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话 「废魔现象」
《公会会长被开除了,但是我·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他的优点》 · ショーン田中 · 3797 字
旧王都格兰迪斯,乃是人类最古老之地,也是人类最初获准生存的土地。
对于我,不,对于大多数人类来说,这里并无特别的意义。
然而,身为魔性的卡露蕾西娅却像歌唱一样低声说道:
「真是不可思议。人类竟然如此轻视历史。你们对自己的根源和其意义,都毫无兴趣吗?」
在她询问的脸上,看不到丝毫嘲弄。她的疑问,毫无疑问是魔性的真心话吧。就像人类不了解魔性一样,她们也不了解人类。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进行跨文化交流。
我跟随着她的指引,跟在她身后进入了地下那间昏暗的房间。刚一进去,我感到一阵头晕,视野也变得模糊起来。
「……抱歉,那是魔性的逻辑。尤其是像我这样的人,能活个五十年就算不错了。与其积累历史,活在当下更重要。这和你们这些能活几百年的家伙不一样。」
「虽然很不识趣,但我可以理解。不过,我认为亚雷大人您应该知道。」
为什么?我明明是来这里接受『治疗』的。
仿佛要消除我的疑问一般,卡露蕾西娅在昏暗的房间里轻轻打了个响指。
「因为格兰迪斯的历史,与亚雷大人的废魔现象息息相关。」
刹那间,房间里的烛台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周围的全貌逐渐显现出来。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刚才一直感到不适的原因就在这里。眼前的景象,对现在的我来说,有些难以承受。
「……这个房间的样子,也能说明那段历史吗?」
房间内部并不狭窄。向内延伸开阔,面积大约是会客厅的数倍。
这里原本应该有着某种用途吧。虽然已经落满了灰尘,但脚下铺着厚重的地毯,墙上挂着只剩下画框的画作。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众多人类形态的雕像,以及覆盖这些雕像的、杂乱无章的魔力结晶的光芒。房间里仅仅留出了一条可以勉强通行的空间,与其说是房间,倒不如说更像一个仓库。
如果让魔石商人看到,估计会当场晕倒吧,竟然有这么多结晶。如此数量的结晶聚集在一起,空气中的魔力浓度自然会急剧上升。刚才让我感到不适的原因就是这个。
「没错,因为历史是一切缘由活生生的见证人。」
难道相信她的话是一个错误吗?
刚才那究竟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情感呢?在我能够察觉之前,她就马上开口说道。
【注:原文“しかし、僕の言葉を聞くとカルレッシアはくすりと喉を鳴らした。それ所か、おかしくて堪らないという風に声さえ上げ始めた。”】
我伸出手掌,打断了正要继续说下去的卡露蕾西娅。
「当然。我们称之为大侵攻,听说那是一场极其惨烈的战役。」
特别是卡露蕾西娅,她甚至不打算隐瞒自己是魔性这件事。对她来说,那是理所当然的,甚至可以说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吧。即使因此而遭到无数的背叛。
「但是,您和他们不同。也就是说,这就是我提供信息的理由。回应这份信任的不是神明,而是恶魔哦,亚雷大人。」
但是,卡露蕾西娅很快就收敛了那种情绪。她的脸上甚至显露出些许羞愧之色。
她一脸茫然地睁大了眼睛,我抢先说道。
「没错。您该不会以为,我只向亚雷大人一个人提出过交易吗?」
「那么亚雷大人,请允许我再问您一个问题。虽然过程曲折,但我们的进攻最终导致这片土地陷落。那么,您不觉得奇怪吗?」
「信任?」
「……为什么魔性没有从这里继续向前推进?」
究竟是谁说过,在契约中最难得的,就是值得信赖的伙伴呢?
我不由自主地重复了这个词。
【注:原文“その先を口にしようとしたカルレッシアに対して、手の平を向け言葉を制した。”】
【译:这里也挺奇怪的,我想的是根据上下文,这里就是学生向老师提问;原文还用的是“制した”,这里不那么强烈,改为了“打断”】
卡露蕾西娅说着,在房间的中央停下了脚步。
「是的,没错。——那根本算不上战役。那只是我们为了践踏人类的领地而进行的单方面行动罢了。绝对不是什么战斗,绝对不是。」
伴随着咔嗒咔嗒的脚步声,卡露蕾西娅朝我走来。我还没来得及做好防备,她那张美丽的脸庞就已经近在咫尺。
卡露蕾西娅这次没有笑,而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看来,我总算回答对了老师的问题。
「等一下。我真的可以听这些事情吗?你这样流畅地说出来,反而让我觉得不安。即使你说这和废魔现象有关,但也没必要告诉我这些吧?」
梅亚北方王国因魔性的大侵攻而失去了格兰迪斯。
我和卡露蕾西娅不过是进行了一次交易而已。她没有理由像这样提供不必要的信息。
「……失礼了。我不禁想起了过去的事情。明明和亚雷大人您没有任何关系。」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向对方提供过多的信息,要么是极度信任对方,要么就是别有用心。
我耸了耸肩,卡露蕾西娅保持着微笑继续说道。
仿佛对我的困惑感到十分有趣似的,卡露蕾西娅轻轻打了个响指。
「那还真是抱歉了。毕竟在魔性大人看来,我们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
这句话中,夹杂着锋利的刀刃。那是无尽的恶意,以及涌动的憎恨。
我内心不禁涌起一阵焦虑。
「魔力结晶,即是魔力的残渣。亚雷大人也应该知道,过去有许多魔性踏足过这片土地吧。」
仿佛在述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趣事一样。
那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失败,死伤无数。在与魔性的斗争中,应该发生了相当激烈的魔力交锋。这倒也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事情。
【译:这段也没看懂,田中写了两遍笑出声。“くすりと”和“おかしくて堪らない”意思差不多,也就是前者程度轻一些后者更强】
但是,听到我的话,卡露蕾西娅轻声笑了起来。甚至像是忍俊不禁一样发出了声音。
「大概和您想象的一样。至今为止,我向许多人类提出过交易,并交给了他们魔力结晶。但是大多数人从那时就音讯全无,还有一部分人想要威胁我,来夺取全部的魔力结晶。」
「哎呀,您果然察觉到了吗?不过,您可以把这当作是我表达信任的一种方式。」
「……啊啊,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不妙啊,难道我判断错了吗?无论卡露蕾西娅表现得多么友好,她终究是魔性。是与人类永远无法互相理解的天敌。
「呵呵,非常抱歉。亚雷大人您说得太天真了,我一时没忍住。」
我没有问那些人的下场。因为那确实是不必要的信息。
「非常棒。正是如此。如果已经攻陷了王都,接下来就应该将其彻底吞噬才对。——我们没有那么做,绝不是因为一时兴起。我们不是不想继续进攻,而是无法再继续进攻了。」
她很快就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
我看到了她那仿佛在仰望深邃夜空一样的眼眸。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挤出一句话来。
「你有身为恶魔的自觉真是太好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心怀感激地听听看吧。你说你们没有从这里继续向前推进的理由是什么?」
「嗯,这很简单。因为——曾经那个自称『勇者』的可恶的小姑娘,以这座旧王都为界,在人类的领地设下了结界而已。」
——人类领地中的结界。我眨了眨眼睛,这是我从未听说过的词汇。卡露蕾西娅抚摸着我的脸说到。
【注:这里原文用了个“ようにして”,但根据上下文逻辑不是很通顺,所以省略了,保留的话就是“像往常一样抚摸着我的脸说到”】
「并且,勇者设下的结界,正是让亚雷大人您痛苦的废魔现象的根源。」
「哈?」
这些话在我脑中完全无法连系起来。
【译:原来文字还能这样排列组合.jpg】
那个比曾经是我的队友勇者还要早几代的、远古时代的勇者大人为了驱逐魔性而设下的结界,怎么会和废魔现象扯上关系?
那岂不是说,我受到了和魔性同等的对待——
「——就是这样哦,亚雷大人。那个小姑娘创造的结界并不完美。有时,它会将偏离人类范畴的存在,全部视为魔性。」
我感到脸颊微微发凉。卡露蕾西娅的指尖莫名地热。
那仿佛是她的愤怒,又像是她的悲伤,甚至像是深深的憎恶。
「听说,亚雷大人在人类中是比较特别的存在。因此,即使被认定为超出人类的范畴,也并非不合常理。」
「……老实说,这要让我相信,未免太勉强了吧,卡露蕾西娅。」
如果在外面说出这种话,被认定为胡言乱语也不奇怪。
勇者,不只是在梅亚北方王国,而是在整个人类世界都受到赞颂的英雄。正如卡露蕾西娅所说,在过去魔性的大侵攻中,勇者大人始终守护着人类,甚至还讨伐了魔性的首领,是一位立下丰功伟绩的人物。
虽然已经接近于传说,但如今各国还传承着据说是当时勇者使用过的装备,并且将相应的装备供奉给勇者的风俗习惯。
说这样的人制造了在各国发生的废魔现象,这种荒谬的说法,又有谁会相信呢?
然而——。
你在说什么啊?正是因为做不到这点,才被认为是魔力被废除的人。这不就是所谓的废魔现象吗?
按理说,这种行为只会感到全身剧痛,连一丝魔力的痕迹都感觉不到。
【译:这里原文用的是“迫っていた”,这里应该是“积极要求对方接受己方意见。”的意思,但这里就保留“真に”的意思多一些;后半段“嘯く”意思重复,本体有少见的“低声吟诵诗歌”的意思,这里省略】
【注:原文用的是“一体どこの誰が(到底是哪里的人说的)”,这里引申为“又有谁会相信呢?”】
我多年来一直渴望的,魔力的循环。
如同被洗去污浊般,意识回归纯净。眩晕和摇晃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我看到指尖闪耀着绿色的光芒。
仿佛接受了恶魔的诱惑一般,我久违地让魔力在全身流动起来。
但是,卡露蕾西娅的话语中充满了认真。她就像恶魔一样,低声细语着。
「那么,请您现在在这里试着使用一下魔力,亚雷大人。哪怕只有一瞬间也没有问题。」
「——开什么玩笑。」
【译:这里田中可能打错了,原文是“ここは僅かに結果(kekka)の外。”,结界是“けっかい(kekkai)”】
「这里勉强还算在结界的外侧。被这么多魔力结晶环绕着,几乎和魔境没什么区别。应该可以说,不会受到那个小姑娘的影响。」
这是,这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