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新舊對立」

梅亞北方王國王都，白銀之都西維。這座城市從來不缺醜聞和奇聞軼事。最近幾天，市民們談論的話題只有一個。

那就是艾爾迪亞諾公會會長被放逐的風波，以及隨之而來的公會聯盟分裂。這標誌着西維政治格局的正在發生變化。

原因很簡單，即以改組後（新體制）的艾爾迪亞諾爲首的新興勢力，與傳統大型公會的對立。

這個曾經爲了對抗王公貴族而成立的組織，隨着各公會規模的擴大，如今已經難以容身於同一屋檐之下。而能夠調解矛盾、維繫他們的人，也已經不在了。

「瑪維莉柯大人，您辛苦了。」

「沒事。」

與艾爾迪亞諾並列的大型組織，擁有衆多不僅能操控魔力，還掌握了系統性魔導術的探索者——魔導師的公會『大圖書館』。

首席司書瑪維莉柯·哈伯回到公會大樓的私人房間，重重地坐進椅子裏。她紫色的秀髮隨意地散落在椅背上。

「唉，真讓人心煩。」

最近，她口中流出的只有嘆息。想到大圖書館的未來都壓在她這嬌小的雙肩上，也難怪她會如此。

瑪維莉柯轉動着她那雙獨特的大眼睛，眉頭緊鎖。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今天的臨時會議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大家都自顧自地說，沒有一個人真的在考慮組織的事情。」

她用手肘撐着辦公桌，再次嘆了口氣，回答祕書的問題。

自從公會聯盟分裂以來，會議接連不斷，但絲毫沒有達成共識的跡象。

瑪維莉柯所屬的是傳統勢力，與領導新興勢力的艾爾迪亞諾完全對立。誰能想到，作爲（曾經）結爲同盟的公會之間的關係，竟如此輕易地破裂了。

「真是頭疼。『蛇之集會』和『施耐德』就因爲想擴大自己的規模，竟然提議要去搶奪新興勢力的地盤。我們現在哪有時間搞公會內鬥？我可不想像其他國家那樣，淪爲王公貴族的走狗。」

梅亞北方王國在失去舊王都格蘭迪斯之後，正是依靠探索者們才得以重新奪回領土。正因如此，公會才得以確立起作爲國家權力之一的地位。

【譯：翻的時候怪怪的，不是說淪陷了嗎】

然而，在其他國家，公會的地位卻截然不同。

等等，真的等一下。她仔細思考了幾秒鐘後，纔開口。

正因如此，梅亞北方王國在開拓魔境和獲取魔導結晶方面，都遙遙領先於其他國家，即使曾經失去王都，依然能夠以大國的姿態屹立。

但更麻煩的是，除了艾爾迪亞諾之外，其他公會里也有很多人信奉他。這除了他過去的功績之外，還因爲他有一個壞習慣——總是能輕易地走進別人的內心，然後拉攏他們。

事實上，瑪維莉柯和他也並非泛泛之交。他們一起執行過很多次探索任務。

默許亞雷被放逐，究竟是對是錯？

「我是不是應該站出來說點什麼呢？你覺得呢？」

瑪維莉柯抿了一口紅茶，長長的睫毛向上翹起。她用眼神示意催促祕書繼續說下去。

恐怕，每個人都在心底裏這樣想過，只要他在，就一刻也不能安心。

瑪維莉柯斷言，那樣的根本不能稱之爲探索者。沒有自主意志的人，充其量不過是個士兵。那種人，根本無法勝任探索者的工作。

「是我們太大意了。沒想到盧茨那小子竟然那麼厲害。」

但這些都不是根本原因。如果聯盟想有所行動，完全可以做到。

艾爾迪亞諾公會會長被放逐的事件，就是最好的例子。毫無疑問，這是他們試圖削弱公會勢力的一次嘗試。

瑪維莉柯知道，對於這種問題，她的祕書從來不會表達自己的看法。但她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所以，瑪維莉柯沒有派人去追查他的下落。被他記恨倒還好說，但要是成爲他的目標就麻煩了。最好就是什麼都不做，靜觀其變。

但是，對於王室和貴族來說，讓一羣平民組成的公會掌握權力，自然讓他們很不舒服。他們一直在尋找機會干涉，試圖破壞公會的大本營。

他怎麼可能會死。如果他會被廢魔現象這種東西打倒，那他早就被別人殺掉了。他的魔力非同尋常，說不定現在還藏着什麼底牌。

雖然探索者的職責相同，但他們不過是王室和貴族們的私兵罷了，根本不允許擁有自己的地盤，到頭來只會爲了那些人的利益而被榨乾最後一份價值。

作爲調停者，他有時會得到感謝，有時也會招致怨恨。瑪維莉柯也曾多次聽到過對他的怨言。

他是艾爾迪亞諾的創始人，也是精神支柱。將原本形同虛設公會聯盟，重新恢復爲一個正式組織，很大程度上要歸功於他的貢獻。

聽到祕書的話，瑪維莉柯不禁苦笑。

「大部分傳聞都說亞雷·拉克已經死了……」

失去力量之前的他，是怎樣一個人。不過是平民的他，是如何獲得與王室抗衡的力量的。非同尋常的結果，必然經歷了非同尋常的過程。

只是沒想到，結果會導致公會聯盟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一方面是因爲王室事先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另一方面是因爲艾爾迪亞諾內部有盧茨這個內應，所以事情很快就結束了。

【譯：田中還有埋flag的習慣嗎】

問題的關鍵在於，被放逐的對象是亞雷·拉克。

只要亞雷·拉克不在了，我們就能成爲新的領袖——毫無疑問，有不少公會都抱着這樣的想法。

按理說，在亞雷被放逐的時候，公會聯盟就應該譴責王室的越權行爲，指出他們干涉公會內部事務、侵犯公會的自治權，這些是不可饒恕的愚蠢行徑。

【注：前面也可以認爲是從其他公會視角看待，也就是「對其他公會領袖的深厚信賴「，但原文用的是」信望「，所以修改了下】

然而，結果卻是——公會聯盟並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霎時，一口紅茶從她嘴裏噴了出來。

恐怕，心底裏每個人都在想，只要他在，就無法安心。

「我們收到了關於大圖書館的外部顧問，同時也是艾爾迪亞諾成員，福爾蒂諾·特蘿瓦婭大人預計歸來的消息。」

祕書瞅準時機，再次開口：

「這種事情，不是我這種人可以插嘴的事情，但瑪維莉柯大人的判斷，想必是不會出錯的。」

他對其他公會成員的信用和聲望，可能會成爲其他公會管理的障礙。事實上，艾爾迪亞諾之所以能夠位居公會之首，毫無疑問是因爲有他的存在。

他曾經作爲探索者統領衆多公會，即使因爲廢魔現象而失去力量，仍然確立了他在各公會之間調停者的地位。

「等、等一下。福爾蒂諾不是還要在魔法都市繼續擔任一年的講師工作嗎？」

在王都的公會中，不，應該說在所有加入公會聯盟的人裏，沒有人不知道這個名字。

「剛纔是我失言了。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要向您報告。」

「你是認真的嗎？」

亞雷身上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他的敵人和朋友都太多了。

「我一定被他恨透了吧。不過，我覺得他應該不會來見我就是了。」

——而且，那些五年前就在這座城市的人，想必都清楚地記得，也深知這一切。

【譯：前半段直接用的就是「信奉」，本來想翻成「擁戴」的但是意思還是不夠強；後面簡單來說就是善於「籠絡人心」】

「原本是那樣計劃的，但是……她聽說艾爾迪亞諾的突發變故，已經開始準備返回了。」

「絕對不行！？不管用什麼理由都好，現在絕對不能讓她回來啊！？」

福爾蒂諾·特蘿瓦婭，王都首屈一指魔導師，冠有『雷鳴』之名的魔法使用者。

由於她卓越的魔法才能，雖然她是艾爾迪亞諾的探索者，但也兼任大圖書館的外部顧問。雖然這其中包含着兩大公會友好關係的政治意義，但歸根結底，還是因爲她的本事。

如今艾爾迪亞諾和大圖書館對立，她的立場變得非常複雜。她的歸來可能會讓局勢更加混亂。

而且，最糟糕的是。

——她是艾爾迪亞諾的創始人之一，而且對亞雷·拉克懷有不一般的感情（不討厭）。

她不可能對亞雷被放逐的事情坐視不理。瑪維莉柯很清楚這一點。

但是，

「艾爾迪亞諾那幫人，不，是盧茨那小子！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他該不會……什麼都沒告訴福爾蒂諾吧！？」

萬一，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如果他們只是憑藉勇者的支持，就決定放逐亞雷的話。

瑪維莉柯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的手腳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但心臟卻劇烈地跳動着。

「……總，總之，一定要勸說福爾蒂諾放棄回來的念頭，然後……」

「然後？」

祕書忍不住追問，瑪維莉柯臉色發青地說道。

「（暫時）就說我這段時間生病了。」

其他的報告先放一邊。看着面前搖搖晃晃的瑪維莉柯，祕書將視線轉向手中的報告書上。猶豫片刻後，她開口說道。

「關於……勸說福爾蒂諾放棄回來計劃的事宜。正如我剛纔報告的，她已經動身返回了……」

【譯：這裏和之前都用的是「思い留まって」，本意都是「讓XX打消XX的念頭（想法）」】

祕書一邊移開視線，一邊說。

「根據最新報告，據說她已經回到近郊的城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