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與魔悻的交易」

「有沒有興趣通過和魔物做交易來獲取利益？」卡露蕾西婭就像提出一個無關緊要的建議般，輕描淡寫地說道。

【譯：這句話原文跟之前的略有區別，但大體意思一致。】

帕露立刻站了起來，眼神中充滿了殺意，甚至還有憎惡。幸好她沒有揮動她那引以爲傲的蒼槍，否則我和露薇根本攔不住她。

卡露蕾西婭的提議，即使當場被刺死也不爲過。先不說我和露薇，帕露現在還是隸屬於艾爾迪亞諾公會。

魔性。哥布林、獸人，甚至是美杜莎之類的都有。這些並非個體名稱，而是對所有敵視人類種族的總稱。它們由魔而生，由魔而長。在魔境或者各個公會的管轄區域，隨處可見。當然，如果抱着觀光的心態去那裏，就會立即命喪其中。

它們一直以大陸的主宰自居，不斷威脅着人類的生存。

雖然現在人類國家分裂爲三個，各自有着不同的信條，但最終目標只有一個：

那就是，在大陸上建立人類的生存空間，從魔性手中奪回大陸的控制權。

縱觀歷史，被魔性攻陷的城市和村莊數不勝數，這座舊王都格蘭迪斯也不例外。現在只不過是處於短暫的和平時期，誰也不知道魔性何時會再次發動大規模入侵。人類無時無刻不生活在這種恐懼之中。

在這種情況下，居然有人敢提和魔性做交易，就算被打死也活該。

「如果你能說這只是個活躍氣氛的小玩笑，我會很感激的。」

「怎麼會呢？我從不做這種無聊的事。我一直都很認真。」

不知道卡露蕾西婭有沒有察覺到帕露的殺意，但她依舊保持着優雅的微笑。

「……嗯，我有個問題，這個交易具體是指什麼？」

「有很多種哦，露薇小姐。雖然很少人瞭解，但魔性也有自己的國家、語言和文化。從物資交易到簽訂協議，甚至人員往來都不是不可能的。無論是人類還是魔性，各有所長，所以能交易的素材有很多。」

「喂喂，別擅自推進話題。我可沒說要幹。倒不如說，我現在想立刻離開這裏。」

「哎呀。」

卡露蕾西婭用手捂着嘴，似乎自內心就感到非常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我還以爲亞雷大人會很贊同這個提議呢。」

「哈？爲什麼啊？」

通常情況下，無論是魔性還是人類，都擁有魔力。魔力越強，魔法的威力也就越大，基本上是多多益善。

果然，她不是人類。

卡露蕾西婭繼續說道，她的語氣像是在誘惑，又像是在引導。

探索者本身就生活在高濃度魔力的環境中，他們的身體會不由自主地從空氣和食物中吸收魔力。

雖然症狀各不相同，但據說所有患上廢魔現象的人，都會失去某些身體機能。

但是，帕露和我都沒有移開視線。作爲探索者，我們都有一種預感。魔性，尤其是能夠使用語言的魔性，不會這麼輕易死去。

蒼槍劃破空氣，直刺卡露蕾西婭的眉心。鮮血噴湧而出，弄髒了會客廳。不僅如此，在眨眼之間，槍尖又接連刺向她的脖子和心臟等要害。

她的消息真靈通。我和露薇幾乎是一路直奔這裏來的。這個女人是怎麼收集到信息的？

「不僅是艾爾迪亞諾，就連王都的繁榮，亞雷大人也功不可沒。就因爲你失去了力量，他們就要把你除掉。這做法實在很像人類這種忘恩負義的種族。你有必要對這種傢伙講義氣嗎？」

「這次亞雷大人之所以流落到格蘭迪斯，不正是因爲人類之間的爭鬥嗎？」

我早有預感，就像肚子裏有一塊冰冷的鐵塊。

卡露蕾西婭——那個魔性，渾身是血，癱倒在沙發上，看起來就像一具屍體。

廢魔，一種令許多探索者都深受其苦的現象，由魔力過剩引起。

不管要不要接受交易，對方的舉動、語氣、提議，所有的一切都能成爲有用的信息（情報）。

她的臉上一直掛着優雅的笑容，似乎還帶着一絲戲弄。

幾乎在我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或者說，比我更早一步，帕露已經出手了。她的動作優美而迅捷。至少，在戰鬥方面，我最信任的就是她。

「……哈，果然是分身啊。本體在魔境裏吧。」

「不如和魔性——不，和我們做交易，這纔是對亞雷大人最有利的選擇，不是嗎？」

我對着雙眼充血的帕露輕輕搖了搖頭，然後看向卡露蕾西婭。

「哎呀，真是傲慢啊。」

但是，就像水和鹽一樣，過量地攝入也會對身體造成負擔。

我的情況是，失去了臂力。而且，連魔法都無法正常使用了。作爲探索者，我的職業生涯也算是結束了。

「那要看情況。如果你們只是想利用我，那我可沒興趣。但是，如果是希望我來利用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哦。」

「魔性的頭目。沒想到舊王都被滲透到這種程度。看來，就算探索者來了，也很難徹底清除它們。」

【注：原文「本當に魔性の手を取るつもりじゃないだろうね」】

「魔性嗎？——那就去死吧。」

「帕露，等等，露薇也是。」

【譯：這裏田中感覺有點刻意了，或者是我想多了，意譯過來就是「你該不會真的打算和魔物合作吧」】

我看到她眼中閃過一絲陰暗的火焰般的光芒。

久而久之，魔力就會超過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從內部侵蝕身體。

「是這樣的呢。我本來想把它作爲交易的籌碼」

話雖如此，有些人會在發病的同時死亡，或者癱瘓在牀。相比之下，我還算幸運的。

也就是說，在這裏殺了她也沒什麼意義。即使把這個分身打成肉泥，對卡露蕾西婭來說，不過就是在指頭上留下了一個小傷口而已。

「你說的是人類會患上的廢魔現象吧。嗯，我很清楚。」

那具屍體突然動了起來，就像回應這種預感一樣。

「我先問一句，你想利用我去做什麼？你也知道，我的身體已經不行了，沒辦法按照你的意願行動哦。」

雖然動作比帕露慢了一步，但露薇也已經瞄準了卡露蕾西婭。如果帕露沒有動手，露薇的箭矢就會貫穿她。

雖然帕露的英勇讓我很安心，但既然對方主動提出了交易，爲了獲取更多信息（情報），不妨和她多聊聊。

卡露蕾西婭一邊滴着血，一邊咯咯地笑着。雖然她的裙子上沾滿鮮血，但身體卻在逐漸恢復。看來她確實是魔性。

王都最強。最強的龍騎士名不虛傳。她唾棄似地說：

她紅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憎恨，環顧四周。

帕露厭惡地撅起了嘴。高階魔性除了本體之外，還可以製造並操縱分身。那些需要親自出面的魔性，只不過是小嘍囉而已。

「亞雷，你不會真的想握住魔性的手吧？」

「真是無禮。我只是想和你們做個交易而已。你們說我們野蠻，但野蠻的究竟是誰呢？」

卡露蕾西婭用指尖輕輕點着嘴脣，說道。

「我們有辦法治好你的病。怎麼樣？作爲交換，亞雷大人要成爲我的合作者，作爲魔性和人類交易的橋樑。這對我們雙方都有利，不是嗎？」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讓我瞬間僵住了。不僅是我，帕露和露薇也明顯地動搖了。

在人類社會，廢魔現象並不是『疾病』，而是一種不可逆的『現象』。沒有治療方法，任何藥物都無效。這是公認的。但是，卡露蕾西婭卻說，在魔性的世界裏，情況不同。這是一種『疾病』，而且是可以『治療』的。

如果我說我從未想過這種可能性，那是在撒謊。魔性對魔力這種無形物質的瞭解，遠超人類。我曾經想過，或許魔性知道如何解決這個現象的方法。

但我沒想到，我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得到這個信息。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卡露蕾西婭的笑容更深了，她說道：

「——你們願意聽我說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