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繭墨今天也要喫巧克力

事件II

《B.A.D事件簿》 · 綾裏惠史 · 1.4萬 字

貓就這樣逃出籠子。

貓有生以來第一次獲得自由。

貓是從小便被豢養在籠子裏的孩子。

貓是個被細心照顧長大的孩子

貓是個沒有被人虐待過的孩子。

貓是個以會令人窒息的愛養育長久的孩子。

貓對此十分不滿、也十分不安。

貓知道被虐待與被否定的感覺。

貓現在已從任何人或任何事中解放,獲得自由了。

它捧着沉甸甸的肚子笑了。

好了,徒現在起要準備玩遊戲羅!

時間所剩無幾!

然而,從未玩過遊戲的貓依舊迫不及待!

*  *  *

聽說麗泉女子學園暫時封鎖起來了。

學生都被送往位於其他縣市的姊妹校就讀,戴着面具的悠裏也消失在黑暗之中。

紅色的花海整個燒光,那次事件的所有痕跡已不復存在。

繭墨坐在皮沙發上看着手邊的資料,資料上記載着『神宮悠裏』在那間女校留下的所有資訊。她是麗泉的正式學生,但在紅花事件發生前幾天,她就得到特殊許可回家去了。

然而那段期間,我們卻在校內見到悠裏。

繭墨抓起巧克力咬了一口,接着以無聊的口吻說道:

「令人喫驚的是,聽到悠裏失蹤的消息之後,她的家人——尤其是祖母幾乎急得要瘋掉了。換句話說,神宮悠裏並不是被家裏遺棄在學校的孩子。」

我用力握拳,左手的傷口因此疼痛,老早便決定不再想起那個人的我,爲何要如此煩惱呢?我不是決定忘記一切了嗎?那又是爲什麼,每當回想起那個人佇立在異界的身影就如此難受?我無法順利地清除掉有關他的那些回憶。

穿着圍裙的女孩笑容滿面地迎接我。

繭墨嘆了口氣,收起手中資料,我則反覆思考着剛纔接收到的訊息。同時,也重新把之前的事件回想了一遍。

「歡迎光臨!主人!」

「七海,怎麼突然打電話找我?」

雖然有些太遲了,但最好還是確認一下她現在的狀況比較保險。

「……你的手機響了。」

「如果可以的話,真不想和她扯上關係。她的存在很醜惡,只不過……」

戴着貓咪面具的少女究竟是什麼人物?

「那也是逼不得已呀,之前她那個狀態根本沒辦法叫小田桐先生看嘛,況且她本人也堅持不想見你,不論我怎麼勸都沒用。」

綾刻意挺了挺胸,硬穿上去的小尺寸圍裙緊得像是要裂開似的,上頭的貓頭圖案誇張地歪斜着。頭髮用黃色髮帶綁成馬尾,看樣子圍裙和髮帶都是向七海借來的東西。不知怎麼回事,兩人似乎變得很要好。

繭墨低頭沉思,眼中充滿煩躁。她雖不喜歡無聊,卻很討厭狐狸出來攪局。我也忍着頭痛按壓蠢動的肚腹。

繭墨刻意裝出啜泣的樣子,我不理會她的諷刺,從包包拿出手機,按下通話鍵後貼在耳朵上。

綾揮了揮手,接着走進屋內。我盯着她離去的背影,不由得回想了一下之前的狐狸事件,鮮血流進喉嚨的吞嚥感和她當時臉上妖豔的笑容再度浮現,接着又切換至她滿臉是淚、因彩的死亡而傷心不甘的模樣。

我應該已經將他遺留在異界了啊,等於是我親手殺死了他。

我想起悠裏的模樣,她戴着貓咪面具,掀起斗篷。

——————啪當。

「學校會發給她返家許可,據說也是她家裏的安排。但她離開學校之後並沒有回家……她宣稱很想回家,其實只是想得到片刻的自由。拿到許可之後,她似乎又跟家裏說想留在宿舍的樣子。」

——————先這樣羅,後會有期。

現在才赫然發現,狐狸的事件結束後,我們一直都沒有去查探她的行蹤。

站在森林前方彎腰行禮的樣子實在很詭異。

我想問爲什麼白木綾會在七海家幫忙洗碗?她這段日子都在做些什麼?

「——————…………貓啊……」

這兩個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要好了?

——————嘟……嘟……嘟嘟……

七海不高興地嘟着嘴,雙手叉腰並回答:

——————完全復活?

就在腦袋混亂到達最高點時——

「怎麼了小田桐?客氣什麼,快進來啊。」

『知道了。呃……這邊的要先洗……』

綾不停碎碎念,開始陷入自己的煩惱,我則按熄了忍不住點起來抽的香菸。看來她的碎碎念還剩下很多,真傷腦筋。沉思了一會兒之後,綾像是想通了一般重新向我搭話。

叮咚。

耳朵上戴着由小朵玫瑰組合而成的耳飾。

然而,隨着貓的現身,狐狸的影子又再度浮現。

電話裏傳來的那個聲音屬於白木綾。

「她有沒有可能擁有和狐狸一樣的能力?」

還來不及回覆電話就被掛斷了,我茫然放下手機望向繭墨,繭墨也一臉狐疑地看着我。她大概也隱約聽見了七海以外的那個人的聲音,於是她點了點頭。

「誰知道呢——但是,狐狸是個很特殊的存在。他母親和親生哥哥亂倫的結果便是生下狐狸。即使是繭墨家的人,若沒有犯下那樣的禁忌,也生不出具有那種能力的孩子。很難想像會有類似的情形發生在神宮家,一直生活在那所學校的少女應該不可能認識生前的狐狸。」

繭墨聽了之後搖搖頭,再度以無聊的語氣說下去:

之前的事件難道是她一人所爲?

「很難不和她扯上關係,對吧?」

「這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不告訴我呢?

奇妙的緊張感包圍着我,這時門打開了。

從事務所回到住處之後,我走向房東家門口按電鈴。

電鈴慵懶地響起,對講機卻沒傳來回應。我雙手在胸前交叉等着七海。有必要了解一下狀況,但是該怎麼問纔好呢?

似乎不小心弄掉了盤子,聽到很大的破碎聲,七海慌張地大喊:

——————喀哩。

——————怎麼想都覺得眼前的情形很詭異。

我默默從胸前口袋拿出香菸,順手點燃一根抽了起來。

結果卻又出現了因狐狸的名字而犧牲的少女們。

我該怎麼解讀這個事實,又該如何應對?

「都是七海的功勞,我才該說謝謝呢!這樣好了,我來準備些茶點,小田桐先坐在那邊等吧。七海,我也能喫的點心放在哪個櫃子呢?」

「等等!七海,爲什麼——」

某個聲音打斷了七海的話,高亢的聲音飄進耳朵,我聽過那個聲音。但是爲什麼她會在七海家?而且七海說的話也讓我有點難以消化。

繭墨又喫了一口巧克力,她單手撐着下巴,繼續說下去:

周了幾十秒,我才勉強開口:

「啊。」

腦中閃過她那戲劇化的臺詞,自顧自地宣告完下次的再會後便消失了。

我朝七海招了招手,她疑惑地歪着頭走到玄關這裏。我抓着她的手走到外頭。

「也就是說,她從那時開始就一直住在你家?」

『抱歉,等我一下喔……可以收了。那個放那裏,請先幫我泡在熱水裏喔!』

綾融化了?

*  *  *

『啊!不可以這樣啦!要小心一點啊!小田桐先生,就先這樣羅,我等你來!』

『啊!小田桐先生?你現在方便講話嗎?是我,七海!』

七海困惑地歪着小小的頭顱,我忍着頭痛的不適繼續發問。

「多數人都憧憬能力超過尋常人類這件事。然而,我還是很難理解怎麼會有人想盡辦法要讓家族擁有異能血統。神宮家被其他族人疏遠,而他們也不告訴任何人經由後天培養得到的力量是什麼,所以沒有人知道詳細情形。」

「我的確是請你替我看管被抓到的綾,但那之後我向你問起關於綾的事,你也沒多說什麼……雖然之後就對這件事不理不睬的我也有錯,不過爲什麼她會住在你家啊?」

她現在人在何處?

而且還一副很要好的樣子。

「唉,算了。好久不見,小田桐。你還是沒變,老是一副快死掉卻又裝出很有精神的模樣呢。如你所見,我總算完全復活了喔。臨時叫你過來真是不好意思。好了,快進來吧。」

狐狸再度現身——我該如何看待這個事實才好?

我小心地關上門,然後看着七海:

「嗯、嗯——也不能說是『一直』都在我家,因爲啊……小田桐先生,你把她放在我家的第二天開始,她就融化了喔。」

悠閒地咬碎、吞下之後,她喃喃地說:

七海笑容滿面地目送去準備點心的綾離開,我不禁皺起眉頭。

少女們的悲劇,最後出現的狐狸之名,還有消失在火焰中的神宮悠裏。

『七海,請問一下,這個我可以收了嗎?』

「還有一個壞消息。她很可能也是超能力者。那所學校原本就收留了不少異能家族的女孩子,神宮家似乎是執着於超能力、利用後代想盡辦法得到異能血統的次等家族。這種情形還滿常見的,大概也是有錢人的娛樂之一吧。」

讓人根本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繭墨的話讓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她慵懶地低垂着眼簾。

——————狐狸與貓。目前還不知道這兩者有什麼關係。

「就算很少人來電找你也不該忘了自己的手機鈴聲吧?你果然是沒有朋友的人呢,真可憐。」

「怎麼,毫無反應?吆,剛纔應該說『歡迎回家,老爺』纔對……還有什麼說法呢?唔嗯——之前可以想出很多的啊,怎麼現在想不到了呢……看來問題出在臺詞的變化太少……太老梗了些……」

——————喀哩。

出乎意外的開朗聲音自話筒另一頭傳來,我安心地鬆了口氣。但她很少打電話來,所以又有些不安,不曉得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我想說等你回家之後再約也行,不過呢,要是你有空的話可以現在來我家一趟嗎?是這樣的啦……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有「東西」要給你看嗎?今天「那個東西」終於完全復活了喔!所以打電話告訴你。』

「你去看看吧。話說回來,我們好像徹底忘了她的存在。」

腦海中浮現她站在火焰前挑釁似地看着我們的眼神。

「……………………啥?」

我靜靜地點頭。

哐當——————————!

「喂…………我是小田桐。」

「喫掉的點心要記下來喔,我再從你幫忙的薪水裏扣掉。」

「什麼意思?」

「啊,小田桐先生來啦?謝謝你抽空過來。小綾,太好了!」

手機鈴聲響了。

我張大眼睛看着繭墨。但是她一動也不動,躺在沙發上的她又打開一盒新的巧克力,抓起裝在裏頭的小狗形狀巧克力放進嘴裏。

「…………所以呢?是出了什麼差錯嗎?」

綾去而復返,疑惑地歪着頭看我,七海從她背後露出臉來。

「咳,搞什麼啊,怎麼一點都不高興?這個悶騷色鬼竟然對我的胸部不感興趣!」

一問完,七海雙手交叉在胸前,歪着頭說:

穿着黑色短外套搭配蛋糕裙的她,像人偶一樣精緻美麗。

因爲有點難理解,我忍不住給了一個很蠢的回應。隨後七海便一臉神祕地點點頭:

「真的……她融化成一團白白爛爛的東西喔。我於是把那團東西塞進專門裝廚餘的塑膠袋,本來想直接拿去扔掉,但就在把整團東西都裝進袋子之後,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要。好可怕,好可怕啊。我怎麼了?我……好可怕。

我不想死,好可怕,好可怕……

沒錯。融化的綾開始說話了,埋藏在肉塊裏的眼睛流出淚水,綾不斷哭喊着。

「我很同情她,所以沒把她丟掉……就這樣收留了她,讓她住在衣櫃裏。我們聊了很多喔,最近她終於能夠喫飯,差不多是筷子可以夾起來的量。然後,很意外的是,前天她突然恢復成原來的身體了。」

看來綾身體的異變並沒有嚇到七海,她說到這甚至因綾的復元而滿意地點頭。一片混亂之中,我試圖整理一下剛纔聽到的內容。

首先,綾不知爲何失去了人形,變回肉塊。然後七海收留了呈現肉塊狀態的綾,前天綾終於順利恢復成人形,所以七海才讓我和綾見面……只有一點我怎麼也想不透。

「爲什麼綾要見我?」

見了我之後,她想談什麼呢?

七海輕輕聳肩,突然大大地嘆了口氣。她倏地抬起頭:

「我也不知道,但綾有話想跟你說。而且,小田桐先生,七海覺得——你的態度好差喔!」

七海伸出手指戳我的額頭,接着還轉來轉去,指甲狠狠刺進眉心。

「好痛!等、七海,很痛啊!」

「她也很辛苦,你知道嗎?見了她就不能表現得開心一點嗎?就算是裝出來的也好,你好歹是個大人了吧。」

她的指甲用力戳着我,心狠手辣的攻擊讓我有種等下就會流血的預感。

即使如此,她的要求還是很難照辦。畢竟我和綾之前有過一些恩怨,她把刀交給小彩,強迫我喝下狐狸的血,還替狐狸做事。我仍記得她那參雜了絕望的質問,我們之間絕對不是那種可以坐下來喝茶聊天的交情。

七海的指甲攻勢告一段落,雙手再次叉腰,她瞪了我一眼之後走回家裏,馬尾輕飄飄地擺盪着,接着用力抓起門把。

「算了,沒關係。就算小田桐先生和綾處不好,七海也完——全不會感到傷腦筋。就算那樣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啪當。

七海很不滿意我的反應,於是她把手中的紙貼在我臉上,完全堵住我的呼吸。我拿下那張紙,重新審視內容。

「總而言之,就是這個!」

「沒錯,最近這附近的寵物經常失蹤,關於失蹤原因,有可疑人士與集團犯罪兩種說法,甚至有人說是謎樣的怪物造成,大家都很緊張。當然,七海並不關心寵物失蹤的案子,人怎麼可能對原本就沒興趣的東西突然產生興趣呢?但如果能找到相關情報,那些主人會支付一筆獎金喔,所以你們兩人就乖乖合作,解決這次的事件吧!」

她到底想跟我說什麼?

發表完強而有力的宣言後,七海把我和綾趕出她家,我們就這樣一路被她從走廊推到大門外,連抱怨的時間都沒有。把我們攆出來之後,七海朝氣十足地大喊:

數滴血在眼前滴落,刀刃幾乎將她的手指切去一半。綾眯起眼睛,手指也輕輕顫抖,我茫然看着眼前的光景。

綾不經意地呢喃。我張大了雙眼看着她。

「咦?不是那樣。真的不是啦,這些不是要給我用的…………」

「妤了,先這樣。兩位再見!」

「——————是我。」

——————滴答、滴答、滴答。

我對她倒是無話可說。

房門用力地關上了,屋外只剩下我和綾。

我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做好隨時逃跑的準備。然而綾卻困惑地歪着頭,手開始癒合成原來的模樣。她眨了眨眼,接着慌張地搖頭。

「好,等我一下。」

發現我在看她之後,她迢速地站了起來,一臉尷尬地搔着臉頰。

*  *  *

「好痛喔……幹麼突然把門打開……啊……」

「你纔是笨蛋啦!還不快點拿去!」

綾皺眉盯着我,她站在近處抬頭看我。

緊靠在門上的綾跌了出來。她跌在七海身旁,一邊揉着腰,一邊抬起頭。

「冬粉?」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

而我則有一個很不妙的預感。

「最近發生多起寵物失蹤案件,請不要讓您飼養的貓咪或狗狗擅自外出。如果有任何關於可疑人士的情報,請聯絡各地相關單位……這是什麼東西?」

匆然間,她將手指折彎,第二個關節之前的指頭變回白色肉塊,如黏土般蠕動。肉化爲百合花的形狀,互相重疊並搖晃着,這樣的變化應該是綾刻意做出來的效果,所以不一會兒又恢復成手的形狀。

「我說小田桐先生,你有看清楚嗎?」

我們走在公寓前的斜坡上,她似乎想到了談話的好地點。我們一起往西沿着堤防前進,河川在秋日照射下閃爍着冷冽的光芒。綾快步走着,一邊娓娓道來:

「你的反應很正常。任何人面對自己的死都會感到恐懼。」

「沒錯。你猜對了!我最近才發現的,雖然我可以自由移動自己的肉,但是如果想切開依自身意志而固定住形狀的肉就會覺得痛。真的很痛喔!啊——啊……不過,即使受傷也不必擔心會留下疤痕,因爲傷口之後就會消失。」

有匕首、剪刀、菜刀等。衆多兇器從她手臂裏陸續掉出。

不過,我應該算是妖怪吧?

兩隻手臂從中裂成兩半,變成四隻。

爲什麼她要自稱是妖怪?

綾看似刻意胡鬧,臉上卻是嚴肅而悲痛的表情。

七海的小手拍打着小茶几的桌面,茶壺與點心同時彈跳一下,綾也跳了起來,反應有些誇張。我半眯起眼看着七海手上的紙張。

綾有些困擾地聳了聳肩。

「是什麼?」

「你……難道說……開始有痛覺了?」

——————啪!

「爲了讓你們和好,首先要讓你們一起工作!」

連問的問題也一模一樣。七海聽了挺起胸口,大聲宣佈:

——————嗙!

「——————這些,是要給你用的。」

血越流越多,我趕緊抓住她的手,腦袋一片空白。

「快來啊,小田桐。男人不該讓女人等待喔。」

帶這麼多刀在身上,究竟想做什麼?

過了橋之後出現一道樓梯,綾迅速地衝向樓梯並攀住扶手,踩着水泥階梯一路向下跑,沒多久就抵達最後一階。

「何必這麼驚訝?你的表情實在太明顯了,誰看了都能猜出你想說什麼。你這傢伙還真單純。關於這件事,我也還想多聊聊呢。」

當她轉動門把拉開之後,便聽見小聲的驚呼。

「呃……七海煮的味噌火鍋很好喫喔,裏頭的肉丸鮮嫩多汁,帶有微微的辛辣味。還放了那個叫什麼來着?喫起來QQ的東西。」

我跟着跳進草原裏,朝她所在之處衝了過去,雙手一邊撥開礙事的堅硬雜草一邊前進。鞋底沾上溼潤的泥土,每走一步便間到青草的味道。

——————啪喳。

最近發生多起寵物失蹤案件。

「如何?很厲害吧?我的手可以一次收藏這麼多刀子喔。」

「喂,小田桐……幹麼擺出那麼可怕的臉?很嚇人耶。」

自嘲般說完後,綾再度仰望天空。我們繼續在堤防邊走着,出了十字路口後穿過斑馬線,來到橫跨河川的橋上,兩人並肩走在橋樑側邊的人行道。

「哇!哎呀!啊!」

走出那片草原後,我看着綾。

不過,既然她有話要說,那我就聽聽看吧。綾一臉認真地走着,前進了一段距離之後纔開口:

好幾把刀掉在沙地與石頭上。

綾的外觀是彩所憧憬的模樣具體化後的成果,對彩來說,綾就是她理想中的樣子。

綾疑惑地點點頭後,不發一語。

「真的嗎?這是我第一次面對死亡,所以很驚訝。人類這種生物還真是複雜。」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她頭上的兩根馬尾好像隨着怒氣飄起來了。

——————因爲我是妖怪。

河灘上雜草叢生,趁着前陣子的盛夏竄出的雜草依然鮮綠,讓四周飄散着一股濃濃青草味。綾直直衝進那片翠綠的海洋中奔跑,一口氣遊過草原後停在河川旁。她走在堅硬的沙地上,回頭看我。

狐狸的事件結束後,我曾簡單向七海說明了整件事的經過。儘管被捲入很麻煩的事件,但是最兇惡的人已經遠離。就只是這麼簡單的說明,綾便猜測到狐狸的下場。

「我明白了……七海有個好提議。」

手從傷口處橫向裂開,但卻沒有流血。從裂縫中可以看見帶有均勻脂肪的紅肉,下半段隨着地心引力而垂下。

喀啦喀啦、鏗啷鏗啷。

手臂裂成兩半還笑嘻嘻的綾,此時卻緊咬着脣。

同時從肉與骨頭中間不停掉下某種東西。

「………………啊?」

綾在刀具堆裏翻找着,慌忙拿起其中一把。匕首細細的刀刃劃過她的指尖,白色的肉中流出紅色鮮血。血液沿着刀刃滑至刀柄,綾朝着我伸出被鮮血染紅的手:

爲什麼要做這麼愚蠢的事?

「嗯,這樣好了,我們就先出發吧。一直待在這裏也不是辦法,晚了就來不及回來喫火鍋羅……而且我剛好也有些話想和你說。」

「我只是很害怕。很怕自己的身體融化成奇怪的肉塊,變成一團融化的起司後就再也回不去原來的狀態。嗯……怎麼形容呢?就像是世界一夕之間崩壞一樣悲慘……討厭,好遜的說法喔!剛纔的不算。」

我與綾四目交接,接着很有默契地一同望向七海。

「身體變回肉塊之後,我的精神也隨之崩壞。原本精神狀態就有些不穩,此時更加惡化了。於是,身體因此繼續融解、再融解……惡性循環。然而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我不想死得這麼恐怖。很怪吧?即使活着這件事讓我感到無趣,一旦面臨頭腦整個融化的狀況卻又不想就此死去。真是……好可笑。」

「呃……是這樣的,發現有人在講我的事情,很難不湊過來聽一下嘛……對吧?」

我們再次看了看對方。

綾的反應很奇怪。

「請問……你的提議……」

「我……從那之後就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子了。」

——————劈哩。

——————滴答、滴答、滴答。

綾頭上的兩根馬尾左右晃動着,她仰望天空,像是在訴說別人的故事般繼續說下去:

綾用力甩頭,然後攤開手掌,像是要確認自己的身體那樣撫摸着掌心。

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氣,因爲她的五官還殘留着彩的影子。即使表情很不一樣,外觀也已大相逕庭,仍留有本質上的雷同。我想起過去曾經聽過的話。

七海會替你們做一頓熱騰騰的飯等你們回來,今天喫味噌火鍋喔!

「笨蛋!你在幹麼?快點放開刀子啊!」

是我殺了彩,然而兇器卻是——

綾笑着說,她的聲音好像有一瞬間混入了其他聲音。

「爲什麼會那樣到現在還是一個謎。也許是因爲我的自我產生了動搖,又或者……我是聽七海說的,她說你將狐狸流放到一個很遙遠的地方,也可能是那個原因吧。總之,搞不清楚是什麼理由,雖然身體是自己的也搞不清楚。怎麼想都想不透。」

「你想做什麼?」

「——————啥?」

垂着四隻手臂的綾笑了,我緩緩後退一步。

「啊啊!應該是吧。不過,好像又不叫那個名字……」

她低頭思考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接着輕輕搖了搖頭並邁步向前走。

「呵呵。」

地上的刀具全都沾着些許血跡、黏液與脂肪。

不知爲何綾輕輕地笑了,接着突然拉起袖子露出手臂。白皙的手臂整個暴露在外,手肘附近長出小小的凹洞,凹洞向兩旁延展,越來越深;肉塊持續塌陷,形成一道深深的傷口。

不明白她爲何這麼做。

我無言地看着她,結果綾像是很困擾似地目光開始飄匆,接着向七海投以求救的眼神。七海再次雙手抱胸,惡狠狠地瞪着我。

我伸手抓住刀柄後,綾將手往旁邊一抽,血於是猛地噴了出來。掌心傳來刀刃滑過肉的噁心感觸,綾抓住鮮血直冒的手慘叫一聲。

她的手指被切了一半有餘,正搖晃不已。

「——————嗚…………哈…………」

「快住手!笨蛋!你在幹麼啦,手指都傷成那樣了!」

「可是、可是、可是……我也沒辦法啊!我——我已經下定決心了嘛!」

綾往後退了一步,像是要從我身邊逃開似的,她如賴皮的小孩般猛搖頭。

貓咪圖樣的圍裙染上紅色,她揮舞着染血的手並宣告着:

「吶,小田桐,你就拿起這邊所有的刀——剪刀、菜刀,呃,還有一個叫什麼我忘了。抱歉,小田桐,可能是身體崩解過一次的關係,我的記憶總是斷在很奇怪的地方。我想說的就是那個啊,我拿給那孩子的那個東西,叫什麼呢……呃……」

「——————匕首嗎……」

我一問,綾便張開染血的雙臂點點頭,挺起胸。

「沒錯,就是那個。隨你高興要拿我的身體怎樣都行,喜歡切哪裏就切,喜歡刺哪裏就刺吧!反正我不會死……只要你能一吐怨氣就好了。」

「——————啊?」

她說的話是如此詭異,在完全無法理解的狀況下,反而使我冷靜下來。

爲什麼綾要我拿刀子砍她?非砍不可嗎?

我沒有一定要拿刀砍她的理由啊。

綾是那麼認真地在等着我出手,她緊咬下脣,靜待即將來臨的劇痛。

風吹拂而過,草原柔軟地流動着,我茫然看向手上的刀。銀色刀刃沾着鮮血與油脂,彷佛在哪曾見過一樣的場景。

透過肚子裏的孩子所喫下的記憶,我以前也曾看過綾手上握着匕首。

『你會救我吧?』

陰森的嗓音敲擊着耳膜,那人將手上的刀遞了過來,催促少女快點收下。

「不對。不是這樣吧?不應該只是這樣。話說在前頭,我並不想砍你或刺殺你,當然也不想被你殺死。還有……」

「不、不是那樣的……小田桐,你不是很恨我嗎?是我殺了小彩,可是,沒有人能因此而制裁我。即使如此……」

「放開小彩手的人是我,是我殺死她的。既然如此,我——————又該如何贖罪纔好?」

孩童般的哭聲響徹雲霄,我還是繼續坐在她身旁。

我持刀走近綾,用力抓住她的肩頭。

「好了,我們也混了很長一段時間,開始找失蹤寵物吧。」

綾輕輕地笑了,她槌打了幾次地面,鮮血染紅了土壤。我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坐在她身邊仰望天空,然後再點了一根菸。

「不要介意,不用賠給我了。比較傷腦筋的是圍裙吧?上頭也沾到血了。」

「——————嗯……」

「就算你這樣說……我也……哈哈……哈哈哈……」

我們對看一眼,一起點頭。綾靜靜地搖頭後邁步向前,她再次橫跨草原,走上通往堤防的階梯。

——————沒有人會怪我,也沒有人會叫我殺人犯。

「張開眼睛看清楚,是我們一起讓小彩拿起刀子的。」

「對不起……弄髒了你的領帶。我買條新的賠你吧?七海有給我幫忙打掃的錢,不過可能要等一陣子喔,因爲我不知道我的錢什麼時候才能買一條領帶。」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啊,我懂了,原來是這樣啊。

這些都是過去的事,已經無法挽回。

——————有種非常討厭的預感。

「——————請不要依賴我。」

然後,少女她——收下了那把刀。

「——————」

我也小聲地回答。綾突然坐起來,像是剛睡完午覺的人那樣伸了伸懶腰。她手上的傷已經修補完成,跟全新的一樣,地上有條沾了血的領帶。

她反問。我再次深吸一口煙,嘆息。

深呼吸之後,我再度開口:

啊啊,不管我逃到哪裏都無法掙脫也不會被原諒不管到哪裏都一樣寂寞難過痛苦——————但我還是不想死。

難怪她準備了這麼多刀,她希望我盡情地砍殺她,然後原諒她。

沒有人比自己更瞭解那有多辛苦或多沉重。

綾的臉上全是淚痕,她一邊哭泣,一邊槌打着我的胸膛。

緩的模樣就像是因害怕而豎起全身毛髮的貓咪。七海有時很嚴格,但基本上是個溫柔的孩子啊,綾不也覺得她很好?爲何現在會是這種反應?

「大道理?七海嗎?」

「爲什麼?爲什麼……至少你……至少你也該罵罵我啊……」

「…………天已經完全黑了。」

沒錯。我跟她之間無所謂原不原諒,也不是要不要責備的問題。

發現自己所代表的『理想』的意義之後才更能明白。

她十分認真地望着我:

「哈哈……呵呵……啊…………」

她只是希望有人來懲罰自己,就是這麼回事。

「當然啊。小田桐,先跟你說,七海其實是很可怕的人喔。要是沒完成她指派的任務事情就大條了,請你好好記住這點!」

綾緩緩張開雙手,幾乎被切斷的手指頭吊在前方搖晃。

嘴角雖掛着奇異的笑,但她的聲音卻與笑容相反,正微微顫抖着。

綾訝異地屏息,眼神帶有明顯的動搖,她發狂似地猛搖頭。

綾閉上眼睛,做好心理準備。但我並沒有刺殺她,我將刀抵向她的鼻尖,上頭的血滴在她臉上,滑了下去,

「你這人…………真的很殘忍耶。」

「綾,等等我!你說要去找那些失蹤的寵物,是不是已經想到什麼線索了?」

殺死朋友,只有自己存活下來這種事——究竟有多沉重。

最後,她撿起那條沾了血的領帶,單手拿着搖來晃去,一臉困擾。

理解了死亡的概念與可怕之處時,就會重新看待其他人的死亡。

我用力吸了一口,綾的笑臉上落下兩行淚水。

『你已經答應那個人了,不是嗎?』

一切都太遲了啊。

涼爽的微風輕撫臉頰,天空漸漸渲染上黃昏的色彩。

我最初的感想就是這主意實在很低級。我再次嘆息,吸着漸漸變短的煙,一邊凝視染血的刀子。

我彈掉手上的煙,接着踩熄掉在地上的菸蒂,確認煙完全熄滅後將之拾起,將餘溫尚存的菸蒂收進胸前口袋。

「嗯……這個嘛……不重要啦。下次有機會再告訴你。今天已經很累了,先這樣。」

我想對她說的只有一件事。

「她也一定、很想繼續活下去。」

陰森的嗓音又說了一句話,她誘惑般揮舞着手。

我決定陪在她身邊,直到她停止哭泣。

「現在的你,是否能瞭解小彩的心情了?」

「七海這孩子有時候還滿可怕的,不過是個好孩子。她一直對我說一些大道理,如果沒有她,我不可能這麼快就恢復。」

其中幾把與她曾經遞給彩的匕首相似。

我的心情——————就和綾現在的心情一樣。

受傷的手指搖晃不已,儘管疼痛仍未停手。她泣訴着:

「你啊…………別逼人做這麼討厭的工作好嗎?」

「我不會對你怎樣,放心吧,我很生氣。小彩的事情我不會原諒你,如同不會原諒我自己一樣,絕對不會。不管你怎麼做我都不會原諒你。所以,從今以後你可以照你希望的方式活下去。我不會對此有任何意見,好好活着,至於該怎麼補償,得由你自己決定。」

只有在瞭解死亡多可怕的時候,才更感覺到後悔。

綾傻傻地抬起滿是鮮血的手,被切開的手指猶自淌血。我放下刀,握住她的手,手掌觸碰到綾的鮮血,這時一個類似尖叫的聲音傳進耳裏。

「討厭的工作?」

太陽西沉,我抬頭仰望淡藍色的天空,一直暴露在風中的身體感到寒冷,腰部因久坐在石頭上痠痛不已。綾成大字型躺在我身邊,看菩天空。

「這個嗎?沒關係,我就是怕弄髒衣服才穿圍裙的啊。」

「等等……現在開始?」

「嗯,是啊。不曉得七海是不是還在等我們?」

「我已經決定了,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活下去。所以,如果你繼續恨我,我會覺得很困擾、活得很辛苦。所以,我想出了這樣的方式來做個了斷。」

綾脫下尺寸略小的圍裙,包裹在上衣之後的胸部微微起伏,綾大大呼出一口氣。她疊好圍裙夾在腋下,抬頭看着我。

*  *  *

綾張開雙手不停走着。溫度降低不少的晚風吹着身體,我抓着失去領帶的襯衫快步前進,不久便回到公寓前。

——————我是殺人犯。我殺了很重要的人。我殺了我的朋友。沒有人會責備我。也沒有人會將這件事歸咎到我身上。

孩子一邊笑着,一邊吸收了綾的情緒。她的驚叫聲迴盪在我心裏。

「我,並不想制裁任何人的罪。」

啊啊,若我真是那女孩的憧憬、是那女孩的理想的話,那麼她的想法也一定和我一樣。一定是的,我應該要知道的啊。只要稍微想一想就應該明白的啊!

——————喀嚓——————嘶——————

不管我們怎麼做都無力挽回,就算懊悔嗟嘆也已經太遲。

我從胸前的口袋拿出打火機與香菸點燃。手裏握着刀,一邊聞着鐵鏽味並深深吸了一口,綾一臉困惑地看着我。

「…………」

「啊…………啊…………」

她已經停止哭泣,伴隨着風吹動的聲音,輕聲細語地開口:

綾登上堤防,沿着來時路前進,我趕緊跟在她後頭,

——————啊哈!

綾像個孩子般號啕大哭。

綾當場頹倒在地,她不停哭着,忘了要壓住手上的傷口,眼淚滴滴答答地落在腳邊的刀子上。我俯視着扔在地上的那些兇器。

沒錯。就因爲我與綾同罪,所以我才那麼無法原諒她。

綾繼續前進,走到公寓旁的小空地。

「因爲……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贖罪纔好。」

我默默拉下領帶,替她包紮傷口。雖然這種大小的傷只要她願意隨時可以復原,明知如此,我還是用力地包好,希望能替她止血。我想辦法包紮好之後開口:

「就算我說原諒你……也沒有任何意義吧。」

輕輕地說完,她起身拍去圍裙上的沙子,撿起地上的刀具,將那些兇器重新收回手臂裏。刀具們無聲無息地沒入手臂上的凹洞。

「…………是啊。」

於是,綾歪着頭想了想,含糊其詞地回答:

綾皺着臉,她逃避似地後退一步,但我就是不肯放手。懊悔嗟嘆都已太遲,沒有人會原諒我們,就算原諒也已經沒有意義。

「你還記得嗎?小彩也有過同樣的心情。」

那是我唯一能夠替她做的事,

很難想像七海究竟對綾說了些什麼,我忍不住反問。

最後一根菸也化爲灰燼。

「啊——嗯嗯有啊。我要跟你道歉,其實特地找你到河灘只是因爲這樣就算我流血也不會被人看見,畢竟很少人會去那裏。」

我吐出一口煙霧後對她說道:

這塊小空地小到連停一臺車都有困難,空地上雜草叢生,這裏似乎被用來當成倉庫,堆積着許多雜物,丟在這裏風吹日曬。

真是令人懷念的地方啊。我和繭墨及雄介應七海的請求而一起來到這空地是五月的事情。

「是這樣的,前陣子一到晚上,就會有很多貓咪來這裏聚會喔。可是最近卻一隻也沒有,時間點差不多就是開始傳出寵物失蹤事件的時候。所以根據我的推理,寵物的失蹤和這空地一定有某種關聯。」

如何?小田桐,你覺得呢?

綾指着我,希望得到我的稱讚。但我沒有回答她,我不發五陽地望着眼前的那個東西。

雜物堆之間放着一樣奇異的物品。那是一個有着暗紅色屋頂的老舊狗屋,狗屋入口與側面被人隨便而執拗地釘上許多木板,上頭貼着一張在風吹雨淋後幾乎無法看清字跡的紙張,悽慘地飄蕩着。

「而且,感覺起來這個東西最可疑。上頭寫了什麼呢……小田桐,你看得懂嗎?」

「應該是『危險,請勿靠近』吧?」

我別過了頭回答,綾驚訝地眨着眼睛歪着頭。

「喔?爲什麼要那樣寫?是說你居然看的出來,該不會是騙人的吧?」

「不,我不是用看的……說來話長……」

那張紙是雄介把狗屋封住之後,在我面前寫好貼上去的。

我去貼羅!雄介說完便衝出我家,似乎沒有替紙張做好防水措施,腦中浮現當時雄介臉上輕鬆的笑臉。

綾盯着狗屋瞧,接着蹲下來窺探着裏頭。

狗屋——————有根釘子鬆脫,形成一道縫隙。

不愧是粗心的雄介,根本沒有好好釘牢嘛。有釘好的木板跟沒釘好的木板狀況未免差太多了。

腦海中的雄介豎起犬拇指,滿臉笑容。

「咦……那個……這個縫隙好像沾了很多毛,那些寵物們該不會就在狗屋裏頭吧?」

不傀是本大爺釘出來的木板,對吧?

雄介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田桐,你要怎麼處理呢?我猜七海八成希望你能夠解決這個事情喔。」

過了一會兒,車門關上。

「…………你明白就好。」

趁還沒出現更多受害者之前趕快和她商量一下比較好。

「我知道了。這東西讓人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手機還貼在耳邊,聽到嘟嘟的機械音,腦筋混亂的我站在原地。

我偷偷在心裏與想像中的雄介進行了愚蠢的對話後,拉住綾的肩膀阻止她將手伸進那道縫隙。綾訝異地轉頭看着我:

我迅速搖頭,綾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狗屋。狗屋裏傳出嘰哩咕嚕的低語,綾看了我幾秒之後點了點頭:

「如果能回去喫就再好不過了…………沒想到你還滿居家的嘛。」

綾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不光是繭墨,連七海也隨便把我的電話告訴別人,這令我感到有些意外。但我不會因此怪罪七海,就算綾知道了我的號碼,應該也不會拿來做什麼壞事吧。

『是這樣的,我剛纔忘了告訴你。』

『七海告訴我的。不要生氣,我不會常常打啦。』

「咦?這樣啊……那就辛苦你跑一趟羅,一路順風。那個火鍋,要不要我用保鮮盒裝一些放在你家?你回家之後還要弄晚餐也有點麻煩吧。」

「我沒生氣。對了,你想說什麼?」

走過公園.來到公車站牌下。我邊等公車邊拿出手機確認時間,幸好再十分鐘車就來了。我摩擦着冰冷的雙手,拿出面紙擦去手上的血跡。

綾再度看了狗屋一眼,她歪着頭彎起嘴角。

「不……不只會被抓,可能還會被喫掉呢。」

「綾?你怎麼知道我的手機號碼?」

綾所說的話在耳邊迴盪,我再次想起那片紅色海洋,但想像中的異界已沒有那道白色身影。

*  *  *

寵物們失蹤的原因終於水落石出。因爲被我們封閉在狗屋裏的『生物』還很飢餓,它發出了咕嚕嚕的可怕低語,聽着裏頭充滿怨氣的聲音,我別開了視線。

「嗯?小田桐,你怎麼了?我不怕被它們抓到手喔?完全沒關係喔?」

肚子裏的孩子果然哭了。

怎麼回事?綾看着困惑的我問道。

『喂喂,是小田桐嗎?不好意思。有件事忘了跟你說。』

「啊…………不愧是七海啊。」

不知爲何,胸口不再疼痛難過。

等待的公車到站,車門開啓。

『——————狐狸是不是又回到這個世界了?』

「我也曾經問七海,寵物失蹤的原因是不是這塊空地,但是她沒有回答我。她沒反對我來這裏看看,只說要不要改天再來。今天正好和你一起來,真是太幸運了……嗯?」

我話都還沒說完綾便接着講下去。兩人的說話聲音重疊,聽起來有點像狗屋傳出來的噪音。

就在我雙手交抱等着公車時,一陣電子音響起,我趕緊拿出手機。來電顯示是組陌生的號碼,按下通話鍵後,話筒傳來高亢的聲音:

我說完綾便開心地挺起胸膛,她揮揮手目送我離開。我就這樣一個人在逐漸昏暗的天空下,前往公車站牌。

我忍不住嘆息。沒記錯的話,那次處理完狗屋之後,小繭曾說過要找她認識的專門處理這類問題的人士幫忙搞定,看來她根本完全不記得這件事了。

難以形容的恐懼麻痹我的身體,一陣暈眩襲來,讓我動也不能動。

一回過神來,我已經掛了電話。

綾再度停頓,她又一次深呼吸之後才繼續說:

之前想起狐狸時的那種痛楚已經消失。

「總之,我先回去找小繭,問她這種狀況要怎麼處理比較好,味噌火鍋就留到下次再喫吧。」

綾似乎頗猶豫地深呼吸,輕聲續道:

瞬間,世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關於我復活的理由……我以爲只是因爲自我意識已經恢復的緣故。然而,也可能不光只是那樣而已,就連我的身體當初崩解的理由可能也是同一個喔……』

而我依然站在原地,看着公車漸漸駛遠。

整隻手都會被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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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B.A.D事件簿 1 繭墨今天也要喫巧克力

  1. 01插圖
  2. 02事件Ⅰ
  3. 03事件Ⅱ
  4. 04事件Ⅲ
  5. 05事件Ⅳ
  6. 06事件Ⅴ
  7. 07後記
  8. 08插圖
  9. 09事件I
  10. 10事件II
  11. 11事件III
  12. 12事件IV
  13. 13後記
  14. 14插圖
  15. 15事件I
  16. 16事件II
  17. 17事件III
  18. 18事件IV
  19. 19後記
  20. 20插圖
  21. 21事件II
  22. 22事件III
  23. 23事件IV
  24. 24事件V
  25. 25後記
  26. 26插圖
  27. 27事件I
  28. 28事件II正在閱讀
  29. 29事件III
  30. 30事件IV
  31. 31事件V
  32. 32後記
  33. 33插圖
  34. 34事件I
  35. 35事件II
  36. 36事件III
  37. 37事件IV
  38. 38後記
  39. 39插圖
  40. 40事件I
  41. 41事件II
  42. 42事件IV
  43. 43後記
  44. 44插圖
  45. 45我稱呼「小繭」的理由
  46. 46我戀上前輩的非日常
  47. 47狐狸的誕生之日
  48. 48後記
  49. 49插圖
  50. 50白雪不識「比基尼」
  51. 51向泰迪熊許下的心願
  52. 52七海與雄介危險的一天
  53. 53我與異類的他和她和狐狸
  54. 54後記
  55. 55插圖
  56. 56繭墨阿座化與小田桐通勤的假日 Side:O
  57. 57繭墨阿座化與小田桐通勤的假日 Side:M
  58. 58Cooking of hell
  59. 59離別的鐘塔
  60. 60她所不爲我理解的不合理
  61. 61後記
  62. 62事件I
  63. 63事件II
  64. 64事件III
  65. 65事件IV
  66. 66後記
  67. 67插圖
  68. 68事件Ⅰ
  69. 69事件Ⅱ
  70. 70事件Ⅲ
  71. 71事件Ⅳ
  72. 72後記
  73. 73插圖
  74. 74事件Ⅰ
  75. 75事件Ⅱ
  76. 76事件Ⅲ
  77. 77事件Ⅳ
  78. 78後記
  79. 79插圖
  80. 80事件Ⅰ
  81. 81事件Ⅱ
  82. 82事件Ⅲ
  83. 83後記
  84. 84插圖
  85. 85事件Ⅰ
  86. 86事件Ⅱ
  87. 87事件Ⅲ
  88. 88事件Ⅳ
  89. 89後記
  90. 90插圖
  91. 91事件Ⅰ
  92. 92事件Ⅱ
  93. 93事件Ⅲ
  94. 94事件Ⅳ
  95. 95後記
  96. 96插圖
  97. 97小田桐今天也在抗爭不合理
  98. 98七海不信幽靈
  99. 99思念戀慕之人
  100. 100繭墨今天也在我旁邊微笑着
  101. 101B.A.D.AFTER STORY
  102. 102後記
  103. 103聖誕紀念短篇 繭墨阿座化與聖夜的約定

第二卷B.A.D事件簿 2 繭墨絕不向神祈禱

    第三卷B.A.D事件簿 3 繭墨知道童話的結局

      第四卷B.A.D事件簿 4 繭墨沒有握住伸出來的手

        第五卷B.A.D事件簿 5 繭墨嘲笑貓的狂言

          第六卷B.A.D事件簿 6 繭墨總是索然無味地沉睡

            第七卷B.A.D事件簿 7 繭墨不在乎人偶的悲傷

              第八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1

                第九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2

                  第十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3

                    第十一卷B.A.D事件簿 8 繭墨從不獻花給骷髏

                      第十二卷B.A.D事件簿 9 繭墨冷眼望著人們的慟哭

                        第十三卷B.A.D事件簿 10 繭墨佇足夢境與現實之間

                          第十四卷B.A.D事件簿 11 繭墨把紅花撕碎拋撒

                            第十五卷B.A.D事件簿 12 繭墨微笑面對自己的命運

                              第十六卷B.A.D事件簿 13 而且,繭墨明天也要喫巧克力

                                第十七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4

                                  第十八卷B.A.D事件簿 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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