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话 「一个句号」
《公会会长被开除了,但是我·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他的优点》 · ショーン田中 · 4390 字
「——就在这里死吧,亚雷·拉克!」
卢茨挥剑朝我头顶劈来,那声音,宛如飞鸟掠空般迅疾而凌厉的一闪。
不可能招架,也不可能闪避。那么,剩下的手段只有一个。
不是后退,而是立刻向前踏出一步。用剑已经来不及了。我只能牺牲右臂,直接伸向米亚诺尔的前方。
与其说是武技,这更像是直接冲向卢茨的动作。
我的右臂在米亚诺尔的刀刃下喷涌出鲜血——但并未被斩断,反而将米亚诺尔弹开了。
「!你、这家伙!」
路兹震惊地发出了声音。
他以前大概从没见过有人这么蠢地拿命冒险吧。也难怪,走错一步就会当场毙命。
在一次冲突之后,我们都为了重整态势而拉开了距离。我重新双手握紧直剑,叹了口气。
「你的重力掌握确实了不起。魔力操控也很流畅。想必是经过了大量的锻炼吧。但正因如此,才能看出剑锋只在接触对手的瞬间才会变重。」
刚才的一连串攻防中,我已经见识到了它的精妙之处。
为了更快地接近对手,剑的移动要『轻盈』。
为了将对方的身体一刀两断来致命,剑的触碰要『沉重』。
这个时机把握毫无偏差。已经达到了近乎反射的程度。正因为如此,如果像现在这样被我乱来而打乱了节奏,即便只是用魔力强化的手臂,也能将他的剑锋弹开。
「积累的锻炼不会背叛你。所以也无法说谎。这剑锋很符合你正直的作风啊,卢茨。」
「……被我欺骗,被我放逐的你,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是吗?被放逐是因为我太蠢了,但我可不认为自己被骗了。大约一年前,从你进入艾尔迪亚诺的时候起,你就对我抱有敌意了吧。你以为你能瞒得住我吗?」
在等待麻痹的右臂恢复知觉的同时,我继续说着。
卢茨再次掂量着与我的距离,似乎在寻找踏步进攻的时机。
倾注了卢茨浑身魔力的米亚诺尔,从正面袭来。卢茨已经无法耍任何小聪明了。
但是,他的眼神中除了杀意,还隐约透露出某种痛切的感情。
我眨了眨眼睛,配合着剑锋的晃动,轻轻扭动身体。
「我得了废魔现象。多少也得体谅一下我啊。」
米亚诺尔的剑刃再次被举起。也许是得到了米亚诺尔的加护,他的魔力恢复得很快。
那时人们都说,亚雷·拉克只是在依靠过去的荣光,早已无所作为。而那些所谓的那些功绩,也都是勇者、龙骑士和魔导师她们的功劳吧。在艾尔迪亚诺内部,有很多人都高声主张着这些。
每呼出一口气,卢茨的气势就仿佛燃烧的熔炉,愈发猛烈。
「——」
「——你是认真的吗?以前的你,可不是这种样子。不是这么无能的样子!」
过去和未来,都只是为了这一刻。
但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还不足以致命。
为了当下而燃烧未来。为了此刻而浪费多年积累的锻炼。
正因如此,我才建立了议会,也没有让帕露和福尔蒂诺担任我的亲信,以免妨碍其他人行动。我相信,这就是公会会长的工作。
但是,卢茨简直就像是在喷吐着怒火一般说道。
我断言道,卢茨·伯纳的动机只是小孩子的逻辑(歪理)罢了。真亏他能对我抱有如此麻烦的感情,而走到这一步。
而这倾尽全力的一击。
仿佛反映出了他狂暴的情绪,剑尖微微有些晃动。
那么我也要用相同的方式回应。
我将整个房间的魔力结晶和意识相连。魔力急速地涌入体内,内脏发出仿佛要破裂的呐喊。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产生了仿佛要被拧断般的剧痛。
战斗的本质,永远都是如此。
米亚诺尔的剑锋,直直地朝我的脖子刺来。这过于正直的、充满激情的一击。
——正是我一直在等待的。
现在的我,并没有足够的基础,来处理如此多的魔力资源。给虚弱的身体灌入猛药会有什么后果,大家都很清楚。
当然,不可能完全接住。血肉和骨头被米亚诺尔的『重量』压碎,右臂被切断,飞向空中。
但是,这都无所谓了。
才能这种东西,只有伴随着与之匹配的努力,才能称之为才能。仅凭这一击,就能理解他至今为止累积了多少努力。
我拖着嘎吱作响的身体后退一步,趁着剑刃还轻的时候,从侧面将其弹开。光是这样,就让我的双手都感到麻痹。
但是,这里也许不该掺杂感情。
在他倾尽全力的一击之后,卢茨无法做出应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
现在我能采取的手段只剩一个。剩下的就是看准时机了。我一边喘息着,一边尽可能地动着嘴唇。
精妙绝伦的魔力操控,连步法都淬炼至极,将自身才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卢茨以惊人的速度踏出一步,缩短了距离。我调整好呼吸,再次用双手架起直剑。
嘛,我也不否认。我只是整理了基础框架,之后都是沾了她们的余光。
「——啊。没错,就是这样。看到那时候你那副窝囊样,任谁都会如此!」
「如果你只是暴露丑态的话。——那么,确实该结束了。我要在这里了结你!」
卢茨以烈火般的气势,将米亚诺尔高高举起——然后挥下。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只有刹那间的光辉在那里。
因此——我旋转着挥出左臂,连同手中的直剑,直击卢茨的心脏。
——用右肩接下了米亚诺尔的剑刃。
「闭嘴,难道仅仅是这样吗?你搞了那个议会,将作为权力基础的勇者、龙骑士、雷鸣都疏远了,结果艾尔迪亚诺的人们都在叫喊着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别做无谓的挣扎——!」
更加锐利,更加迅速。仿佛要将从米亚诺尔补充来的魔力全部燃烧殆尽一般。
有这样的才能,明明有更轻松的道路可以走。应该有更多获取荣华富贵的手段才对。但是,那家伙,现在却在这里。
「我承认,讨厌我的人很多。他们说,不需要弱小的公会会长,这很符合探索者的逻辑。」
利用重力掌握,来封杀冲击。
正因为有这个,他才能在面对敌人的攻击时毫无防备。也正因如此,他才能毫无顾虑地使出全力一击。
耀眼的才能展现。太棒了,你竟然能锻练到这种程度。要是可以的话,真想在我的全盛时期和他较量一番。
但我只说一句。
「——抱歉了。现在的我就只能到这个程度了。」
「什、么……!?」
将全身精炼的绿色光芒,汇聚到直剑的剑尖。
直剑——没有被消除冲击,也没有失去锋利。贯穿了卢茨的左胸。
该如何称呼这招呢?这是我曾经拥有的,仅仅凭借它就统治公会联盟的『技能』。
只是为了将对象刺穿,贯穿,斩获的招式。最为简单,甚至不配称为技能的这招,用充满整个房间的魔力资源强行实现了。
强行而为带来的反作用,我现在全身都感觉要散架了。灼热感在骨髓中肆虐。
但是,我看到卢茨身上的魔力正在缓缓消散。毫无疑问,直剑贯穿了这家伙的心脏。
卢茨一边呻吟着,一边跪倒在地。
「这、就是……你的……」
「这里是结界的『边界』[1]。稍微乱来一下,也能做出和以前差不多的事。这样你就满足了吧,菜鸟。」
「……到最后,都在嘴硬。」
卢茨瞬间发出带着感情的声音,但随即倒下了。既然心脏被贯穿,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
但是,我这边右臂断面也在喷涌着鲜血,连站着都很勉强。现在甚至不知道谁才是赢家。
不管怎样,我先喘了口气。
就在这时。
「不过,雇主有严令我一件事。」
「嘛嘛,答案就先保留吧。」
——在视野的边缘,卢兹的影子滑溜地动了起来。像是在蠕动,又像是在爬行。
我一边回应翻过书架出现的露薇,一边观察着蠕动的影子。看它逐渐实体化的样子,在影子中潜伏应该也是有什么条件的吧。
这是那位公主殿下的坏毛病。她无法容忍事情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一旦盯上了什么,就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到底才甘心。
影子蠕动着,举起双手说道:
影子说完,从卢茨的手中抽出宝剑米亚诺尔——直接刺入了卢茨的心脏。
那动作如此流畅,仿佛这才是他原本的目的。
影子没有否认。这本身就像是一种回答。
「是的。虽然我对此非常不满,但姑且还是接受吧。因为我很优秀嘛。」
那是潜藏于阴影之中的『技能』。既不是强化,也不是精制,也不是赋予。是有时被称作禁忌的那一类。
正因如此,才会栽在我这种人手里。
「明白了。多亏了你,帮了大忙。」
瞬间,宝剑米亚诺尔伴随着振动发出极光。
「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应该在卢茨死之前就动手,或者在我没发现的情况下逃走才对。正因为你是受雇于他人,所以才即使对卢茨见死不救,也要创造机会来杀我。」
虽然能看见那家伙的全身,但存在感却如同影子一般模糊不清,无法捕捉到清晰的轮廓。仿佛与现实隔绝一般,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死亡的气息。
「——是莉莉薇尔公主吗?她竟然会对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事情感兴趣,真是难得啊。」
等不及我思考,那把屠杀了无数人的匕首就挥了过来。它划破空气,描绘出黑色的轨迹。
「嘿。前辈。现在您应该好好感谢我这个可爱又优秀的后辈哦。我可是按照约定,没有插手您和他的决斗哦。嗯,虽然我感到非常遗憾,非常地不爽。」
「——一定要杀死目标。现在可不是能乖乖去死的状况啊,老板。」
「不不,我只是个贪财的佣兵罢了。受雇主所托,才这样潜伏着。如果能放我一马就太好了呢。」
净说些一眼就能看穿的谎话。像这样只会耍嘴皮子的家伙,简直就像看到了我自己,真让人厌恶。
不会错的。这是,那天露薇捕捉到的不可视之影。
我一边让露薇帮忙止血和捡回右臂,一边动了动脸颊。
「那么,躲在影子里的你的真实身份。是被卢茨雇佣的……应该不是吧。」
「不是玛维莉柯吧。那不是她的风格。她做事要干净利落得多。公会联盟和其他势力里,也没有笨蛋会插手这场漩涡。那么」
我谨慎地从卢茨身上抽出直剑,用左手持握着与影子对峙。
——伴随着轰鸣声发射的弩箭,贯穿了那只手臂,匕首也被击落在地。
空气变得粘稠,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这与用魔力结晶围绕房间的程度完全不能相比。
没想到,居然在最后的最后冒出来了。
内脏仿佛被冻结,瞳孔凝固。
射手踢倒了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的书架,满意地开口道:
那无法理解的影子,化作了人手的形状。手中握着的是一把如同刺客般的黑色匕首。
影子没有对我们保持警惕,只是飘飘然地说道。
正因如此,我才让露薇不要站在前线,而是专注于捕捉那个影子的踪迹。
即使分析了得到的布片,也完全没有魔力的痕迹。但是如此老练的手法,几乎可以确定是王都的那些人。
就像是在咯咯地发出邪恶笑声的皮影戏一样。
「再见了」
影子蠕动着。虽然这是我想说的台词,但声音的主人的疑问也不无道理。
——在建造公会大楼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什么看不见的人在监视我们,这是露薇的功劳。
据我所知,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还兴高采烈地插手,把一切搅得一团糟并乐在其中的家伙,只有一个。
「呃!?谁、谁在哪里!?」
这里爆发出耀眼无比的光芒,仿佛被注入了纯粹的魔力原液。想必是产生了共鸣,房间里的魔力结晶都发出轰鸣声。
那简直就像是在赞颂着什么即将现身于此的存在。
这光芒,应该称之为神圣,还是该称之为丑恶至极呢?然后,魔力愈发闪耀,紧接着,仿佛无法承受那高浓度的魔力一般,房间里所有的魔力结晶都猛烈地爆裂开来。
「前辈!?」
我立刻站在露薇身前保护她,同时俯下身子。在轰鸣声与极光中,尘土不断扬起,进一步损坏着本就老旧的房间。
这样一来,毁灭的降临就是必然的结果。伴随着震动,地板完全被破坏,失重感席卷全身。
最终,整个房间——坠入了地下。
*
[1]【注:原文有个“との(与...的)”,但我猜不出来省略了啥,这里就省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