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話「幕後活動乃家常便飯」

自建立新公會以來，已經過去大約三週了。

與其說運營順利，倒不如說每天都在經歷新的風波。舊王都格蘭迪斯的各個組織接連不斷地前來襲擊。

雖然我預料到會有很多精力旺盛的傢伙，但他們的表現甚至超出了我的預期。

與『土塊一家』的首次交易也順利完成，也成功獲得了卡露蕾西婭想要的、沒有魔力的礦石。

雖然不能說萬事順利，但起碼開局還算不錯。

至少——除了我的身體以外。

「……還感覺疼嗎？」

我用手掌提煉着魔力，一圈一圈地攪動着，讓魔力在全身循環。

反覆進行這些步驟，讓身體記住魔力的集中和擴散的感覺。這是探索者魔力鍛鍊中最基礎的基礎，被稱爲『浸透』。

本來，一般人連體內一半的魔力都無法運用自如。那些有點力氣，或者比較靈巧的人，通常是在無意識地運用魔力。

而那些試圖有意識地運用魔力的人，就是探索者。還有不僅能運用體內的魔力，還能運用大氣中蘊含的魔力的人，就是魔導師。

我可沒興趣像那些學者一樣，去討論哪一種方式更符合自然的讚美，哪一種方式又違背了自然。對我來說，重要的是哪種方式能讓我更自由地生活。無論是文明還是技術，不都是爲了培育這個（自由）嗎？

我一邊感受着在全身『浸透』的魔力帶來的些許疼痛，一邊重複着這個過程。爲了照顧虛弱的身體，我緩慢地進行着。

「太過急於求成，只會事與願違哦。」

在舊王都格蘭迪斯的地下，魔力結晶林立的房間裏，卡露蕾西婭靜靜地坐在一張老舊的椅子上說道。

我記得我沒有讓她陪我做復健，但每次我下到地下室時，她總會跟着過來。難道她以爲我會偷走魔力結晶嗎？她的直覺還挺準的。

「魔力即是世界，亦是星辰，更是生命本身。我可不像您一樣以莽撞無謀爲生。」

「雖然我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麼，但我也不是在毫無意義地着急。」

雖然在結界中，我已經能夠運用一些魔力了，但也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就算能堅持得久一點，最多也只能維持一分鐘左右。

「公會的發展比我預想的還要順利。王都的那幫傢伙，應該也開始注意到我還在活動了。如果我是他們，就會先發制人，讓他們再也無法東山再起。」

不僅僅是因爲我對盧茨還有舊賬沒算清。王都的混亂有一部分也是因我而起。既然如此，至少要把這些事解決掉。

「——我可從來沒說過，我不在梅亞北方王國哦。」

公會之間的紛爭和小規模衝突，早已成爲家常便飯。在夜幕的掩護下爭鬥還算好的，有些人甚至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在酒館，甚至街道上挑起事端。

露薇、帕露、福爾蒂諾，她們每一個都是實力一流的探索者。只要不出什麼意外，都不會落於下風。王都的那幫傢伙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你這話說的，就不能委婉一點嗎？」

——我必須把這些傢伙全都捲入我的計劃中。[2]

她的臉上露出了挑釁的笑容，看來我的問題好像惹到她了。她像是不經意間脫口而出一般，繼續說道：

「開玩笑的。即使是我們魔性，也存在着政治博弈。奉承強者，打壓弱者。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萬分抱歉。掌控公會聯盟還需要一些時間。」

「這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吧。」

「不過，請您放心。我已經和舊陣營的領袖，大圖書館的首席司書瑪維莉柯談妥了。今後，王都的混亂將會平息。」

梅亞北方王國。王都西維。

她的衣服，每一根線都經過精挑細選。無論是布料還是縫製方式，都與平民所穿的衣服截然不同。她的一舉一動都盡顯優雅，就連透過薄薄的面紗所見的面容，也能看出她是一位地位尊貴的貴人。

「那麼說的話。現在公會里最容易被盯上的就是我。真是情何以堪啊。」

雖然我補充魔力結晶的話還是能戰鬥，但是，如果要對付多數敵人，我的輸出還是遠遠不夠。那位勇者大人設下的結界，把我全身都給束縛住了。

「……我反而想問一句，卡露蕾西婭。你爲什麼要留在格蘭迪斯呢？如果你想和人類做生意的話，去其他地方也可以吧。」

與她相對而坐的，正是艾爾迪亞諾的公會長盧茨·伯納。

大多數探索者原本就鬥爭心（好鬥）旺盛。失去了公會聯盟的管制，又面臨着近在咫尺的敵人，他們自然會露出獠牙。

「怎麼樣？要不要真的來魔境呢？廣闊的大地正恭候着亞雷大人的到來哦。」

「如果您在意魔性的事，其實還有更值得關注的地方哦。」

聽到我的問題，卡露蕾西婭一瞬間皺緊了眉頭。

卡露蕾西婭突然這樣嘟囔道。就像是在故意針對我似的。

不能着急，但又必須加快速度。事情已經刻不容緩了。

正因爲桑德拉，不，正因爲她背後的勢力，是他權力的源泉。

挑釁的笑容浮現在她的臉上。看來我的提問確實觸動了她的神經。她以一種出人意料的輕鬆語氣繼續說道：

言語可是帶着無形的刀刃的啊。

「看來進展不太順利呢，盧茨·伯納。」

＊

難得地聽到她如此生硬的回答。我也就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反而在心中更加確信了。

如果被她們拋棄，就連勇者的支持也會失去。盧茨仔細斟酌着用詞，開口說道。

這裏是艾爾迪亞諾的一處隱匿處。這裏是用來接待貴客的地方，所有的陳設都經過精心保養，酒水和點心之類的，也都是按照與身份相稱的標準來準備的。

「您的性格真是糟糕呢。」

他們將目光從魔性這一共同敵人身上移開，轉而廝殺自己的同類，爭奪利益。[3] 如此醜惡的構圖就在這裏。

「我之前說過了吧。魔性也有多個派系，其中也有試圖滲透到人類國家的傢伙。」

但是，今天坐在這裏的女性——桑德拉，對端上來的這些東西完全不屑一顧。反而投以輕蔑的目光。

卡露蕾西婭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本來應該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但她的表情卻像是在說自己被我狠狠羞辱了一般。[1]

「雖然很感謝你的邀請，但至少我要先把這件事做個了結。把所有事情都丟給別人可不是我的風格。」

他的臉上既不傲慢也不溫和，而是浮現出冷酷的表情。

無論是王都西維、舊王都格蘭迪斯，還是艾爾迪亞諾與整個公會聯盟。

那麼，他們應該盯上誰呢——想到這裏就很容易得出答案了。

果然啊，格蘭迪斯藏着她的祕密。如果想要揭開這個祕密的話，必須要慎重行事。

「我說的不是這件事。」

桑德拉乾脆地打斷了盧茨的話。她的聲音雖然平靜，卻很有分量。她甚至帶着一絲焦躁說道。

「——公主殿下希望艾爾迪亞諾在掌控公會聯盟後，歸入王室的庇護之下。那個叫瑪維莉柯的，同意了嗎？如果沒有，那就沒有任何意義。」

公會擁有名爲地盤的領地，以及名爲探索者的武力，長久以來都是王室煩惱的根源。大型公會的會長甚至擁有與地方領主同等的權力。

掌控公會，將其置於王室的統治之下，對梅亞北方王國來說甚至可以說是夙願。

「請聽好了。王室之所以支持你，併爲你和勇者牽線搭橋，是因爲信任您。如果您辜負了這份信任……」

「絕對不會有這種事。請您放心。」

盧茨斬釘截鐵地說道。不，如果他沒有這點膽量，王室從一開始就不會選擇他。

他有着出色的才能，並且對勇者無比崇拜。王室——公主決定支持他，就是認爲他能夠對抗亞雷·拉克。如果不是這樣，那就麻煩了。

盧茨平靜地說道：

「正如報告所說，亞雷·拉克還活着，並且潛伏在舊王都格蘭迪斯。愚蠢的他居然還想建立一個新的公會，打算與公會聯盟對抗。因此，我有個不情之請 [4]，希望您能將我的願望傳達給公主殿下。」

桑德拉輕輕點頭，等待着盧茨接下來的話。

亞雷這個人，也是王女的眼中釘。本以爲他會悽慘地死去，沒想到他還活着，而且還建立了一個小規模的勢力，這絕對不能置之不理。適當的支持還是要給予的。

然而盧茨說出的話，卻超出了桑德拉的預料：

「——我希望王室能對亞雷·拉克及其同夥，下達正式的討伐令。我會以此功績，把公會聯盟統合起來。」

*

[1]【譯：田中的米奇妙妙語文】

【注：原文“酷く屈辱的な暴言を投げつけられた、とでも言いたげな表情だった。”】

[2]【譯：原文就有“こいつら（指複數人）”，但這裏先前都是些組織啥的，可能會覺得有點怪，但就先這樣了】

[3]【譯：這裏原文直譯有點不合邏輯，應該是有所省略】

【注：原文“自らの利益を侵す同族へと食らいつく。”直譯就是“撲向侵犯自身利益的同族。”】

[4]【譯：這裏原文是“恐縮ながら（就是類似誠惶誠恐）”，但是我覺得“不情之請”更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