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話 「公主的笑」
《公會會長被開除了,但是我·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他的優點》 · ショーン田中 · 2701 字
就在盧茨·伯納率領公會聯盟,突入舊王都格蘭迪斯的時候。
在王都西維,平民們的話題也被這件事完全佔據。
在格蘭迪斯建立公會的,是曾經率領過公會聯盟的亞雷·拉克這件事。
王室回應了盧茨的請求,給予支持這件事。
以及盧茨也向王室宣誓效忠這件事。
至少,以這次的騷動爲契機,此前由公會聯盟控制的西維的格局,將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市民們沉浸在無盡的不安和熱病般的興奮之中 [1],各抒己見。
這種情況不僅僅侷限於市民,在王城中也是如此。衆多貴族談論着今後的展望,揣測着王室的意圖。
有人想知道自己是否能參與其中,有人則擔心自己是否會受到牽連。他們將新舊王都的衝突當作政治鬥爭的工具來玩弄。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在王室之中,將所有的情報盡收耳底。
「殿下。您可能已經聽說了,關於這次的事件。在民間也流傳着各種各樣的猜測。」
在梅亞北方王國第一公主——莉莉薇爾·萊·梅亞的私人房間裏,桑德拉緩緩開口道。
房間內部的裝飾雖然簡約到了極致,但每一件物品都維持着最高的品質。這是一個猶如溫室般的房間,是爲那些必須健康、正確地生活的人準備的。
基本上,公主會在覲見室和議事廳處理所有政務,但有一部分事務會在這個房間以閒談的方式處理。
那就是那些不該公開的事務,那些不應該留在議事記錄和檔案中的事情。
王女莉莉薇爾悠閒地坐在椅子上,微微睜開了眼睛。
「——我聽說了。平民的想象力真是豐富呢,桑德拉。不對,或許應該說他們不相信偶然呢。」
她那如白瓷般美麗的長髮和相同顏色的眼眸。
整體上色素淡薄,給人一種柔弱的第一印象。她那充滿氣度的舉止中透着優雅,甚至會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在看一場戲劇表演。
「還有傳言說這一切都是我策劃的呢。真是可怕啊。」
這原本是用來抨擊『他』的材料。與魔性勾結,企圖讓王都陷入混亂的惡徒。這是給他貼上叛徒標籤的絕佳理由。
當然,王女選擇排除亞雷·拉克這件事,也可以說是符合實際利益的。通過這樣做,她得以將一個完全聽命於自己的人推上艾爾迪亞諾領導者的位置。
「這種流言在外面傳播,本身就是個問題。對吧?」
有用的就採納,無用的就捨棄。
「萬一那個叫盧茨的失敗了的話,就派其他人去。沒有實現王命的事情,是不允許發生的。說回來,這次我只是聽取了他的『願望』而已,我可不記得下達了王命呢。」
「然後——那個對我無禮的男人,現在應該也在後悔吧。他究竟違抗了誰,又做了什麼事。對吧,桑德拉?」
這真是王女的作風,桑德拉一邊點頭,一邊潤了潤嘴脣。
「不對哦,桑德拉。」
「桑德拉」
桑德拉的全身都冒出了冷汗。
「——我明白了。但是,那又怎樣呢?這沒有任何問題吧?」
但現在,桑德拉說這些話並非出於這個意思。莉莉薇爾也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眨了眨眼睛。
「我明白了。……殿下。關於這件事,我還有一件事需要向您稟報。」
「啊!……非常抱歉。我這就着手處理。」
別說是閒談了,就連進入這間私人房間都不會被允許了。
但是,桑德拉總覺得,王女的話語中流露出的,與其說是實際利益,不如說是憎惡。
桑德拉一邊用微微顫抖的手指拿起茶點,一邊回應道。
公主很少會如此執着於一個人。與人交往,不應以喜好和厭惡來衡量,而應以得失來衡量。這是王室乃至整個貴族社會的普遍道理。
莉莉薇艾爾坐在椅子上,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彷彿在品味着這件事的意義。
正是這樣的本性,讓她成爲了王室的掌權者。如今無論是國王還是諸侯,都無法違抗她的笑容。
如果桑德拉能領會這些深意,她就能繼續扮演公主的親密朋友這一角色。
房間裏明明因爲魔力而保持着適宜的溫度,但對桑德拉來說,這裏比鐵牢還要冰冷。
長年以來懷揣的願望,如今終於要在眼前實現。對他人來說,這可能只是一個事實,但對當事人來說,這甚至可以說是人生的轉折點。
莉莉薇艾爾輕笑着說:
王室本身並沒有下達討伐亞雷·拉克的命令。只是盧茨自己在大聲宣揚而已。——如果盧茨的討伐失敗的話,王室也可以用這種方式來維護自己的權威。
「據情報顯示,在格蘭迪斯,有一個自稱卡露蕾西婭的魔性在那紮根。而且,雖然沒有確鑿證據,但她可能與亞雷·拉克有所勾結。」
「……正如您所說,那不過是些流言蜚語罷了。」
「殿下,但是這個」
事實確實如此。在官方記錄中,這次只是王女聽取了盧茨的願望。
莉莉薇爾的心情看起來還不錯。而且,如果不報告這件事的話,甚至可能會被認爲是無能。
她能在展露美麗的微笑,綻放笑容的同時,孕育出如此惡意。她可以一邊談笑風生,一邊將對方打入地獄的深淵,卻又毫不在意。
「正如您所說,殿下。這樣的話,當初放逐他的時候就應該殺了他。」
在閒談了一會之後,桑德拉終於切入今天的正題。
啊,公主的可怕之處就在這裏。桑德拉麪不改色地想。
莉莉薇爾那如同小鳥歌唱般的聲音和微笑。[2]
「這主意不錯。但那樣是不行的。那樣的話,他就不會後悔了。必須要讓他嚐盡無法承受的屈辱,嚐盡喝不完的苦水。這樣我纔會滿意。」
「這次的事件之後,公會聯盟終於將歸入王室麾下。像探索者這種血統不明的人掌握權力的時代將要結束了。」
但是桑德拉卻表情僵硬地回應。看到她的反應,公主說道。
面對莉莉薇爾的提問,桑德拉一邊微微點頭,一邊斟酌着措辭。
她一邊觀察着王女的臉色,一邊繼續說道:
但是,如果沒法領會,讓她失望的話。
莉莉薇爾的每一句話,都蘊含着某種深意。
莉莉薇爾一邊微笑着,一邊繼續說道:
莉莉薇爾今天第一次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她臉上毫無表情,像是被漂淨了一切情感,彷彿要撕裂空氣一般說道:
「我說了,這沒有任何問題。除此之外,還需要什麼嗎?」
聽到這句話,桑德拉立即閉上了嘴。她理解這是不要再深入下去的信號。
既然如此,桑德拉也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與『魔性』的關係,是深深紮根於梅亞王室和貴族之間的頑疾。絕非一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
既然王室的掌權者莉莉薇爾說沒有問題。那麼,這就不是桑德拉該插嘴的問題了。
「當然沒有了,殿下。另外還有一件小事,盧茨·伯納希望在完成遠征後,能覲見『勇者』。是否由我這邊來處理?」
桑德拉立刻轉移了話題,莉莉薇爾的臉上又恢復了笑容。
公主發出噗嗤一聲輕笑,露出了嘲弄般的表情。那表情,像是在看一隻蠢狗,想要見到那早已不存在的主人。
「哎呀,還有這種人啊。嗯,可以啊。就交給你處理了。話說回來,那個叫盧茨的人——」
莉莉薇爾的側臉上,現在浮現的,是除了微笑之外的某種感情。
那是一種深知人類的悲哀和感情,卻又以其愚蠢爲樂的惡意。
公主揚起嘴角,眯起眼睛說道:
「——他究竟打算見『誰』呢?」
*
[1]【注:原文就用的是“熱病”,這裏照搬,可能是“狂熱”之類的意思】
[2]【譯:這真的不是病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