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 「龍騎士的思索」
《公會會長被開除了,但是我·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他的優點》 · ショーン田中 · 2801 字
帕露·澤芳在心中思索着。
亞雷·拉克這個人,一定是哪裏壞掉了。明明只是一個時刻受到魔性威脅的人類,卻偏偏說自己無法忍受這種生活。如果他是個不諳世事的孩子也就算了,但他可是在一線親身作戰過的。他應該非常清楚夢想和現實之間的差距。
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發生改變。真金不怕火煉,他懷着不向任何事物屈折的意志,站在這裏。
那天,和帕露一起逃離迷宮的時候也是如此。在彼此都不知是否能活下來的情況下,他卻保護着帕露不受魔性的襲擊。
當時帕露只感到困惑和不安,既不明白他的理由,也不懂他的用意。
但現在她終於明白了。那就是他所說的——自由。他不能忍受因爲害怕魔性或其他人的威脅,而沒法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這已然可以說是一種詛咒。他一定會被這種性格害死的。即使是現在,他也站在蕾拉的背上,如果有必要,他一定會跳下去。哪怕前方在等待他的,(幾乎)是毫無疑問的死亡。
一個沒法只是假裝活着,充滿執念的傢伙。這就是亞雷·拉克。
「……你還是一如既往,不肯看看咱們呢。咱們是懷着怎樣的心情,你不會不知道吧?」
【注:這裏用回了“ボク”】
「帕露,對我來說,你們是從初出茅廬時就在一起並肩作戰的同伴,是值得驕傲的、有才能的探索者。龍騎士、魔導師、勇者大人。你們根本沒有必要被我束縛。」
啊,原來如此,帕露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爲什麼亞雷不肯回應我們。明明我們已經把這份心意表達得如此明顯了。她曾這麼想過。
是不是因爲他比我們年長,所以把我們當成孩子看待。她也曾有過這樣的感覺。
完全不是。
在他看來,我們被艾爾迪亞諾這條鎖鏈,被亞雷·拉克這根樁子束縛住了。認爲我們的好意全都是誤會。而他直到今天,居然還抱着應該讓我們獲得自由這種愚蠢至極的想法。
她那紅蓮般的眼眸微微眯起。這並不是因爲驚訝,而是因爲她意識到自己的做法錯了。
「在你眼中就是這樣啊。你認爲咱和福爾蒂諾,還有她,都被你束縛住了。」
她像是確認一般地說着,隨即繼續說道。她那標誌性的蒼槍,在她的肩膀上閃耀着暗淡的光芒。
「我明白了,亞雷。果然,你應該由咱來束縛纔對。」
帕露連蕾拉的繮繩也放開了,迅速地將亞雷抱入懷中。
不會吧。還沒等露薇開口,福爾蒂諾就說道。
誰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喫掉身邊的人。
在誰都無法觸及的天空領域,終於抓住了她思慕的人。
「被艾爾迪亞諾放逐後,你接下來打算在舊王都格蘭迪斯建立公會。如果沒有咱,這是不可能實現的。不是嗎?」
「——咱會把你的一切都奪走。自由,幸福,不幸,甚至力量都是如此。」
果然,露薇仰望天空,福爾蒂諾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早該這麼做了,帕露心想。這是屬於我的東西,我不會把它交給任何人。這是龍的宣告儀式,魔力的侵蝕。
她用雙手捧住亞雷的臉,直視着他說道。
先冷靜下來撤退吧,正當她要這麼說的時候,露薇睜大了眼睛。
災難降臨,那一定是那些傢伙的過錯。
糧食消失,那一定是那些傢伙乾的。
亞雷是個騙子。但不知爲何,他在交易上卻非常真誠。帕露深深理解這一點。
【譯:什麼田中的刻板印象】
「你很清楚我爲什麼能和蕾拉在一起吧?咱的身體裏,流淌着龍的血。雖然咱不知道那些遙遠的祖先到底做了什麼。但咱還是第一次感謝他們。」
「啊,一般去追是來不及了。不過,以前輩的聰明才智,他肯定會用花言巧語來擺脫困境,所以我們暫且在這裏——」
在蒙德利市郊外。在『女神的大樹』公會的成員倒下的地方,福爾蒂諾·特洛瓦伊亞和露薇注視着帶着亞雷離去的翼龍的軌跡。
想要讓他服從——除了採取強硬手段之外,別無他法。帕露抱着他,緩緩地將嘴湊近他的脖子。她那比常人更加鋒利的犬牙顯得白皙突出。
魔性的笑容,既美麗,又殘酷。
正因爲如此,她纔會說。
人類、精靈、矮人,包含魔性在內,這個世界混合了衆多種族。
帕露像在逐一確認似的說道。
「亞雷,不管你說什麼,咱都不會離開(放開)你。無論你身處地底深淵,還是天際盡頭,咱都會追上你。因爲這是龍的本能。而且——現在的你需要咱,不是嗎?」
血統混合並不稀奇。就連被認爲潔癖的精靈中,也有時會出現混有魔性血統的個體。在南方列國,甚至流傳着混合了不同種族的血統,能讓生命更加強韌的說法。
福爾蒂諾當場跪倒在地,雙手也撐着地,像陷入絕望般地垂下了頭。
但僅僅是這樣,是不可能讓亞雷屈服的。這一點,帕露很清楚。
當然,這對當事人來說是否幸福,完全是兩碼事。
露薇眯起了眼睛,意識到自己被擺了一道。帕露隨時都可以用那一招,如果她想的話,她可以立刻帶着亞雷離開。
「你問我是敵是友,答案當然是友。咱甚至可以退出艾爾迪亞諾,跟隨你。作爲交換,你要和咱命運與共。你想要自由地活着?可以啊。但是,如果你的自由(結果)會背叛咱————」
【注:“コミュニティ”,外來詞,“community”】
「已經、完了……被討厭了……我明明是不想說那種話的……」
帕露笑了。微笑着,微笑着,卻帶有某種企圖的表情。
帕露通過牙齒,在亞雷的體內留下了傷痕(印記)。不是在身體上,而是在魔力中。
——然後,她遇到了他。
「……至少,以我現在的立場,我沒有必要逞強說不需要你。」
擁有龍族血統的人,自然會受到周圍人的恐懼和蔑視。
魔力就像血液,但血液也近似於魔力。魔力通過血液,在全身循環。即使是因廢魔現象而魔力枯竭的亞雷,體內也並非完全沒有魔力流動。
*
「你的優點,只有咱知道就夠了。」
「帕露。」
潔白的犬牙,咬住了亞雷的脖子。鮮血微微滲出,流進帕露的嘴中。
【譯:這裏的“魔性”應該不是指田中整的那個“魔性”】
帕露爲了生存而成爲了探索者,但沒有一個公會願意接納她。好不容易遇到了願意合作的人,卻又中了圈套,被扔進了迷宮的陷阱裏。
這種場合已經不能用敷衍的話語搪塞過去了。他的身體被帕露緊緊地抱住,脖子上還抵着她的牙齒。
在這樣的環境下,根本不可能融入人類社會。帕露的父母在她年幼的時候,就因爲莫須有的盜竊罪名被砍掉了手臂,不過幾年就因衰弱和貧窮而逝去。
「!?帕露,你在幹什麼……」
她『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在亞雷面前表現得強勢,說話都帶刺。但只要亞雷一不在,就會開始自我厭惡的反省大會,說什麼說得過頭了,會被討厭的。
對此,露薇甚至有些擔心,她是不是有這種性癖。
【注:這裏用的是“性的趣味”】
「啊,那個……福爾蒂諾前輩。我想不會的,前輩您自己也很清楚吧。」
「我怎麼會知道!?如果我真的被他討厭了,你能幫我嗎!?」
福爾蒂諾極力反駁道,眼中甚至泛起淚花。爲什麼他身邊都是些像帕露和福爾蒂諾這樣麻煩的人呢?
露薇在心裏嘆了口氣,一邊靠近福爾蒂諾一邊開口說道。
「前輩不會輕易討厭別人的。如果您感到不安的話,不如今後能在他身邊幫他更好吧?前輩他現在正在舊王都召集戰力。」
「在舊王都,戰力……?」
「是的。」
露薇面無表情地輕輕點了點頭。
她確信,如果是福爾蒂諾的話,一定會坦率地相信自己的話。
「——爲了威懾王都西維,日後進攻而準備的戰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