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凹凸师徒的战斗

对艾萨克・沃克而言，夜游是一种接近于沉溺感伤的行为。

因为，他心中总是回荡着与温柔王子仰望星空的夜晚。

瑟切村的夜晚，总是万籁俱寂，也没有摊贩或小贩。即使如此，呼出的白雾，以及闲聊的时光，对艾萨克而言都弥足珍贵。

「艾克，你解开集点卡的谜题了吗？」

啊啊，还有这回事呢——艾萨克回想起来。说实话，他对此毫无兴趣。

艾萨克在「欢迎来到〈沉默魔女〉之村！」的看板前停下脚步。

包含入口的那块在内，这种看板总共出现了五块。与到此为止收集到的印章数量相同。

以此为前提，艾萨克回想起自称〈沉默魔女〉们的言行举止。令他感到在意的，是盖印章的方式。

「莫妮卡，可以让我看看你的集点卡吗？」

「好的，给。」

从莫妮卡手中接过卡片，艾萨克开始比对盖章的方式。

圆形的印章，盖在盖章卡上的位置，到处都有些微的倾斜——而这种倾斜的程度，两人完全一模一样。

其中最令人在意的，就是第三间土产店的老婆婆。她把所有人的集点卡都以相同方向排在桌上，再盖上印章。

既然如此，应该在盖第一张时就注意到印章的倾斜角度，然后调整角度才对。可是，每张卡片上的印章都同样往九点钟方向倾斜。

（啊啊，果然没错。）

这个印章的倾斜角度，就是在指示前进方向。

路标应该是「欢迎来到〈沉默魔女〉之村！」的看板吧。卡片上也写着完全相同的文字。

换言之，把位于村子入口的看板当作起点，再按照印章的倾斜角度前进。一开始是直走，碰到第二块看板后往两点钟方向，第三块是往九点钟方向……只要按照印章的指示前进，前方就一定会有看板。

艾萨克在脑中描绘地图，回想看板的位置。由于村子没什么障碍物，要回想路线并不困难。

（最后抵达的……是村长家吗。）

「啊，好的，谢谢。」

艾萨克的发言，听得莫妮卡双眼闪闪发光。

这番话实在相当失礼。但，休伯特却丝毫不把莫妮卡的无礼发言放在心上。反而还笑得更开心，仰起喉咙大笑起来。

在坡度陡峭的地方，还设有大石头的踏脚处和木材做的扶手。

「暗号？文字的排列组合是指？」

「嗯哼～魔法战用的魔导具，基本上都是吸收土地的魔力来发动的吧？既然如此，只要把吸收的魔力量限制解除就行了。毕竟这附近的土地魔力量可是相当充沛的嘛～」

只要找出关键词，莫妮卡应该就能轻易解开暗号。

「『北方森林』。」

分发这张卡片的，是在村庄入口迎接的黑发少年。

艾萨克虽然感动不已，但要莫妮卡来说，魔导具陷阱就只是「位置容易锁定的不动靶子」。要瞄准四处乱窜的人类，难度可比这高上太多了。

「那个～从土地吸收魔力，提升威力的巧思是很厉害没错……但就只有这样吗？」

不过，这暗号一般人是解不开的。至少要有魔术的知识才行。

「我的卡片上没有耶。」

与考尔拉普顿镇的鸣钟祭不同，那是在静谧的夜之森中，轻飘飘地浮现的光芒——与这幻想般的气氛不搭调的哼歌声，自森林深处响起。

锵——一阵清脆的声响。莫妮卡立刻就理解了。这是展开魔法战结界的声音。

艾萨克瞪着莫妮卡卡片上那串独有的文字排列。

自森林深处现身的，是四肢纤细，身材高瘦的男子——从魔术师养成机构米妮瓦时代起就不停纠缠莫妮卡的——休伯特。

「难道……这个暗号，也是迪学长……」

（该不会，这个暗号……从一开始就是针对莫妮卡而准备的……）

魔法战用结界构造极为复杂，原本至少需要两名魔术师才能维持。不过，也有例外。

那里魔力浓度很高，所以村民都告诫莫妮卡不要走进太深的地方。愈想愈觉得，这不太像是要给一般人的信息。

风系魔术的种类多到数不清，所以，现在还是先单纯把关键词想成属性变换术式比较妥当。

「嗯嗯，答得好～」

（威力，比以前更强了。）

但是，旧时代所需要的，不正是整备土地，治水，防灾的土，水属性魔术吗。

除此之外，地面上还埋着许多平坦的岩石。这也是村民维护的吗？莫妮卡用提灯照亮地面观察。

两人各自单手提着提灯，朝着灯光的方向走去。

「你已经解开谜题了吗？」

「我也想过，写下暗号的某人，可能有事情想向〈沉默魔女〉求助，所以才试图暗中接触。所以，我一直在观察状况……看来，最坏的想象成真了。」

莫妮卡环顾起在四周展开的魔法战用结界。

「……哦。」

朝北方望去，艾萨克注意到森林深处有某种东西在微微发光。是巡逻的村民手上的提灯吗？但仔细一看，那微弱的光芒似乎不只一道。

使用魔导具的攻击，基本上火力都偏弱。所以，休伯特才会在提升连射性等方面下功夫，但这次的攻击，感觉纯粹是威力本身有所提升。

说到这两人用过的魔术……

魔法战用结界，是套用特殊规则的结界——物理攻击无效，只有带有魔力的攻击有效。即使受到攻击也不会受伤，相对的魔力会减少。

「既然能强化简易结界的魔导具……就表示攻击用魔导具也能强化，是吗。只不过，必须埋进土地固定才能使用。」

艾萨克努力说服自己要忍住嫉妒，以沉稳的语调问道：

艾萨克皱起了眉头。

就在莫妮卡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些事时，眼前出现了一只大手。是艾萨克伸出了手。

「在那之前，可以先让我去拿个东西吗。我有东西忘了。」

也就是说，第六个〈沉默魔女〉的真面目就是村长。

休伯特虽然说得简单，但解除限制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简单。从土地吸收的魔力量一旦增加，魔导具的负荷也会随之加重，发生故障的可能性自然也会提高。

就在艾萨克思索着暗号的意图时，莫妮卡按捺不住地开口：

＊　＊　＊

雷箭在森林中交错飞舞，啪叽啪叽地迸出火花。艾萨克忍不住发出感叹。

休伯特啪地弹响手指，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莫妮卡展开了防御结界。

「所以，这个暗号的答案是？」

铁匠大叔在英勇吆喝的同时发动的魔术。以及，洁白牙齿令人目眩神迷的正义伙伴发动的魔术。

莫妮卡似乎也注意到了那道光。

莫妮卡边说边发动感知魔术。结果，有几具发动中的魔导具被感知魔术捕捉到了。

「你说你卡片上的暗号，魔术式就是关键词对吧？这么一来，符合条件的魔术是……啊啊，原来如此。」

「……嗯？」

莫妮卡似乎对暗号有什么开心的回忆。她那冻得发红的脸颊，正带着柔和的微笑。

「咦？是出了什么差错吗……」

莫妮卡当场双膝一软，双手掩面。过分，太过分了。这样实在太过分了。

这耳熟的嗓音令莫妮卡脸色发青，艾萨克则是皱起了眉头。

也难怪艾萨克会感到疑惑。结界覆盖的范围，几乎涵盖了整座森林。以简易结界而言，规模未免太大了。

他身上穿的，是袖子细窄便于行动的防寒衣。休伯特基本上不喜欢穿长袍之类的衣物。反射着虚幻灯火蛋壳旅店光芒的耳环等饰品，恐怕每一样都是魔导具。衣服里头八成也暗藏了各种各样的道具。

「那道光……艾克，我们去看看吧。」

莫妮卡举起提灯，照亮卡片，方便艾萨克阅读。

「竟然准备了这么有趣的暗号……」

「不愧是艾克，发现得真快。我为了找出关键词，就花了好多时间。」

原本还以为莫妮卡的思考又往数学的方向迷路了，但仔细一听，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雷箭自森林中飞来。恐怕是魔导具发动的攻击。

「这里的雪结冻了。脚下，要小心。」

（看起来像是用土属性魔术整修过的……痕迹相当老旧，应该和村子没关系吧。）

莫妮卡皱起眉头，一脸困惑地望向休伯特。

「这种规模的简易结界？」

这种规模的整地工程，以现代魔术来说根本无法想象，但旧时代可是到处都是比现代更强的魔术师。

「竟然准备了这种暗号，我原本还以为，对方是个很棒的人……原本还以为……结果竟然是迪学长，太过分了……」

「把风系魔术……使用的属性变换术式套用上去，应该就行了吧？」

那个少年，该不会只把暗号文卡片发给符合〈沉默魔女〉外貌的人——例如，发给淡褐色头发的娇小女性吧？

魔法战用的简易结界，是仅靠魔导具就能展开的便利结界。只不过，规模会因此缩小，结界本身的强度也会下降，就是这种便利性带来的缺点。

「呃——就是卡片背面的……」

莫妮卡以平静的眼神环顾四周。

近代以后的魔术，大多被默认为对龙用的战斗手段。因此，飞行距离，速度，威力优秀的火，雷，风魔术师，往往更受优待。

每颗蛋壳都散发着朦胧的光芒。那是既虚幻又微弱的光。即使如此，只要聚集个二，三十颗，那淡淡的光辉便足以将周遭照得朦胧。

北方森林有人为整顿过，道路十分平坦，走起来很轻松。幸好积雪也不算太深。多亏如此，迟钝的莫妮卡也走起来不会跌倒。

虽然个性有点问题，但休伯特・迪无疑是一流的魔导具工匠。

莫妮卡半张着嘴，交互望向艾萨克与休伯特。

「钱包吗？」

「嗯～嗯～嗯～嗯～那是把老旧的虚幻灯火蛋壳旅店，浸到魔力污染的温泉里头再拿出来的东西哦～」

「不，是提灯。」

艾萨克狐疑地咕哝起来。

「啊哈哈！好啦～你来这的理由，应该很清楚吧？开始吧，魔法战。」

在集点打卡的途中，自称〈沉默魔女〉的人们不是用过吗。

「虽然不是能撑多久的东西，但拿来当舞台照明应该还不赖吧？」

「……这是简易结界吗？」

「准备这个暗号的人，一定是个很棒的人。」

说着说着，艾萨克往前踏出一步，将莫妮卡护在身后。

最重要的是，这座村庄的关键词是〈沉默魔女〉。说到〈沉默魔女〉所使用的魔术，最出名的果然还是召唤风之精灵王。

前进了一小段路，莫妮卡总算发现光源的真面目。原来是有东西吊挂在树上。

原来如此，正因为是魔力浓度上升的森林，才办得到这种事。

「那个暗号，我早就知道是写给莫妮卡的。」

艾萨克回以王子殿下完美的笑容。

「嗯嗯～这就是你专用的邀请函啦。如果是你，应该能轻松解读出来吧？」

雷箭再度瞄准莫妮卡射来。莫妮卡以提升过威力的无咏唱雷箭将之击穿，同时破坏了被感知魔术捕捉到的魔导具。

「这是……虚幻灯火的蛋壳旅店？」

「是的，暗号本身其实很简单。这是把文字的排列组合置换为其他文字的暗号，除了暗号文之外，还有另一串文字列作为钥匙，而那串钥匙与魔术式有关……」

莫妮卡小声地开口问道：

像这样来到陌生的土地，就能窥见遥远往昔的魔术师们，所留下的伟业痕迹。

艾萨克把莫妮卡借来的卡片翻了过去。的确，上头有串意义不明的文字排列。

「太厉害了……」

从土地吸收魔力，提升威力的魔导具。是非常优秀的发明。要制作也需要相当的技术……话虽如此，但发动位置是固定的，威力也不及多重强化魔术。

「嗯嗯～女王陛下的辛辣评价，真教人开心啊～」

「那个，女王陛下什么的，可以请你别再……」

「你心里在想『用普通魔术还比较强』对吧？」

就是这样。明明魔导具的威力无论如何都比不上魔术，莫妮卡却无法理解休伯特拘泥于魔导具的理由。

莫妮卡暧昧地应了声「哦——」，休伯特见状，嘴角再度上扬。

「那是因为，你这种魔术用得好的人太自傲了。太棒了。」

莫妮卡的傲慢，休伯特却以更加开心的笑容全盘接受。

休伯特・迪身为魔术师的实力，绝对不逊于他人。知识与魔力操作技术都维持在高水平。

即使如此，他还是选择了使用魔导具的战斗方式。其中或许有他个人的美学吧。

就像莫妮卡拘泥于美丽的魔术式，休伯特也拘泥于如何愉快地狩猎。

就在这时，艾萨克动了。他手上握着短剑。看来，是去拿提灯时偷偷藏在衣服里的。

艾萨克绕到莫妮卡身旁，挥舞短剑。随着锵的一声，某种物体掉落地面。

是把细长的匕首。乍看之下像是拆信刀，但刀柄上施加了装饰。恐怕是魔导具吧。

（刚才那把匕首，是从哪里……）

趁着莫妮卡与艾萨克的注意力被匕首吸引的空档，休伯特一甩手指，戒指便射出了火焰箭矢。

莫妮卡反射性地想展开防御结界——却办不到。

「……咦？」

魔术式明明构筑得完美无缺。可是，魔力操作却无法顺利进行。魔力的编织无法成立。

要比喻的话，就像是明明准备了完美的编织图在编织，毛线却四处乱窜，无法顺利编织。就是这种感觉。

「那把匕首，好像会扰乱魔力操作。」

高速掠过自己头部旁边的匕首，撞上背后的树木后掉落地面。

（那个时候，在附近的人是……）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诺曼抓住休伯特的后颈，躲进草丛。

「你的魔术本领，比那个帅哥要强得多啊。」

由于事先张开了魔法战用的简易结界，不至于受伤。但，承受的伤害会直接反映在魔力的减少上，而且也会感到疼痛。

艾萨克举起自己的短剑，将匕首打落，再捡起掉在地上的匕首。

只是，休伯特用魔导具射出的火焰箭矢并未受到影响。看来，这魔导具的效果仅限于对正在操作魔力的魔术师起作用。

当然，诺曼很感谢休伯特教导自己魔术，但这是两码子事。诺曼认为，休伯特是自己绝对不能效仿的那种大人。

休伯特的魔导具放出雷电和炎矢，淡褐色的少女则用防御结界挡了下来。少女没有咏唱，想必是持有展开防御结界的魔导具吧。既然是魔导具管理部的人，持有这种东西也不奇怪。

然后，正如休伯特所说，那位淡褐色头发的少女解开了暗号，来到这里。

无论多么强大的魔术师，一旦魔力操作遭到妨碍就无法施展魔术。如此一来，魔术师就形同手无寸铁。

休伯特・迪的弟子明明会使用远端魔术，身为〈沉默魔女〉弟子的自己却没有任何能在实战中派上用场的魔术。

正当诺曼在合理性与良知之间摇摆不定时，休伯特意味深长地嘻嘻笑了起来。

匕首飞到一定距离，莫妮卡的魔力操作就会遭到扰乱。

就在莫妮卡因异样感皱起眉头时，这次换匕首从其他方向飞来。是跟方才一样的，会妨碍魔力操作的魔导具。

紧接着，从匕首飞去的方向传来「哇啊」的微弱叫声。当然，那并非休伯特。

跟丢休伯特身影的艾萨克，与莫妮卡一起移动到蛋壳旅社的灯光照不到的树丛暗处，蹲下身子藏身。

「也就是说，只要不靠近那把匕首就行了。」

莫妮卡维持蹲姿，伸手在积雪的地面摸来摸去，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那倒也是。诺曼也是，如果生来就有那么漂亮的脸，就不希望被瞄准脸。

「我有阻止那个男人的策略。彻底瞄准他的脸。」

说着说着，艾萨克将捡起的匕首，朝飞来的方向用力投掷回去。

（刚才的火焰箭矢也是迪学长的魔导具？……不对。刚才那是远端魔术。）

火焰箭矢，朝无法展开防御结界的莫妮卡倾注而下。

「从刚才就一直感觉到视线。果然，看来还有一个人。」

冒充〈沉默魔女〉的铁匠老爹，以及正义的伙伴青年。他们所操纵的风系魔术，都是某人悄悄以远端魔术发动的。

艾萨克重新举起短剑，低声说道：

「对那个帅哥来说，这是最有效的啊——」

虽然因为太暗而看不清他的脸，但休伯特似乎露出了坏笑。

（那些魔导具管理部的人好可怕啊……！）

莫妮卡简短地回了一声「是」。

「距离测出来了吗？」

莫妮卡用力点头，回应艾萨克的低语。看来她似乎相当吃惊。

在这样的乡下，魔术的用途也就仅此而已。如果去都市的魔术师养成机构，或许能学到更加洗练的技术，但自学的诺曼已经到极限了。

『我做的魔导具情报可不能泄漏出去啊～所以邀请函就用暗号形式吧。别担心，那个女人会开开心心地解开暗号，来到这里吧。』

休伯特是个只为了自己的愉悦与利益而行动的男人。

（周围的魔力乱成一团……）

（……差不多了吧。）

「嗯嗯嗯，那个帅哥好碍事啊。先把他干掉吧，诺曼。」

即使如此，身为〈沉默魔女〉的弟子——身为魔术师却无法战斗，还是令艾萨克懊悔不已。

而为这样的诺曼进行魔术指导的，就是休伯特。

＊　＊　＊

匕首划破空气，发出「咻——」的声响。投掷力道实在了得。

诺曼是个聪明的少年，所以他明白休伯特的性格并不好。

那个人是谁，莫妮卡立刻就心里有数。

「真的真的，吓了我一大跳……」

那是会扰乱周围魔力流动，妨碍魔力操作的魔导具。

艾萨克把莫妮卡的身体拉向自己，紧紧抱住。火焰箭矢就这么刺进了他的背部。紧接着，耳边响起一阵模糊的嗓音。

诺曼的父亲似乎是贵族出身。年轻时就读魔术师养成机构米妮瓦，但与在那里邂逅的平民母亲坠入爱河，最后私奔了。虽然将米妮瓦时代的魔杖和长袍都卖了换生活费，但教科书还留在手边，诺曼就是看着这些教科书长大的。

莫妮卡反射性地尝试展开防御结界。一开始，魔力操作无法顺利进行——但，就在艾萨克跑了一小段路之后，魔力操作又变得可行了。

莫妮卡这番话，令艾萨克胸口一阵刺痛。

「没什么好怕的。要有自信啊，诺曼。」

「这把魔导具的有效距离，以我的步伐大约是五步。」

黑发少年诺曼一屁股跌坐在地，发出「咿啊啊」的丢脸叫声。

来到这座村子之后，莫妮卡已经目睹过两次远端魔术。

恐怕，是因为远离了那把匕首型魔导具的缘故。

莫妮卡已经用眼睛测出，飞来的匕首在多近的距离下会开始妨碍魔力操作。

休伯特虽然也会使用远端魔术，但他应该没有咏唱才对。

「艾克！」

「瞄准脸有点……不会被骂吗？」

在结界中，至今从未见过的华丽战斗正在展开。

「潜入黑暗了吗……」

「用高威力魔术歼灭是很简单，但对方毕竟是村里的孩子……」

不过，到头来诺曼自己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才会拜休伯特为师。所以，现在还是先乖乖听从师父的指示吧。

在这场魔法战的结界中，物理攻击无效。就算被匕首打中也不会受伤，但还是会害怕。

「艾克，你没事吧，艾克！」

艾萨克喃喃自语的同时，两人后方出现了火焰箭矢。那并非从某处飞来，而是凭空出现的。可是，却找不到类似魔导具的物品。

艾萨克所指的，是这把匕首的有效范围。

在远处引发风和火的魔术就是其中之一。利用这种名为远程魔术的技术，诺曼为村民们表演了魔术。

火焰箭矢再度瞄准两人。艾萨克扛起莫妮卡拔腿就跑。

「就算您说要我有自信……」

休伯特是这么说的。

魔术师养成机构米妮瓦，是在入学半年后才开始教授实技，莫妮卡也依样画葫芦，还没教艾萨克实技。

「嗯嗯嗯～我的弟子诺曼很优秀吧？」

拜此所赐，魔术的精度提升了，飞行距离也变长了。

休伯特立刻发动设置在周围的魔导具，用雷矢反击。

原本还以为，那肯定是休伯特干的好事，但并非如此。

双亲因流行病去世后，诺曼继续学习，靠自学学会了几种魔术。

「那位弟子，好像会使用远端魔术呢。远端魔术明明要命中目标很困难，他的精度却非常优秀……要是再搭配迪学长的魔导具，就有点棘手了。」

（呜哇……）

在魔法战的结界内，虽然不会受伤，但还是会痛。而且，无论是谁，被瞄准脸都会感到害怕。会反射性地去保护脸。恐怕休伯特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说瞄准脸的吧。真是坏心眼的战术。

……原来如此，这发明可真有意思。

比方说，扮演〈沉默魔女〉的铁匠大叔挥舞魔杖时，诺曼就会在魔杖的前端引发风。当然，是在暗处偷偷释放。

的确，身为七贤人的莫妮卡要当场召唤精灵王，把休伯特・迪连同少年弟子一起攻击，是轻而易举。

「了解。那么，就还以颜色吧。」

＊　＊　＊

就在诺曼犹豫时机的时候，休伯特朝这边冲了过来。他咏唱咒文，张开防御结界。紧接着，风刃将防御结界切得粉碎。

莫妮卡反射性地展开防御结界，保护自己不受火焰箭矢伤害。

诺曼从腰包中取出细长的带鞘匕首。这似乎是能扰乱魔力的魔导具。使用方法很简单，只要拔出刀鞘就会立刻发动，接着只要朝目标投掷就行了。

「真没想到，那个男人竟然收了弟子。」

（要是离得太远，凭我的腕力扔不到……但要是离得太近，又会被反击，距离和时机的判断好难啊。）

休伯特以夸张的动作耸了耸肩。

「攻击，能打中吗？从他的动作来看，他大概有战斗经验吧。」

（先用远程魔术吧……）

缺点是有效范围很窄，以及在有效范围内的人也无法使用魔术。

「莫妮卡！」

「唔……」

根据诺曼的老师休伯特所言，那位淡褐色头发的少女是魔术师工会魔导具管理部的人，为了确认休伯特开发的魔导具的精度，才来打魔法战的。

「这点小伤，没事的。比起我，你……」

艾萨克一脸严肃地陷入沉默。幸好这里很暗，莫妮卡应该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是，这种做法实在称不上聪明。休伯特恐怕也是看准了这点，才会拉拢村里的孩子吧。

「这种时候，就用魔术师风格的解决方法吧。」

「魔术师风格的解决方法？」

艾萨克一脸不解，莫妮卡于是给出提示。

「这场魔法战的结界是简易结界。简易结界因为保护对象较少，所以只能保护周围的树木。」

魔法战的结界不只能让物理攻击失效，还具备保护力，避免攻击魔术破坏周遭的物体，或是引发火灾。

但，这个简易结界似乎只保护了树木。换言之，树木以外的物体还是可以破坏。

……这跟「魔术师风格的解决方法」又有什么关系？

艾萨克满脸困惑地望向莫妮卡。虽然在黑暗中看不清莫妮卡的表情，但可以听见她得意地哼了一声。

「把蛋壳旅舍的蜜蜡融化掉。」

吊挂在树上的虚幻灯火的蛋壳旅舍，蜜蜡应该早就已经融化完毕了才对。

莫妮卡的脑袋里，恐怕正在执行艾萨克想都想不到的计算。自己就连其中的一小部分都掌握不到。

莫妮卡向暗自懊悔的艾萨克开口问道：

「艾克，可以拜托你稍微争取一点时间吗？」

这句话，在艾萨克心中点燃了火焰。

艾萨克・沃克，是个连初级魔术都施展不来的不肖弟子。就连现在，也完全无法想象师父在想些什么。

即使如此，只要师父愿意拜托自己，愿意相信自己，自己就一定办得到。

「请包在我身上，My Ma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