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繭墨今天也要喫巧克力

事件III

《B.A.D事件簿》 · 綾裏惠史 · 1.4萬 字

我最近一直在思考某件事。

如果我真的信仰神,就不可能想要呼喚神,

正因爲我的信仰並不強烈,才認爲「毀神」是可行的。我不是那種讓信仰的對象具體地出現在這個世界就沾沾自喜的蠢蛋。我曾經悲嘆這世上沒有具體的神,現在卻因此而慶幸。對我而言,神不過是個讓我超越的目標,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我的世界裏沒有神。既然如此,就算我創造出新的神只,也不算對神不敬。

對了,能讓我心甘情願稱之爲神的人,只有我的■■■。

——不該再想了,但是我又忍不住想了起束。

人類就是會思考的生物。如果我停止了對■■■的思念,我的死期也不遠了吧?心已經死了的我,到那時便會完全死透。我犧牲了所有,背叛了所有人,到頭來卻只是一場空,就這樣走入腐朽。但是,我還是不後悔,一點也不後悔……每次想到這裏,我就再次感受到自己的業障有多深,以及■■■對我有多重要。我只爲了■■■而活,過去是,將來也是。我只島了■■■……。

我的神。

袮爲什磨會死?

*

從金魚屋回來已經三天,然而就在這短短的期間,又出現了許多血液被抽乾的屍體。我很驚訝一天之中出現的死者人數竟如此驚人,不過應該是那些意外死亡與病死的人都加進來纔有那麼多吧?因爲原本這些人的死亡並不會被新聞報導出來,現在卻因爲死亡後被抽乾血液而引起媒體興趣。死者全都集中在奈午市——正確地說,集中在繭墨住處附近。也有人謠傳這些死者是死於這一區的傳染病,還有人說出現了會吸血的昆蟲……比方說蚊子之類的,突然增加了許多匪夷所思的都市傳說。這些傳說將會持續不斷地汰舊換新,引起人們的熱烈討論。

纔不過短短三天的時間就出現這麼多案例,那隻魚究竟收集了多少鮮血?

但是,除了在天空游來游去的金魚之外,水無瀨家的背叛者無聲無息,不見蹤影,我們就算想解決問題也無從着手。

紅色金魚在天空中漫遊,抓也抓不到。

「不知道這些魚總數有多少?就算消滅了其中一隻也沒什麼用……小田桐君,不必太介意那些魚,可惜我們目前還無法對付它們。」

事不關己地說着的繭墨趴在沙發上,啃着巧克力,以單手撐着下巴,另一隻手則忙着拆包裝紙,一點都不怕弄髒手上戴着的高級黑色蕾絲手套。她一貫冷靜的態度和越來越焦躁的白雪呈現強烈對比,即使某人等着割開她的肚腹,也引不起她任何興趣。

「真的沒有辦法?」

「嗯,本來想說要不要讓族長畫一些鳥來對付那些金魚,但是這樣打下去打不完,族長也沒辦法畫出那麼多東西,如果貿然派出鳥,只會讓對方使出更強的絕招來對付我們。就算找出背叛者,依照目前水無瀨家減弱不少的戰力來看,誰勝誰負已經很明白。既然如此,何不儲備足以抗衡敵人的戰鬥力之後,再守株待兔地等對方主動現身呢?」

令人絕望的慘況,從繭墨的口中說出來卻不帶悽慘的感覺,她甚至愉快地笑着。

「水無瀨家的人也真是的,爲什麼要把事情搞得那麼複雜呢?要是想殺我的話,明明還有很多種方法可以選擇,何必堅持使用超能力?居然用什麼會飛的金魚,會不會太老派了點?對方大可以拿把火燒了我們事務所,等小田桐君急急忙忙抱着我逃出去時再從背後攻擊我們,這樣不是很乾淨俐落嗎?你說對不對?」

前提是我當時必須疏於防範,他纔有可能得逞吧。

看到我冷漠地半閉着眼睛,繭墨喫喫地笑着。

我一邊抱怨着,一邊追着「神」跑。它迅速地溜進大門下方用來塞報紙進來的縫隙,利用自己平坦的身形從底下鑽了過去。當我正想大叫「它跑了!」時……

同時,白雪微微地垂下了頭。幸仁彷彿回想起往事而閉上眼睛,雖然想再度開口說話,卻發不出聲音。接着,他猛力甩甩頭,低低地說:

『是小田桐先生嗎?我是七瀨七海,請問你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七海很害怕,而且她似乎誤會我是什麼靈媒之類的人物。

『我對這種小孩遊戲似的實驗沒興趣,因爲我早已知道結果。你們想玩的話請自便。』

該不會是沒有血的屍體產生了什麼異變吧?

「…………所以我才離家出走的。」

我心血來潮地問了一句,可是這個問題讓幸仁抖了一下肩膀,嚇一跳似地抬起頭,小心翼翼地觀察着白雪。他先是咬了咬嘴脣,又開口說:

「什麼事?」

讓水無瀨家的人在牆壁上寫出「神」字。

「……」

『請不要帶繭墨小姐來。』

「啊,是啊,是七海打來的,小繭也見過她吧?她說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只要你拍一整晚的手就可以搞定羅!』

如果你有那個恆心毅力做的話,就試試看吧!

客廳裏寂靜無聲。

「我之前也說過,水無瀨家的能力被自己的意念所影響,其中,『神』象徵人類智慧所到達不了的境界,存在原本就是十分曖昧且主觀的。大家都認爲要創造出真正的『神』非常困難,所以就算想創造出『神』,依然會下意識地被人類無法創造『神』這種成見束縛住而無法成功。即使是受人逼迫而試着創造『神』也一樣。」

「嗯……其實……發生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爲什麼你哥哥要背叛水無瀨家呢?」

「你好!我是小田桐。」

「抱歉,我想請問一下,你打來找我是不是爲了其他事情?」

雄介站在繭墨前面,用免洗筷戳着袋子裏的「神」來玩,他的背上揹着一根全新的球棒。幸仁的臉更紅了,抱着大腿蹲在地上,喪氣的背影彷彿說着「如果地上有洞,我想鑽進去」。

「沒錯,就是實驗。我想知道超能力不足的人寫出『神』這個字會有什麼結果。因爲族長的超能力太強,所以我請幸仁幫忙。」

還來不及問她爲什麼改變主意,繭墨就從沙發上跳了下來。正把塑膠袋像雲霄飛車那樣甩來甩去的雄介轉頭看着我們。

雖然我有點介意垂頭喪氣的白雪,不過還是一五一十地將七海告訴我的內容轉述給繭墨。我家那邊可能發生了和其他屍體一樣的怪事,七海搞不好有危險,希望繭墨能跟我去一趟。說完,繭墨懶洋洋地點頭:

白雪緩緩地瞪大雙眼。總是面無表情的她似乎動搖了,用力咬着嘴脣、低下頭,但是繭墨不打算放過她。她露出一種貓抓到獵物時的嗜血笑容,繼續追問:

繭墨倏地從沙發上爬起來。還以爲她因此而生氣了,沒想到我完全猜錯,她的眼睛正閃閃發光着。

繭墨伸出鮮紅的舌頭,舔着沾上巧克力的嘴脣。

說完,繭墨又趴回沙發上,這件怪事大概無法引起她的興趣,不想專程跑一趟。看見她煩惱的樣子,我放棄約她一起過去,既然七海找我幫忙,我就自己去確認看看吧。

原因出在之前的事件。公寓的某個房間某天發生怪事,住在二零四號房的人半夜看見奇怪的人影,還被人勒住脖子。當時我問繭墨該怎麼解決,她一臉無聊地回答:

不管天空中有沒有金魚遊蕩,繭墨的日常生活照樣能過下去,今天也一樣一邊喫着巧克力,一邊喊無聊。不過白雪的態度跟繭墨的悠閒正好相反,看上去比之前還疲憊,焦慮彷彿已經衝到頂點。即使幸仁小心翼翼地服侍她,她的眼底還是存在着揮之不去的陰影。

牆上寫着一個「神」字。

我什麼都不想說。

如果我的推測沒有錯,的確有必要過去一探究竟。

「小田桐君,你在找什麼啊?那不是你的手機來電鈴聲嗎?」

「可是……實在太可怕了……」

「方便,請說,突然打電話給我是不是有什麼事?該不會是房東出事了?」

「真想看看人類創造出來的『神』,就算以扭曲的形態出現也好。」

就像今天一樣,她又打電話來找我商量了。

「我知道了——我馬上回家.等我一下。」

我將綠茶放在坐上沙發、垂頭喪氣的白雪面前,她微微行禮,卻沒有拿起來喝。

繭墨咬着巧克力,專注地看着幸仁寫字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她的注視讓他太緊張,他的手微微發抖。他們的實驗似乎取得了白雪的默認,她並未出言干涉。只見幸仁在牆上寫了個示字邊,接着放下筆,嘆了口氣。

應該說,你逼幸仁做了什麼?

「吸了血、數目暴增的金魚的確有些棘手,但是不必太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就現階段來說,那些魚說穿了也只是看好玩的,好嗎?先別泄氣。」

我吞下一口唾液,靜靜觀察它的變化。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字開始動了起來,搖搖晃晃的模樣會讓人誤以爲是牆壁本身在抖動。四周響起一陣「喀啦喀啦」的聲音,隨後像是發生地震般劇烈地搖晃。

『我養在後院的狗狗死掉了……狗屍體裏的血也被人抽乾了,就像這陣子媒體報的新聞一樣的死法,我覺得好恐怖。還有,狗屋裏頭髮出了很奇怪的聲音。』

繭墨完全不理會白雪。恰好白雪並不會開口說話,只依靠扇子來溝通,於是繭墨樂得不找她說話。她偶爾會和我或雄介聊幾句,然而都是無關緊要的話題……看在白雪眼中卻不是如此單純,因爲之前拒絕回答繭墨的問題,她似乎覺得有點過意不去。她到現在還想隱瞞水無瀨家過去所發生過的某起事件。

它一步步地慢慢走了起來。

『好,你真的可以立刻趕回來嗎?太棒了,真的很謝謝你,我在家等你……還有——』

她很少一大清早就打電話來,通常都是在上課的時間打來,但這時我突然想起今天正好是禮拜天。也許繭墨的指責沒有錯,我的確太少和其他人互動了。於是我懷着反省的心情問她:

拜拜!七海開朗地道別,隨即掛上電話。我拿着手機,嘆了口氣。七海很怕見到繭墨,不過就算她不想見到繭墨,少了繭墨就無法解決靈異問題了啊……當我走回客廳時,看見繭墨難得地找幸仁說話。他的臉面對牆壁,一邊聽着繭墨說話,一邊以顫抖的手在牆壁上寫東西。

門外正好響起打招呼的聲音。

電話另一頭傳來稚嫩的嗓音,我不禁點了點頭。

可能是不希望家醜外揚。

短暫的沉默過後,繭墨轉頭看着我,像是完全忘記要繼續追問白雪似地對着我說:

「啊什麼啊?真是的!連手機鈴聲都聽不出來,看來你的朋友很少嘛,可憐唷。」

「我不知道!這太誇張了啦,我最不喜歡這種突發狀況了,這是什麼突變生物啊?」

「你喔……別怪我多嘴,是不是該來個加強修練呢?」

「對了,小田桐君,哪才的電話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發生纔打來的?」

幸仁呼吸急促地說着。他到底想表達什麼呢?他看了白雪一眼,又短短地說了一句:

「小繭,你在做什麼?」

吵死了!多管閒事!我不想看繭墨做作地哀嘆的模樣,拎起地上的包包,找出放在裏頭的手機之後,走到走廊上接聽。

「什麼樣的怪聲音?」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正怯怯地顫抖着。聽到她恐懼的聲音,我終於知道她爲何挑這時候打電話來找我.

「快趁熱喝吧!要是你想喝點別的飲料,請不要客氣,儘管告訴我。」

「我……我從以前就……不太會說話……因爲很怕開口跟人說話……所以……能夠……被派去服侍族長……我感到……很榮幸……也很開心……可是……」

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幸仁的手顫顫巍巍地寫下最後一筆畫,毛筆就此停住,緩緩地離開牆面。

這個行爲搞不好跟「毀神」差不多。

「我可以一個人去,確認過狀況就立刻回來,如果真的有問題再請你幫忙。畢竟七海也請我不要帶你一起去。」

「你說什麼?七海君特地交代你不要找我去?」

感覺背上升起一股寒意的我,忍不住轉頭看着白雪。察覺到我的視線,她將摺扇打開,遮住了臉。

*

繭墨無奈地對着幸仁說。幸仁聽了,顫抖地回答:

『不是啦……我奶奶沒事。是有人寄了一箱包裹給你,但是我跟奶奶抬不太動那箱東西,能不能請你有空來我家領回去呢?』

「那麼我一定要去一趟,七海君這個人也滿有趣的呢。」

白雪立刻像只備戰的野獸般進入警戒狀態,但是那樣的緊張態度只維持了一會兒。沒多久,白雪又恢復了平日冷靜的模樣,面無表情的她眼神裏藏着一絲哀傷,全身的肢體語言都在表示——

白雪依然不肯回答,看來她的精神問題比那個背叛者還嚴重……該怎麼做才能讓她恢復正常呢?就在我煩惱的當下,聽到一陣熟悉的音樂,鈴鈴鈴!旋律簡單的電子音樂不停地響着,當我看着四周、找尋音樂的來源時,繭墨很受不了地開口說:

就這樣,幸仁只說到這裏,我有預感這兩個人不會再說些什麼。繭墨嘴角微揚,露出諷刺般的笑容,翹着腳,以靠在腿上的手肘撐着下巴嘆氣。

既然白雪都這麼說了,應該沒有什麼危險,繭墨臉上的笑容卻彷彿堅信會發生什麼事情一樣,充滿期待。貓兒般的眼珠在戴着頭飾的瀏海下閃閃發光,嘴裏咬着巧克力的她如唱歌般輕快地說着:

接着,「神」字開始從牆壁上剝落。

「做實驗?」

「大概不需要我出動,光是這麼點小事還要出門,好麻煩呀……不過依照現在的情況,我也不希望你離開我身邊,所以應該要去看一下。可是……」

想要投奔自由而潛入門縫的「神」被擁有過人反射神經的雄介逮個正着,裝入打了結的塑膠袋中,在裏頭奮力掙扎。儘管不斷地嘗試,它卻沒有力氣衝破袋子跑出來,我和繭墨冷淡地看着它……這隻東西真是可笑至極,爲什麼幸仁寫的「神」會變成這種鬼東西?

實在不想爲了看狗狗的屍體而出門呢。

「啊啊啊啊!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啦!」

你也過來參觀一下吧。

「我……從以前就討厭修練……只喜歡寫青蛙……雖然也喜歡在街頭畫畫,可是……不曾畫出其他的東西……」

「說到這個……爲什麼你會離家出走,還到處在圍牆上亂畫呢?」

唯一一處還沒被繭墨入侵的園地——我的便宜公寓,七海是公寓房東的孫女。

「冷靜點,小繭,不要慌張……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你們還是不肯說嗎?不說也無妨,我只想確認一點。記得小時候——差不多是我繼承了『繭墨阿座化』名號之後沒多久的事,我記得被割去舌頭的另有其人吧?我還記得你小時候很愛說話呢!」

『咕嚕嚕……好像有人不斷地小聲講話的聲音,聽起來超可怕的啦!小田桐先生,那個怪聲音跟狗狗被抽乾血液有沒有關係啊?』

「你好!小田桐先生,我來找你們羅,請開門……咦?這是什麼東西啊?」

我的大腦自動想像出七海歪頭疑惑的模樣,卻想不出包裹可能是誰寄來給我的。而且,特地一大早打電話來,應該是爲了更重要的事情吧?

這是由具超能力的水無瀨族人所寫出來的文字。

「喔?七海君打來的啊?什麼樣奇怪的事呢?」

「爲什麼是我抓?明明是你搞出來的東西……」

「小田桐君回來啦?因爲有點無聊,所以我就找他做點小實驗羅。」

「真讓人傻眼……這個東西算是毫無變化,只不過是幸仁想像出『神』的感覺而創造出來的『某種東西』。由於他沒辦法想像出『神』該有的樣子,只能想出『類似神的東西』,再加上能力又不太夠,所以就變出了這個……嗯……這到底是什麼啊?缺乏實力,想像力也不足,結果創造出詭譎奇妙的生物。」

「啊————」

說到最後,七海的聲音好像快哭出來一樣,漸漸模糊不清。沒有血的屍體恐怕又是金魚的傑作……不過,爲什麼狗屋裏頭會發出怪聲音呢?

「哇哇哇哇哇哇!小田桐君,快抓住它!」

憑着她這句話,我意氣用事地拍了一整晚的手,結果那些靈異現象真的消失了。那次之後,七海只要遇到什麼怪事就跑來找我商量……我明明已經跟她說過「解決靈異現象的方法是繭墨教我的」,但她還是聽不進去。

繭墨出現難得的恐慌,迅速地跳到後面,避開那個「神」。白雪一邊嘆息着,一邊以手遮住臉。幸仁滿臉通紅,身體不住地顫抖着。只見幻化成奇怪生物的「神」字轉動身體,觀察四周,這樣的動作換成是小狗來做一定非常可愛,由它做起來卻只讓人覺得噁心。接着,它突然停了下來,隨後又重新以驚人的速度跑了起來。

「咦?你們要去哪裏?七海又是哪位啊?」

「七海君是小田桐君的房東的孫女,是一個暗戀小田桐君的有趣女孩唷!」

「喔?小田桐先生的女人緣一向爛到不行,這次又被什麼樣的女人纏上了?」

「什麼叫『女人緣爛到不行』?話先說在前頭,你這次不準跟過來。」

「別這樣——人的行動是不可以輕易阻擋的。其實我正好想去買點東西,巧的是方向剛好跟你家一樣。」

雄介故意這麼說着,並停下了轉塑膠袋的動作……看樣子,他是跟定我們了……懶得理他。看到繭墨將紅色紙傘放上肩膀,白雪總算抬起頭。當她正想站起來時,繭墨頭也不回地說:

「你就在這裏等我們回來吧!我知道——你沒有義務跟我說發生過什麼事,可是你隨便地讓我捲入你家的紛爭當中,又爲了家族面子不肯透露任何消息,這種態度讓我很不爽。」

白雪倏地停下腳步。繭墨看着前面,繼續說着:

「你不想說也沒關係,但是我對把人擺放在家裏當裝飾品一點興趣也沒有。」

說完,繭墨邁開腳步走了出去,反手拉上大門,露骨的諷刺讓我傻眼。白雪不發一語地低垂着頭,靜靜地坐在沙發上,不打算用扇子說話,只是動也不動地坐在那裏,挺直的背影很嚴肅,眼神卻非常哀傷。

我走到她面前,對着低頭不語的她說:

「當我們出門時,如果小繭遇上什麼意外,就是我和她的責任。」

「……?」

白雪頗感意外地抬起頭,以漆黑清澈的眼睛望着我,疑惑地歪着頭。

「我出發了。我們不在家的時候,你可以放鬆一點,好嗎?」

沒錯,本來就是這樣,我們發生什麼意外原本就和白雪無關。

她不必因此有壓力,更不需要太在意。

「!」

白雪微張雙眼,拿起扇子,卻不知該如何下筆。猶豫了一會兒,她還是放下筆,改以點頭表示。我跟着點頭回應之後,轉身追上繭墨。

*

離開事務所後,我們走下坡道,往車站方向前進。快到購物中心前的路口就是車站入口。搭上西行的電車經過四十分鐘,我們穿越市中心,來到了終點站。在車站轉搭公車後約三十分鐘,我們在某個人煙稀少的站牌下車。這裏位於奈午市西邊郊區,是個充滿貓與老人的住宅區,再走過去一點便會到達我所居住的公寓。這棟公寓租金便宜但超不方便,不過環境清幽,倒不失爲一個好住處。儘管時光彷彿停在這條街道上,但是隻要走到大馬路,騎腳踏車能到達的距離內有超市與便利商店,連銀行都有,最棒的是「離事務所很遠」這點,這樣繭墨就不會常常跑來打擾我。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繭墨忽然問七海。七海將雙手在背後交握,面帶微笑地回答:

「好久不見,繭墨小姐,我又沒找你來,你竟然自己跑來了……對了,我想問你,這麼可笑的穿衣風格,你打算維持到幾歲?」

「沒想到你還是一樣很厚臉皮,恭喜啊!我聽小田桐先生說,你還是天天喫巧克力維生,真的嗎?將來牙齒會全部蛀光光,得裝整口假牙,好慘喔……繭墨小姐又不愛運動,身材很快會變形,真可憐。」

「辛苦了,小田桐先生。」

我輕拍着七海的背,試圖安撫發着抖的她。她被嚇到了,或許是因爲年紀還小,比一般人還要怕這些靈異事件。我彎下腰,看着她的眼睛,緩緩地說:

「很好的照顧呀。」

可是章魚並沒有死去,依然住在岩石裏。在這不幸地被遺忘了的水槽中,醒着時的它必須忍受永無止境的飢餓。水槽裏已經沒有飼料與任何食物,於是它開始喫起自己的腳。最後連腳也喫光時,它蜷曲起身子,喫起內臟。

七海對我就像是小學生喜歡學校老師那樣的感情。不過雄介似乎對她頗有意見,總是一一針對七海的話說一些沒禮貌的評語。七海猛然轉頭,笑容燦爛地回雄介一句:

「他們是故意寄這個來整你的吧?」

啪噠啪噠的腳步聲響起。也許是已經等我等了很久,只見嬌小的人影迫不及待地衝了出來。

「七海的夢想就是嫁一個『溫柔的老公』,然後當家庭主婦。」

等一等,我去拿照片。

繭墨喫喫地笑着。七海一臉不高興地將雙手交叉於胸前,胸口上的黑貓裝飾跟着扭曲了。我詢問氣鼓鼓的她:

「對了,狗的屍體現在怎麼樣了?我等一下再找你拿那個包裹。」

狗屋裏的確有「某個東西」。

「這位缺乏生活自理能力的先生,請喝水。」

「沒想到小田桐先生在面對惡勢力時竟然選擇乖乖順從。」

七海是個很愛幫忙的孩子,想必也爲了照顧這隻狗付出不少心力。她常常拿一些燉菜或點心餅乾給我喫。繭墨轉動着紙傘,歪着頭說:

「你好!好久不見了呢,七海君。」

「因爲她是房東的孫女。」

「小田桐君聽過荻原朔太郎的『不死的章魚』嗎?」

裏頭裝着全新的滅火器。

「還有……七海,我好像從來沒聽過它叫?」

暴露出來的肌肉彷彿被牙齒咬開、舔幹所有血液一般。

「你猜錯了,我一直很想養紅色貴賓狗呢!我們會養這隻狗是因爲阿姨臨時搬家,把這隻狗丟給我們養,因爲阿姨沒有辦法繼續養,所以才換我照顧嘛。」

「我是小孩,怎麼可能知道?」

「嗚!這不是自來水嗎?」

「小田桐先生,這是因爲……這隻狗狗生病了,是內臟方面的疾病,所以沒辦法喫飯,只好咬自己的腳。都是我不好,我應該早點帶它去看醫生的……」

「一點都沒變,七海君真是了不起!年紀這麼小卻能毫不掩飾地表達對他人的厭惡,看了讓人好開心。」

「公寓·七瀨」

這處號稱是庭院的地方,其實只是公寓旁一塊很小的空地而已,小到不知道能不能停一臺車進來,日照也不夠好,本來是當做停車場使用,不過七海的父母過世之後,因爲沒有人開車而開始荒廢。雜草叢生的院子裏放着一座狗屋,暗紅色的屋頂下空無一物,旁邊的空間似乎被拿來當成倉庫使用,堆了許多雜物,任由它們荒廢。

眼見爲憑——不知爲何,繭墨的態度讓我覺得她是這麼想的。

「不要怕,我一定會幫你想辦法……抬起頭來吧。」

七海從屋子裏跑出來。雄介居高臨下地看着嬌小的七海,嘖嘖稱奇:

「我省略了一些部分,不過這就是萩原朔太郎的『不死的章魚』。我猜狗屋裏頭所發生的怪事跟這首詩有點類似,『極度缺乏物資、心存不滿且無法被看見的動物繼續存活下去』。這隻狗究竟受到了什麼樣的照顧?」

「啊,他是嵯峨雄介,不太熟的朋友,個性兇惡,請不要太靠近他喔。」

雄介在背後哇哇大叫,我決定視而不見。

——我討厭對繭墨小姐那麼沒禮貌的小鬼!

「真的嗎?小田桐先生不愧是七海未來的老公。」

我敲了一下雄介的頭,他發出悶哼。繭墨瀟灑地走到一樓房東的家,背後的黑色蝴蝶結搖曳着……華麗的黑色洋裝出現在這間公寓,簡直是我的惡夢!她伸手按了電鈴,屋子裏傳來開朗的聲音。

「就是這個。」

總覺得繭墨好像爲了讓雄介冷靜而說了很奇怪的話。當我正想問她「這話是什麼意思」時,七海拉了拉我的袖子。

雄介愣愣地看着寫在公寓圍牆上的名字。

「咦?」

雄介又開始羅嗦了,但是我跟七海都沒理他。七海看着我,雙手不安地交握着,大眼睛裏盈滿淚水。

「好土……又破爛……」

我強烈地感覺到裏面有某種「生物」存在。

「哇!這小女生還真大膽啊……你到底看上小田桐先生哪一點?」

「小田桐先生,這個看起來缺乏生活自理能力的人又是哪位?」

「小田桐先生,你要被人寄生了啦!你對這小鬼太好,讓她想要一輩子寄生在你身上。」

「這裏盤據着某種可怕的意念,但是那股意念究竟是從何而來的呢?」

「哇!這個黑心小女孩怎麼這麼說話?」

「這種評語請放在心裏面,不可以說出來,絕對不行!」

繭墨露出像貓兒似的笑容,七海也笑着回答:

「不要把人講得好像犯了罪一樣,小心我揍你。」

*

我看向繭墨。只見她正蹲在狗屋前,絲毫不介意腳上的泥土會弄髒裙子,她歪着頭,專注地觀察着狗屋,紅色紙傘的影子正好落在她臉上。

「什麼?『不死的章魚』?」

「屍體已經被我掩埋,沒辦法看到……啊,我有照片!因爲繼續讓屍體暴露在外很可憐,所以想早一點掩埋起來,不過畢竟是死於離奇的原因,所以我有拍照存證喔。」

然而章魚沒有死,即使肉體己然消失,它還是永遠存在於水槽之中,永永遠遠活在那個老舊、空蕩蕩、被人遺忘的水槽中。就算經過了好幾個世紀,這個極度缺乏物資、心存不滿且無法被看見的動物依然會繼續存活下去。

「雄介君,何必這麼激動呢,這是小田桐君的人生,不需要我們替他操心啊。」

七海歪着頭看向繭墨和雄介,豐盈的髮絲綁成兩根馬尾,乍看之下還以爲是垂放的長髮。現在就讀小學五年級的她穿着圍裙,正擦着手……看來她今天又到廚房幫忙了。淺咖啡色頭髮下的大眼睛正瞪着繭墨,總是笑容滿面的她此刻的表情卻十分凝重。繭墨毫不在意七海的態度,臉上堆滿笑容,愉悅地打了聲招呼:

「我已經將狗狗埋好了,可是狗屋裏還是有怪聲音傳出來,甚至不停地搖晃,好可怕喔……小田桐先生!」

雄介的語氣充滿失望,但我不在乎他怎麼想。轉頭一看,只見繭墨和七海面帶微笑地對峙着。七海的笑容和平常沒兩樣,但繭墨臉上的是一種對七海的反應頗感興趣的微笑。

「馬上來,請稍等一下!」

某一天的早上,當守衛來到地下室巡邏時,水槽裏已經空無一物,岩石的每個角落都找不到任何生物的蹤跡。實際上,這隻章魚已經完全消失。

繭墨因爲覺得有趣而哈哈大笑着。

「可能是因爲他們不想把滅火器放在家裏,又不好意思隨意丟棄客人的東西,所以那些笨蛋就遵照族長指示,把東西寄給小田桐君。水無瀨家的人應該想不到他們的好意竟然造成小田桐君的腰痛。」

七海低着頭,難過地說着,並擦了擦泛淚的大眼睛。雄介一臉厭惡地插嘴問道:

「是什麼病?」

我和雄介一起把這兩箱滅火器搬到我位於公寓三樓的家裏。看到這一房一廳的小房子,雄介不禁感嘆起來,接着沒問過我就擅自打開冰箱,結果被我趕了出去。當搬完這兩箱東西的我們回到一樓時,我的腰再度響起痛苦的慘叫聲。站在一旁的繭墨一如往常沒有幫忙的意思,只是轉動着肩上的紙傘。

話題怎麼突然轉到這裏……靈異現象怎麼會和一首詩扯上關係呢?而且還是聽都沒聽過的詩。我忍不住跟着唸了一遍,繭墨壓低聲音,繼續說下去:

「喂!她那樣形容我,你居然不替我說話!還有,爲什麼要對這小鬼用敬語啊?」

七海微笑着回答,同時抓着裙腳屈膝行禮。這時我想起一件事——

「既然你這麼說,我就相信你吧……能不能讓我看看狗的屍體?」

「讓你久等了,小田桐先生……咦?」

她簡單明瞭的回答讓繭墨皺起眉頭。繭墨隨即又彎起嘴角說:

七海笑嘻嘻地端來一杯冰涼的麥茶。一口氣喝完之後,我在七海的帶領下前往庭院。

好像有隻狗正對着我露出獠牙,我趕緊站直起來。狗屋周遭並沒有任何變化,裏面也沒有任何生物,我卻聽到裏頭傳出奇怪的說話聲。我再次小心翼翼地看進狗屋,只見裏面一片黑暗,像是被墨汁塗滿一樣看不清楚。照理說狗屋的屋頂應該有很多縫隙可以透光,裏頭卻不知爲何還是這麼陰暗。

我皺着眉頭,打開這個不知道是誰寄來的東西。

舔到上頭的毛都掉光,露出裏面的骨頭。

「意念?」

「七海,這……這隻狗的腳傷是怎麼造成的?就算是血液被抽乾,它也太瘦了吧?」

「裏面好像有野獸的氣息,連我也不想看究竟是什麼東西。」

七海指着門口的位置,門口放着兩個紙箱。

「某個水族館的水槽裏養着一隻餓了好久好久的章魚,在昏暗的玻璃水槽上方的光線照射下,這隻章魚在地下室水槽中的岩石暗處哀傷地漂盪着。」

人們似乎遺忘了這個水槽的存在,還以爲章魚早就死掉了。

雄介誇張地大叫。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繭墨的打扮的確可笑,小學生遇到討厭的人不就是這種樣子嗎?七海平常是個很有禮貌的好孩子,不知爲何每次遇到繭墨就變成這樣。

雄介呢喃着。他一說完,我便聞到了很濃的野獸臭味,味道讓我聯想到動物園裏那些關着猛獸的柵欄——在沒有月光的晚上站在猛獸的籠子外,就能聞到類似的味道。即使知道里頭關着某種野獸,我卻完全看不見它的蹤影。

「原來如此……請問你們是爲什麼開始養狗呢?七海君應該不是那種會吵着要養狗的個性吧?」

七海突然落淚並衝過來抱着我,並在用力地抱緊之後窩在我懷裏。

她歪着頭,繼續說下去:

雄介不停地羅嗦着。爲了遏止他的吵鬧,我用手繞着他的脖子,在他耳邊用七海聽不到的音量小聲地說:

我探頭看着狗屋裏面,突然感到一股寒意。

說完,七海回到公寓,拿來一張照片。我看着七海難過地遞來的照片,被抽乾鮮血的狗屍像是風乾的木乃伊,全身乾癟萎縮。照片裏的狗屍讓我覺得很詭異,體積縮水的屍體肌肉出奇地少,而且腳上還有很多被咬傷的痕跡。

繭墨認爲這次的怪事和金魚沒有關係,可是這個狗屋的確不太正常。

「你的包裹在那裏。」

是什麼東西的意念呢?會不會是類似怨靈那樣的東西?繭墨抬起頭說:

「哇,小田桐先生,你竟然染指這麼嫩的小女孩?」

「請你再幫我一次,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她喃喃地說着。聽到她這麼說,我覺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勁。

「喂,你看到她剛纔的態度,竟然一句話也不說?至少要糾正她一下吧?」

「不對,這次的怪事和金魚無關。」

「那是因爲我替它裝了口罩啊!一直裝到它不會亂叫爲止,所以你纔沒聽過它的叫聲。它是隻很乖又很安靜的狗狗喔。」

七海的笑容就像小天使一樣。不知爲何,繭墨和雄介交換了一個複雜的眼神。

「那個女孩叫白雪?就是那位族長……還好她沒一起來。」

「你說得沒錯,要是讓族長和七海見面,肯定大事不妙。兩人個性相差太多,一定會發生怪獸大戰。」

悄悄地說完後,兩人重新看着狗屋。狗屋的氣氛還是很詭異,不過一直沒辦法看清內部,黑漆漆的狗屋就像是被渾身長滿黑毛的生物塞滿一樣,看也看不清。

極度缺乏物資,心存不滿且無法被看見的動物。

「我想確認一下里頭的東西有多危險,才能判斷我們是否能夠處理。究竟只是單純的怪異現象,還是……」

這個被黑暗佔據的狗屋裏面究竟有什麼東西?

被充滿怨恨的靈魂佔據之後,它會有什麼變化呢?

「這種餓死的生物會變得飢不擇食,什麼都喫,搞不好它所擁有的不滿情緒和飢餓的痛苦會具體化,即使不具備狗的身體,也有牙齒或嘴巴……很恐怖的。」

沒有人想把手伸進狗屋檢查。強烈的野獸臭味衝向鼻尖,沉默降臨在我們之間,沒人願意進一步行動。最後,雄介將拿在手上的東西晃了晃:

「看來得請這個東西出場了。」

那隻「神」正在超市的塑膠袋裏快速地踢着腿,我嚇了一跳,原來雄介一直把這包東西綁在球棒後面啊?我有點慌亂,不知道七海看到這個超級詭異的東西會有什麼反應……她這麼膽小,要是被嚇到了,我該怎麼解釋這個東西的來源纔好?

不過,七海的反應並不如我所預料的那般害怕。她燦爛地微笑着:

「好像是很廉價的玩具,原來這位缺乏生活自理能力的大哥喜歡這種東西啊?」

那隻扭來扭去的「神」怎麼看都是擁有自主意識的東西,但是七海視若無睹。我對此感到稍稍放心,雄介卻很厭惡地叨唸:

「這個東西哪裏像玩具?你對它一點都不好奇嗎?」

「七海對不好玩的東西一點興趣也沒有。」

七海迅速地回答。雄介還想說些什麼,卻又隨即放棄,嘴上還不停念着「討厭,知道了啦」。他打開塑膠袋,「神」像是惡作劇玩具般地瞬間彈跳出來,企圖逃跑,不過馬上就被雄介抓住。

「你沒興趣也沒關係,可以借我一根繩子嗎?」

——封好狗屋之後,也可以寫張「有危險,請勿靠近」的紙條貼上去。

說完,繭墨下了結論:「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一如『碰不到的東西等於沒有,看不見的東西也等於沒有』,好像是這麼說的吧,小田桐君?」

「————『碰不到的神就不會作祟』。」

「神」被手拉進狗屋,接着傳出一陣東西被撕裂的聲音。

「好了,拿着那些工具去把狗屋釘起來吧!」

「哈、哈哈!小田桐君,你要知道,這個東西可不是我弄出來的喔!哈哈哈!」

七海從公寓拿來繩子之後,雄介將「神」牢牢地綁住,接着握緊繩子另一端,像牽着自己的寵物狗一樣。「神」依然沒有放棄逃跑計劃,可惜它被繩子綁住,無法逃脫。這隻「神」似乎沒有智慧,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依舊不停地跑着。「神」腳下的土被踢出一個凹洞,在旁邊堆成一座小山。看着這隻變成自動挖土機的「神」,我忍不住呢喃:

短暫的沉默過後,雄介立刻說了聲「遵命!」拿起木板開始釘了起來。我站在原地,背後傳來咚咚咚咚釘木頭的聲音,繭墨滿意地看着雄介的動作。我問她:

狗屋內傳來野獸的叫聲,悲痛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人類所發出來的。同時,狗屋開始搖晃,從一開始的稍微搖晃變得越來越劇烈,好像有隻巨大的野獸在裏頭髮瘋了一樣,從內部發出碰碰的聲響,不停搖晃。下一秒,有個東西從裏頭飛了出來——半邊身體被切碎的「神」飛了出來,又被某個從狗屋裏伸出來的「東西」抓住。

「會有什麼問題……?」

「『生物』因『飢餓』而產生的怨念很難輕易消除。有必要的話,我可以找到能夠搞定這類怨念的朋友來,可是要滿足生前就有的『飢餓』怨念並非我的能力範圍所及,也不適合由我這種生物來做,所以這麼處理是最好的。」

咚咚咚!雄介規律地敲打着。我發現他的手上抓着一個讓他不太好工作的東西——從狗屋裏延伸出來的繩子。他一點一點慢慢地將繩子從裏頭拉出來。

那個「東西」是沾滿鮮血且乾癟的野獸之手。

七海緊接着回答。接着,繭墨陷入沉思,閉上眼睛,轉動着紅色紙傘。這個「妖怪」的真面目究竟是什麼?要如何才能消除狗兒的不滿?我屏息以待,繭墨點了點頭:

雄介拉起這隻「神」。「神」在半空中依然不停地踢着,我很想問問雄介究竟要帶它去哪裏。調整角度之後,雄介將「神」放在地上,把手一鬆,「神」便全力往前衝,就這麼在繩子的牽引下衝出去。

「神」迅速地消失在黑暗之中,過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動靜。由於黑暗的空間一片寂靜,我還以爲沒有什麼反應。沒想到……

七海搖頭回答。聽了她的回答,繭墨立刻接着問:

「越看越覺得它是個很奇妙的生物。」

「對小孩太親切、超好騙又沒用的小田桐君,還是跟以前一樣,總是容易忘記很重要的事情,總有一天會因爲被人詐欺而哭泣喔!我想反問你,這麼做會有什麼問題呢?」

我忍不住朝着洋洋得意的繭墨大吼,但是她露出貓兒似的笑容,拿起紙傘指着我,改以認真的口吻說:

「那間狗屋還要用嗎?」

一灘黑色的水「啪」地噴灑在地面。

「是,小繭。」

「跟七海君借釘子跟木板。」

「七海君……你們平常會使用這個庭院嗎?」

「聽好了,小田桐君。」

繩子最前端繫着「神」的殘餘部分。只見被咬到面目全非的「神」震動了一會兒之後,化成一團墨汁,從繩子上滑下。

「小繭……」

咦?她剛纔說了什麼,讓我很難忽略的一番發言。不過,因爲被她用紙傘指着催我給答案,我不由得複誦了一遍她的問題:

一路衝向狗屋。

「這個『生物』絕對不會離開狗屋,所以除非有人不小心把手伸進去,否則不會發生任何事情。在動物園裏,沒有人會接近那些被柵欄圍起來的動物吧?因爲一看就知道過於靠近會有危險,如果硬要闖進去被動物當成飼料喫掉,也是對方自己的責任。我採取的方式就跟動物園一樣喔!只要對狗屋進行小小的改造工程,『就不會有人闖進去』。」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狗狗生病了嗎?媽媽?』『不是的,孩子,它只是餓壞了。』」

「怎麼了,小田桐君?」

咕嚕…………嚕嚕嚕…………嗚咕咕啊啊啊啊。

繭墨「啪」的一聲收起紙傘,拿着它往前一指。我有點困惑,不知道借這兩樣東西要做什麼,但還是根據繭墨的指示,從一堆雜物當中找出了木板和生鏽的木工工具組。問過七海之後,我和雄介準備就緒。繭墨用力點頭,將雙手交叉於胸前,精神抖擻地說:

雄介在我背後迅速地敲打着釘子,組合了好幾塊木板,封住狗屋的入口。繭墨看着雄介的動作,輕哼一聲:

「你打算用物理方式把狗屋封印起來嗎?」

「不要了。」

「猜對了!」

繭墨乾笑着,從緊繃的聲音可以聽出她有點怕這個奇妙的失誤……感覺好像發現了繭墨的弱點。

「不會。」

我半閉着眼睛問。繭墨交叉着雙手,露出滿臉笑容,不發一語。

繭墨小聲地說着,並搖了搖頭。狗屋的震動漸漸平息,又回到之前平靜的狀態,裏頭也不再發出任何聲音,那片黑暗再次凝固,我們很有默契地不發一語……狗屋裏的確有「妖怪」存在。繭墨用眼角瞄了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我們一眼,接着說:

接着,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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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B.A.D事件簿 1 繭墨今天也要喫巧克力

  1. 01插圖
  2. 02事件Ⅰ
  3. 03事件Ⅱ
  4. 04事件Ⅲ
  5. 05事件Ⅳ
  6. 06事件Ⅴ
  7. 07後記
  8. 08插圖
  9. 09事件I
  10. 10事件II
  11. 11事件III正在閱讀
  12. 12事件IV
  13. 13後記
  14. 14插圖
  15. 15事件I
  16. 16事件II
  17. 17事件III
  18. 18事件IV
  19. 19後記
  20. 20插圖
  21. 21事件II
  22. 22事件III
  23. 23事件IV
  24. 24事件V
  25. 25後記
  26. 26插圖
  27. 27事件I
  28. 28事件II
  29. 29事件III
  30. 30事件IV
  31. 31事件V
  32. 32後記
  33. 33插圖
  34. 34事件I
  35. 35事件II
  36. 36事件III
  37. 37事件IV
  38. 38後記
  39. 39插圖
  40. 40事件I
  41. 41事件II
  42. 42事件IV
  43. 43後記
  44. 44插圖
  45. 45我稱呼「小繭」的理由
  46. 46我戀上前輩的非日常
  47. 47狐狸的誕生之日
  48. 48後記
  49. 49插圖
  50. 50白雪不識「比基尼」
  51. 51向泰迪熊許下的心願
  52. 52七海與雄介危險的一天
  53. 53我與異類的他和她和狐狸
  54. 54後記
  55. 55插圖
  56. 56繭墨阿座化與小田桐通勤的假日 Side:O
  57. 57繭墨阿座化與小田桐通勤的假日 Side:M
  58. 58Cooking of hell
  59. 59離別的鐘塔
  60. 60她所不爲我理解的不合理
  61. 61後記
  62. 62事件I
  63. 63事件II
  64. 64事件III
  65. 65事件IV
  66. 66後記
  67. 67插圖
  68. 68事件Ⅰ
  69. 69事件Ⅱ
  70. 70事件Ⅲ
  71. 71事件Ⅳ
  72. 72後記
  73. 73插圖
  74. 74事件Ⅰ
  75. 75事件Ⅱ
  76. 76事件Ⅲ
  77. 77事件Ⅳ
  78. 78後記
  79. 79插圖
  80. 80事件Ⅰ
  81. 81事件Ⅱ
  82. 82事件Ⅲ
  83. 83後記
  84. 84插圖
  85. 85事件Ⅰ
  86. 86事件Ⅱ
  87. 87事件Ⅲ
  88. 88事件Ⅳ
  89. 89後記
  90. 90插圖
  91. 91事件Ⅰ
  92. 92事件Ⅱ
  93. 93事件Ⅲ
  94. 94事件Ⅳ
  95. 95後記
  96. 96插圖
  97. 97小田桐今天也在抗爭不合理
  98. 98七海不信幽靈
  99. 99思念戀慕之人
  100. 100繭墨今天也在我旁邊微笑着
  101. 101B.A.D.AFTER STORY
  102. 102後記
  103. 103聖誕紀念短篇 繭墨阿座化與聖夜的約定

第二卷B.A.D事件簿 2 繭墨絕不向神祈禱

    第三卷B.A.D事件簿 3 繭墨知道童話的結局

      第四卷B.A.D事件簿 4 繭墨沒有握住伸出來的手

        第五卷B.A.D事件簿 5 繭墨嘲笑貓的狂言

          第六卷B.A.D事件簿 6 繭墨總是索然無味地沉睡

            第七卷B.A.D事件簿 7 繭墨不在乎人偶的悲傷

              第八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1

                第九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2

                  第十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3

                    第十一卷B.A.D事件簿 8 繭墨從不獻花給骷髏

                      第十二卷B.A.D事件簿 9 繭墨冷眼望著人們的慟哭

                        第十三卷B.A.D事件簿 10 繭墨佇足夢境與現實之間

                          第十四卷B.A.D事件簿 11 繭墨把紅花撕碎拋撒

                            第十五卷B.A.D事件簿 12 繭墨微笑面對自己的命運

                              第十六卷B.A.D事件簿 13 而且,繭墨明天也要喫巧克力

                                第十七卷B.A.D事件簿 Chocolate Days 4

                                  第十八卷B.A.D事件簿 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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