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结界魔N

午餐时间，餐厅戈雅的店里，两个中年男子正在争吵。

什么都是你撞过来害我酒洒了，或者我才被你害得衣服沾到汤了，诸如此类的无谓争执。或许是恼羞成怒，其中一个男人揪起了对方的衣领，被揪住衣领的男人则扯住对方的头发。

「两位客人～！这样我们很困扰～！」

金发的女服务生一脸伤脑筋地上前劝架，但两人充耳不闻。

这时候，身穿围裙、头绑三角巾的少年从内场走了出来。那是有着栗子色头发，容貌带点少女气质的少年。

少年正准备插进两人中间，其中一位中年男子便口沫横飞地嚷嚷起来。

「少来碍事，小姑娘！」

被唤作小姑娘的少年，语调低沉地「啥？」了一声，举起双手掐住左右两边男人的脸。

两个中年男子当场哇哇大叫，试图拨开掐在脸上的手，但却丝毫不起作用。

少年就这么拖着两个中年男人，一路朝通往店外的大门移动。

女服务生已经机灵地先绕到门口，打开了店门。

「谢谢两位客人光临～费用会记在帐上。」

「要打到外面去打，两个混蛋。」

待少年把两人扔到店外，少女便笑容满面地关门。

望着这幅光景，店里的客人都发出咯咯笑声，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起来。

「唉唷～小俩口合作无间啊！」

「咱这么久没到这间店来，你倒是长高啦，路仔。」

「之前，都还是纱莉个头比较高的说～」

「我看啊，你就干脆入门当纱莉的老公吧！」

面对客人们的捉弄，金发看板娘纱莉表情严肃地回应。

穷乡僻壤出身的少年，如今就要满十五岁。半年后的秋天，就是米妮瓦高中部一年级了。

「那么，我就连路易斯的衣服一起准备喽。」

打扫中的罗稳重地点头，纱莉带着满面的笑容望向路易斯。

米妮瓦虽然不禁止学生在外打工，但也不怎么乐见。

（这啥啊……魔导具吗？还是什么益智玩具？）

听到路易斯的回应，纱莉露出一种看向不成材学生的眼神。

纱莉也不过比路易斯大一岁，却三不五时就爱摆姐姐架子。

「你叫路易斯•米莱是吗？师父常常提起你呢。我今年就会从高中部毕业，没办法一起当高中学姐学弟，不过明年起也预定以研究生身分继续留在这里，多指教喽。」

「路易斯的吃相一──点都不文雅，为什么每次都要塞得满嘴全是东西～？」

「魔术师工会的大头，说无论如何想拜托妳啊。只要在演习场，来一记『那个』就行啦。」

打从路易斯来这间店工作起，已经快要三年了。当初穿起来有点太大的围裙，现在成了正好合身的尺寸。

纱莉伸手添在雪白的脸颊上，嘟起嘴唇反驳。

（是说，为啥特地指定研究室？）

「今年打算卖些什么？跟去年一样卖串烧吗？」

「路易斯，你每年都这样帮忙，不要紧吗？校庆当天，米妮瓦的同学们不也都很忙吗？」

思考今年该怎么办时，戈雅切着肉块接了话。

发表者以教授或研究生为主。虽然部分优秀的学生也会获选为发表者，但只限于高中部同学，初中部学生被选作发表者的情况，基本上不会发生。

「不错耶，感觉会大赚一笔。」

距离下午的课还有些时间，但拉塞福要路易斯趁中午到研究室一趟。

「等到哪一天，路易斯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就也会想装模作样喽～」

「这家伙，叫做卡莱•麦斯威尔。是高中部的资优生，也是我研究室的唯一一个学生。」

「卡莱，妳来了啊。」

「今年的摊位，就全权交给纱莉处理啦。」

背后传来的嗓音，差点害路易斯失手让星星摔落。

路易斯正要观察卡莱，拉塞福就举起烟斗指向路易斯。好个失礼的臭老头。

路易斯在脑中敲起了算盘。

那是个拳头大的木雕，外型是有点像星星的十二面体。拿起来摇动，也没发出什么响声。

转转门把，发现并没上锁。研究室里明明就有些贵重的研究资料，也未免太不小心了。

「……嗯。」

「喔～那就靠妳啦。」

「好，解开啦。」

然后，〈紫烟魔术师〉基甸•拉塞福是出了名的不爱收学生。

路易斯正提高警戒，女学生就踩着自然的步伐走近，拿走路易斯手中的木雕星星。

这时候，不假思索就交给纱莉处理的决定，在日后让路易斯打从心底后悔。

「嗯，我就猜大概是这么回事。」

「少啰嗦，只会装可爱。」

（很好很好，机会难得，就顺便找找看有什么能拿来威胁臭老头的……）

（……所以她不是普通学生吗？）

「啊，路易斯我不行。」

至于路易斯，在入学第一年与第二年的校庆，就只到感兴趣的领域听了研究发表，领取发给参观者的资料，此外的时间几乎全都在戈雅的店帮忙。

「虽然说这样也会引人侧目，实在不太喜欢……但总比做一大堆资料来得好吗～」

「别说什么不行好吗。这样我脸往哪摆啊。」

忙碌的午餐时段结束后，路易斯一口面包一口汤，大快朵颐地吃着伙食。

正在擦桌子的瘦巴巴中年男子罗一脸忧心地望向路易斯。

想对路易斯说教，像平常那样叫到办公室去不就得了。

米妮瓦在升上高中部之后，就可以决定要所属于哪间研究室。

带点少女气质的五官，以及没什么赘肉的体格都还是一如往常，但身高比从前高了些，有从少年转变为青年的倾向。

离乡背井虽已好段时日，积习依旧难改。贵重的食物要在被抢走前藏好或吃掉──这个观念仍然根深柢固。

餐厅里，魁梧的店主戈雅正在准备晚上的食材，瘦巴巴的中年男子罗在打扫，戈雅的女儿纱莉则坐在路易斯对面，小口小口啃着面包。

路易斯「好耶」一声握拳。

见到路易斯擅自把玩拉塞福的私物，女学生也没开口斥责，反倒像是看得很开心。

拉塞福是军人出身，卡莱却感觉不出军人的气质。看起来，就是个随处可见的亲切少女。

即使听到路易斯的名字，卡莱也不为所动地点头。

「卡莱，这家伙就是初中部的资优生路易斯•米莱。」

「就是这样，才不受女生欢迎唷～」

「那很厉害喔。你可能有结界术或者术式应用的适性呢。」

路仔──路易斯•米莱皱起眉头抗议。

路易斯瞪着至今仍无法习惯的水龙头，边洗碗边问向罗。

米妮瓦的校庆，会在三周后冬终月罗玛利亚的最后一天举办。那时候气温还没回暖，有热汤可喝想必来宾会很开心。

（高中部的学生吗……？）

由于校庆时会有大量人潮出入校园，因此镇上的店家都会向米妮瓦申请许可，到校内摆摊贩卖饮料或轻食。

这样的拉塞福唯一认可的在校研究生，唯一收进门的徒弟，就是这位卡莱。

「这种事啊，不是在喜欢的人面前装模作样就好，必须要从平时就彻底执行才行啦。」

路易斯对于自己在高中部也早已恶名昭彰有自觉。但是，却感觉不出这个女学生有在警戒路易斯。这肯定，是不清楚米妮瓦顽童的事迹吧。

「这个，是旅行的土产，我送给拉塞福老师的。一般来说，解开其实会更花时间才对，你是第一次玩吗？」

这时，房门打开，叼着烟斗的拉塞福回来了。

总之先凑向桌边的路易斯，发现桌面上摆了个罕见的东西。

「我只是很努力，想让自己的心上人，觉得我很可爱而已～」

百思不得其解的路易斯，歪着头敲响了拉塞福研究室的房门。但没有传出回应。

拉塞福交互望向路易斯与女学生，瞪大了眼睛开口。

被唤作卡莱的女学生，略显困扰地垂下眉尾，举手搔起脸颊。

不到一分钟，路易斯就把星星解体，并且重新组好了。

在校庆帮忙摆摊，以临时收入而言相当好康。如果营收可观，还能领到特别津贴。这样一来，就可以换下最近变紧的鞋子，买双新的了。

能够跟拉塞福自在交谈的人就已经很少见了，两人对话的内容又更引人好奇。

「还好啦，我自有安排。」

「毕竟这边也想营业嘛～」

换作市井学校，校庆时表演的会是唱歌或演剧，但米妮瓦毕竟是魔术师养成机构的最高峰，所以，举行的是魔术的研究发表。

所以第一年与第二年，路易斯都换穿便服，绑上头巾，彻底待在内场不露面。

「关于校庆的研究发表……我果然，还是得出席才行吗？」

说着说着，她眯细眼睛笑了起来。那笑容，就像一只在向阳处打瞌睡的猫咪。

在米妮瓦，虽然以校庆为名目，但实际上说是研究发表的一般公开日比较正确。

「那妳到那家伙面前再装啊。」

回过身去，只见一位比路易斯年长几岁的女学生站在门口。那是把一头红砖色头发随意绑在颈后，感觉很纯朴随和的女学生。

路易斯起先也没想太多，就随手解看看，结果愈解愈起劲。毕竟以往他没什么机会接触到这类娱乐用品。

「是是是。」

用指头按在三角形的面上，传来一阵微微移动的感触。被勾起兴趣的路易斯，把木雕星星拿在掌心转了转，确认整体构造后，开始用指尖逐步挪动零件，挑战解题。

当然，并非任何人都有这个机会，还需要经过指导老师的许可。

「对了，路仔。今年米妮瓦校庆咱们也会去摆摊，你也来帮忙呗。酬劳不会少喔。」

在戈雅的店吃过午餐，路易斯十万火急赶到了研究所大楼。

「有什么关系，又没吃得到处掉渣。」

校庆当天，学生一般而言不是去接待来宾，就是各自参加感兴趣的研究领域发表会。

以果酱为目标离乡来到米妮瓦，转眼间过了将近三年。

尤其是校庆。「校庆是能参观珍贵研究发表的好机会，尽量多去参观。想打工就打扮得低调点，别太明目张胆」──以上，是来自拉塞福的指示。

只不过，这样在四处参观研究发表时，就得换上制服，带着替换用的衣物到处跑实在也挺麻烦的。

（剩下的问题，就是该穿什么了吧。）

拉塞福嘎哩嘎哩搔起后颈，向路易斯介绍。

即使被路易斯恶言相向，纱莉也丝毫不显胆怯。有别于米妮瓦那些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纱莉早就惯于应付粗鲁的男性了。怎么说都不是白白有个五官粗犷的戈雅当老爸。

拿起吃个精光的餐具走向流理台，正在炖肉的店主戈雅就像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最近天气冷得凶，想说到时候去卖热汤。」

「喔～好厉害耶。一下子就解开了。」

「妳这志气倒是令人佩服啦。」

（既然是资优生，成绩肯定很优秀吧。用的会是什么魔术……？）

就在路易斯目不转睛地凝视卡莱时，正把烟灰敲进烟灰缸的拉塞福继续开了口。

「喔，对了。是这样的～臭小鬼，把你找来的理由呢……是因为高中部升学审查的结果，决定要出一个特别课题给你。」

「啥～？」

路易斯现在是初中部三年级。为了升学进入高中部，必须在笔试考到一定成绩、通过魔法战考试，或是提出论文。

关于笔试方面，虽然目前还没能追上萝莎莉，但也已经堪称无可挑剔。魔法战也忍着没钻规则漏洞，老实采取稳扎稳打的战法通过考试。

说真的，在那边喃喃自语咏唱放攻击魔术去命中对手有够麻烦的，直接用揍的不是比较快？这虽然才是路易斯的真心话，但只要有那个意思，路易斯单凭魔术也有足以技压群雄的实力。

也就是说，关于升学高中部的必要条件，路易斯早就全部满足了。

面对满脸都写着「难以接受」的路易斯，拉塞福忍不住摆起臭脸。

「……理由不用说也明白吧？」

「啥？谁知道啊。」

「就说你素行太差了，蠢材！」

「师父，师父，太孩子气喽。」

即使浑身流氓味的老人与少年在现场营造出治安败坏的气氛，卡莱也不以为意，就只是像在驯马似的安抚拉塞福。

拉塞福抖着嗓子哼了一声。

「总之就是这样，教职员开会决议，要你在校庆发表研究成果。再根据你的发表内容，决定你的高中部升学与否。」

「在校庆发表……啊岂不就只剩三周？」

「是啊，抱着必死决心准备吧，臭小鬼。」

路易斯顿时哑口无言。说到底，让初中部学生站上研究发表舞台，本身就是件稀奇的事。

而且，研究资料的准备等等，再怎么紧凑也至少需要花上一个月。根据主题与发表者不同，有的甚至会从一年前就开始规划。

「比起研究发表，我对魔法战大会还比较感兴趣咧。」

想到这里，路易斯忽然有点在意，于是开口提问。

「再怎么吹捧，也没奖品给你喔。」

只见她缓缓细吐一口长气，随着一声「我明白了」点头。

「果酱强盗或顽童之类的称号，光是拿去比较都很失礼吧。」

「七贤人里头，〈荆棘魔女〉罗斯堡家以及〈深渊咒术师〉欧布莱特家，每任当家交替后都还是会继承七贤人头衔，所以实质上只有五个位子能抢。现任七贤人有不少高龄人士，可能快要来到世代交替的时期了。」

欧恩的父母，似乎也满心期待要来看看儿子是在怎样的环境下求学。

＊ ＊ ＊

受命发表研究的隔天，路易斯造访了结界术教师梅洁的研究室。

「是啊，我完全不清楚。」

「小事小事，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呗。」

「这还得了。」

在米妮瓦还有不只一位指导结界术的其他教师与研究生。这些魔术师实际使用结界术的情形，还有他们写的论文，路易斯全都看过了。

嗯哼──路易斯随口回应后，装出满不在意的语调，向欧恩问道：

说着说着，路易斯扬起嘴角露出笑容，欧恩则小声地回嘴。

「听说，〈星枪魔女〉同时能维持的魔术高达七道喔。」

相信，梅洁也明白路易斯的个性吧。

就路易斯而言，是不觉得自己有讲出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所以只是平淡地接话。

这番直率的回应，令梅洁讶异地在眼镜下不停眨眼。

「大家都说，再过不久，最年少七贤人的宝座肯定是她的喔。」

会有称号的，基本上都是上级以上，拥有一定实绩，受到魔术师工会认可的魔术师。并非只要成为上级魔术师，就一定能拥有称号。

因为，当年还待在故乡时，自豪的父亲什么的，完全是跟自己无缘的辞汇。

「当然，我在校庆之前会整理好啦。只是，我爸妈到时候进房，搞不好会让你觉得不舒服，所以想说先确认一下……」

初次相遇时还在念小学部，个头远比路易斯还娇小的欧恩，这一阵子倒是长高了不少，已经快追上路易斯了。

「下一届举办魔法战大会，是在我念高中部二年级，你念一年级的那年吗。搞不好，我们有机会对上喔？」

「没关系啊。校庆那一天，我大概会忙着发表研究，根本没有空回房间啦。你就跟令尊令堂聚得自在点啊。」

就在路易斯嘟起下唇闹别扭时，欧恩又语带含糊地小声接话。

「啊？为啥啊。既然开发者死了，更应该深入研究，让后进晚辈可以动手改良不是吗。」

「要你管。」

梅洁咳咳两声清了下嗓子。

魔法战大会，只有升学进高中部，并且所属于研究室的学生才有机会参加。初中部的路易斯无法所属于研究室，当然不符合参赛资格。

「但是，校庆的研究发表，还有三年一度的研究室际杯魔法战大会。能入选这两种活动，都是很了不起的事喔。」

「有称号，代表她应该猛得超乎想像吧。」

「我清楚的只有一件事──在这所米妮瓦，最了解结界术的人，就是梅洁老师。」

校庆是贵重的校园开放日，据说不光只是魔术师工会的人，就连学生家长都会来参观。

七贤人──听到这则辞汇，路易斯脑内立刻浮现出萝莎莉。现任七贤人〈治水魔术师〉正是萝莎莉的父亲。

所以，路易斯也老实地低了头。

「既然如此，要不要我帮忙啊？」

换句话说，卡莱明明还是学生，却已经留下了足以被魔术师工会认可的成就。

「老师是结界术的达人。既然老师不在，这种复杂无比的结界，相信已经没有人能够动手改良了。」

从出乎意料的方向，伸出了一只援手。是卡莱。

「路易斯，有事拜托你。」

「啊？」

「那啥鬼啊，她还是人吗？」

「我最讨厌吹捧谄媚了。」

从卡莱身上感觉不出任何想卖人情或打坏主意的气息。

路易斯用鼻子哼了一声。

刚返回宿舍房间，室友欧恩就一副郑重其事的语调向路易斯开口。

「说实话，我很意外。你竟然会选择结界术作为研究主题。」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魔法战的结界，出自我的恩师〈水镜魔术师〉之手。可是，老师他……在三个月前，已经撒手人寰了。」

「既然决定要做，我就不会有任何妥协喔。」

「我拭目以待啦。」

对于现代魔术史兴致缺缺的路易斯，对〈水镜魔术师〉的成就压根儿没有印象。顶多就觉得是个打造了魔法战用结界，了不起的老爷爷罢了。

「其实，校庆那一天，我爸妈会到米妮瓦来。」

「尤其魔法战的结界，还只是刚完成的技术，存在很大的研究空间。要发表研究成果的话，我就想选这个。」

「等你决定了发表内容的方向，我应该可以教你要怎么制作资料喔。」

「因为，这个最有趣啊。」

「那当然，是没错……」

魔法战结界，是今后会更加发展的技术。路易斯是这么想的。但，梅洁却露出一种好似放弃了什么，有点疲惫的表情。

「虽然是自作自受……」

「我在教职员会议上，已经听说研究发表的事了。」

被别人闯进自己的房间，确实不是路易斯所乐见，不过这会儿是同寝三年的室友父母要来，当然不可与一般状况相提并论。

为了确保物理攻击无效化，针对物理攻击的辨识。再加上，针对攻击自动展开术法以转化冲击──魔法战用的结界里，其实使用了好几种高深的技术。

「嗳，欧恩。我说，你听过卡莱•麦斯威尔吗？」

虽然已经满足高中部的升学条件，却因为素行不良，被命令要在校庆时发表研究成果──听完这些说明，欧恩傻眼地回了一句话。

有别于对七贤人兴趣缺缺的路易斯，欧恩曾受过〈炮弹魔术师〉的帮助，因而以战斗魔术师为志向。或许正因此，欧恩显得比平时更滔滔不绝。

路易斯反射性望向床铺。欧恩物不归位的习惯还是老样子，他床上现在也到处都是课本与私物。

一般而言，魔术师能同时维持的魔术，以两道为限。假设这谣言属实，那卡莱可就不是什么实力超群足以形容的。

＊ ＊ ＊

将路易斯准备的概要全数浏览过后，梅洁开口说道：

这不是哀叹恩师过世的口吻，而是在开导学生时，文静而稳重的语气。

既然如此，想必是萝莎莉自豪的父亲吧──路易斯茫然心想。然后，对于思考这种事情的自己，稍稍苦笑了一番。

「到时候，赢的一定是我。」

「是因为，你不清楚〈水镜魔术师〉有多伟大，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校庆的研究发表，正是路易斯这次被吩咐参加的。至于研究室际杯魔法战大会，一如欧恩所言，每三年才举办一次，上一次是办在去年年初。

「〈星枪魔女〉卡莱•麦斯威尔？她是高中部的天才少女啊。知名度，大概在你之上喔。」

更遑论，既然是近来才刚完成的术，当然是研究材料的不二之选。

（经这么一提，拉塞福那个臭老头的研究室，去年没有参加魔法战大会嘛。好像说是研究生太少还怎样。）

「……发表研究？」

从高魔力浓度的土地吸收魔力，展开大规模结界的技术。

「所以是自作自受啊。」

欧恩语调变得快了几分。

梅洁扶住眼镜框推了推，开始阅读路易斯熬夜制作的研究发表概要。

「虽然不是讨伐巨龙那类留下抢眼功绩的类型，但很了不起喔。治理过泛滥的河川，也整治阻止过土石流，是拯救了无数性命的伟大魔术师呢。」

这是路易斯的真心话。与其要去谄媚别人，还不如威胁恐吓或贿赂。

「……嗳～〈治水魔术师〉，也很厉害吗？」

两人双双就坐，路易斯是面向椅背，欧恩则侧身向椅背。书桌的椅子是设计成彼此背对而坐的，所以想坐着交谈时，两人向来都采这种坐法。

把手靠在椅背上托腮，路易斯开始简要说明自己必须发表研究成果的前因后果。

「要你管。」

「啥事啊，这么严肃。」

就跟物不归位的习惯一样，讲话辛辣的作风也和初次相遇时如出一辙。

「……拜托了。」

要参加魔法战大会，就必须满足升学高中部这个大前提。此外，还必须所属于某间研究室。

所属于拉塞福研究室的学生只有一个。

明明声音很小，却散发出满满不服输的坚强，非常像欧恩的作风。

在这个前提下，路易斯认定，梅洁才是这个领域最优秀的人。所以才会像这样，在梅洁底下求学。

「然后，他们说想顺便看看宿舍房间……」

只见欧恩双眼瞪得老大。也难怪听了会吃惊。让初中部学生上台发表研究成果，并不是常有的事。

「你的目标是加入魔法兵团，当然也对魔法战大会比较感兴趣吧？」

路易斯选择发表的研究主题是结界术。既然如此，梅洁的协助自然是不可或缺的。

最重要的是，路易斯很清楚，欧恩对于援助自己入学的双亲是多么地发自内心感谢。

「这种事，我早就知道啦～」

路易斯借用研究室角落的桌子，在梅洁监督指导下，进行了更细腻更深入的钻研。

首先，是魔法战结界的脆弱性──关于这一点，自己早就反覆研究过无数次，想举出多少具体内容都行。

以这些内容为基础，路易斯撰写的魔术式的展开图、改善方法，并构思应该新增哪些术式进去。

这道魔术式基本上就是长。即使用麦粒大的小字，写在整张桌面宽的纸上，还是会长到写不完。

「第十九节、五十七节、一百七十七节、四百三十九节，这些地方出错了。」

「唔嘎，真假啊。」

明明都还没全部写完，却接连被指出疏失处，路易斯不由得粗鲁地搔起一头乱发。

面对把脸凑在桌面上瞪著文字的路易斯，梅洁开口问道：

「我说，你的视力该不会其实不太好吧？」

「我没跟人比较过，所以不晓得。不过，右眼的确常常看不太清楚。」

路易斯左右眼的视力差异不小。虽然并没有特别出过什么意外，但右眼从以前就比较容易模糊。

话虽如此，毕竟也不至于影响日常生活，所以以往从没在意过。

「你不考虑，导入眼镜看看吗？」

「那种东西，是上流人士在戴的不是吗？」

归根究柢，眼镜属于高级品。虽然并非不可能，但实在不是路易斯买得下手的东西。现在的路易斯，光是要为了成长期的自己添购新的内衣裤或鞋子，就已经吃不消了。

路易斯再度与纸面展开对峙，这时，梅洁伸手朝其中一部分的术式示意。

「修正五十七节，怎样衔接术式，才会更稳定、更有效率，课堂上应该都教过了。」

「啊，对喔。这么一提，是没错。」

受到梅洁指正，路易斯忽然发现──

「听起来，想冠上这则名号，可得具备所有结界相关知识并引以为傲才行呢。」

正因此，路易斯能够坦率地尊敬梅洁。

〈水镜魔术师〉所制作的魔术式，虽然非常高深，术式结构却有点过时。

「所以说，不就是梅洁老师吗。」

「嗳，梅洁老师妳没有什么称号吗？妳也是上级魔术师吧。」

路易斯无心的回应，听得梅洁当场瞪大眼睛，然后轻轻扬起嘴角。与平时散发神经质气息的她截然不同，那是非常柔和的笑容。

「没有。我并没有留下足以被赋予称号的功绩，老师的成就，我远远及不上。」

（……我看他，八成是那种牛脾气的固执老爷爷吧。）

呵、呵──有如在吐气似的，梅洁第一次发出声音笑了起来。

作为一名魔术师，梅洁有足够的弹性来接受新知识。

「嗯哼～明明就活像〈结界魔女〉的感觉说。」

相较之下，梅洁是个教师。为了指导学生，随时都在吸收最新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