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新的『野心』」

卡露蕾西婭的解釋，可謂是熱情細緻。

話說回來，我們人類和魔性打了數百年的交道，卻對它們知之甚少，這實在令人驚訝。

因爲大多數人根本不需要了解。他們在思考什麼，喫什麼，以及他們的目標是什麼。即使是我這個曾經的公會會長，也只知道它們似乎擁有自己的文明而已。

【譯：這裏順序調換了一下】

大多數人對魔性的認知，也就是他們是敵人而已。

「雖然都叫魔性，但它們也有許多國家、種族和領地。它們並非鐵板一塊。大致可以分爲三個派系。」

卡露蕾西婭豎起三根手指說道。

「第一種，是將與人類爲敵視爲使命的。他們曾經攻陷這座舊王都，現在仍在魔境中籌劃與人類對抗。第二種，則是潛入人類的國家，試圖從內部滲透的魔性。」

「嗯，請問，這類魔物已經潛入各國了嗎？」

「是的。具體情況我不能透露，但看起來他們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哦。」

我可一點也不希望他們正在努力，而且我也不想知道這些。

確實，關於魔性間諜潛入的傳聞到處都有，但我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得知真相。如果我還在公會，一定會立即向有關部門報告。

「最後一種，就是像我們這樣，希望魔性和人類共同繁榮的派系。我們和人類是不同的，所以通過交易，我們完全可以實現共贏。您不這麼認爲嗎？」

我終於明白卡露蕾西婭是什麼樣的人了。

與其說是魔性或人類，不如說她是個商人。

她沒有信仰，沒有種族，也沒有國家。她所關注重點的，只是哪一方能獲得更大的利益。爲了利益，她甚至不惜與人類交易。

人類中也有這樣的人，他們遊走於國家之間，毫無忠誠可言，只是追求利益最大化。

「……你的說法我明白了。確實是交易。我想問兩個問題。」

「沒問題，請說。」

我快速思考着，組織着語言。現在，這成了我唯一的武器。

「分成怎麼算？」

【注：原文是「痛いほどの視線」，就是形容視線很強烈】

「這個被稱爲魔力結晶的東西，其實就是魔境中漂浮的魔力殘渣。在魔境中，它並沒有什麼價值，但如果在人類世界有價值的話，我希望把它作爲商品來交易。我去賣的話，似乎需要什麼身份證明。亞雷大人的話應該沒有問題吧。」

「……確實很值錢，但也要看你想買什麼。你不會只是想讓我把它賣掉賺錢吧。你肯定有想要的東西，所以纔來找我。」

說着，卡露蕾西婭從懷裏掏出一個拳頭大小的袋子。那只是一個普通的布袋，但當她解開繩子後，裏面裝着一塊閃耀着白色光芒的晶體——魔力結晶。

當然，被人看穿弱點是肯定的，不過。

「首先，治療廢魔現象需要多長時間？我想知道具體的時間。」

「……哼，我根本想不到這種方法。找準對方的弱點，這就是魔性的做法吧。」

「可以。你有多少魔力結晶？我想先掌握一下。」

「果然，亞雷大人是一個非常明事理的人。」

「如果要完全康復的話，需要一年左右。而且，費用也不低。當然，我們會根據您的工作表現進行調整。」

「不不不，正如我所說，只是希望您作爲魔性和人類之間的橋樑。互相提供彼此之間需要的東西，我們從中收取報酬。這只是一樁再正常不過的生意而已。」

「只是一些小東西。我想在人類的世界購買一些日用品，如果可能的話，還想買一些鐵和銅。」

我原以爲它們是在保護包括魔力結晶在內的整個區域，但沒想到，只是它們根本對此不感興趣。

「啊。如果是被注入了魔力的話就麻煩了。魔境的魔力濃度遠高於人類世界，所有的礦物，甚至是所有的自然物質都含有魔力。魔力越強，加工就越困難……對我們來說，沒有被注入魔力的物質纔是貴重品哦。」

雖然被誇獎了，但我並不高興。卡露蕾西婭的笑容雖然帶着一絲狡黠，但卻有一種吸引人的魅力。

卡露蕾西婭再次坐回沙發上，用手指輕輕觸碰着放在桌子上的魔力結晶。

這可不是一小塊一小塊的碎片，而是一整塊巨大的結晶。這種的純度和大小，如果賣掉，足夠我玩樂好幾年了。

就在我們談妥條件的時候，帕露突然湊過來，在我耳邊低聲說道：

「我想說要多少有多少，不過……還是等交易幾次之後再說吧，如何？」

「唉。說來慚愧，我們的文明，並沒有人類世界那些理應被製造出來的精美的日用品。」

我無視帕露的抱怨，卡露蕾西婭略作思考後說道：

帕露不情願地坐在沙發上，對卡露蕾西婭的敵意絲毫未減。如果不是因爲廢魔現象的事，她恐怕早就將這棟房子夷爲平地。

怎麼樣，卡露蕾西婭問我，我下意識地開始在腦中盤算。

注入了魔力的鐵和銅，可以用來製作堅固的武器，或者作爲魔法的觸媒，所以需求量很大，價格也很高。相反，如果是那種剛開採出來的廢鐵，就不需要太多成本和人力。矮人那邊多得是這種東西。

這是一種在魔境中，魔力經過長時間的積聚，被精煉形成的能量物質。探索者冒着生命危險探索魔境，就是爲了它，因爲這東西在市面上很值錢。

「等等，這不對吧，亞雷！你是認真的嗎？」

「那麼第二個問題，你想讓我做什麼？總不會讓我像個普通商人一樣做生意吧。」

「亞雷，你瘋了嗎？就算她能像人類一樣說話，她也是魔性啊。她根本不可信。如果你需要錢，咱給你多少都可以……」

「好吧。這條件還不錯。」

「您只要採購到所需的材料，售出魔力結晶的利潤您自可處理，我不會多問，這個條件如何？對應的，我從魔境獲得的利潤，你也不得多問。這樣很公平吧？」

不過，帕露和露薇她們正直直地盯着我，所以我根本不敢對她有什麼非分之想。

據說魔性很重視魔力，我實在想不通它們爲什麼要這種東西。

「如果不事先決定分成的話，這樁生意能談妥嗎？」

「也就是說，與其說是日用品，不如說是藝術品。沒想到魔性會對這種東西感興趣，真是讓人意外。」

「帕露，我有個想法。」

「我們也懂得欣賞美。還有，鐵和銅，務必是沒有被注入魔力的。」

「不應該是反過來嗎？」

「我聽說這種結晶在人類的世界裏價值不菲。怎麼樣，這麼大一塊，應該很值錢吧？」

把探索者們冒着生命危險收集的魔力結晶，說成是魔力殘渣。如果被其他人聽到，一定會發瘋。不過確實，我在探索魔境的時候，看到魔性們對魔力結晶不屑一顧，任由它們散落在地上。

「要鐵和銅我能理解，但日用品？」

沉默片刻，在帕露的注視下，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等一下、等一下！？」

說着，卡露蕾西婭拿起牆邊的一個燭臺。雖然造型簡單，但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圖案，與房間的氛圍相得益彰。

「想法？」

我迎合着帕露，慢慢地點了點頭。

即使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也要裝作很有把握的樣子，這樣才能更有說服力。我壓低聲音，像在耳語一樣說道。

「仔細想想，這可是我第一次和魔性做交易。通過交易，我可以瞭解對方的意圖。以後就算要對抗，也能先去從對方那裏獲取情報。」

「……你該不會是現在纔想到這個理由吧？」

當然，我確實是現在纔想到的。這理由也太牽強了。

雖然帕露似乎並不信服，但她還是一臉不高興地坐回了沙發上。看來，她認爲談判是我的領域，所以還是尊重我的決定。

幸好只有她一個人追到格蘭迪斯來。如果那位魔導師大人也來了，我肯定攔不住她們。

「那麼，我首先就用這塊魔力結晶去採購吧。你需要多少銅、鐵和日用品？」

「我稍後會讓僕人把清單送過來。亞雷大人，希望我們能成爲很好的合作伙伴。」

「我也是。也請你不要用暴力威脅我。我可是很弱的。」

「當然。我不會做那種不識趣的事。」

誰知道呢。如果帕露不在，你肯定會用暴力來逼我就範吧。

我稍微歪了歪頭，站起身來。不知何時，一個穿着僕人服的人——不，是魔性，已經站在了會客廳外面。他一言不發地把我們帶到門口，恭敬地送我們離開。他還給我們介紹了一家新的旅館，這讓我安心不少。

沒想到，魔物竟然也有交易之類的文明。挺令我意外的，它們和人類沒有多大區別啊。

一出門，露薇就瞪着我看。

「啊，前輩，我有個建議。」

「說來聽聽。」

「我知道前輩的用意。爲了以後的生活，也爲了在格蘭迪斯的安全，這筆交易是必要的。但是」

「但是？」

我全身的血液加速流動。我知道龍騎士大人有控制慾，但沒想到會這麼嚴重。自從我失去力量之後，她似乎變得更嚴重了。

「不，公會這種地方，咱隨時都能離開。你纔是，不要給亞雷添麻煩。你和他認識的時間，可比咱短得多。」

露薇發出了一聲驚訝的叫聲。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她發出這種聲音。

她的語氣異常平靜，沉着得令人驚訝。

「下次，你要是再不聲不響地離開，咱可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住了。咱不喜歡被忽視了。」

尤其是接下來需要進行魔力結晶交易，艾爾迪亞諾的名號更是不能丟。我要把它利用到極致。

「嗯。前輩，您是不是應該和我商量一下？畢竟我們以後要一起生活。」

「哈？你在說什麼？咱可沒聽說過。你的任務就是把他安全護送到這裏，現在已經結束了。」

「帕露，你現在如果離開艾爾迪亞諾的話，會讓我很困擾。爲了以後着想，希望你能和公會保持聯繫。」

露薇面無表情的臉上難得地帶了一些情緒，說道：

拜託，你們別在我旁邊吵架了。

「然後是露薇，接下來該怎麼做我現在已經決定了。」

「首先，得能養活自己，才能去做其他事。爲此，需要順着卡露蕾西婭的意思去做。問題是下一步，如何回到王都，這纔是最讓我頭疼的。不過，我已經有主意了。」

這種感覺讓我懷念。以前公會剛成立的時候，也經常這樣。

「嗯。」

「什麼？」

「格蘭迪斯是一座相當不錯的城市。這樣正好。我要把這裏作爲據點，再次建立一個公會。」

真是個煩人的傢伙。世界上，如果沒有理想，就無法實現任何事情。哪怕被嘲笑爲癡心妄想，也正是有了願望，事情才能成真。

【注：原文是「待つ」，這裏改了下】

「我可沒說胡話。我要攢錢，然後像創建艾爾迪亞諾一樣，再創建一個公會。然後，把舊王都變成我們的地盤。至今沒有探索者來舊王都，不僅是因爲需要王室的許可，還有離魔境太近，難以插手。如果我們在這裏建立一個勢力，那我們就有很多合作對象了。這也能對王都施加壓力。」

「我會再次證明給你看的。這很簡單，我只是在重複之前做過的事情而已。」

「帕露前輩，您不可能一直不在（離開）公會吧？既然如此，在舊王都保護前輩就是我的任務。」

「嗯，前輩，您是說，一邊和那個魔性交易，一邊鞏固我們的基礎，對嗎？」

帕露把蒼槍倚在肩上，銀色的頭髮閃耀着。

「知道啦。停停，請停下來。」

帕露轉動着蒼槍，向在空中自由飛翔的蕾拉打了個信號。她應該是在讓蕾拉跟着我們去旅館。

「但，我和前輩之間的關係，並不能用時間長短這麼膚淺的東西來衡量。」

我知道這是一種好意，但如果我接受了，有什麼東西就會崩塌。這種預感，一直在腦海深處不斷揮之不去。

「……你啊，真擅長想出那些出人意料的主意，對吧？」

「不過，亞雷。」

有關係的重要性不容小覷。有時候，僅僅因爲你是公會的人，事情就會更容易辦成。

環顧四周，大街上人來人往，小販的叫賣聲和乞丐的哀嚎聲此起彼伏。雖然格蘭迪斯在國家之外，但它無疑已經具備了城市的功能。

「五年前，你創建艾爾迪亞諾的時候也說過，要把它打造成王都第一的公會。現在，你已經做到了。那麼，咱就相信你吧。如果咱能幫上忙，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一邊走向旅館，一邊看着露薇。

【譯：要被強鹼了】

「主意嗎？請問是什麼……」

我停下腳步，輕輕地打了個響指。

然後，像以前一樣，我再次充當了和事佬的角色。

帕露一臉無奈地說道。

「對了一半。」

「不過，嘛，說的也是。」

請務必充分理解這一點。她用一種沉重得像是在我心臟上釘釘子一樣的語氣說完，就閉上了嘴。

「又是這樣嗎？」

「好了，前輩們，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現在，我們先去旅館吧。」

帕露一個人就夠我頭疼的了。露薇的情緒也讓人難以捉摸。而且，她們倆都比我強。

【譯：不抓緊機會就沒法強鹼男主了】

在艾爾迪亞諾，公會的事務我勉強還能撐得住，但是

現在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我懷着深深的不安，走向卡露蕾西婭介紹的那家非常巨大的旅館。總之，今天先開三個房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