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話「王室與公會」

王都西維。在艾爾迪亞諾公會總部門前，聚集了一大羣人。一輛豪華的馬車停在那裏，一位貴婦人緩緩走下車來。

這位女性名叫桑德拉。僅僅是從馬車裏露面，周圍的視線就全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從她與平民迥異的着裝、舉止，就能看出她身份的高貴。

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位貴族。

「能夠拜見閣下，實在是倍感榮幸。桑德拉伯爵。」

迎接她的是一位跪在地上的男子——艾爾迪亞諾的公會會長，盧茨·伯納。

這是兩人第一次在正式場合會面，而不是在隱匿處。今天，桑德拉不是以個人身份，而是作爲公主的代表前來。

「——盧茨·伯納。公主殿下已經應允了你的請求。」

桑德拉沒有回應盧茨的問候。這就是高貴者與平民之間的身份差距。

但盧茨並不在意這些小事，他完全被她的話語所吸引。

他之前通過桑德拉向公主遞交的請願，討伐亞雷·拉克的王命。這個請求已經被應允了。雖然沒有明說，但公主在理解了所有事情的基礎上同意了。

盧茨的心臟劇烈地跳動着。當願望化爲現實的那一刻，人的思維往往會出現短暫的空白。

然而，彷彿不允許他沉浸在這種餘韻中一般，桑德拉繼續說道：

「作爲證明，我將此物賜予你，米亞諾爾。務必完成公主殿下的命令。」

說着，桑德拉將雙手捧着的劍交給跪着的盧茨。這把用黃金裝飾的劍，毫無疑問是屬於寶劍一類的武器，而且是王室所擁有的、蘊含着強大魔力的武器之一。

名爲米亞諾爾，其意爲大海。持劍開闢大海之人，方能成爲勝者。

周圍的觀衆發出驚歎聲。王室賜予寶劍，這可是非常罕見的事情。這說明公主對盧茨寄予了多大的期望，也表明她在密切關注着他的行動。

「……不勝感激。我盧茨·伯納，賭上這條性命，也一定會完成王女殿下的命令……！」

盧茨雙手接過米亞諾爾的瞬間，即使隔着劍鞘也能感受到魔力的震動。他緊緊握住劍，努力抑制住心臟的狂跳。

這樣一來，他的夙願終於得以實現。這樣一來，他終於可以向前邁進了。一切都在順利進行。

討伐亞雷·拉克，將艾爾迪亞諾收入囊中。掌控公會聯盟，贏得王室的信任。如此一來，未來的道路也將豁然開朗。

但這樣就好，盧茨在心裏暗自點頭。需要的東西已經到手了。

無論是王室，周圍的人，甚至——連勇者也是如此。

這種決斷力和膽識，與大圖書館首席司書的身份十分相稱。畢竟，任何事情，都不會停下來等待你的判斷。

「而且，雖然現在看起來有很多人支持盧茨那小子，但實際情況未必如此。不僅是我們精靈，就連人類也不會輕易改變。」

盧茨保持着跪姿，用只有桑德拉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道：

馬貝里克很清楚，自己已經一度失去了亞雷的信任。

特別是盧茨，他將公會聯盟一分爲二，在王都造成了嚴重的破壞。雖然不全是他的錯 [3]，但大多數人都會這麼認爲。

「伯爵。關於我家族的復興之事——」

因此，有不少人失去了生意，丟掉了工作。

「諸位，我已受命於公主殿下！我一定會取下逆賊亞雷·拉克的首級，凱旋而歸！」

之後，公會的自治權將逐漸被瓦解，最終被置於王室的控制之下。

毫無疑問，他正在走向人生巔峯。一切都進展順利，一切都在支持着他。

過去的他嚐盡了苦頭。原本出身高貴，卻因爲家族沒落而飽受屈辱。但是，真正高貴的血統終究無法掩蓋，一定會被世人所發現。

體制一旦發生改變，自然會有人反對。

現在，就是要證明這一切的時候了。盧茨將寶劍米亞諾爾佩在腰間，回應着衆人的歡呼。

「好吧，我就教你一件事。在戰場上賺錢的商人，會向爭鬥的雙方出售武器。但是最賺錢的商人，會把一切都賭在一邊，以獲取信任。想要贏得信任，就必須先把明哲保身拋到腦後。」

毋庸置疑。現在的一切都站在盧茨這邊。

因爲那些願意接受王室干預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是敵人。

無論是什麼樣的體制，總會有受益者，也會有人被排斥。無論是亞雷還是盧茨，都是如此。

如果就這樣坐視不管，讓盧茨取得勝利，那麼王室對公會聯盟的干涉將不可避免。[2]

她小聲地對祕書說道。這裏已經沒有待下去的必要了，瑪維莉柯背對着盧茨離開了。

瑪維莉柯這樣問自己，但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盧茨的想法已經無關緊要了。車輪已經開始轉動。而且是全速前進。已經沒有人能夠阻止了。

她讓祕書擋在前面，確保不會被盧茨發現，輕輕嘆了口氣。

雖然不滿還沒有顯露出來，但只要用心去聽 [4]，馬上就能聽到各種不滿的聲音。

頓時，歡呼聲和喝彩聲將他淹沒。

「果然如此。他們之前就和王室有勾結，看來沒錯。」

就像那個亞雷·拉克一樣。

這是絕對不能允許的，是絕對不能接受的。這是瑪維莉柯絕不能讓步的底線。

然而，其中也有人冷眼旁觀。

「福爾蒂諾傳達的那件事，開始行動吧。做好準備。」

「——我明白。不過，這一切都要等到你功成名就之後。」

「……這樣可以嗎？大圖書館的敵人會增多的。」

「這樣的話，就能解釋爲什麼他能採取如此大膽的行動了。失去他之後的艾爾迪亞諾還能繼續運營，也是因爲有王室的支持吧。」

至少，幾乎沒有任何人脈的盧茨，能夠將公會聯盟一分爲二，想必是背後有資金支持。他真的明白這樣做會帶來什麼後果嗎？

說完，桑德拉轉過身去。她連周圍看都不看一眼，直接登上馬車，就示意車伕出發離開了。貴族風範十足，甚至不會和平民對視。

大圖書館的首席司書，瑪維莉柯。

相反，即便用卑劣的手段在世上出人頭地，那愚昧的血統終將消失。

「沒有什麼可以不可以。我們是公會的運營者，有義務保護公會的自治權。」

話雖如此，她還是不能裝出同意盧茨方針的樣子。此外，作爲第三勢力介入雙方爭鬥，這種粗魯的做法也不符合她的性格。

還差一點，就差一點了。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敵人增多並不是問題。

一個人躲在人羣的陰影中，遠離盧茨悄聲說道。

盧茨站起身來，回應着衆人的注目，大聲宣佈。現場既有艾爾迪亞諾的成員，也有其他人士。[1]

那麼，從現在開始，如何才能獲得最大的利益呢？答案已經很明確了。

但一瞬間，瑪維莉柯還是嘆了口氣。

「真是奇怪的感覺。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時候呢。好像是在艾爾迪亞諾剛成立的時候。那時候，好像也是這樣被捲進去的呢。」

這究竟是他的器量，還是他作爲領導者的才能？即便活了很久的瑪維莉柯也無法判斷。不過這也無關緊要。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他能帶來勝利和榮譽，以及利益。

瑪維莉柯用強硬的語氣對祕書說道：

「如果我死了，那就由那時的首席司書決定追隨誰。但是，只要我還活着，方針就不會改變。——這已經不是亞雷和盧茨那小子之間的戰爭了。而是公會與王室之間的戰爭。」

*

[1]【注：原文“そうでない者も大勢いた”，這裏沒有直譯了，直譯的話就是“也有很多不是的人”】

[2]【譯：後面這段我現在是直譯的，可以的話可能“結果只能是王室對公會聯盟的介入”比較好】

[3]【注1：原文直譯是“就算原因不只是他”，我這裏調整了一下】

【注2：原文“彼だけが原因ではなくとも、大勢はそう見る。”】

[4]【注1：原文直譯是“但豎起長耳朵一聽”，這裏我意譯了】

【注2：原文“長い耳を立ててみれ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