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話「衝突開始」

舊王都格蘭迪斯位於王都西維的西方。

對於熟悉旅行的探索者來說，騎馬大約一週就能到達。就距離而言並不算遠。

在這樣的距離建立王都，就是梅亞北方王國宣告自己從未放棄過舊王都格蘭迪斯。

無論何時何地，格蘭迪斯都是我們的王都。這是他們最大的驕傲。

而這一次，超過三百名探索者從西維抵達了格蘭迪斯。

一個公會的平均成員人數大約在二十到三十名左右。考慮到一個探索小隊最多也就十人，這絕對是超規格的數量。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一支小型軍隊了。

隊伍的最前方，正是艾爾迪亞諾的公會會長盧茨·伯納。他騎在馬上，腰佩王命之劍，率領衆多公會的探索者，意圖討伐叛徒亞雷·拉克。

在格蘭迪斯的上空，龍騎士帕露·澤芳正注視着這支討伐軍。她銳利地眯起那紅蓮般的眼眸，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的，每次跟着你都會變成這樣呢。」

天空中沒有其他人，只有帕露和她的搭檔翼龍蕾拉。

這句話，是說給不在場的他聽的。不知爲何，只要他一開始行動，周圍的人就會被他牽着走，開始活躍起來。

誰都無法對他置之不理。這對他來說既是不幸，也是幸運。

對帕露來說，如果生活能更平靜一些就好了。如果能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兩個人一起消失，那也不錯。

但是，他並不希望這樣。他給帕露套上繮繩，誇張地告訴她沒有休息的時間。

既然如此，帕露就必須展現出與之相稱的兇猛。

讓他明白自己究竟飼養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好了，我們走吧，蕾拉。雖然很久沒有進行像樣的戰鬥了，但你應該沒有生疏吧？」

「咕欸——」

蕾拉輕聲低吼，彷彿在回應着帕露的問題似的。

討伐軍已經快要到達格蘭迪斯的城門前了。盧茨和他那幫走狗們，那些曾經同屬一個公會，一起完成任務的傢伙們。

福爾蒂諾望着遠處翼龍墜落的瞬間，如此說道。

在盧茨的號令下，三百名探索者開始行動。

帕露咆哮般地說道：

「盧茨。你作爲叛徒本人居然大談正義，真是可笑。你做得太過分了。把亞雷趕走還不夠，還要把他當作罪人來譴責，甚至還想要他的命。」

衆所周知，帕露和福爾蒂諾就在格蘭迪斯。那麼，對方肯定準備了擁有相應『技能』的探索者來對付她們。

但那已經不是笑容。

清亮的聲音從空中傳來。與之相對的，是騎在馬上，怒氣沖天的盧茨。

「喂，我們也上吧，小姑娘。」

翼龍呈螺旋狀以幾乎垂直的狀態下落 [3]，像魔彈一樣墜向討伐軍，然後——在即將墜地前的一瞬間開始滑翔，勢如破竹地撕裂了由三百人組成的隊伍中部。

既然帕露已經單槍匹馬衝了上去，那她們也不能坐視不管 [2]。雖然，這和原本計劃的將敵人引誘到市區，再進行攻擊的方案有所出入，但從城門出去決戰也是一種選擇。

正因如此，亞雷纔會如此重視格蘭迪斯內的同伴吧。

但是，這對帕露來說根本無所謂。她的蒼槍怎麼可能會生疏呢 [1]。不如說，她的胸中充滿了憤怒。

儘管在空中，帕露卻揚起了嘴角。

「盧茨，以及公會的各位。你們帶着這麼誇張的裝備，來格蘭迪斯有什麼事嗎？」

她將蒼槍高舉過頭頂。

在她那紅蓮般的眼眸閃耀的同時，銀髮掠過天際，瞬間化作一道銀線向討伐軍『墜落』而去。

在格蘭迪斯的市區，『土塊一家』的首領羅蘭一邊舉着大錘，一邊對福爾蒂諾說道。

討伐軍的核心成員是艾爾迪亞諾的成員，他們都親身體會過帕露的恐怖。

沒有比帕露更難以控制，更容易被情感左右的人類了。

「敵襲——！是帕露·澤芳！是龍騎士！散開！」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無奈，但同時也流露出某種信任。

事實上，無數的箭矢從地面射向翼龍，但都無法命中她。

這是敵對宣言，亦是死亡宣言。

身爲艾爾迪亞諾的成員，卻對他舉起了反叛之刃。

「你們毫無疑問是他的敵人。——我以我的尊嚴和名譽起誓，必將把你們全部消滅。即使消逝於天際盡頭也在所不惜 [4]。」

但是，福爾蒂諾卻深深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討伐軍的叫聲在街道上回響。

三百名探索者。不可能只是單純地湊數。

在格蘭迪斯內待命的魔導師福爾蒂諾·特洛瓦婭，遠遠地看到這一幕，不禁嘆息道。

帕露在空中轉動着手中的蒼槍，開口說道：

然後，順着勢頭，帕露又和蕾拉一起飛上天空，爲下一次突擊做好準備。

「龍騎士帕露。我真沒想到你竟然如此愚蠢。難道你想和叛徒亞雷·拉克一起被消滅嗎！不要把正義搞錯了！」

「分散開來，防備翼龍！『猛毒蜥蜴』頂到前面去！」

那到底是多麼大的威脅呢？

對於只能在地面上爬行的人類來說，想要對抗這蒼藍色的風暴，簡直難如登天。

「.……我不是說過我討厭男人嘛。爲什麼非得和你們這些傢伙一起啊。沒事的，矮人。那傢伙雖然總是這樣——但她從來沒死過啊。」

雖然平時看起來福爾蒂諾更容易感情用事，但在戰場上卻完全不同。

「他們肯定也準備了對付我們的『對策』吧」

但比這更快的是，那道蒼藍色的殘影，蕾拉的爪牙正貪婪地吞噬着探索者們。她只是順勢奔馳，順勢屠殺。

也因此，他們知道該如何應對。

「嘖，該死，帕露那傢伙！我就知道她會這麼做！」

而是純粹的憤怒。

無論制定多麼周密的計劃，無論多麼深思熟慮，帕露都不會在意。她只是隨着自己的情感在戰場上馳騁。

頂在最前面的，是由『猛毒蜥蜴』公會的探索者們組成的部隊。他們再次舉起弓箭，瞄準了在空中展開雙翼的翼龍。

看到這一幕，帕露瞬間也皺起了眉頭。和剛纔的突襲不同。既然敢來到自己面前，那這些弓箭手肯定——。

「——按照原計劃，『猛毒蜥蜴』負責牽制龍騎士！我們去格蘭迪斯討伐魔導師福爾蒂諾和亞雷·拉克！」

看到『猛毒蜥蜴』的成員與帕露對峙，盧茨一邊讓馬嘶鳴，一邊率領剩餘部隊向格蘭迪斯的城門衝去。

按照討伐軍的設想，敵方的主力只有帕露和福爾蒂諾兩人。他們判斷，如果全員在這裏被牽制住的話，反而更糟糕。

帕露大致猜到了敵人的想法，再次凝視着地面。

她舔了舔嘴脣，思考着該接下來該怎麼做。

是要立即駕馭蕾拉去幹掉那個在輕視自己的盧茨呢？還是先把眼前這五十來個探索者幹掉呢？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思考，箭矢就如雨點般襲來。

「蕾拉！別碰到！」

如果是平時，蕾拉可以輕鬆地用翅膀將這些箭矢擊落。但是帕露現在卻拒絕靠近，指揮着蕾拉向更高處躲避，躲開了箭矢。

她知道『猛毒蜥蜴』的那幫傢伙喜歡用毒。但更麻煩的是——

「使用『技能』！翼龍無法承受帶毒的『魔箭』！」

一個瞪着銅鈴般大眼的指揮官大聲喊道。緊接着，數十名弓手伴隨着魔力的光芒，把箭搭在弦上。

確實，想要無視這一切直接衝向格蘭迪斯，實在有點困難。其中可能有精通追蹤『魔箭』技能的人。

更重要的是，正如他們所說，『魔箭』的『技能』是翼龍的天敵。而現在，這麼多的天敵聚集在這裏。

既然如此。

「——那就在這裏打倒你們吧。光是看着你們，就讓我覺得不爽呢。」

殲滅他們。就在這裏。

帕露下定決心，重新架好了蒼槍。

*

[2]【注：原文用的是“見殺し”，這裏取“陷入困境但不管”的意思】

[4]【譯：這裏「例え空の果てに消えたとしても」不太好處理，我這裏就稍加直譯了，大體上應該是想表達帕露同歸於盡的決心】

[3]【譯：這裏“きり‐もみ”直接抄辭書解釋了】

[1]【注：原文用的是“穂先”，指的是槍的槍尖，但這裏我用蒼槍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