塑料人偶發出脫線的聲音。

猛地一飲而盡。

「嗯?無糖和零糖類有什麼區別?這是進化過程麼?」

兩人幾乎同時轉向對方。

「呵呵,能不能看着別人的眼睛說話?你爲什麼要闖入七海的生活圈?就不能不給別人添麻煩的終老麼?在自家裏繁殖黴菌的工作,不忙麼?」

或許是血液終於供給到了腦袋,他轉了幾次脖子。

他呢喃着,將空掉的寶特瓶隨手扔掉。將錢包塞進屁股後面的口袋,隨便穿上掉在地上的衣服。背起裏面裝了球棒的棒球包,走了出去。打開門後門沒鎖,直接走到了走廊上。

這也是健康度過每一天的方法之一。

「啊啊啊。反正你又會用陰險的方法把我轟出來對吧,你這幼女。我真是被討厭了呢」

第一次警戒警報在她腦內鳴響。

正在她在瑞士捲和用葡萄點綴的慕斯之間取捨之時。

歡迎觀臨,身後的店員再次發出聲音。

而一瓶已經空了。

七海笑着拍起手。雄介發自心底的露出厭惡的表情,然後傾斜罐子。

他用並不是特別後悔的語調呢喃着。他以仰臥起坐的要領準備起身,而以失敗告終。伴着鏗的一聲,腦袋砸在地上。

她露出親切的微笑,向他問道

與地板上東西亂七八糟的情況相反,屋子裏十分冷清。3LDK高層公寓的寬敞起居室裏,除了冰箱和牀沒有任何傢俱。

雄介擺起勝利手勢。七海向他投去冰冷的視線,叉起手。

無糖罐裝咖啡伸到七海面前。七海一瞬間沉默下去。她伸出手搶過咖啡,二話不說拉開拉環。

「——————————————————————啊、慘了」

「不過,你倒是挺上道的嘛」

「呀,真難喝!」

明亮的店內,有幾名客人的身影。挑選零食的陌生孩子。查看便當目錄的雙休出勤的會社職員。七海毫無意義的看着他們,轉身向甜點專櫃走去。現在上午十一點剛過,打算爲親手製作的午飯錦上添花。

「飯……今天早上難得想喫米飯……說到米,就是小田桐先生了呢。他復工了麼?總之,先去他家吧,去他家」

在那裏,出現了預想之中的人物。

他連時鐘都不去看,直接走下公寓。

「慨,爲什麼你這幼女會在這裏?這是什麼陷阱?」

雄介的手突然一揮。罐子如同隨手亂扔的球投向了垃圾箱。罐子漂亮地吸入了空罐專用的狹窄入口。

「你在做什麼,似乎沒有生活能力的人?」

雄介好似獨白的呢喃,被冷靜的聲音打斷。

雄介直接光着腳走了起來。腳底發出啪啦啪啦的溼響。

————嗙

第一回合結束。七海微微傾首,親切地問道

「飯、飯、飯、飯、早飯不喫要死人。感覺……啊、不過、呢」

七海的手指狠狠向雄介背後一戳。不過,她突然疲憊似的嘆了口氣,聳聳肩,轉過身去。

「——————於是,大哥哥爲什麼出現在這裏?」

此時,已經過了十點。

甜的東西,軟的東西,可愛的東西,她都喜歡。

「好————————!」

「喂喂,剛纔的話沒聽到麼?我說,幼女。這罐咖啡,明顯不是我自己喝的吧?怎麼想都是當伴手禮的吧」

時至九月後半。秋天晴朗和澄澈。

沉默再次降臨。雄介將罐裝咖啡拋向空中,然後用手接住。

幾秒鐘後,她腦內閃起異樣的信號。

背後的東西速度緩慢得很奇異,正以不自然的速度接近自行車。

下一刻,引擎聲猛然爆發。

七海身旁形成一陣風,兩人乘騎的機車呼嘯而過。頭盔的下面響起嘲弄一般的笑聲。

前簍裏的包不見了。

——————被搶走了。

七海正確掌握情況,當即將空氣注入肺部。

就這樣,她讓音量最大限度的爆發出來

「有賊啊————————————————————————!」

坐在後排座位的少年倉惶地轉過頭去。然而,機車沒有停下。

他們就這樣拐過拐角,打算與七海拉開距離。

但是,這件事並沒有實現。

因素有三點。

一、嵯峨雄介不記得從便利店去小田桐家的路。

二、嵯峨雄介考慮到可能再次迷路,跟在了七海後面。

三、嵯峨雄介在聽到尖叫之前便開始行動。

嵯峨雄介缺乏名爲常識的東西。

所以,他既沒有迷茫也沒有猶豫。

注入全力將球棒向機車擲去。

七海的兩根馬尾辮一瞬間隨風飄起。尖銳的風壓掠過她的臉。擲出的球棒畫着漂亮的正圓,撕裂空氣。轉過頭的少年發出誇張的慘叫。

「唔,是覺得只要後面沒車,後面的人就算掉下去也不會被軋死吧?真不是人!」

「找到了!在那邊!」

雄介俯視顫動的少年,嘟嚷起來。雄介迅速從他的背上越過去,跑了起來。七海從自行車上下來後,衝向掉在路上的包。在她身後,前輪撞歪,骨架扭曲的自行車倒了下去。她抱緊薄薄的貓型包,鬆了口氣。

雄介將球棒粗暴地擱在肩上。他兇殘的笑起來,看着紅髮少年。

「玩完的是你!」

飛車劫匪,就算腦袋被砸碎也不能抱怨。

「好了,好了好了,遊戲結束咯?」

伴着狂吼的抱怨聲,自行車勉強恢復了平衡。

七海不放心地緊緊抓住座板後面。

下一刻,機車向旁邊急轉。在喇叭聲的風暴中,衝入側道。機車直接強行提起速度,飛馳而去。

「啊?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回事啊,你丫怎麼回事啊!」

化作投擲武器的球棒直擊後部座位的少年背部。發出沉悶的打擊聲,球棒飛向不可理喻的方向,掉在柏油路面上,高高彈起。

雄介進一步施加力量。他的臉染成通紅,汗水如瀑布般從額頭上流下。速度進一步提升。七海的雙馬尾激烈的向後飄逸。

——————嘡

蜜瓜奶油的甜味在舌尖瀰漫。

「吵、死、了、我、知、道、啊!」

駕駛員是個沒有常識的男人,他將毫不猶豫的向左轉彎。

雄介一語不發的蹬起踏板。道路很窄,是個很緩的上坡。七海感覺速度很慢,向雄介叫喊

自行車以迅猛的速度下落。七海的兩根馬尾飄了起來,雄介的長髮像獅子一樣隨風飛舞。

就算死,七海也不願與眼前的背影一同經歷科幻的體驗。

少年縮到工廠的角落。他神情緊張,肩膀顫抖。

雄介狂吼,轉向人行道。在他旁邊,兩人以威猛的速度飛馳而過。

雄介以破壞之勢蹬起踏板。

輪胎咿呀作響。整輛車發出不祥的聲音。

不是爲了七海。也並非出自正義感。

雄介知道近道,所以纔在兩個路口前面轉彎的吧。

「該抓緊的是你啊,你可是在站着騎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糟了

取而代之,雄介狂吼起來

響起吧唧吧唧的聲音。衝擊與劇痛襲來,雄介的視野染成黑色。

高壓電流,一瞬間剝奪了他的意識。

一口將它喫完。

太陽的七色光線白爆裂開,視線被染成白色。

這個連續的腳步聲,無法想象是屬於人類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嚯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現在雖是這種情況,今天還算得上平靜。

坡面突然消失了。到達斜坡頂端之後,耀眼的藍天刺痛兩人眼睛。

他的思維單純明快。

「別逃,混賬!」

「嘿」

兩人猛地騰空而起。車輪空轉,胃彷彿完全翻滾起來的懸浮感向七海襲來,七海向手臂中施加力量。反光的屋頂和藍天,映入她的視野。七海咬緊牙關,忍住湧到喉嚨的尖叫。

察覺到答案,七海的思考停止了。

七海心想,這個男人,去死好了。

「別那麼粗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給我慢着!奇怪,還活着?」

那裏是向下延伸的臺階。

心臟激烈地搏動起來。她無意識的伸出雙手,抱住坐下的雄介的背。七海將臉貼在溼透的襯衫上,咬緊牙關。

雄介也越過入口的落差,衝進工廠內。從白鐵皮製造的屋頂透出的光,灑在滿布塵埃的地面上。電線和工具反射着啞光。從窗戶露出的藍天,在昏暗之中彷彿貼上了有色玻璃一般耀眼。

兩人騎乘的機車行駛在卡車旁邊。後部座位的少年可能已經暈厥,不穩定的搖晃着。機車沒有提速,沐浴在周圍的喇叭聲中。

自行車的前輪在機車前面觸到地面。衝擊襲向七海和雄介全身。在宛如瘋馬一躍而起的自行車前面,機車全力調轉方向。機車順勢側滑,然後倒下。兩名少年和被搶的包被甩到路上。

建造在民宅邊緣的臺階,與下面的道路相連。

雄介不滿的詢問,不過還是跳上了自行車。雄介用七海的自行車腳太長了,於是他開始站起來蹬,速度頃刻間提起來。

伴着心滿意足的嘆息,七海仰望天空。她拭去汗水,思考到。

雄介揮舞球棒,但是,球棒揮空。逼近雄介背後的人影,千鈞一髮地將其躲過。人影伸出手,將某種東西按在了雄介的脖子上。

只用放着不管,他就會自動扛着獵物回來吧。

「……………………哎」

再看看路面,只見從自行車前簍飛出的塑料袋掉在那裏。七海走過去,確認裏面的東西。瑞士捲的包裝雖然變得有些慘,但出乎意料的保持着原型。七海撕開包裝,再度坐了下來。

————只要走錯一步,就會釀成一場慘劇。

雄介兇殘的笑起來。自行車朝着機車落下。

七瀨七海沒有不甘心。

他大叫起來,跑了起來。與此同時,七海以滑行般的動作將上半身移開自行車的座板。她一邊用腳支撐自行車,一邊移動到後部座位。雄介衝到她身邊的那一刻,她出聲說道

拖在地上的球棒嘎啦嘎啦,發出不祥的聲音。

因爲,雄介沒有摁剎車,車輪正不停旋轉。

雄介一邊奔跑,一邊打開棒球包。他以行雲流水的動作取出球棒,用右手握住。他屈下身,如野獸一般疾馳而去。

視線相交,頭盔下面的眼睛大大張開。

「嗯,不過那條路,你………………運氣不錯哦!抓緊了!」

忽然,駕駛座上的少年轉向身後。他察覺到了狂奔的自行車。

雄介突然臉向左偏。七海眯着眼睛,也將視線投過去。

明明應該沒有那個功夫,但在意識將要喪失的剎那,他確實地呢喃起來。

在那前面,只有樓梯。

這是爲了避免咬到舌頭。

————於是接下來呢?怎麼做?

「給我慢着!!!!!!!!!!!!!!!!!!!」

被追趕的少年大叫着。他當即扔下頭盔,張揚的紅髮露了出來。雄介漏出嗤嗤的笑聲,窮追不捨。

但是,嵯峨雄介對這種事毫不在意。

感覺懸浮彷彿會永遠持續下去。

* * *

「來,用這個!」

「救命,救救我……怎麼回事啊,那傢伙怎麼回事啊!」

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踏

機車遭到衝擊,大幅傾斜,但在快要倒下的時候拐過了拐角。後部座位上的少年身體靠在前面少年的背上,一動不動。

「噫!」

「喂、喂、喂————————老實停下給我打好不好?」

七海瞬間理解了。眼前這條路,恐怕就是抄在飛車搶劫犯前面的近道。

雄介速度不減,調轉車頭。車體接近極限地傾斜,從機車轉頭的路口前面的第二個入口插進去。車輪漂移,七海的馬尾辮碰到地面。她全力將體重移向車體傾斜的相反方向。

不能尖叫。不能意氣用事。

抓緊座板的手因汗水而打滑,七海用裙子擦乾手掌。如今七海察覺到,事情只能託付給這位胡鬧的駕駛員了。她調整呼吸,做好覺悟。

在兩人視線中,那個熟悉的車體出現了。飛車劫匪正以遲鈍的速度駛過來。負責駕駛的少年不斷地向後方確認。可能是察覺到了氣息,他抬起頭。在七海眼中,這一連串的動作慢得異常。

少年發出微弱的尖叫。沒有人會來阻止這一幕在恐怖電影中開場呈現的逃走劇。也許是不願扯上關係,也許是沒有引起注意,附近的民宅門庭緊閉。少年不斷拼命地逃跑。在他身後,雄介用力掄着球棒。

或許會像老電影裏的外星人和少年一般,就這樣越過天空。就在這麼思考的瞬間,重力壓了下來,七海感到安心。

七海當場坐了下去。

「說得真是滿不在乎呢,這是讓我騎麼?是這麼說的吧?」

七海微微起身,筆直指向衚衕。

速度沒有提起來,可謂是僥倖。

雄介猶如骷髏般粲然一笑。

雄介猙獰的笑起來。不過,他的表情突然消失。他憑藉猶如野獸的直覺,轉過身去。幾乎同時,少年的臉扭曲起來。伴着猙獰的笑聲,他不屑的粗聲說道

負責駕駛的少年搖着頭站起身來。他直接捨棄了另一個人,落荒而逃。

七瀨七海沒有煩惱。

既然錯了,就乾脆一錯到底。

突然,看到了道路前方的工廠。在民宅的邊緣,赫然建着一幢黑色外觀的建築。工廠周圍十分冷清,沒有人影。少年衝進敞開的入口。他一邊喘着粗氣,一邊訴請

只因爲眼前是他判定爲能打的人,所以他一路狂奔。

「喂,走這邊真的沒問題麼!」

武打劇並不是她的專長。後面交給雄介就行了。

* * *

夢是曖昧,奇異,而且令人憎恨的東西。

能夠認識是夢的夢,並不讓人生氣。

對,嵯峨雄介如此思考。

沙、沙、沙、沙、沙、沙、沙

從剛纔起,就有隻冰冷的手在撫摸他的臉。

這一次,單調的聲音充滿耳朵。

在夢中,爲什麼能夠感受到溫度呢。他如此想到,然而得不到答案。

他的全身猶如屍體般冰冷。他的身體,有一半被雪埋沒。因爲雪的反射,天空閃耀着鈍光。刺眼而又沉重的雲空,是雄介從小時候便已習慣的風景。

非常寒冷。非常睏倦。如果就這樣睡下去,一定會無比輕鬆吧。

他再次這麼想到。然而,這裏是夢境。

他覺得,在夢境中,不能睡覺。

感覺彷彿墜入了地獄的深淵。

————哈

雄介輕輕地笑起來。堅硬的雪貼到他的臉,正在凍結。

突然,白色的手觸碰到他的臉。雪落在感受到死肉溫度的手掌上。好似石膏的白手,猶如本身便是雪塑成的一般。

非常,冰冷。

沙、沙、沙、沙、沙

溫柔的聲音,不厭其煩的迴盪着。

冰冷的手,不斷灑下雪片。

雄介揚起視線,在他腦袋一旁,有位女性彷彿正給他作膝枕。她一邊微笑,一邊將雪灑在他的臉上。她一次又一次的重複着這個動作。

「吵死了!再不安靜點,還給你塞上哦!」

不論絕望還是希望都不需要。

「等一下,爲什麼你會帶着這種東西啊!」

「呸呸呸,幹什麼,你這臭小鬼」

「防身用的。平日裏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清楚」

「那些也有通過郵購弄到了,不過在上學用的小型挎包裏哦」

「門鎖除了一般的鎖,還進行了非法增設,被改造成只能從外面開啓的狀態。逃走是不可能的。塞住嘴巴,是因爲只要聲音一大就會讓鄰屋聽見。因爲威脅過不照做就殺人,所以得以倖免。把我們兩個一併扔進這個房間,是因爲我們在旁邊的話,他們有很多話說起來會不方便,並且他們似乎判斷將七海從哥哥身邊帶走也很麻煩。沒有人監視真是謝天謝地呢。感恩戴德吧」

「…………真虧這包沒被收走呢」

他渴望被雪埋沒。凍死。

追隨溫柔的她還有可愛妹妹的腳步,這種事連想都沒想過。

不想變成骷髏。不想發出冷笑。

雄介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抬起被雪埋沒的右手。

她無言地動起硃紅的嘴脣。她無聲的重複着「這樣很冷吧」。雄介淺淺的笑起來,用左手蓋住眼睛。於此同時,他深深的憎恨自己的無意識。

——————啪

「哼哼,這個很薄對吧?能夠馬上藏進裙子和內褲中間。他們似乎以爲因爲下落的衝擊而飛出去了……喂,看你都讓七海說了些什麼!!!!!」

他停止思考,試圖放棄自身的糾葛。但是,他無法順利做到。讓他恨不得猛抓胸口的痛苦悠久的持續着。

「這話從你嘴裏冒出來,說服力低得可怕呢……」

——————————————快讓我解脫啊。

相對的,她裝成了非常沉默寡言而且性格軟弱的少女。

七海重重的嘆了口氣。雄介仰視着她,一時陷入沉默。

但與此同時,他又明白自己是死不了的。

他的狀態正如他形容那樣,就像一隻被活捉的蝦。

「這話由我來說可能有點那個。就沒有催淚噴霧之類更加安全的東西麼,老師!」

無聊。愚蠢。就連這種想法都無關緊要。

雄介和七海就這樣被帶到了某個公寓。

不久,再次像魚一樣開始蹦起來。

雄介閉着眼睛,伸出雙手。手掌已經碰不到任何東西。雄介就這樣在漆黑的虛空中尋覓,責備自己的聲音來腦內咕嚕咕嚕旋轉。他繼續進一步思考,直到無法思考爲止,不斷觸摸。

這一次,整疊面紙揉成團又塞了進來。雄介再次變得無法呼吸。

到頭來,憎惡不過只有這種程度。爲了她們殺了父親,不過是詭辯罷了。該死的是誰。在思考什麼。思考什麼纔好。停下吧。已經沒有了。什麼也沒有了。

「夠了————————————————————————別再繼續了啊」

幾番掙扎之後,他不再亂動。

滿是塵埃的工廠在眼皮內側浮現。感受到背後有人,轉身揮出球棒。但是,沒有打中。下一刻,什麼東西按到了脖子上。

七海輕輕一哼,嘆了口氣。

七海雖然大叫過『有賊』,但似乎多虧之後雄介造成的衝擊力似乎讓她成功矇混過關。二人組與什麼人取得聯繫,將昏迷的少年抬走,乘車轉移。七海被強行一起帶了過去,裝出害怕發不出聲的樣子,在雄介身旁發抖。

————啪

「不要把我是人類的事實扔到了忘卻的彼岸啊!」

「我說,難道我被綁起來了?」

砸碎自己的頭骨,應該就能輕鬆下來吧。

起來、起來、起來啊、快起來!

他如此說道,女性困惑一般張開嘴。平靜的眼睛,眯起來。

* * *

就算夢中,女性還是那麼溫柔。就算在夢境中,她還是發不出聲音。

下一刻,衝擊毫不留情的在他臉上爆裂。

「噢,這地方完全不認識呢……於是,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痛!痛、痛啊,反對暴力!堅決抵制暴力!」

「怎麼看都是被綁起來了吧」

證據就是,觸碰他臉頰的手的觸感消失了。

她撥動留海,開始講述

「痛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雄介掙扎一番將其吐出,將其中一部分咬碎,吞下。保障能夠平安呼吸之後,他四下環視。

伴着銳利的聲音,刀刃反射光輝。

「……真拿你沒辦法。就告訴你好了」

「真是的……至少對七海平安無事高興一下如何?難道一點也不擔心七海麼?」

「噓,別太大聲!」

雄介小聲呢喃,閉上眼睛。

七海和雄介被扔進了公寓的一個房間,雄介的雙手雙腳被捆住,嘴裏塞上了東西。不過,七海只顧着一邊發抖一邊蹲坐在角落,於是逃過一劫。

與此同時,遠處想起某人訴求的聲音。

「不管怎麼看都是不認識的地方呢」

「從車內的情況看,他們似乎是四人一夥。這幢公寓似乎是飛車搶匪和砸車小偷當做中轉站的地方,有一個人似乎住在這裏」

她判斷扮演僅僅是受到牽連的少女是妥善的方案,於是就有了現在的結果。

雄介問道,七海露出厭惡的表情。她聳聳肩,輕柔的雙馬尾擺動起來。昏暗之中,她的樣子依舊鎮定。

「……於是,從這個地方以及這種狀況來考慮,明擺着是被搶匪抓住,然後帶過來的。然後,爲什麼你沒有綁起來?能不能告訴我呢?」

——————————————隨便好了,睡吧。

就算在夢境中————她的脖子上,還是殘留着繩子勒過的痕跡。

————被切斷了?

「——————————這裏是,什麼地方?」

「等等。你說的哥哥是怎麼回事?誰是哥哥?」

恐怕那是經過非法改造的電擊槍。

雄介再次開始猛烈地將思維運轉起來。無法控制從自身內側噴湧而出的言語,他咬緊牙關強行忍住。

他明知如此,但絕對不會付諸實踐。

某人的手掌再次碰到了他的臉。那隻手緩緩地撫摸他的皮膚,然後離開。

——————————————快給我解脫啊。

雄介在陌生的屋子裏。窗戶上掛着遮光窗簾,陽光被阻隔。這裏應該某高層公寓的一個房間。四塊榻榻米大的西式房間中,充滿濃重的生活氣息。幾個垃圾袋和杯面的殘骸滾落着,散發着一股繭居的味道。在脫下亂扔的衣物之間,七海抱膝而坐。

此時,他終於掌握了狀況。

「都說讓你安靜了啊!」

然而,想死的心願,不過是個單純的休止符。

被這句話鎮住,雄介沉默。他嘴巴幾度開合,下頜左右移動。的確似乎咬過某種東西的異樣感仍殘留着。只見被切斷的布掉在地板上。

「已經————————夠了哦」

雄介問道,七海伸出手,在放在身旁的貓形包裏翻找。從裏面取出一把摺疊式的刀。

雖然出現的是生前的她,但那道傷痕同樣被再現出來。無意識竟然是如此殘酷的東西。

雄介綁在後面的手掌一開一合。

「是你哦。七海遭到了飛車搶劫,哥哥奪包心切而失控,於是妹妹受到了牽連,整個故事就是這樣。真受不了,七海和你究竟哪裏像了!七海認爲,人類和海蟑螂的區別應該顯而易見!」

伴着溼潤的聲音,積雪落下。雄介抓住她的手,緊緊握住冰冷的手臂,左右晃動手腕。

「這不是無可奈何麼。畢竟爲了不讓小孩子能夠用手扯斷,又不至讓人解開,綁得很紮實呢。不過用切的不算困難哦?」

「我說,這是怎麼弄斷的?」

伴着聲音一起,一張手帕塞進了雄介嘴裏。氣管被完全堵住,完全無法呼吸。雄介慢慢磨動着嘴,掙扎到最後,把手帕吐了出來。

這裏,已經什麼也沒有了。

雄介詢問,打算站起來。但是,他的手綁在身後,動不起來。雙腳也被綁在一起。雄介以匍匐的姿勢,像魚一樣彈起來。

他最後如哀嚎般,思考。但是,就連這件事都已經變得無關緊要。

七海依舊抱膝,向雄介送去冰冷的目光。雄介閉上眼睛,思考自己爲什麼會在這個地方,搜索之前的記憶。

「不,我是問你怎麼辦到的」

「那就早點告訴我啊……啊,真的耶。手腕好麻。姿勢有點太不自然了吧,蝦?怎麼,我成蝦了?」

那是和雄介分開後,過去一段時間之後發生的事情。

——————與其這樣,還不如讓膨脹後的屍體擺在眼前。

雄介將發稠發粘的感情的聚合塊,隨手扔掉。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於是,能告訴我麼,老師?」

唯獨死,堅決不要。

七海若無其事的回答後,將刀收了起來。薄薄的貓形包,用新月形的笑容注視着雄介。雄介詫異的問道

雄介仰視七海,再次用不開心的聲音問道。七海輕輕地嘆了口氣。

彷彿將涼鞋跳掉隨手一扔似的,雄介輕輕地扔掉意識。

就這樣,在夢中,他再次睡着。

犯人怎麼也不至於蠢到把利器留在房間裏吧。

此時,雄介緘口。他擺出厭惡的表情,肩膀顫抖起來。

此時,雄介強行關閉了意識。

紅髮還有掛鼻環的青年二人組,乘車來到了七海那邊。察覺到兩人接近的時候已經晚了,於是七海放棄逃跑。

「喂,那邊的臭小鬼。更正,七海小姐」

「有何指教,似乎沒有生活能力的人,更正,海蟑螂」

「這是在惡化吧!不說這個。能不能用那把刀把繩子給我弄掉?」

「七海不要……雖然很想這麼說,不過……沒辦法了呢。七海明白了」

七海站起來,再次打開刀,將刀刃壓在繩子上,不熟練地上下滑動。就這樣,過去了幾分鐘。雄介不想被割到手,一直屏息等待。

不久,繩子發出沉悶的聲音,被切斷了。

七海抖了抖發麻的手掌,收起刀。

「剩下的自己解決吧。七海不擅長這種事」

「噢,謝了。不過,沒想到呢」

「怎麼了?難道還要向七海抱怨不成?」

「不,完全是在受你照顧呢」

雄介注視自己恢復自由的手。手腕上殘留着繩子留下的淤痕。他猛地抖抖手,擦傷的疼痛蔓延開。血液流通,手指開始湧上一陣瘙癢。

「你的手如果用不了,到了關鍵時候可就麻煩了。七海最討厭打鬥場面了。人要適材適所,後面的就全部交給你了」

七海微笑着,將刀交給了雄介。雄介簡單應了一聲,開始割腳上的繩子。雄介的速度比七海更快,將繩子切斷。

雄介將綁腳的繩子踢飛,仰望天空。

飛走的繩子掉在垃圾山下。兩人相顧無言。

不久,雄介呢喃起來

「後面怎麼辦?」

「怎麼辦呢」

佈滿塵埃的空氣中,七海聳聳肩。她撩起頭髮,悄悄說道

「在混亂呢,看得出來」

正文:不把這封郵件在一小時內發給五個人,不幸就會降臨。

下一刻,手機發出震動。七海一臉厭惡的打開收到的郵件。

昏暗之中,點亮燈光。白光照出七海的臉。

正文:0;0;+_+1;1;0;0;+_+1;1;0;0;+_+1;1;0;0;+_+1;1;0;0;+_+1;1;

雄介勻速移動手指,指向玫瑰粉的輕薄型手機。

馬上又收到了回信。打開郵件,雄介第三次沉默了。

「你用人家的手機發,是想幹嘛?另外,幸仁是誰」

「你、你幹什麼!還給我!」

兩人深深地嘆了口氣。雄介踢出腳攤下去。七海無言地在包裏翻找。她從裏面取出某種東西。

他極力壓低聲音,叫喊道

雄介再次擺弄手機。七海彷彿對他的狼狽感到很有意思,也就默認了他的行爲。

「總之,他們似乎在決定如何處置我們。雖然很氣憤,但沒有想過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所以有些拿不定主意……他們大概就是這樣呢。也說過要把我們沉進海底之類危險的話。他們本來覺得就地拳打腳踢一頓也就夠了……似乎在懷疑有人在背後指使你哦?七海覺得,還是再看看他們的動向比較明智」

口很渴,可就算抱怨也無濟於事。只能任憑時間流逝。

「也對呢。就這麼辦吧…………球棒也沒了,心情好低落」

「七海不喜歡裝應用程式!別說那個了,還給七海!搶人家手機是鬼畜的行爲!你在亂敲什麼!」

「臭小鬼更正,七海小姐」

雄介喫驚,七海點頭。這時,手機又震動起來。

「…………、……………咕、………………」

標題:不幸的信

他的眼睛裏,絲毫不見先前的輕浮。

雄介無話可說。七海笑容不改。

沉默降臨。七海松開扣起的手指,重新抱住膝蓋。雄介粗暴地撓了撓金髮。他打了個大哈欠,彷彿無所謂地回答道

雄介倏地指向七海。七海不解地微微傾首。

出現在她手中的,是手機。

七海的眉心更加厭惡地擠到一起,將手機遞了出去。

這正如停止泅泳就會死的金槍魚一般。

「聯繫小田桐先生的話,很有可能是飛蛾赴火對吧?話雖如此,七海還是覺得不要報警比較好哦?」

幾秒鐘後,響起七海平靜的聲音

「……於是,究竟聯繫誰呢?」

七瀨七海喜歡平靜,但討厭無聊。

雄介躲過七海想要搶回手機的手,望着液晶屏幕。發光的畫面中,一隻黑貓坐在鐘上,搖着尾巴。時鐘的指針表示出下午一時二十分。

「強……人……所、難……」

「情緒好得令人心煩呢。七海不知道那是個怎樣的人,不過你居然認識這種類型的人,這件事令七海感到非常震驚」

隨即,她沉沒下去。

七海饒有興致地看着驚慌的雄介。雄介無言的動起手指。這一次輸入的文章比先前長一些。

正文:好過分啊,我是幸仁啊0;/_;1; 自己發的郵件,不帶問你是誰的吧?0;^_^;1;

「我說,這個裏面裝了遊戲麼?」

正文:好久不見!收到郵件超開心! 0;*^_^*1;雄介君還好麼?我超沒問題!0;^_=1;=☆ 不過雅小姐每天衝我發火 0;/_;1; 超失落!好想再來奈午市玩啊!!小田桐先生也有勞了哦!0;^^1;V

「在這種狀況下就算報警,你真的就沒問題了麼?」

雄介望着自己的手和腳。淤痕很痛,但沒什麼大不了。

兩人相互看了看,相互露出討厭的表情,一語不發。

七海的語氣,就像在詢問明天的天氣一般輕鬆。

雄介輸入樸實的文字,按下了發送鍵。

「——————你的球棒,經得起調查麼?」

而且,她注意到了某項事實。

雄介收起伸出的手指。他瞬間沉默下去。兩人相顧無言。

「啊,這個麼?是幸仁。我想那傢伙也差不多會用郵件了」

七海雙手十指相扣,親切地微笑起來,用唱歌一般的語調接着說下去

七海向雄介投去冰點以下的視線。

標題:不幸的信

「在?」

「真陰沉呢。突然受刺激了?」

雄介張開雙眼,隨即僵直。

嵯峨雄介即討厭平靜又討厭無聊。

標題:呀嚯!0;^^1;!

對無關緊要的鬧劇將會延長的可能性,希望極力排除。

七海若無其事的點點頭。雄介站起來,伸出手。

似乎並非號稱正義的同伴,而是在動口之前先揮球棒的人哦!

「…………回得真夠快呢」

雄介斷斷續續的作出回答。七海放棄等待他的回答,查看已發送的郵件。打開一個郵箱不認識的郵件。

標題:0;· ·?

「………………………………出乎意料呢」

後面的呢喃,已是早就決定好的。

回信馬上就收到了。一打開收到的郵件,熱鬧的文字再一次羅列其中。

「原來如此啊。我知道了。的確很糟糕呢」

「……………………………………………………你誰呀」

「應一聲如何?」

「有這個的話,不就能夠聯繫外面了麼!」

「我想看看他會怎麼反應」

必定會變成與嵯峨雄介一起接受警察詢問的狀況。

一打開,又來了一封郵件。

「是啊。這麼說未免有自誇之嫌,不過七海可是個聰明人哦」

七海突然低聲細語。

這張完美的笑容,就像天使一樣。

「………………現在幾點了?」

標題:無 正文:你誰啊?

沉默降臨。只聞時鐘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音。不過,向四周看去,沒有時鐘出現在視野中。是不是埋在哪裏了呢。

「就算你這麼說,七海可不管」

「…………………………好閒呢」

叼着信的小鳥圖畫拍着翅膀消失了。

「有點不對啊。角色變化太大了啊」

雄介嘎啦嘎啦地左右扭動脖子。七海點點頭,靠在牆上。

只是,露出冰冷的光。

標題:咦——0;@_@;1;

「聽傳聞,這幾個月似乎到處頻發毆打事件哦!兇器是球棒!受害者的年齡和職業沒有共同點,以男性居多。其中很多似乎犯過猥褻或者恐嚇之類的罪行哦。在夜裏突然出現,砸碎現行犯的腦袋,然後消失的人,究竟是誰呢?」

七海笑眯眯地微微傾首。

手機從七海手中消失了。她一瞬間擺出驚愕的表情。下一刻,七海張大雙眼,倉惶地站起來。

「…………原來是這樣啊。難道說,你注意到了麼?」

「你發了什麼……?」

適可而止哦&#4;0;>_<&#4;1; 就因爲你老這樣,小田桐先生才一直頭痛的啊&#4;0;>_<&#4;1;!

雄介開始在手機上輸入什麼。煩躁的七海以真刀實槍的動作踢了上去。小小的腳埋入股間,雄介無聲的崩落下去。七海連忙在空中接住從他手中掉下來的手機。

「一個宅在家裏的豆芽菜」

「…………………………真閒啊」

雄介就像上了發條的人偶一般直起上半身。

標題:雄介 正文:還好麼?

「你現在,拿出了超超超超超超重要的東西啊!」

「真夠隨便的呢。這是發給誰的?」

七海傾首。她一臉意外的看着雄介,在他好像烏龜匍匐在地的背上敲了敲。可能是恢復了一些,雄介抬起臉。七海將手機遞到他眼前。

「…………天知道。不過,七海知道的是,報警並接受詢問之後,最後會鬧上公衆傳媒。這種事,死也不要。況且」

七海七海喜愛平靜。對不感興趣的東西不會提起興趣。

「我認識的幸仁……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啊」

響起低沉的聲音。雄介用顫抖的手接過手機,捏緊。七海依舊一臉厭惡,對雄介講道

雄介緩緩眯起眼睛。

這個解釋讓本人聽到,應該會哭着抱怨吧。

正文:不把這封郵件在一小時內發給五個人,不幸就會降臨。

「咦,這傢伙好過分!」

「把詛咒還回來了呢。臉皮真厚呢」

與感到佩服的七海截然相反,雄介張着嘴注視着液晶屏幕。

幾秒鐘後,手機再次震動起來。打開收到的郵件,上面擺出新的文章。

標題:好過分啊&#4;0;/_;&#4;1;

正文:我沒有五個人可以發啊&#4;0;/_;&#4;1; 救救我&#4;0;;O;&#4;1;

「一般會把詛咒發給別人,再向別人求救的麼!」

「這個行爲自相矛盾呢。已經不知到究竟是臉皮厚還是膽小了呢」

雄介一邊小聲怒吼,一邊輸入回信。七海半闔着眼望着文章。

「——————小田桐先生?」

標題:無 正文:給小田桐先生髮過了?

無視七海滿含疑問的呢喃,雄介按下發送鍵。

七海掐住雄介的臉,用力拉扯。

「怎麼回事?他還認識小田桐先生?」

「痛、痛、別扯」

七海毫不留情的拉扯雄介的臉。雄介喊痛,正打算逃跑,手機再次震動起來。雄介維持着被拉臉的狀態,打開郵件。

標題:沒發哦? 正文:因爲,這麼做不好啦(>_<)

「你這混球,究竟怎麼看待我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說過讓你安靜一點麼!」

「算、算了。不給幸仁發惡作劇郵件了」

雄介的臉抽搐起來。語氣明顯不同的文章,不覺得出自同一隻手。

在苦悶不支的少年背後,少女驀地抬起臉。

在他大叫的同時,站在七海背後的雄介迅速移動。他從半閉的門前面穿過,看準時機,在青年打算開門的時候,用肩膀撞了上去。這一刻,七海將把手拉向跟前。被猛然打開的門拖住,青年失去平衡。雄介一躍而起,腳在青年的頭上揮下去。

————在這幾秒間。

七海將手機拿回來,再次收進包裏。沉默瀰漫開。

雄介的腳踝陷入青年的脖子,發出鈍響。

不過,七海突然輕輕嘟嚷

她無言地將畫面遞給雄介。

她正露出女鬼一般的笑容。

七海松開雄介的臉,迅速將紙巾塞進他的嘴裏。

兩人小聲快速交流。從走廊上能夠看到老舊民宅的屋頂。天空很藍,但走廊一片昏暗。街景靜悄悄的,空無人煙。

下一刻,手機又一次震動起來。

「————剛纔,做了什麼夢?」

「疼死了!搞什麼鬼!」

咻————————————!

雄介嫌麻煩一般,反問道。七海接着將那句話說了出來

必須儘快行動起來。

「那個,可以問個問題麼?」

「喂、喂!你怎麼了,喂!」

在她身旁的地板上,是一灘好像嘔吐物的東西。他倉惶地向她提問

——————叩

「……………………」

在上面,排列着神祕的文字。

七海取出手機,打開郵件。她的臉,微妙地僵住了。

雄介再次走了出去,和七海一起離開了房間。

沉默瀰漫開。雄介沒有回答。七海也一語不發。

兩人相互看了看,關掉了手機的電源。

他緊緊抱起七海,在地板上滾了一圈,直接就這樣將七海向前扔出去。七海被扔到電梯前面,抬起臉。

要是不把少年和少女強行帶過來,扔下不管就好了。都是因爲專程將他們綁架過來,所以才惹來了一身麻煩。一想到這樣下去,前輩的極端論調將沒人能夠控制,自己會淪爲殺人犯,他便感到一陣惡寒。

某人發出背部被踩踏的聲音。

「原來是這樣啊。別小看人好不好?」

「喂,要不要緊?應該不要緊吧,而且我還手下留情了。對不住了,看你剛纔的狼狽樣子,在壞人中應該是那種讓麪包發黴的細菌的程度吧。是那種感情脆弱的類型麼?不過,還是得讓你老實點哦」

七海沒有回答,她偏開投向雄介的視線,若有所思的斂目。

「啊,球棒也沒了,心情好失落,好吧,就這麼辦」

此時,他張大雙眼。

看到他的樣子後,由衷感到認同一般呢喃着

「——————噩夢」

雄介關上屏幕。費了一番功夫吐出紙巾,又咽下去幾張。

「啊,那個幸仁和小田桐先生認識……」

七海如子彈一般,用身體撞向打開的門。

在那裏,正監禁着用球棒襲擊自己的少年,以及少年的妹妹。

但是,這很幸運。牆壁的另一側響起門打開的聲音。

雙馬尾的少女倒在房間中心。

就這樣,彼此保持沉默。

他連忙轉過身去,與此同時,拳頭陷入胸口。劇痛竄遍全身,少年當場蹲了下去。唾液從嘴裏不停地流出來,無法順利的發出聲音。

「只事先說一句」

————是隔壁房間。

門應聲關閉,撞到青年。

* * *

挑出一部分文字再看一遍,雄介的背脊顫抖起來。

他的肩膀,被人輕輕一拍。

七海睜開眼睛,視線投向雄介。淡然的說起來

「又是剛纔那個幸仁發的吧」

在他們背後,少年像魚一樣彈着。雄介一時駐足,轉過身去。

從背後傳來痛苦的呻吟。下一刻,這個聲音爆發。

在她背後,有一個垃圾袋破了,放在從紅髮少年的角度看不到的位置。裏面灑出來的廚餘混着汁液,在地板上擴散開。

雄介迅速撕開掉在地上的衣服,將少年的嘴堵住,捆住他的手腳。接着,確認他能夠正常呼吸,讓他躺在了垃圾袋之間後,兩人走了出去。

雄介走近蹲下來的少年,在他身旁坐下,看了看他的臉。

面對這個異常的狀況,少年倒抽一口涼氣。就在下一刻。

可能因爲意識非常渾濁,微微張開的眼皮下面,眼球無規律的運動着。

蒙着灰色的天花板,不見雪的蹤影。大顆的雪片飄落,渴望將視野完全遮住。乾脆降下大量的雪,埋掉整間屋子就好了。

「具體的還是不必說了。反正七海不想和他打交道」

但是,走了幾級臺階之後,響起硬質的聲音。

他們心照不宣。

「……果然很像蝦呢」

少女痛苦的發出聲音,腦袋隨即耷拉下去。

「也對。雖然不太明白,但七海也覺得這個決定無可非議」

他知道。將水無瀨幸仁稱作侍從的人,恐怕只有一個。

她抱住膝蓋,將下巴放在上面,眉毛一時不開心的縮緊。輕輕地嘆了口氣之後,她用非常嫌麻煩的口氣說道

與此同時,響起冰冷的聲音。雄介冒起雞皮疙瘩,僅憑直覺向前一跳。

紅髮少年離開房間後,抓住了隔壁房間的門柄。

七海和雄介彼此看了一眼。兩人默默頷首,站起來。

他們彼此不開心地望着天花板,令人刺痛的沉默充填整間屋子。

標題:無 正文:不要騷擾我的侍從

七海一馬當先,在不太乾淨的天花板下走向電梯。

「誰管你!」

她縮成一團,激烈的抽搐着。想起誇張的咳嗽聲。

七海明確的給出回答。雄介失望地沉默下來。七海將貓形包放在腿上。

七海立即調整呼吸,屈身。門打開,戴鼻環的青年走到走廊上。粗魯的容貌和張揚的金髮映入眼中。在即將朝七海和雄介走來之前,七海飛奔出去。

「就這樣,鎖從外面打開了。怎麼樣?七海覺得,直接回去應該不成問題。到了外面還可以報警。還是快點離開吧」

* * *

標題:無 正文: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4;0;&#4;0;+_+&#4;1;&#4;1; 要發五個人絕對辦不到&#4;0;/_;&#4;1;

七海面前的門打開了。這幢公寓的入住者很少,四樓除了犯人似乎沒有其他人入住。七海在被帶走的時候,掌握到了這些情報。

——————噶嚓

「七海對你的煩惱不感興趣,也不想問。只不過,七海最討厭夢話裏說『給我解脫』的人」

白色的燈光消失了。眼中的黑暗彷彿濃度增加。兩人靠着牆,望着不太乾淨的天花板。

關於他們的處置,同伴之間仍有分歧。一個人對如何處置毫不關心,一個人堅持極端論調,要殺掉他們。他自己其實也很害怕。

這句話出其不意。七海側眼觀察雄介的樣子。

「……噫……唔、啊…………」

七海依舊面帶笑容,思考着爲什麼會這麼不湊巧。

少年腦子變得一片空白。他連忙靠過去,抱起嬌小的身體。她面色蒼白,她的手掌白得像骨頭一樣,緊緊握住。

兩根馬尾左右搖擺,七海發出疲憊的聲音。

突然,包不祥地震動起來。

「……………………」

此時,少年立刻想起來。

在雄介腦中,浮現出美麗女性的身影。

青年當即倒地。七海將門敞開,衝了出去。雄介將青年的背當做踏板,跳了起來。他將七海抱起來,當即轉了滾了半圈,讓七海先走,然後跑了起來。

話說,這屋裏的人,有幾個來着?

他沒有表現出特別的動搖,只是將空洞的眼神投向天花板。

想着這種事,他給出簡潔的回答

恐怕,得怪身旁的海蟑螂平日裏愛造孽吧。

門咿呀作響,然後關上。

「………………嗯?」

「儘管臭不可聞,不過進行得很順利呢」

「你幹什麼!、!」

「快逃,小鬼!先到下面去!」

雄介叫喊。七海掌握情況,一聲不吭的按下電梯的按鈕。

門剛一打開,七海便從縫隙中溜了進去,毫不猶豫的按下了關閉按鈕。

她轉過身去,利器反射的光刺到眼睛。

雄介,正與持刀的男人對峙。

直到門關上的前一刻,七海一直凝視着他的身影。

* * *

本想將刀踢飛,卻以失敗告終。

雄介退開一步,拭去滑落到下巴的汗水。

眼前男人的手中,是一把大型的救生刀。全長超過了三十公分。刀刃上有着鋸子一般的溝槽,前端勾勒出銳利的曲線。

雄介的視線從刀上移開,盯注眼前的對手。

男人露出平靜的笑容。

男人彷彿看着胡鬧的孩子一般,注視着雄介。

男人中等身高中等體型,大衆化的容貌,影子微妙的薄弱。全身穿着黑衣的樣子,讓人聯想到黑衣人。年齡似乎很年青,不過看上去超過了三十歲。

雄介感覺背後冒起雞皮疙瘩,無言地手掌一開一合。

他的手中,沒有球棒。他將視線落在手掌上,咬緊嘴脣。

男人輕輕地嘆了口氣,脖子左右動起來。骨頭髮出嘎啦的聲響。

「這算怎麼回事。我都說了很麻煩了吧?把這種東西帶過來想做什麼。我本來想還是算了,讓你們回去好了。說起來,我也是個外人。不過是被腦子不好使的熟人強行喊出來罷了。不過啊,你鬧得有點過頭哦」

他的眼睛像線一樣,眯得更細了。在他手中,刀子咕嚕咕嚕的轉着。

「賊船已經上了,就稍微玩玩吧?」

幾秒鐘後,雄介望着空空如也的藍天,叫起來

咻啪、咻啪、咻啪、咻啪

但是,他沒有絲毫動搖。他的嘴上,點綴起兇殘的笑容。

「不行啊,不行啊,喂?我不想死啊。我好怕啊。所以,我不要死,我要苟延殘喘的活着啊,喂。這樣就夠了。這一點我知道啊。可是,不行啊。不行啊」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每次以異常的速度揮舞球棒,雄介的手便會咯吱作響。但是,他毫不在意。男人被瘋狂的動作所壓迫,向後大跳一步。隨後,他如同畫弧一般在樓梯間移動,退下臺階。

那張臉,與夢中與他說話時一模一樣。

鏗————————————

雄介掉向了下面的樓層。沒有閒工夫確認落地地點。他在空中強行調整姿勢,將所有的神經集中在腳上。他打算從狹窄的樓梯上掉下去,然後失敗了。

澄澈的腳步聲響起。男人在雄介跟前的臺階停下來。

————踏、踏、踏

雄介不知男人是什麼來頭。

還很無力。

不過,他所散發出來的氣場與先前的對手截然不同。

尖銳的聲音再度鳴響。

他就如同是一般躺着,小聲呢喃。

雄介無言地伸出手。在他手中,收起了七海留下的球棒。他揚起嘴,露出兇殘的笑容。目睹野獸一般的表情,男人困惑地舉起雙手。

雄介撞到了樓梯間的牆壁,動作停了下來,再次攤成大字,仰望天花板。男人彷彿喫了一驚,吹起口哨。他用愉快的語調問道

七瀨七海露出燦爛的微笑。

「你這眼神真讓人討厭。我可不想對付完全發狂的人。不好意思,能讓我回去麼?再繼續下去,可要超過我的工作範疇了」

他腳下一滑,摔在了臺階上。雄介短促的吐出一口氣。胃裏的東西向上翻湧,喉嚨如抽筋一般疼痛。他忍住狂噴的汗水,打算站起來。但是,腳無法順利的動起來。他嘗試用意志的力量,控制顫抖的全身。

「在幹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呆子!!!!!!!!」

球棒朝着男人揮了下去。男人後退一步,將其避開。雄介以兇猛之勢揮出球棒。球棒撕裂空隙,發出激烈的響聲。

「……………………………………………………奇怪?」

七海狠狠地瞪着雄介,大叫起來

「 啊 、 你 要 逃 麼 ? 你 想 逃 走 麼 ? 你 想 逃 走 吧 ——————? 」

「煩死了,混蛋」

愈加激烈的口吻,頃刻間轉化爲悲痛欲絕的叫喊

「怎麼,不玩了麼。嗯?」

兩三次用危險的姿勢躲開刀刃之後,到達了樓梯。但是,雄介沒有用力下去。雄介猛地蹬起底板,手放在扶手上,直接橫越過去。

他的狀態亂了。與平時的狀態存在致命性的差異。雄介雖然認識到這一點,但束手無策。

唯獨此刻,他不由將自身的糾葛與苦惱全都遺忘掉。

哐啷、哐啷、哐啷、哐啷、哐啷

下一刻,雄介感覺她的雙馬尾彷彿浮了起來。

「——————————————————————————我知道啦。多謝咯」

只聽到電梯發出下降的聲音。

這裏,沒有能將人頭蓋骨砸碎的東西。

「…………………………………………我,在害怕麼?」

「………………嗯?」

自己還是個孩子。

「不妙…………………………情緒好低落!」

就好像在尋求某種東西一般。

雄介的手猶如癲癇發作,不斷地張合。

被投出去的球棒迴旋着從男人身旁穿過,砸在牆壁上,應聲彈起。男人一瞬間轉向背後。他的臉上,浮現出明確的緊張。

回想起很久以前,懷念的人,用那個單手將狗的頭蓋骨砸碎。手掌再次以異常的速度發生痙攣。雄介咬牙切齒,甚至能聽到骨頭在咯吱作響。

雄介的眼睛咕嚕咕嚕的旋轉,呢喃起來

耀眼的藍天在她背後綻開。裙子隨風飛揚。彷彿在說「別看裏面」一般,太陽的七色虹光在眼前放射開。

「不行啊。不行啊,這可不行啊,都說不行了啊」

「什麼啊,正常點啊。普通的害怕什麼的蠢不蠢啊,蠢不蠢啊你,這是說情緒低落的時候麼。着急什麼啊。害怕什麼啊。什麼正常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夠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煩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雄介輕輕地呢喃。刀旋轉着向下落去。雄介微微偏開臉,掠過脖子的刀刃掉在地板上,切開運動鞋的前端。

她插着雙手,低聲呢喃。

哐————————————————

男人蹙眉,不解地聽着這個聲音。

他的身體騰空而起。男人短短一瞬間雙眼張開。

她氣得一塌糊塗。雄介愕然地望着她的身影。突然,她緘口不語,用令人驚訝的冰冷眼睛俯視雄介。

「…………啊————————————、這不行啊」

「吵死了啊…………吵死了啊、吵死了啊、給我閉嘴…………………」

「少開玩笑了!讓別人先逃,是能夠活下來才說的臺詞吧!七海對不感興趣的東西提不起興趣,可是如果因七海而死的話,七海會很傷腦筋的!要死別跟七海發生瓜葛,找個荒郊野外去死好了!」

「七海可不要欠人情。你以爲七海會報警之後立刻逃之夭夭?報警的話,你的處境會很不妙吧。於是,七海就過來,結果你就弄成了這個鬼樣子?」

那個東西撞到牆壁,應聲彈起。

想到這裏的瞬間,男人頭也不回的屈下身體。與此同時,某種東西以可怕的力量衝了過來。那個東西描繪着漂亮的正圓,撕裂空氣。

下一刻,他猛然直起身體。力量從肩膀卸下,仰望天花板。

雄介呢喃着,向後跳開。與此同時,刀掠過他的腹部。

「這究竟唱的是哪一齣?」

男人不解的歪着腦袋。從男人的角度來看,雄介的反應是在太過詭異。彷彿比起面對死亡的恐懼,看上去更像在害怕從身體內側激發出來的感情。

她擺出鄙夷的目光,說

奇怪,那傢伙爲什麼會在這裏?

他屈下身體,坐了下來,就像對流浪貓搭話一般,說道

他不可思議的呢喃着,就這樣,在樓梯上擺成大字,一動不動。

男人納悶,下到雄介前面的臺階。但是,男人的身影已經無法進入雄介的視線。雄介雙手猛烈地開合。

他保持着躺下的姿勢,毫不猶豫的掉下臺階。響起肉碰撞的悲慘聲音。就好像被扔掉的人偶一般,雄介從臺階上滾了下去。

「不可思議……將死之人會有人這種反應,還是頭一次見到,有意思」

雄介以異樣的動作站起來,如骷髏一般露出牙齒,重新轉向男人。他的表情中,明確的浮現出走投無路的神色。

從他的嘴脣飛出泡沫。充血的眼睛左右移動。

此時,開關切換了。

「你這個時候又把我扔下麼!」

殺了父親之後一直忘卻的感覺,久違的回想起來。

在他眼前,是揮起球棒的雄介。

男人再次躍起,以毫不多餘的動作與雄介展開肉搏。雄介連忙向後退開,可無法順利的拉開距離。劃出銳利軌跡的刀,切開他的衣服。淺淺的紅色在皮膚上衝開。

但就在下一刻。

放出話之後,她將棒球包扔向樓梯。收在裏面的剩餘的兩根球棒從樓梯上滾落下來。七海突然衝了出去。兩根馬尾邊隨風飛揚,然後消失。

雄介靜靜的嚥下一口唾液,向後退了一步。

鏗————————————

男人毫無惡意的呢喃起來。看着雄介與七海的交流的時候,緊張感似乎突然消失了。下一刻,他的頭髮舞動起來。風壓掠過男人的臉。

雄介的獨白還在繼續,語速逐漸增加。

他熟練的旋轉着刀,問道。不過,雄介沒有回答。

他咬牙切齒。但是,他寸步難行。

「喂、喂,這究竟是在幹什麼?能不能稍微告訴我一下?」

臺階之上響起巨大的聲音。雄介微微張開雙眼。

發出尖銳的聲音,刀從手中被彈飛了。

————這個時候,無法順利的發狂。

「就算是一瞬間,你覺得七海害怕了,這是恥辱。七海什麼也沒說,你卻自作主張讓七海逃跑,這也是恥辱」

疼痛令雄介嘴角歪斜,雄介進一步後退。腳被纏住,速度放慢。

雄介茫然的望着天花板,發出聲響地扭動脖子。

金屬球棒掉在了樓梯間。雄介張大眼睛,向樓上看去。

他的眼睛,彷彿仰望着藍天一般望着天花板。他眨了幾次眼睛。從樓梯上面,響起硬質的腳步聲。男人慢慢走下來。

「哎呀,這可真沒想到………………喲、不好」

在那裏,是如仁王一般佇立的小個子身影。

雄介沒有回答。不過,他不耐煩的揮動手腕。

他的嘴茫然地張開,漏出猶如來自地獄的聲音。

男人沒能掌握情況,不斷眨眼。

「七海不知道你腦袋裏在想什麼。不過,對活着,沒什麼好去煩惱的」

雄介毫無前兆的動起身體。

這個聲音,聽起來十分氣憤。

雄介如唱歌一般問道。男人嘆了口氣,手繞到腰後。他又取出另一把刀,扔上空中,然後熟練地接住,對雄介問道

「剛纔那孩子,不是在下面等你麼?對了呢。至少讓那孩子喫點苦頭吧,要不要試試?」

被如此問道,雄介停了下來。他的表情消失了。

他面無表情的放下手,用冰冷的眼神看着男人。

男人露出笑容,向後退開。

「這麼決定,對咱們都好吧?再見了。有緣再耍吧」

男人用輕浮的口氣說着,走了出去。

就在下一刻。

「——————那傢伙,怎麼可能會等我」

雄介輕聲呢喃,一躍而起。

他身體飄起來,毫不猶豫的衝下臺階。

————朝着男人的方向。

男人轉過身來。雄介在他的肚子上完成着陸。男人的身體彎成「く」字。在此前一刻,他強行揮刀。雄介的牛仔褲被切開,血從裏面流出來。雄介直接在體勢崩潰的狀態下,摔到了樓梯上。

男人掉到樓梯間,空氣從肺臟壓出來,然後一動不動。躺在樓梯上的雄介,仰望天花板。他眨了幾下眼睛,揮出手。

————呼

伴着強而有力的聲音,球棒指向天花板。

「嚯」

雄介發出小口無意義的感嘆,然後起身。他搖搖頭,用球棒撐起身體。他的大腿還在微微的流着血。

他就好像如今才察覺到一般,呢喃起來

「………………………………………………………………啊、好痛啊」

* * *

春光明媚的隅田川,上上下下的船伕

「搞定了麼?」

七海應該是和房東太婆婆兩個人住纔對。可是,不在人前露面的老婆婆,應該不會去買東西。

「誰知道呢。七海沒想過跟你講,也沒這個必要吧」

七海露出燦爛的微笑。雄介一臉不滿地緘口不語。

七海也跟在他身後,跑了起來。兩人登上樓梯。

「你說的也對。關於這件事,七海很感激。哎……真拿你沒辦法。以後去買東西,要去拜託那個人了……反正在家裏也很無聊」

「啊、站住,幹什麼啊,你這海蟑螂!」

「咦?這件事你要怨我麼?」

兩人爭論起來。這個聲音,和某人平靜的聲音重合在一起。

七瀨七海喜歡平靜。她爲此不懈努力。

「啊,我知道了啦。謝謝你把球棒拿給我。多虧你,勉強解決了。再見!」

兩人再次回到男人們的房間裏,大搜特搜之後,找到了類似的鑰匙。作爲這次的撫慰費,七海擅自徵收了自行車,駛向公寓。

「你……怎麼沒逃?」

七瀨七海擁有將日常堅守到底的自信,嵯峨雄介什麼也不會去思考。

「那個人是誰?還有誰在家麼?」

『飛車劫匪。勞煩逮捕』

雄介將背上的男人放下來。

一隻小小的手正抓着他的襯衫。雄介戰戰兢兢的轉過身去。

* * *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終於回來了」

七海露出宛如天使的笑容,雄介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他們所有人都用撕開的衣服綁住嘴。活用屋子裏找出的尼龍繩,將他們身體綁住。對其中拿刀的男人綁得特別結實。

樓梯上發出匆匆忙忙的上樓聲。不久,爆發門猛然打開的聲音。

雄介半闔着眼問道

「弄完了麼?」

「所以說,我肚子餓了啊!」

騎車的七海開心的蹬着自行車。自行車對她來說太大了點,不過站着騎勉強能夠維持平衡。在她身後相當遠的距離,雄介正在奔跑。

「七海也一樣啊!不要擅自走掉!」

她單手拿着橙汁,問道

自行車發出輕快的聲音,奔馳着。

真是一段漫長的旅途。

「這樣還真有些痛快。不過,七海的自行車壞掉了,實在太遺憾了」

「哇,這小鬼太不講理了!不要拉不要拉,會破的會破的會破的,住手啊!受夠了啊!混賬,我是不會死心的!」

突然,雄介的衣服被用力拉住,轉向身後。

留下的自行車,爲公寓添上了一道新的色彩。

有人在嗎?

「什麼啊。如果我受傷了,難道你要叫救護車麼」

就算四個人說出事情經過,他們嘴裏荒唐的小學女生和高中生,也應該會被當做編造的故事吧。雖然也想過有再次遇到他們的可能,不過這種事到時候再說吧。

秋天的太陽下班很早。天空開始染成紅色。七海在薄暮的天空下愉快的前進。自行車滑進了公寓的停車場。七海猛的下車,上好鎖。雄介疲憊地舒展了一下身體。

「昂?怎麼了啊,我肚子餓了」

在七海的指示下,雄介小心翼翼的消除了自己和七海的痕跡,兩人離開房間。穿過走廊,乘上電梯。七海在電梯裏嘟嚷起來

「我從剛纔就一直叫你回去了啊,你這海蟑螂!小田桐先生!由着這種人的話會蹬鼻子上臉的哦?覺得困擾的話,一定要痛罵一頓纔行!」

「這個,是不是那幫傢伙的?」

雄介左右扭動身體,他看準七海的手鬆開的空隙,猛地逃了出去。

風吹拂。寒冷的殘風,在夕暮的天空飛舞。

「因爲,如果你被殺了,七海不馬上報警可是會有生命危險的。如果你受傷了,也要做很多準備……七海覺得,狀況已經分析的很透徹了。在這裏地方,只要自己不出來,是不會被發現的!」

「誒喲、嘿!」

雄介固執地追着七海。或許因爲他大腿的割傷很平整,幸好出血量很少,不是很痛。不過每跑一步,疼痛便會激烈地席捲全身。不過,他將怨聲嚥了下去,繼續奔跑。在他背後,棒球包還是一如既往的搖晃着。

自行車輕快地奔馳着,拐過拐角。已經快到公寓了。

「等一等」

* * *

「那幫傢伙,你都綁好了麼?」

「現在報警的話,警察就算要來,多半也要花上不少時間」

「啊、小田桐先生在家啊。你好!我肚子好餓喔,有沒有喫的?好痛!臭小鬼你幹麼啊?」

七海無聊的坐在旁邊。她不幫忙,只是監視雄介完成工作。看到雄介放下男人之後,她微微傾首,問道

那個人,指的是誰呢?

七海嘆了口氣,小聲說道。雄介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雄介嘆了口氣,走了起來。不過,他的腳步突然停下。

七海用隨手撕下的布綁在雄介腳上。由於牛仔褲的布料蓋得很嚴實,從外面看不出受過傷吧。肚子上的傷很淺,血已經止住了。他嘆了口氣,走了出去。

雄介發出混着害怕的聲音。七海的自行車毀壞,完全是因爲雄介毫不猶豫的從斜坡上騰空落地所至。雄介連忙試着爲自己辯護

「累死了。竟然到最後還讓我用跑的」

叮——————————

七海露出惹人憐愛的微笑。躲在樹叢後面,只要不是刻意去向裏面窺視,的確不會被看到。

電梯門打開了。兩人一起走出門。穿過公寓停車場的時候,七海停了下來。在車棚下面擺着的機車旁邊,停着一輛黑漆的自行車。看上去是一流貨色,是專爲奔跑設計的形狀和材質,與市面上商品截然不同。

雄介下到一樓,立刻停了下來。

七海從公園外的樹叢中現身。她拍掉黏在頭髮上的葉子,優雅的下到地面。在她手中,是不知從哪兒買來而且已經喝完的果汁空罐,還有似乎用來墊屁股的沾滿泥的衣服。恐怕是從那個屋裏拿出來的。

她還是老樣子,親切地問他

七海露出天使一般地笑容。

「如果沒我的話,錢包是拿不回來的哦,讓我負這個責任,實在太不講理了吧!平等交換對吧?」

房間裏,四個人擺在了一起。左端是紅髮少年,他瞪圓眼睛,像蝦一樣掙扎着。掛鼻環的青年一度恢復意識,但是雄介用球棒又給他來了一下,讓他昏厥。在機車上喫了球棒一擊的少年雖然有意識,但身體似乎無法動彈。黑衣男子尚未清醒。

可是過了一會兒,他開始吹起口哨。

雄介隨口回答。聽到回答,七海將準備好的紙放在了右端的男人身上。上面寫着一排無法辨認筆跡的字。

七海無視雄介的聲音,在自行車旁邊蹲了下來。她望着看上去很高級的自行車,在膝蓋上撐起臉。她又眨了眨眼睛,向上看着雄介,問道

「呵呵,要來的話就做好覺悟哦,七海說過的吧?」

七海眨了幾下眼睛,拉起雄介的衣服。

就結論來說,自行車是那羣男人中某人的東西。

「不,就算你向急救人員提供證言,七海爲了撇清關係,還是需要清理現場留下的痕跡。就算事情讓同學知道了,也會相當麻煩吧?」

七瀨七海的臉上,一如既往地掛滿可愛的笑容。她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慢慢走也沒問題哦,不用勉強跑過來啊」

七海微微傾首,抬頭看着雄介。

打擾了!

「這時候,就沒有把自行車讓給我這個選項麼,你這混蛋!」

紙上大致寫了旁邊的房間是犯罪分子的窩點。

隔壁房間還留有大量的包。不管要多少證據應該都能找出來吧。

七海想再次抓住他的襯衫,可是以失敗告終。雄介以彷彿要摔倒的勢頭跑了出去。

尋求大米竟然會遭遇事件,就算雄介也沒有想到。

「啊,弄完了」

七海爲防留下通話記錄,讓雄介在途中的公用電話匿名報了案。之後,警察會怎樣處置呢。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B.A.D事件簿 1 繭墨今天也要喫巧克力

  1. 01插圖
  2. 02事件Ⅰ
  3. 03事件Ⅱ
  4. 04事件Ⅲ
  5. 05事件Ⅳ
  6. 06事件Ⅴ
  7. 07後記
  8. 08插圖
  9. 09事件I
  10. 10事件II
  11. 11事件III
  12. 12事件IV
  13. 13後記
  14. 14插圖
  15. 15事件I
  16. 16事件II
  17. 17事件III
  18. 18事件IV
  19. 19後記
  20. 20插圖
  21. 21事件II
  22. 22事件III
  23. 23事件IV
  24. 24事件V
  25. 25後記
  26. 26插圖
  27. 27事件I
  28. 28事件II
  29. 29事件III
  30. 30事件IV
  31. 31事件V
  32. 32後記
  33. 33插圖
  34. 34事件I
  35. 35事件II
  36. 36事件III
  37. 37事件IV
  38. 38後記
  39. 39插圖
  40. 40事件I
  41. 41事件II
  42. 42事件IV
  43. 43後記
  44. 44插圖
  45. 45我稱呼「小繭」的理由
  46. 46我戀上前輩的非日常
  47. 47狐狸的誕生之日
  48. 48後記
  49. 49插圖
  50. 50白雪不識「比基尼」
  51. 51向泰迪熊許下的心願
  52. 52七海與雄介危險的一天正在閱讀
  53. 53我與異類的他和她和狐狸
  54. 54後記
  55. 55插圖
  56. 56繭墨阿座化與小田桐通勤的假日 Side:O
  57. 57繭墨阿座化與小田桐通勤的假日 Side:M
  58. 58Cooking of hell
  59. 59離別的鐘塔
  60. 60她所不爲我理解的不合理
  61. 61後記
  62. 62事件I
  63. 63事件II
  64. 64事件III
  65. 65事件IV
  66. 66後記
  67. 67插圖
  68. 68事件Ⅰ
  69. 69事件Ⅱ
  70. 70事件Ⅲ
  71. 71事件Ⅳ
  72. 72後記
  73. 73插圖
  74. 74事件Ⅰ
  75. 75事件Ⅱ
  76. 76事件Ⅲ
  77. 77事件Ⅳ
  78. 78後記
  79. 79插圖
  80. 80事件Ⅰ
  81. 81事件Ⅱ
  82. 82事件Ⅲ
  83. 83後記
  84. 84插圖
  85. 85事件Ⅰ
  86. 86事件Ⅱ
  87. 87事件Ⅲ
  88. 88事件Ⅳ
  89. 89後記
  90. 90插圖
  91. 91事件Ⅰ
  92. 92事件Ⅱ
  93. 93事件Ⅲ
  94. 94事件Ⅳ
  95. 95後記
  96. 96插圖
  97. 97小田桐今天也在抗爭不合理
  98. 98七海不信幽靈
  99. 99思念戀慕之人
  100. 100繭墨今天也在我旁邊微笑着
  101. 101B.A.D.AFTER STORY
  102. 102後記
  103. 103聖誕紀念短篇 繭墨阿座化與聖夜的約定

第二卷B.A.D事件簿 2 繭墨絕不向神祈禱

    第三卷B.A.D事件簿 3 繭墨知道童話的結局

      第四卷B.A.D事件簿 4 繭墨沒有握住伸出來的手

        第五卷B.A.D事件簿 5 繭墨嘲笑貓的狂言

          第六卷B.A.D事件簿 6 繭墨總是索然無味地沉睡

            第七卷B.A.D事件簿 7 繭墨不在乎人偶的悲傷

              第八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1

                第九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2

                  第十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3

                    第十一卷B.A.D事件簿 8 繭墨從不獻花給骷髏

                      第十二卷B.A.D事件簿 9 繭墨冷眼望著人們的慟哭

                        第十三卷B.A.D事件簿 10 繭墨佇足夢境與現實之間

                          第十四卷B.A.D事件簿 11 繭墨把紅花撕碎拋撒

                            第十五卷B.A.D事件簿 12 繭墨微笑面對自己的命運

                              第十六卷B.A.D事件簿 13 而且,繭墨明天也要喫巧克力

                                第十七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4

                                  第十八卷B.A.D事件簿 短篇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