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話 「才智」
《公會會長被開除了,但是我·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他的優點》 · ショーン田中 · 3482 字
盧茨帶着杜基亞在內的四名部下,在小巷中疾奔。
馬匹無法通過狹窄的巷道。所有人都只能徒步前進,他們神經緊繃地穿過一條又一條小道。誰也無法預料會以什麼方式遭遇阻礙。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們的前進非常順利。
敵人可能已經投入了全部戰力。連那些類似山賊的傢伙都沒碰到。就好像這次行動本身得到了神的祝福一般。
盧茨甚至懷着近乎祈禱的心情,全力地在舊王都格蘭迪斯中穿行。
「就是這裏了,老大。討伐對象的據點。」
經過十幾分鐘的行程,盧茨他們就到達了亞雷·拉克的公會總部。
他們略微鬆了口氣。但緊接着,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踏進了荒廢的庭院。
既然這裏是敵人的據點,那麼無論設置了什麼樣的陷阱都不奇怪。
敵人的目標是通過奇襲讓盧茨他們自取滅亡。
事情進行到這一步,決不能在這時功虧一簣。盧茨懷着更加謹慎的心態,將手伸向了宅邸的大門。
「……難道說,他已經逃走了嗎」
出人意料的是,宅邸並沒有上鎖。而且,裏面也完全感受不到人的氣息。
安靜得有些詭異,讓人不禁懷疑這裏真的是敵人的據點嗎。
但是,再次潛入陰影中的杜基亞並沒有表現出動搖的樣子。
這應該不是錯誤或虛假的報告。那麼從這座宅邸的狀況來看,結論只有一個。
——亞雷·拉克狼狽地逃跑了。
盧茨狠狠地咂了咂嘴,同時,他感受到內心那灼熱般的興奮之情,正在一點點地平息下來。
他逃了。逃跑了。那傢伙又一次潰逃了。
讓同伴們在前線戰鬥,而他卻爲了保全自己的性命,拋棄一切逃走了。
這次遠征,就到此爲止了。正當所有人都這樣想的時候。
結束了——徹底結束了。那傢伙再也無法建立勢力。榮光再也不會在他頭上閃耀。
這個房間原本應該是書庫。腐朽的書架環繞着房間,其他的傢俱都被搬走了。
「太好了。你們終於來了。我還以爲要一直像個傻瓜一樣等下去呢。那種事還是饒了我吧。」
雖然沒能取下他的首級,但那傢伙只能狼狽地逃走。這也就意味着,我們之間的高下已經分出了勝負。
如果他真的克服了廢魔現象,就沒有必要在這宅邸裏等待。也沒有必要讓其他人在前線戰鬥。他自己直接衝到前線,解決一切就行了。
「身爲首領的傢伙居然最先逃跑了。這樣的話,那些還在戰鬥的人可沒辦法瞑目啊。」
在這裏正面擊敗亞雷,取得勝利。
他手中的劍上,確確實實纏繞着綠色的魔力。
盧茨猛地推開門,那氣勢幾乎和把門砸爛沒什麼兩樣。
即使在這個時候,也沒有遭到奇襲。明明這是對方偷襲的絕佳時機。
一瞬間,銀光一閃。等盧茨下意識地躲開後,才意識到那是一把直劍。
「我就在這裏。盧茨·伯納。」
盧茨斷然否定這種可能。
盧茨一邊確認着一間又一間無人的房間,一邊這樣告訴自己。
鮮紅與漆黑交織 [1]。兩人的血液如同爲他們的死亡獻上祝福一般,在空中綻放出妖豔的色彩。
不可能。不會吧。
語氣輕鬆隨意,就像在閒聊一樣。
盧茨反而將此視爲良機。
盧茨進入房間的瞬間——看到了站在房間中央的那個人。
用一口氣,就刺殺了經過魔力強化的探索者的肉體。這是以前的亞雷——不,是患有廢魔現象的人絕對做不到的。
如果這就是惡寒的真相,如果這就是恐懼的根源,那該有多好啊。
盧茨感到一陣惡寒。這是他過去曾經感受過一次的氣息。彷彿有形的恐懼直接從口中侵入,緊緊攥住內臟的感覺。
但是。
不可能。怎麼可能。但是。
那傢伙已經不在這裏了。也就是說,自己贏了。贏了那個亞雷·拉克。
「怎麼了,不是要動手嗎?你們不是來戰鬥的嗎?還是說,你們只是來送死的?」
不,如果亞雷真的克服了廢魔現象的話,那麼人數已經無關緊要了。在場的所有人都會被殺掉。
一樓最後的一個房間。推開位於玄關最深處的門的那一刻。
「你們的表情好可怕啊。你們不是來找我的嗎?放心吧,不用再到處找了。」
那傢伙被放逐,爲了反抗而積蓄力量,但還是被擊潰了。
他開口說道。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也無所謂。亞雷彷彿在這樣說着,將劍尖轉了一圈,甩掉了沾染在上面的血液和油脂。
——前艾爾迪亞諾公會會長。亞雷·拉克,毫不掩飾自己已經等候多時的樣子說道。
令人驚訝的是,這些書架上,密密麻麻地擺滿了魔力結晶。正因如此,這個房間才維持着異常高的魔力濃度。如果不是探索者的話,恐怕馬上就會感到身體不適。
站在他身後的一名部下的頭骨,被這一下輕易地切開。回斬的刀鋒緊接着又殺死了另一名部下。
「——沒錯,我就是來殺你的。你已經無路可逃了,叛徒。」
態度和藹親切,就像是在迎接客人一樣。
一名部下明顯放鬆了肩膀說道。
明顯的失誤。盧茨在眨眼之間,就失去了帶來的四名部下中的兩名。
現在,他還做不到這一點。而且——這股力量遠不及他的全盛時期。和五年前的他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由於杜基亞在陰影中潛伏,現在和亞雷正面對峙的只有盧茨和另一名部下。暫時的數量優勢也即將消失。
直到剛纔還無法完全消除疑慮的盧茨,也開始確信起來。
只有這樣,盧茨才能超越亞雷。才能克服過去銘刻在心中的感情。
「狀態不錯啊,盧茨。我也覺得是時候該和你做個了結了。陪你玩到這裏 [2],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盧茨迅速架起寶劍米亞諾爾。魔力急速運轉起來,寶劍彷彿在貪婪地吞噬主人的魔力般躁動着。
寶劍,魔劍就是這樣的東西。劍本身擁有意志,它會衡量使用者,並給予其相應的力量。
和亞雷手中那把普通的鐵塊相比,質量上的差距簡直是天壤之別。正面交鋒的話,毫無疑問是盧茨會勝利。
「那是我的臺詞。亞雷·拉克!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的話。一切都會順利進行下去。像你這種人,本來就應該是個微不足道的存在!」
盧茨·伯納,絕非是一個無才的探索者。
倒不如說,誰都承認他才華橫溢。年紀輕輕就掌握了『技能』,在艾爾迪亞諾中能與他比肩的人也寥寥無幾。
這就是周圍人對他的評價,與他自己的認知也相差無幾。
盧茨從小就很優秀。他註定會超越他人,成爲勝利者。
正因如此,他才——無法接受自己被給予的境遇。
伯納家被給予沒落貴族這一境遇。沒有像樣的資產,總是伴隨着不光彩的名聲。
他的父母平日裏一直在唸叨着要復興家族,但在盧茨看來,他們都只是些在乎虛名的無能之輩。兄弟姐妹們也一樣。沒有人能追上他。
盧茨雖然擁有這樣的才智,卻因爲不幸的境遇,不得不作爲探索者去追求功績。
這就意味着,他被當作和那些放蕩的流浪者,山賊一樣的人。這對年輕的盧茨的自尊心,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啊。
但如果僅僅是這樣,盧茨或許還能忍受。不管自己多麼不幸,只要才智出衆,就能將其視爲神明賜予的考驗。能以此爲糧,期待光明的未來。
如果,沒有人能與他匹敵的話。
「盧茨大人——」
「——配合我的呼吸。一口氣解決他。」
但是那一天,一切都崩塌了。
[1]【譯:這裏可能會覺得有些客觀事實的問題,但原文就是“赤く、黒く。”】
大圖書館和蛇之集會,以及——包括艾爾迪亞諾在內的大規模探索行動。
——自己是不是無法企及那個人?
這名探索者,在他成爲艾爾迪亞諾公會會長之前就是他的部下了。他們很清楚該如何配合。[4]
他根本沒指望部下能取下亞雷的首級。那種事情絕對不能發生。
正因爲如此,也正因爲這樣。盧茨必須要殺死亞雷,必須要超越他。爲了能夠繼續前進。
[2]【譯:感覺這裏田中還在玩梗,用的是“付き合う”,一般就是“交往”的意思,很符合之前所謂的“情書”】
就在亞雷的劍貫穿部下心臟的同時,盧茨也向前踏出一步。
彷彿睥睨魔性本身般,隨心所欲操縱魔力的他。
盧茨架着米亞諾爾,繞着亞雷慢慢地移動着,畫着半圓。
是技巧,還是經驗?還是說魔力的加速有所不同呢?曾經能與帕露交鋒的實力,顯然沒有丟失。
[4]【譯:這裏都是“呼吸の合わせ方”之類的,本質就是在說“配合”,我看情況直譯或者意譯】
他的劍——貫穿了部下的身體,直接刺入了亞雷的腹部。
「哈哈哈哈!這可不是探索,亞雷·拉克!」
那時,盧茨產生了一種無法挽回的感情。[3]
眨眼間的眼神交流。瞬間的決斷。部下搶在盧茨前面,向亞雷砍去。踏步的速度不慢,距離的把握也堪稱完美。
那個統率着衆多公會,以暴力般的力量將魔性壓制的他。
他的部下也做着同樣的動作。那麼接下來,只需要找準呼吸合拍的瞬間。
他需要的只是部下幫他遮擋亞雷的視線。
「——!」
像是在尋找破綻,像是在尋找勝機。
但是,盧茨對部下的死既不驚訝也不悲傷。他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
[3]【譯:多餘的感情,確信】
但是——亞雷的劍,理所當然地,貫穿了他的心臟。
*
那是公會們之間攜手合作,共同對抗魔性的日子。
「唔,啊……這就是,你的作風嗎。盧茨·伯納!」
【注:這裏也可是“和你之間的這些糾葛”】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喜悅。那聲音,彷彿是在爲未來獻上祝福。
在那裏,盧茨看到了,親眼目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