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話「恍若Q書」
《公會會長被開除了,但是我·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他的優點》 · ショーン田中 · 3281 字
「羅蘭,這塊礦石是鐵還是銅?」
「給我看看。」
在格蘭迪斯的公會總部,我和流浪矮人羅蘭他們一起進行着枯燥的分類工作,把他們帶來的礦石分成鐵礦石和銅礦石。
最初,我們把兩種礦石混在一起交貨時,作爲掌管者的卡露蕾西婭可是大發雷霆。
她說,物品當然要按種類分開來交付。這話我們無法反駁。
沒辦法,我只好和矮人們一起坐在公會的庭院裏,埋頭進行分類工作。雖然很多時候靠顏色就能區分,但也有一些完全看不出來。這種時候,就只能依靠他們了。
「這個是鐵礦石。」
羅蘭舔了一口我遞給他的礦石,立刻把它扔進了分揀鐵礦石的袋子裏。
「能用味道來區分嗎?」
「看人吧。像我這樣用舌頭品嚐的也有,靠氣味分辨的也有。不過倒是從沒見過說靠聲音分辨的傢伙。」
於是,我試着聞了聞銅礦石和鐵礦石的氣味,又舔了舔,還聽了聽聲音。
很好,完全分不出來。
「我投降了。打獵靠獵人,採礦靠矮人。專業的事就交給專業的人來做吧。」
「沒問題,回頭請我喝酒就行。」
「如果只有你一個人的話倒是沒問題,如果真的只有你一個人的話。」
羅蘭本人酒量並不大,他喜歡靜靜地品味烈酒。
問題在於『土塊一家』的那幫矮人。不管是便宜的酒還是昂貴的酒,他們都能像抽水泵一樣往肚子裏灌。有一次錢包都被他們榨乾了,我就決定再也不和他們一起喝酒了。
我們正在庭院裏悠閒地聊天時,突然門外傳來了一陣騷動。
這麼說來,已經到中午了啊。每天都這樣,可真是夠準時的呢。
「——別小看『萊迪拉兄弟』!今天我一定要狠狠揍你們一頓!」
但我的內心——胃裏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
對我來說,說到公會的名字,果然還是會想到艾爾迪亞諾。現在讓我想一個新的名字,還真想不出來。這算不算也是一種留戀呢?
從大門口開始,宅邸內部就已經具備了公會據點的氛圍,即使有探索者們賴在準備好的桌椅上,也不會有任何違和感。
這字裏行間,充斥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殺意 [3]。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可以算是一封情書吧。無論哪一封,都寫着要得到你的心。[4]
當然,不是我搬,而是羅蘭他們。我的手臂力量還沒有完全恢復。
——盧茨·伯納以王室的支持爲後盾,向公會聯盟提議討伐亞雷·拉克。
難道在與大圖書館互換情報時,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嗎?
我有時候是和福爾蒂諾、帕露,甚至是和羅蘭他們一起擊退過他們。只要他們看到我們這邊有戰力,就會立刻撤退,所以幾乎沒有出現過傷亡。
「格蘭迪斯的組織也是各有各的情況。他們就算想收手也做不到了,明知道是做無用功也停不下來。靠面子喫飯的傢伙都是這樣。」
「你們還沒給公會起名字嗎?說到公會就像是在說你們一樣,真是麻煩。」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段讓人感到安心的和平時光。
「這是小姐姐的口信。——『我阻止不了,你自己看着辦』,就這些。」
是福爾蒂諾從外面回來了。
福爾蒂諾以幾乎要踹壞公會總部大門的氣勢衝了進來,大聲喊道。
「啊啊,算了,我知道了。我是個傻逼 [1]。」
承擔責任,是每一個發起行動的人最起碼的義理。
——突然,雷鳴響徹天際。
我的呼吸如同火焰般灼熱,但從腳尖到頭髮,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都僵硬得動彈不得。
「要起就要起那種,更有衝擊力、更美、更能讓人印象深刻的名字。」
我儘量冷靜地說着,拼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強作鎮定。
一直在冒險採取大膽行動的是我。既然事態發展到這個地步,最壞的情況下,也要用我一個人的性命來了結這件事。
上面寫的文字,簡潔明瞭,不愧是瑪維莉柯的風格。
可惡,這下該怎麼辦?我的身體狀況還沒有完全恢復。
平時我總會開個玩笑,但今天還是算了吧。我乖乖地等着她把話說完。
「……的確。我本以爲他會給我多一點時間。看來他是真的很想殺了我。」
帕露從我身後看着這封情書說道。
盧茨的行動比我預想的早了一個多月。讓議員們改變立場的計劃全泡湯了。有人在背後推了他一把,就好像知道現在正是殺死我的最佳時機一樣。
羅蘭,你給我記着。就算決定好了名字,我也絕對不會告訴你的。
「哼,動作還真夠快的啊,亞雷。咱沒想到他會這麼急於求成。」
看着『萊迪拉兄弟』像往常一樣被帕露擊退,四散而逃,我們也總算完成了分類工作,把裝滿鐵礦石和銅礦石的袋子運進了已經改造成公會總部的宅邸。
唯一的問題是,卡露蕾西婭幾乎每天都會來向我抱怨,不過目前爲止還算應付得來。
羅蘭一邊將鐵礦和銅礦分揀開來,一邊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那個!學長!您那可愛的可愛的後輩露薇有個建議。首先,我們是不是應該先鞏固一下陣地?您覺得怎麼樣?」[5]
她用力扔過來一疊紙,我打開一看。
平時她製造的聲響雖然嘈雜,但都還算是有規律,但今天的聲音卻格外狂野。真奇怪,她好像很着急,這可不像是福爾蒂諾的風格。
自從建立公會以來,幾乎每天都會上演這一幕。現在已經搞不清他們到底是來襲擊的,還是隻是爲了保住面子來叫囂的。
「我也想過。不過,最好的名字已經用掉了啊。」
所謂提議,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無論公會聯盟內部如何決定,既然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盧茨就一定會來殺我。
由於之前引發的各種騷動,公會的成員目前還只有帕露、福爾蒂諾和露薇她們幾個。不過,我們已經和外部的一些組織建立了交易和合作關係,一切都還只是開始。
「亞雷!你這傢伙現在可不是跟矮人搞好關係的時候!」
這不是自然現象。這種斷斷續續的連續轟鳴聲 [2],是魔導術造成的。
她的語氣中充滿着緊張感,以及些許的興奮。她一定早就明白了,只要我們繼續刺激王都,總有一天會發生衝突。
頭上纏着繃帶的老大,帶着十來個像山賊一樣的傢伙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
突然,露薇出現在我的面前。不對,應該是我沒有注意到她而已。帕露和福爾蒂諾也都目不轉睛地盯着我。
真是失態。想得太多了。不知道爲什麼,露薇總能在這種關鍵時刻出現 [6]。明明我們認識的時間也不長啊。
「……不,你說得對,露薇。那幫傢伙,是打算來格蘭迪斯吧,福爾蒂諾?」
「好像是這樣。真是辛苦他們了。他們打算糾集公會聯盟的人手,直接來取你的首級。」
卡露蕾西婭又要抱怨了啊。別看她那樣,她其實意外地很在意格蘭迪斯的治安。從王都遠征而來的探索者大軍,肯定讓她很頭疼吧。
不過,如果他們要來格蘭迪斯的話,我們還有迴旋的餘地。總比我們不得不去王都的情況要好得多。
從這一點來看,盧茨的認真反而幫了我們的忙。他深信正面擊潰我是正義之舉。
帕露傾斜着蒼槍,小聲說道:
「公會聯盟早就不是鐵板一塊了。他能召集的,大部分應該都是艾爾迪亞諾的人吧。曾經同屬一個公會的成員自相殘殺,真是讓人笑不出來。」
確實讓人笑不出來。但是,把我趕走的盧茨,還有那些議員,他們也都是同一個公會的成員。戰火已經點燃。
他們要來了,爲了殺死我,也爲了被我殺死。
既然他們已經做好覺悟,賭上性命前來挑戰。那麼我就必須迎戰。
——還有,如果他們真的想要徹底奪走我的公會,就必須殺了我。
我以一種極其冷靜的心情對露薇說。
「抱歉,能不能請你通知一下在格蘭迪斯所有打過招呼的人?告訴他們王都要來襲擊了。」
「好的。我明白了,前輩。我這就去辦。」
真是個優秀的後輩啊,我真的配不上她。
我突然注意到站在我身旁的羅蘭,他正拿着裝滿礦石的袋子。他猛地把視線轉向了我。
「你不用摻和進來也沒關係。就當什麼都沒聽見也行。」
羅蘭撫摸着鬍鬚,思索了一會後開口道:
[1]【譯:後面其實翻成“問你我是個傻逼”比較好(原文意思),但我感覺沒必要這麼直接】
唯一確定的只有一件事。
[5]【注:這裏調整了原文的順序,原文是“可愛い可愛い後輩のルヴィが提言します。如何でしょう。”】
[2]【譯:原文就是“連続して斷続的に”這種矛盾的表達,我翻譯成了“斷斷續續的連續”】
*
這是他對我的信任嗎?還是說,他只是單純地覺得麻煩呢?
[4]【注2:爲了跟符合“情書”的意思,原文是“心臓”這裏改爲了“心”】
——現在,除了讓這片大地被鮮血染紅之外,我和盧茨的對立已經沒有其他結局了。
[3]【注1:原問用的是“知れない”,不知道怎麼處理比較好,所以就翻成了“難以形容”】
「我不太明白。我先聽聽你的想法吧。比起我自己思考,這樣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