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话「回归」
《公会会长被开除了,但是我·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他的优点》 · ショーン田中 · 4125 字
王都西维。在卢茨·伯纳离开后,这座繁华的都市已经成为了权力斗争的熔炉。
有人渴望荣耀,想要追随卢茨的脚步。
有人抗拒这股新的潮流,选择加入旧势力。
无论大小,每个人都各怀心思,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谋划着。
这毫无疑问是一场权力斗争。
而处于这场祸乱中心的,是大图书馆的首席司书,精灵魔导师玛维莉柯。
在卢茨离开后不久,公会联盟就准备派出第二批人马追击。这或许是来自王室的无形的压力,也可能是那些追求荣誉的人的热情使然。
然而。
『——仅仅为了一个人,就派出了三百名探索者。你们还想继续增加人数,这是想说公会联盟是群一无能之辈组成的吗?』
玛维莉柯坚决地拒绝了。
亚雷·拉克已经离开,继任的卢茨也离开了西维,在这种情况下,能够掌控公会联盟的,除了玛维莉柯别无他人。
无论新兴公会如何聚集一起反复陈述主张,这位老练的精灵长者都坚决不会点头同意。
控制卢茨离开后的王都局势,这是亚雷通过福尔蒂诺向玛维莉柯提出的请求。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也是为了玛维莉柯自己的矜持。
如果公会联盟一直屈服于王室的压力而行动,那和傀儡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如果是正式的请求还好说,但王室却始终保持沉默。就连卢茨的事件,只要他们想的话,也可以视而不见。
如果屈服于这样的对手,迟早会被抛弃。
因此,即便王都西维掀起再大的狂热,玛维莉柯都绝不会改变自己的主张。
而且,玛维莉柯心中也在思考。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恢复了魔力,就凭那些探索者,真的能杀死他吗?
玛维莉柯并不这么认为。而在王都中,也只有她掌握着这个情报。
「难道说。真的……!」
起初只是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声。接着是商人们那边传来的话语,最后变成一则完整的信息,甚至传到了王室耳中。
那就是,旧王都的战役已经结束,胜者即将归来。
「欢迎回来,亚雷。我们大图书馆已经确保了它的安全 [1]。你现在就要过去吗?」
*
他带着以龙骑士帕露·泽芳、魔导师福尔蒂诺·特洛瓦娅为首,还有金发碧眼的探索者、矮人、以及像是佣兵的人们,站在那里。
桑德拉并不了解亚雷的状况。她甚至不知道亚雷为什么会失去力量,为什么会被公会放逐。她只在以前谈判的时候和他交谈过几次。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原本就很严重的对立关系,彻底浮上了台面。在西维,新旧势力的争斗已不再是什么新鲜事了。
她首先看到的——是在空中悠然翱翔、发出咆哮的翼龙。接着映入眼帘的是站在城门正前方的『他』,仅仅站在那里就让人群自动分开的,拥有着强烈存在感的『他』。
从市民们带着某种期待和热情开始等待,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亚雷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人,开口说道:
说着——亚雷·拉克。这位曾经的公会联盟领袖。此刻作为胜利者凯旋的他。
就连大图书馆的首席司书玛维莉柯,也带着大图书馆的人们,加入了城门前的队伍。
原本还在争斗的新旧公会联盟成员们,他们每一个人,此刻都为他让开了道路。
桑德拉一边让马车驶向能看到西维城门的位置,一边低声说道。
「你们怎么了。如果你们什么都不做的话,我也不会做什么」
当街道上出现人影时,市民们开始欢呼:
正因如此,玛维莉柯才把赌注压在了亚雷这边。正是因为胜算渺茫,回报才会更大。
「但如果你们想杀我的话,那就来吧。我会奉陪到底。」
但是,她永远不会忘记现在这一刻的景象。
对立的新旧势力,在这一天都屏息以待,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由于她的坚持,公会联盟已经彻底陷入瘫痪。一些新兴公会已经不再等待公会联盟的决定,擅自行动。而旧公会则将此视为叛乱,试图将其镇压。
桑德拉在骚动的人群前,微微探出身子。从马车的窗户里根本看不清楚。
如果情报是真的,那么今天就是归来的日子。城门前聚集了许多市民,都想确认这个传言是否属实。确实,从时间上来看,也差不多该有信使传回消息了。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
——他踏着卢茨·伯纳和三百名探索者的尸体,回来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
但是,如果出了什么差错,桑德拉就必须立刻亲自向公主报告。作为公主的『朋友』,这是她必须承担的责任。
在排成队列的人群中,有人脸色苍白,有人咬牙切齿,还有人用看亡灵般的眼神看着他。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原本喧闹的人群就被紧张感笼罩,逐渐安静下来。
他全身都喷涌出魔力。这是在废魔现象中不可能出现的魔力循环。他的瞳孔中闪耀着魔力的绿色光芒。
暴力与野心,不安与算计。这就是现今王都的全部。
一旦有了实绩,并且卢茨也回来了。无论玛维莉柯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公会联盟将成为王室的左右手(傀儡)。
如果卢茨成功讨伐了亚雷·拉克并凯旋,桑德拉就必须在市民面前盛大迎接他。他将作为顺利完成公主命令的功臣。这样一来,公会联盟才算首次按照王女的意志行事,并取得了实质性的成果(实绩)。
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一般,他仿佛在主张自己根本不可能被指控为叛徒一般。
——无论是卢茨·伯纳获胜,还是亚雷·拉克获胜。
「——那么,希望这个消息是真的。」
是本人出现了吗?市民们的骚动变得更加剧烈起来。桑德拉不由自主地打开车门,从略高的位置看向那副景象。
仿佛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被指控为公会联盟的叛徒一般。
——就在这样的王都中,突然有一个消息开始流传。
「玛维莉柯,我按照约定回来了。我的公会总部怎么样了?」
他穿过分开的人群,堂堂正正地走在大街上说道。
这个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王都,就连公主的『朋友』桑德拉也听说了。
「不。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说完,亚雷和她说了几句话,玛维莉柯微微移动视线——桑德拉感觉她指向了自己。
不,不对,她确实指向了自己。因为,亚雷正缓缓地向这边走来。
「啊、呃……」
她完全错失了良机。桑德拉清了清嗓子,努力地想要接受这个状况。
即便一切都与自己预想的景象完全不同。
即便没有一件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发生。
她只是毅然地站着。因为这就是贵族的处世之道。
但是,她的手还是忍不住颤抖。与此同时,亚雷也在不断靠近马车。
他走到了自己的面前。难道说,自己要被杀死了吗?面对因恐惧而胆怯的桑德拉,亚雷却面带微笑,单膝跪地。
单膝跪地。好久不见了,桑德拉伯爵。自从与公主殿下的谈判之后就没见过了呢。」
亚雷将戴着一枚小戒指的右手放在胸前,恭敬地低下了头。
这无疑是遵循礼仪的行为,是向身为贵族的桑德拉表示敬意的举动。
他们只见过几次面。那是在谈判旧王都格兰迪斯的探索权的时候。回想起来,那就是一切的开始,亚雷也因此被驱逐出这座王都。
但是,现在。
他又回到了桑德拉的面前。
对桑德拉来说,比起他的力量,这个事实更加可怕。王侯是什么?贵族是什么?不,权力是什么?
那是支配人们命运的力量。显赫的地位,广阔的领地,喜欢的异性。时而给予,时而剥夺。借此掌握他人的命运。
正因如此,掌权者绝不会轻易放开手中的权力。因为那就像是放弃自己的命运。
但是这个男人。亚雷·拉克。
哪一个对王室更有利,哪一个更符合公主的意愿?稍有不慎,就连自己也可能走向毁灭的瞬间抉择。
亚雷说着,展示了一把剑——毫无疑问,这正是桑德拉亲手交给卢茨的宝剑。
反过来说,这对王室来说,无疑是最大的丑闻。
「那个贼人拿着这把剑来到我这里。声称是奉公主殿下之命,前来讨伐我的。」
为了他能够重返王都。
「——毫无疑问,这是一把魔剑。公主殿下不可能赐予这种东西。事实上,那个贼人已经被魔力侵蚀,命丧黄泉了。」
瞬间——仿佛要将宝剑的光辉抹去一般,一股可怕的魔力波动席卷四周。这是魔人米亚诺尔的余韵。这是证明了大海(米亚诺尔)曾经存在,曾经显现的确实证据。
亚雷正试图将这样的剧本强加给桑德拉,乃至整个王室。
说着,亚雷轻轻地从剑鞘中拔出米亚诺尔。
「……那个贼人的名字,叫什么?亚雷·拉克」
卢茨率领的三百名探索者确实失败了。但那不是公主的命令。只是他们擅自行动而已。那把魔剑,也是他们偶然得到的,并不是桑德拉亲手交给他们的。[2]
「……呃、我……那个、那个」
[2]【译:总感觉有点牵强】
被摆了一道。桑德拉终于明白了亚雷的意图。
所以,亚雷才会这样说。
「……干得漂亮,亚雷·拉克。公主殿下,也会感到高兴的吧……」
他违背了作为最高权力的公主,失去了艾尔迪亚诺这个自己的根基。而现在他又回到了这里。
「……冒充,公主殿下名义的,贼人,是吗?」
桑德拉皱起眉头。
「这把魔剑,就由我来处理吧。请转告公主殿下。——无耻的贼人已经被讨伐了。请她放心。」
「桑德拉伯爵。这次只能为公主殿下的不幸而叹息了。我万万没想到,竟然有贼人冒充公主殿下的名义行事。」
面对用颤抖的嘴唇询问的桑德拉,亚雷回答道:
她的疑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确信。她明白了谁是失败者,谁是胜利者。
这是一场变相的交易。卢茨战败,三百名探索者中的大部分都已丧命,这是确凿无疑的。这对公会联盟来说也是相当大的打击。
桑德拉如此确信着,开口说道:
但已经无计可施了。现在不可能将亚雷当作罪人对待。民众正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桑德拉。为了不损害公主的名誉,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当然,怀疑王室的人肯定有很多,但这总比留下难堪的『事实』要好得多。
王室的权威将会丧失,权力将会衰退。
给对方提供选择的谈判,是最糟糕的谈判。
桑德拉一时语塞,只能重复着他的话。
「请看,桑德拉伯爵。那个贼人称其为宝剑——」
如果是亚雷的话,他大概会这样说吧。
如果传出公主不仅赐予魔剑还下令讨伐,结果却彻底失败了,那就完全没有辩解的余地了。即使在这里杀了亚雷,民众也绝不会忘记王室的失态。
她该怎么办?现在是应该坚持公主的命令是正确的,指责亚雷是反抗王室的叛徒吗?不,还是应该把卢茨塑造成冒用公主名义的贼人呢?
桑德拉这才后知后觉地品味到了现实。
「……我不知道。我可没有闲暇去问一个贼人的名字。」
桑德拉语塞了。她脸色苍白,几乎要瘫倒在马车上。
亚雷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说道:
[1]【注:这里“側”解释的比较多,但我觉得这里主要是指“相对的一方”,而不是“旁边”,也看了一下之前好像没有提及相应的物理位置,先这样处理】
*
因此,世人所知的结论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个自称奉公主之命的贼人肆意妄为 [3]。公主对此一无所知,也与此事毫无关系。
米亚诺尔。
[3]【注:这里省掉“図々しい(厚颜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