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话 「亡灵的归来」

白银之都，西维王都。此时已是黄昏，炊烟袅袅，饭菜的香气飘入鼻中。在远离王都中心的狭窄巷子中，一个用长袍遮住面容的人影正在行走。

大图书馆的首席司书，玛维莉柯·哈伯。她努力抑制着内心的兴奋，朝着一个『隐匿处』走去。身后跟着兼作护卫的秘书，每一步都踏出声响。

所谓隐匿处，指的是公会除了公会总部以外所拥有的据点。许多大型公会在王都及其他城市中都拥有类似的据点。

这些隐匿处被用于进行不便公开的交涉、实验和交易。如果一个公会的所有交易都在公会总部内完成，那它还没有摆脱二流的水平。

玛维莉柯此次前往的隐匿处，仅被大图书馆中少数人知晓。她将这里指定为与她——『雷鸣』福尔蒂诺·特洛瓦娅的会面地点。

双方各带一名护卫，这是约定好的。不过，无论是玛维莉柯还是福尔蒂诺，她们都拥有足够的实力，根本不需要护卫。

玛维莉柯一边叹息，一边低声说道。边走边说话可以降低被密探听到的风险。

「你怎么看？那孩子到底有什么事要找我？」

「……鉴于王都西维目前的状况，我想她大概是想商讨未来的去向吧。」

【注：原文用的是“考えて”，但这里翻译成“商讨”更符合语境。】

秘书的推测不无道理，但玛维莉柯立刻否定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可以直接来大图书馆的公会总部。她应该知道我们会欢迎她的。尽管如此，她还是希望在隐匿处进行交涉。也就是说，她有一些不方便公开商量或交涉的事情。说不定，事态会变得更糟。」

通常情况下，身为大图书馆的首席司书，她不会轻易地亲自赴谈，这关系到公会的面子。若是领导者被轻视，整个组织也会被人瞧不起。

但是，对方可是那位『雷鸣』。更何况，现在王都的局势糟透了。

如果仅仅是公会联盟陷入分裂状态还好说。但新兴势力和旧势力分成两派，之间的地盘争夺愈演愈烈。

原本因为公会联盟的压力而被遏制的公会之间的武力冲突，现在层出不穷。不仅有受伤的人，死亡的人也绝不算少。

如果冲突常态化，公会的势力就会因此衰退。这样下去，结果显而易见。公会将会发生大分裂，最终被王室吞并。自由将从探索者的手中溜走，再也无法找回。

即使到了现在，玛维莉柯有时候还是会想。虽然不能称之为后悔，但这件事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中。

——要是他还在王都，这一切可能都不会发生吧。

不管是好是坏，探索者都会被畏惧所支配。只要他在，各个公会就不敢相互争斗。因为他们相信，如果有人敢这么做，他就会立刻纠集其他势力将其击溃。

「有个地方不属于任何公会，而且又很合适的魔境，不是吗？——旧王都格兰迪斯。我要把那里的一切收入囊中。」

【注：原文有个“真似”，这里省略】

这样看来——或许不需要做多余的准备了。

「……选好地盘了？」

不只是玛维莉柯，就连她身后的秘书，此时也无法掩饰自己的动摇。

「不，帕露那家伙也一起。而且，我已经选好地盘了。」

「你，你在开什么玩笑？现在创立一个新的公会，也搞不到什么像样的地盘。与其那样，还不如正式加入大图书馆，我可以保证给你更好的待遇。」

「虽然算不上什么好消息，但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我决定退出艾尔迪亚诺，创立一个新的公会。」

——不过，只要『他』还在艾尔迪亚诺，福尔蒂诺就连考虑的意思都没有。

「好久不见啊，小姐。」

「情况不太妙呢。要是你带来了好消息，那我可是会很高兴的。」

这是通往隐匿处的门。注入预先设定好的魔力，即可获准进入。

她接过秘书递来的酒杯，轻轻润了润喉咙。

「唔！」

虽然说得像是闲聊，但言外之意就是她很清楚这边的情况了。

如果能让福尔蒂诺这样的魔导师加入，大图书馆的地位就会得到提升。

她迅速地打开魔力锁，穿过墙壁，一个小的房间出现在眼前。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用于交涉的桌子，周围摆着两对沙发。墙边摆的是酒柜，也可以在这里简单地用餐。虽然空间不大，但作为隐匿处来说，配置已经足够齐全了。

自从她前往魔法都市后，两人已经很久没见了。但她那白瓷般细腻的肤色，以及锐利如火的目光，都没有丝毫改变。

王都，乃至梅亚北方王国周边的魔境，几乎全部都被各个公会划为了自己的地盘。即使算上那些几乎没有收益的小地方，也肯定有谁拥有相应的所有权。

艾尔迪亚诺的现状也绝不算好。他究竟预料到了多少呢？玛维莉柯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将手伸向小巷的墙壁上。

「王都的情况似乎很有趣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公会联盟那帮人之间争斗到这种地步。那帮人似乎分不清魔性和人类的区别呢。」

玛维莉柯差点把酒喷出来。她勉强把酒咽回喉咙里，努力保持镇定。

「卢茨那小子是策划了这一切吗？还是说，只是事情恰好变成了这样？」

——难道说，她是要我交出大图书馆的地盘『雨之庭园』吗？

「……别叫我小姐。我只是看起来年轻，但我可比你大哦，福尔蒂诺。」

【注：原文是“雨の庭園領域”，这里省略“領域”】

她按照约定，只带了一个随从，那个随从也用长袍把脸遮住。看到这一幕，玛维莉柯向秘书使了个眼色。

如果是福尔蒂诺和帕露的话，强行夺取其中的某一块地盘也不是不可能。

仿佛察觉到这种想法似的，福尔蒂诺露出笑容说道。

福尔蒂诺耸了耸肩，歪着嘴，但很快又继续说道。

【译：这里用的是“お嬢（お嬢さん）”，感觉没必要翻成“大小姐”？或者你们看看觉得怎么样】

『龙骑士』帕露·泽芳和『雷鸣』福尔蒂诺·特洛瓦娅，她们是艾尔迪亚诺的象征。如果不算上勇者，她们就是艾尔迪亚诺的象征，具有相当大的名声。

玛维莉柯在沙发上坐下，一边让秘书为自己准备酒杯，一边开口说道。

「你好像很着急啊。是有什么急事吗？我好不容易从远处回来，连句慰劳的话都没有吗？」

看着福尔蒂诺心情愉快地转动着酒杯的样子，玛维莉柯慎重地继续问道。

葡萄酒，正适合作为施展口舌的润滑剂。

「你是认真的吗？」

至今为止，玛维莉柯已经多次向福尔蒂诺提出过类似的邀请。不是让她担任大图书馆的外部顾问，而是让她从艾尔迪亚诺转会过来，正式加入大图书馆。

「那么，你特意把我叫到隐匿处来，我想你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吧？」

而这两个人，要退出艾尔迪亚诺。王都的势力版图，又将迎来一场变化。仅仅是这个情报，就足以让她不虚此行了。

没有必要否认。玛维莉柯轻轻眨了眨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福尔蒂诺·特洛瓦娅已经坐在沙发上，正举着酒杯喝酒。她伸展着修长的双腿，一副在自己家般的惬意模样。

【译：这句话也有点怪怪的，感觉应该是从福尔蒂诺的角度来看才对，也就是“我好像都分不清那帮人和魔性的区别呢”，但从原句来说可能是想表达手段之类的差别吧】

福尔蒂诺的宣告，无异于要给本就混乱不堪的王都再添一把火。如果说这话的是个没啥名气的探索者，她根本不会在意。但对方可是在王都赫赫有名的『雷鸣』本人。

玛维莉柯立刻打断了她的话。

旧王都是王室宣称为自己领土的地方。无论公会的势力在这个王国多么强大，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不能对那片区域出手。正因如此，当初他才会一直耐心地进行交涉吧。

就在玛维莉柯身体前倾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将她击溃。

【注：这里用的也是“打ちのめす”】

「当然是认真的。玛维莉柯首席司书。旧王都已经是我的据点了。想来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我会全程陪同你的。」

――玛维莉柯感到一股寒意贯穿全身。

她听到了一个不可能听到的，而且也不应该听到的声音。

这声音，曾经让所有人都从心底感到畏惧，曾经让所有人都想逃到听不见这声音的地方。

【注：“かつて誰もが心の芯から怯え、かつて誰もが聞こえぬ場所まで逃げ回った声。”】

「别摆出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该不会连你也以为我死了吧？」

我并不认为他会死。我认为他总有一天会再次出现，为了复仇而现身。

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而且，偏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玛维莉柯紧紧握住颤抖的指尖，凝视着对方脱下长袍后露出的脸。

「……好久不见了呢。」

「是吗？嗯，我们确实都经历了不少事情。不如我们稍微坐下来聊聊怎么样？」

但是，玛维莉柯也理解了。

原来如此，难怪帕露和福尔蒂诺会退出艾尔迪亚诺。因为那两人留在艾尔迪亚诺的理由，有且只有一个。

玛维莉柯强装镇定，挤出一句话来。

「好的啊。亚雷。我就是为此才来到这个隐匿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