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紀念短篇 繭墨阿座化與聖夜的約定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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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一直等待着什麼人。

那是個無比無比，重要的人。

然而，我卻完全忘記了那是誰。

大雪紛紛揚揚。建在鬧市區可供人們碰面的小廣場也披上了白裝，就像戴了一頂棉花帽子。五顏六色的燈飾也美不勝收。今年是個白色聖誕節。但讓鈴代緣來說，那種事怎麼都好。她並不樂見人們雀躍的臉，因爲她覺得那些臉在對她說她是人生的落伍者。她在職場中沒有建立正常的人際關係，被人揹後說壞話還被嘲笑錯在自己，大量的業務被推到自己身上。她每天都過着這樣的生活，尤其最近連覺都睡不好。但是，這樣的她也擁有等候的對象。她已經和這世上最重要的存在約好要見面。

「……可是」

可是想不起那是誰。

所以，她漫無目的地一直走着，畫着圈地沿碰面地點周邊彷徨。誰都不去看那樣的她，她就那樣孤獨地繼續走。

繼續尋找重要的對象。

就這樣找啊找啊，回過神來發現周圍一個人都沒有了。這是爲什麼呢？今天是聖誕節，照理說應該有一對對的情侶聚在這裏熱熱鬧鬧。正當緣這樣信箱的時候，出現了僅僅一個人。這一瞬間，緣詫異地張大了嘴。

那是一名美麗的少女。

那是一名不祥的少女。

她全身包裹在純黑的哥特蘿莉裝之中。那身影彷彿消融於夜色之中，然而卻強烈無比，清晰地烙印在視網膜上。緣無緣由地想要向她道歉，恨不得因爲自己存在於此這件事而懇請對方原諒。但不等緣開口，少女先張開了嘴脣。

「嗨，真是個無人的美妙夜晚呢」

「咦，啊，什麼？」

會前沒有一個人對緣說話。緣太過喫驚，發出冒冒失失的聲音。但少女沒有理會緣丟人的樣子，接着往下說

「聖誕節太吵鬧了。都說是聖夜，但終歸是人定下來的活動。不過吵鬧的人類被排除掉，也算正合我意呢」

「…………哦」

「但是，從普遍的觀點來看似乎就不是那麼回事了呢。這種委託我平時是不理會的，但反正來這裏有事，就當順便了。另外，『他』的事讓人不得不在意呢」

在那裏，狗和女性一遍嘻嘻一遍奔跑，

就是這樣的人生。無可奈何，無可奈何。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太郎？」

「太郎」

但不論去哪兒，她們遠遠在一起。

少女輕聲細語。鬧市區中遠遠傳來聖誕節的喧囂。聖誕歌循環地唱着。在這樣的背景聲音之中，少女毫不猶豫地講了出來。就像講出一件，非常無聊的事實。

「……啊」

「剛纔我有一瞬間還看到帶狗散步的孩子。大冷天的都還真受得了啊。不過那個人笑着，很開心的樣子」

「你是我全世界最重要的存在，太郎」

太郎叫了一聲。不知何時，緣不知不覺間已經把狗繩握在手中，她點點頭，站起來。太郎開心地擺起尾巴。走吧……一人和一隻邁出腳步。

在少女犀利地所指的方向上。

又或者說，那是珍視吧。

在她度過的一生中一直遭到否定。這是段苦不堪言的人生。即便如此，她也愛過，被愛過。太郎是的膽小，溫柔的孩子，一直依偎着睡眠不足的她，將體溫分給她。比起出門去玩，太郎更喜歡留在她腿上。儘管同意養寵物的公寓租金很高，但她一想到是爲了太郎，便咬咬牙承受了下來。因爲太郎很重要，比什麼都重要，因爲太郎是她唯一的明燈。然而，爲什麼就忘記了呢？明明被推到路上死掉的時候，只因一心想再見到太郎一面才留在這裏的……

繭墨收下了她指定的東西。他來這裏就是爲了這個目的，其他一切都不過是順便。然後，繭墨微微一笑

少女——繭墨阿座化留在已將人驅散的廣場中，繼續坐在長椅上。兩個靈魂已從他面前離去。女性養的狗被親戚收養，但聽說在今年的寒潮中凍死了。之後狗的靈魂找到彷徨着的飼主，一直瞪着飼主認出自己。這不是執念又是什麼呢？

「你等待着那個存在。對，就是『他』，那個『存在』。你決不說你等的是『人』。你等的是別的東西。但是，你在這個到處是人的地方等着等着，開始對生前沒能和任何人處好關係感到後悔，便誤以爲自己等待的對象是『人』。所以，你變得無法認識到對方……明明都終於過來找你了」

「是嗎」

緣東倒西歪地靠近過去。太郎輕輕叫了一聲，用溼潤的鼻子去頂緣。太郎發出撒嬌的聲音，然後用腦袋去蹭緣。緣感覺到淚水奪眶而出。是太郎的體溫，是太郎的味道，是太郎的觸感，是太郎的聲音。她抱住太郎的脖子，太郎順順滑滑，有些呆呆的。好可愛，最喜歡了。都怪自己一直待在『等人』的地方，所以弄不明白了。即便如此，還是一直一直最喜歡了，一直一直都在等着他。

聽到散發不祥的這句話，小田桐向後一跳退開。繭墨知道會是這個反應才那樣說的。她的嘴脣繼續勾勒着美麗的弧線。然後，她抱着裝蛋糕的紙袋，目光投向遠方。

一隻小小的雜種狗。

「不提這些。小田桐君，我擺脫你的東西弄到了嗎？」

繭墨嘀咕了一聲。笑着結束也好，哭着終結也罷，她都無所謂。所以繭墨說道

「那個，『他』……我在找的存在，到底在哪兒！」

在緣的眼前是

「你已經死了喔」

天涯海角，形影相隨。

但是，那種事跟繭墨阿座化無關。啪，她在寒冷之中索然無味地啃起巧克力。不久，小天從從附近的公寓跑過來。他四下環視，腦袋一歪。

忽然間，她們消融在聖夜之中不見了。

「嗯，挺冷的」

她們不知道死者的國度是否存在。

「大約從三年前開始吧，陸陸續續收到有人在這裏看到幽靈的報告。政府並沒有理會，不過到了最近，被目擊的幽靈變成了兩隻呢……抱怨突然變多，於是委託就流轉到了我這裏」

「首先，你還有更該先弄清的事情」

明明，太郎已經來見自己了。

短促的聲音從緣的嘴裏漏出來。

「小繭，讓你久等了！怪了……居然沒人呢。我還想着你大聖誕夜的選在這裏碰頭是不是發神經，結果居然這麼空……喂，小繭，天寒地凍地喫巧克力，你不冷嗎？」

「啊、啊、啊、啊」

「……我說，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怎麼可能就爲了將你抹消就動用異能？」

在狗心裏，她也是唯一。

緣驚訝地張大雙眼。她的胸口並沒有什麼起伏，卻有種被心臟直接撞擊的感覺。沒錯，就是『他』。緣等待的人就是『他』。但緣沒見到『他』。她把對少女的畏懼拋諸腦後，問去

and happy new year.

但哪怕一次就好，好想再見『他』一面。

緣靜靜地陷入了絕望。原本就是一直被厭惡，受排斥的人生，與死無異。緣要被抹消。眼前的少女估計是靈能力者之類的。這樣一來，她所散發的不祥與神祕的氣場也就顯而易見了。她來一定是爲了把緣收拾掉。緣死了心，閉上眼睛。

「

聖誕快樂

，小田桐君」

於是，緣和太郎就消失了。

明快的旋律唱着。但緣已經無所謂聖誕節或是新年了。爲什麼在碰面的地方沒有任何人看自己？爲什麼胸口沒有起伏？她恍然大悟地心想，原來答案非常簡單。而且這樣一來，人們從這個廣場上消失的原因也得到了解釋。

「因爲對於你，『只需告知』就能抹消」

「……按說好的備齊了。給，那個百貨店限定一百份的聖誕巧克力蛋糕。據說是海外來日的西點師傅製作的。現在完好地交給你囉」

少女突然說道。緣愣愣地眨了眨眼睛。既然這樣，少女又是來做什麼的呢？少女抬起包裹在黑色蕾絲之中的手，接着筆直地指向前方。

We 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少女說着什麼，但緣覺得那無所謂了。她只是一直盯着少女所指的存在。那正是緣苦苦等待的，一直渴望的『它』。

履行曾經的那個約定。

之後只剩下聖誕夜的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