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十秒的明暗

莫妮卡一行人的周围，雾气已经变得相当稀薄。这都是多亏了劳尔的豌豆。精神干涉魔术与幻术失效，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阿道夫的攻击依然持续不断，远端魔术的风刃从四面八方飞来。因此，路易斯必须一直维持半球体型的结界。

莫妮卡挺直腰杆，小声地向路易斯开口：

「我解读了结界室的魔术式……是精神干涉魔术与幻术的复合魔术。」

「你的见解是？」

「发动所需的魔力，完全不够，的。」

这所魔法大学的校园内，原本就设有大规模结界，后来又追加了复合魔术。

后者是阿道夫亲手追加的，但那魔术的规模实在太过庞大。

身为结界术专家的路易斯，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后开口：

「结界室的大规模结界，应该有追加从附近魔力浓度高的土地，汲取魔力的魔术式。即使把这部分也考虑进去，还是不够吗？」

「……是的。唯一的可能，就是透过某种手段，让魔力瞬间增幅。」

幻术也好，精神干涉魔术也好，都是极为高阶的魔术。要发动这种规模的魔术，需要莫大的魔力。

莫妮卡一直很在意，这股魔力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路易斯先生……你有什么头绪吗？」

「我中了精神干涉魔术时的记忆很模糊，所以没办法断言，不过……」

先抛出这句开场白，路易斯才压低嗓音继续接话。

「这个大规模结界发动时，我好像有听见钟声。」

「啊，〈炮弹魔术师〉大人的弟子也说过这件事。」

根据雨果・嘉莱迪的说法，钟声响起的瞬间，大规模结界便发动了，结界内也随即充满雾气。麦克雷根也说过类似的话。

可是，钟声响起又怎么样呢——这是莫妮卡最直率的感想。

只是，一股来历不明的诡异感，令莫妮卡的背脊毛骨悚然。

咻啵——一阵轻响，莫妮卡的雷枪被黑炎烧个精光。

那绝非熊熊燃烧的业火。而是以黑色藤蔓串起手掌大小的黑色花朵，所形成的炎之带。炎之带在阿道夫身边飘浮，缠绕住莫妮卡射出的雷枪。

如果，那个钟能够引发这两个奇迹呢？

「还在预料范围内。感测继续维持。」

至少，莫妮卡想不到有什么魔术或魔导具，能够透过钟声响起，就发动如此大规模的结界。谜团越来越深了。

说起这所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学里最可怕的书，首先浮现脑海的，就是初代〈荆棘魔女〉留下的《至终之黑炎》。

「……对方四处散播了用来应付感测的魔导具。」

闭上的眼皮内侧，浮现于黑暗中的光点，就是魔力的反应。

「哎呀～还真是精心策划的骚扰呢，阿道夫・法隆！都老大不小了，还把中等科的小鬼当对手，笑死人了，『雕虫小技的魔术』是吧！」

这种事，这国家只有一个人办得到。那就是第五代〈荆棘魔女〉劳尔・罗兹堡。

在七贤人选拔会上，一脚踹飞阿道夫的，那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就是因为它连同防御结界，能把施术者一起烧个精光。你不觉得，这是为了杀死你而存在的魔术吗？〈结界魔术师〉路易斯・米莱。」

「……咦？」

路易斯的挑衅得到的回应很简短，但也因此让人感受到深沉的恶意与愤怒。

莫妮卡默默点头，维持感测魔术。无咏唱施展感测魔术，不会被对方察觉，是莫妮卡的强项。

面对这个事实，阿道夫非但没有绝望，反而还感到欢喜。

〈咏风者〉阿道夫・法隆正独自一人暗自窃笑。

同时，莫妮卡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与恶心。这是沐浴在魔力之中的关系。

因为，这下就能让与自己有关的人们见识到实力差距，令他们陷入绝望。

『放屁。』

为此，阿道夫敲响了钟。

莫妮卡立刻无咏唱射出雷箭。这是以活捉为目的的低威力攻击。

路易斯把嗓音压得更低。

凹陷的双眼骨碌碌地转动，忿忿地瞪向路易斯。

稍微调整一下精度与比例尺，便发现莫妮卡一行人周围，有复数不自然的魔力反应。这应该是阿道夫为了应付感测魔术而设置的魔导具吧。

阿道夫原本就不打算只靠精神干涉魔术与幻术杀掉路易斯。这些都只是简单的前哨战。

光是这样，莫妮卡与路易斯就明白了。

尤其，能让他脚部受重伤，更是幸运。

如此可怕的魔力反应，就这么突然出现了。

带着红黑色光芒的书本，开始冒出黑炎。

当然，也有意料之外的状况。

第一，必须解除严密的封印。

魔力的来源是阿道夫・法隆。现在，非比寻常的大量魔力正充斥着阿道夫的全身。

路易斯见状，立刻扯开嗓子大喊：

阿道夫扬起嘴角，以干哑的嗓音低语：

虽然让路易斯误认这里是米妮瓦的魔术作战失败了，但还是多少成功让路易斯受了点皮肉痛。

＊ ＊ ＊

（这是，什么……）

直到不久之前，这附近最强烈的魔力反应，还是劳尔的豌豆。

（虽然把有反应的地方全部打穿也是个办法……但要是扰乱用的魔导具被设置在建筑物的暗处，就有可能连建筑物一起破坏掉。）

如果是在可以肆无忌惮地发射攻击魔术的环境，只要召唤精灵王，把有反应的地方全部攻击一遍就行了。但，这里是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学的校园。莫妮卡希望尽可能避免伤及建筑物。

——铃～～～～～

然而，路易斯却丝毫不显惧色，露出充满讽刺的微笑回应：

就在这时，阿道夫紧握在手中的桩子，突然失去了光辉。

「就让我见识见识，前七贤人候补的，所谓『不是雕虫小技的魔术』吧。该不会，你只想躲在幻术里头，从远处偷偷摸摸地攻击……应该不会这么说吧～？」

围绕在阿道夫身边的黑炎，瞬间像是有了自我意识般膨胀起来。

路易斯最擅长的，是以结界殴打或辗压敌人的战法。但，面对连同结界把施术者一起烧个精光的黑炎，路易斯就无法活用自己近身战斗的强项。

首先，要破坏施加在这栋图书馆的封印。

这根桩子，是与设置在校园内的桩子互相连动的道具。只要插进地面，就能展开强力的幻术。

那钟声究竟代表什么，又带来了什么样的效果，莫妮卡不得而知。

（感到不安或恐惧，差点停下脚步的时候……）

涅加尔监狱爆炸时，以及克雷斯柏格魔法大学展开雾之魔术时，在场的人都听见了钟声。

就在这时，莫妮卡确实听见了。听见了清澈的钟声。

阿道夫已经用过两次了。剩余的使用次数，还有三次。

阿道夫一脸濒死的表情，露出恍惚的笑容。他手中的魔导书发出红黑色的光芒，为他的脸添增了几分魄力。

莫妮卡忍不住惊愕地叫出声来。这反应，就是如此地异样。

——铃～～～～

「知道吗？黑炎，之所以被称为魔术师杀手的理由……」

要使用《至终之黑炎》，有两个问题。

反应最大的，是劳尔那颗距离稍远的豌豆。毕竟它正在吸收周围的魔力，要说当然也是理所当然。

这是为了引诱阿道夫・法隆上钩的挑衅。

这口能暂时增幅魔力的奇迹之钟，仔细一看，表面已经出现细小的裂痕。恐怕是使用次数越多，裂痕就会越加扩大，最后碎裂四散吧。

＊ ＊ ＊

起初还以为是〈沉默魔女〉干的好事，但看来并非如此。

噫噫噫……莫妮卡忍不住发出惊呼。

再度遭到逮捕的达雷尔，现在正老实地接受调查，据说他就是在那时供称，涅加尔监狱爆炸的前一刻，自己听见了钟声。

万万没想到，〈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竟然会出现在现场。

（……行得通。这样，次数应该够了。）

黑炎是能将世间万物燃烧殆尽的冥府之炎。就算是魔术，也会被它轻而易举地烧个精光。

（既然如此，就用高威力的魔术破坏结界……）

然而，攻击却在阿道夫面前遭到弹开。看来他事先张开了防御结界——就是因为这样，活捉魔术师才如此困难。

就在莫妮卡射出双重强化的雷枪时，阿道夫举起钟，轻轻敲响。

路易斯是个身体能力高到离谱，就算魔力耗尽了，也还是能到处跑来跑去殴打敌人的野蛮人。不过，以他那受伤了的脚，应该没办法像平时那样跑动了吧。

首先就该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希利尔在脑内厉声喝斥。

与此同时，图书馆馆舍附近出现了强烈的魔力反应。

一边用远端魔术攻击路易斯，一边反复移动，最后抵达了图书馆。

阿道夫所言不假。

都到了这种时候，路易斯竟然还想挑衅阿道夫。

几秒之后，魔力反应出现。与扰乱用魔导具的反应有着微妙的差异。

面对破灭，渴求「战胜劲敌的美梦」的阿道夫，以精神干涉魔术让路易斯误认为中等科学生，发动了攻击。路易斯从容不迫地嘲笑对方的卑劣。

（……不过，换个角度想，这反而是幸运。）

然而，新出现的反应，却远远凌驾其上。

路易斯抖着喉咙咯咯咯地笑了几声，耸了耸肩。

（王都防卫的关键〈荆棘魔女〉就在这里！神是站在我这边的！）

透过远视魔术确认，发现拔掉桩子的，是某种不知该说是蔷薇还是豆子的怪异植物。

「如何，同期阁下。」

「你这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好让我把你放在眼里吗？」

达雷尔・霍利斯。大约两个半月前，莫妮卡在船上遭遇的逃犯。

而现在，莫妮卡听见的钟声，引发了她所能想象得到的最糟事态。

莫妮卡甩开不安，发动了感测魔术。

阿道夫・法隆穿过遭到破坏的图书馆大门，现身在众人面前。

「这是连在七贤人之间都尚未共享的极机密情报……你抓到的逃犯，达雷尔・霍利斯是这么供述的——『涅加尔监狱爆炸的前一刻，我听见了钟声』。」

然而，现在这桩子的魔导具效果却消失了。因为桩子全被某人拔掉了。

感测魔术的精度绝对称不上高，所以光是把带有魔力的物品四处散播，就能达到扰乱的效果。

第二，发动时需要魔力在劳尔之上的术者。

他右手握着冰之钟，左手则摊开了一本书。

在馆舍大门前，阿道夫从腰间皮袋中取出冰之钟。

「你啊，不管准备了多么大费周章的玩具，打从一开始就不在我的眼里……杂碎。」

黑炎缓缓摇曳，目标不是路易斯，而是莫妮卡。

路易斯一边咏唱，一边将莫妮卡夹在腋下。接着，就这么轻盈地飞上校舍屋顶。是飞行魔术。

被当成货物般粗鲁夹在腋下的莫妮卡，摆动着手脚呻吟起来。

「总觉得，好像老是只有我被盯上……为、为什么？」

对阿道夫而言，最深仇大恨的对象应该是路易斯。

明明如此，结界室的攻防也好，现在也好，感觉上阿道夫都把莫妮卡视为优先目标。

「哎呀～我想也是啦～」

「我、我有这么遭人怨恨吗……？」

「你该不会，没有自觉吧？」

「咦？」

路易斯的意思，莫妮卡没有自觉到阿道夫的怨恨吗？

虽然这种想法在脑中浮现，但看来并非如此。

路易斯灵巧地操纵飞行魔术，开口说道：

「你啊，是那种留着会很麻烦的敌人哦。攻击、防御、支援，都能无咏唱即时对应。射出速度与命中率都高人一等。光是有你一个人在，战略的幅度就会大幅扩张。」

这番话，该不会是在夸奖自己吧？就在莫妮卡这么想的瞬间，路易斯斩钉截铁地说道：

「只不过，你的身体能力与反射神经都烂到极点，所以很容易被击坠。如果七贤人之间要来场魔法战，我会率先瞄准你跟咒术师阁下。」

路易斯的意思是，莫妮卡与〈深渊咒术师〉雷・欧布莱特的共通点，就是「留着很麻烦，但容易击坠」。因此，率先被盯上也是理所当然的。

的确，莫妮卡不擅长应付偷袭，体力也差。一旦遭到敌人攻击，恐怕一击就会昏死过去。

除此之外，莫妮卡还具备「缺乏移动手段，以及不擅长边移动边战斗」等等弱点。

结果，阿道夫放弃把白蔷薇和豌豆烧尽的计划，选择上升。

莫妮卡在路易斯的怀抱中举起法杖，简短地告知。

地面隆起，蔷薇的枝条从那里接二连三地伸展出来。

而阿道夫却在维持黑炎的同时，又使用了飞行魔术与防御结界。

「只要是对〈沉默魔女〉略知一二的人，都会在战斗中率先瞄准你。这点你最好记在心上。」

战斗中的十秒，非常漫长。

目睹这场攻防，莫妮卡察觉到一件事。

使用飞行魔术时，无法维持半球体型的防御结界。只能在自身前方，或任意位置展开盾型的防御结界。

蕴含着平静怒气的声音，从正下方传来。

一般而言，魔术师同时能维持的魔术最多两种。

白蔷薇龙张开血盆大口，瞄准了阿道夫。阿道夫立刻操纵黑炎，烧毁植物构成的龙首。

在即将撞上巨大豌豆的前一刻，路易斯急速上升。这个动作在预料之中。

那是召唤精灵王的门。

他应该比莫妮卡更清楚，在战斗中并用飞行魔术的难度。

路易斯已经展开咏唱。咏唱的咒文很长。

这次是豌豆藤蔓伸了过来。阿道夫同样用黑炎将其烧毁。

（让你见识一下……这让你见识一下……！）

（比刚才看到时，又巨大化了？）

魔力密度极高的风刃，朝阿道夫倾注而下。阿道夫以黑炎将风刃烧尽。

阿道夫不顾一切地将黑炎聚集在自己周围。同时，以短缩咏唱在自己前方展开防御结界。

就这样，飞上天空的阿道夫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扇闪耀着光芒的门。

伫立在那里的是，深红卷发的青年——七贤人之一，第五代〈荆棘魔女〉劳尔・罗兹堡。

（「至终之黑炎」被他当成魔导具……没有被算在魔术的使用次数内。）

而且，阿道夫不但有防御结界护身，还具备飞行魔术的高机动性。

用黑炎烧掉的话，又会浪费更多时间。

（……那是〈荆棘魔女〉的魔术吗。）

路易斯以飞行魔术诱导阿道夫。

「噫噫噫……」

——在看到那扇巨大的门时，阿道夫就应该注意到的。

——现身吧，风之精灵王谢费尔德。

路易斯与〈沉默魔女〉的声音重叠响起，强风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朝阿道夫袭来。

「那么，如果在黑炎够不着的上空发动，又会怎么样呢？」

即便是最高位的魔术，也能无情地将其烧尽的黑色火焰。这就是黑炎。

然而，几支细小的风箭，却从黑炎的缝隙间钻了进来。其操作精度非比寻常。

「其中一颗用来当诱饵。」

莫妮卡反射性地射出好几支风矢。但，超过一半的风矢都被黑炎烧毁，另一半则被防御结界挡下。

阿道夫用飞行魔术尽可能地接近召唤精灵王的门，在门打开之前伸出黑炎。

与此同时，两扇光辉灿烂的门扉出现。

莫妮卡朝阿道夫射出一颗略大的火球。当然，火球马上就被黑炎烧毁，但莫妮卡立刻又射出下一发，下一发，下一发。

「以〈结界魔术师〉路易斯・米莱之名下令——开启吧，门。」

这下有点棘手。阿道夫在维持黑炎的同时，还能使用两种魔术。

路易斯话还没说完，阿道夫已经发动飞行魔术，带着一身黑炎朝两人直冲而来。

——真是奢侈的诱饵啊。

正在咏唱的路易斯，嘴角微微上扬。不愧是路易斯，果然机灵。

光是短短这么一句话，路易斯似乎就明白了莫妮卡的意图。

对于莫妮卡的提案，路易斯摇了摇头。

召唤精灵王的门，随着漆黑的火焰熊熊燃烧。在门的后方，出现了路易斯与〈沉默魔女〉的身影。

〈咏风者〉阿道夫・法隆，是曾被选为七贤人候补的优秀魔术师。而他现在，正透过某种力量暂时强化了魔力。那股魔力量，恐怕比国内顶尖的劳尔还高。

加上正在燃烧的黑炎之门，三扇门正好形成正三角形。

来自多方向的风矢不但肉眼不可见，射出速度也相当优异。但一接触到黑炎，风矢便当场燃烧殆尽。看在旁人眼里，就像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燃烧。

这是一场赌命的鬼抓人。一旦被阿道夫的黑炎逮到，最后就会被烧得连灰都不剩。

黑色火焰熊熊燃烧，巨大的门逐渐被黑色火焰所包围。

〈荆棘魔女〉用魔杖敲击地面。咏唱应该已经完成了。

路易斯提升飞行魔术的速度。

据说是初代〈荆棘魔女〉转生的这名男子，用他那美丽的脸庞面无表情地仰望着阿道夫。

几支风矢虽然穿过黑炎的缝隙瞄准了阿道夫，却全被阿道夫展开的防御结界挡下。

「那道黑炎，虽然强大到能把我们的魔术整个烧掉……但移动速度很慢。还有，感觉射程也不长。」

每扇门之间都相隔了一段距离。射程较短的黑炎，无法同时烧掉三扇门。

那种植物能生长的高度有限。只要再飞高一点，〈荆棘魔女〉的攻击就打不到了。

与蔓蔷薇不同，坚硬的蔷薇枝条一边绽放着深红的花朵，一边试图贯穿阿道夫。

原来如此，是打算与〈荆棘魔女〉会合吗。

无咏唱才办得到的连续攻击，稍稍争取到了与阿道夫之间的距离。

换言之，只要从没有展开防御结界的方向攻击，就能造成伤害——但，阿道夫也明白这点，所以没有防御结界的方向，他都用黑炎加强防守。

但就在那之前，一道巨大的黑影覆盖了阿道夫。

阿道夫操纵的黑炎，要燃烧大型物体需要几秒钟的时间。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敌人已经开始发动下一波攻击了。

超凡的魔力，魔术师的技术，以及黑炎——凑齐了这些的阿道夫，绝非能轻松取胜的对手。

「……要起飞喽。」

在这期间，阿道夫无法离开黑炎，只能用飞行魔术停留在半空中。

枝条的数量与生长速度都非比寻常。

「黑炎，大概连召唤精灵王的门都能烧个精光吧。」

配合路易斯的攻击，莫妮卡也无咏唱射出风矢。由于莫妮卡是无咏唱，要配合路易斯的攻击时机并不困难。

诱导的方向，是巨大豌豆与白蔷薇龙所在的位置。

「喂。」

「以〈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之名下令——开启吧，门。」

「可恶，可恶，可恶……！」

路易斯恐怕也在思考同样的事吧。

地面处于〈荆棘魔女〉的势力范围内。下方被封锁了——那么，只能逃到上方。

虽然正在咏唱中，没办法开口说话，但那露出虎牙的危险笑容，正如此说道——

「我有同感。另外，阿道夫的防御结界相当坚硬。恐怕是阿道夫本身魔力强化的影响吧。」

（用高度追踪术式，从死角瞄准？可是那个射出速度太慢，感觉会被黑炎烧掉。果然，如果要兼顾射出速度与威力，还是得召唤精灵王……）

（火势蔓延需要时间！）

（第一扇门是谁干的？路易斯正在使用飞行魔术，所以是〈沉默魔女〉吗？如果是这样，那她同时召唤了两尊精灵王？这种怪物般的行径……）

如果用防御结界抵挡，就必须先解除再重新展开。因为阿道夫在使用飞行魔术的时候，会在自己的行进方向展开盾型防御结界。

（可是，让敌人使用飞行魔术，攻击更容易生效也是事实。）

缠绕着黑炎的阿道夫急速逼近。路易斯重新抱好莫妮卡。

望向路易斯所前往的巨大植物，阿道夫稍稍眯起了双眼。

「路易斯先生，要出手的话，就先封住下方，再往上。」

当然，与普通的火焰相比已经快得多了。即便如此，阿道夫判断要将白蔷薇龙与豌豆的巨躯燃烧殆尽，需要将近十秒的时间。

黑炎缓缓地，逐渐延烧到白蔷薇龙的巨躯。

是白蔷薇龙。

「阿道夫的飞行魔术也挺有一手的。现在他的魔力又经过强化……」

飞行魔术的控制是阿道夫的强项。路易斯的飞行魔术用得实在太出色，所以阿道夫也为了不输给他而努力练习。

路易斯以短缩咏唱生成数支风矢，朝阿道夫射去。

两扇门缓缓开启。

路易斯嘴上虽然把阿道夫说成杂碎，却冷静地做出评价。

鲜艳的绿色眼瞳，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真不知该不该庆幸自己得知了这件事，心境实在复杂。

为了追上路易斯，阿道夫

路易斯冷静地低语：

（可恶！）

「别滥用祖先的书啊。」

无论身躯多么巨大，黑炎都能轻易将其燃烧殆尽——但，阿道夫注意到了。

借助精灵王之力的风刃，威力实在非同小可。不是短缩咏唱的防御结界能够彻底挡下的。

——既然如此，至少。

回避是不可能的。能抱在怀里保护的东西，只有一个。

阿道夫调整了坠落的方向，松开魔导书《至终之黑炎》，用双手紧紧抱住挂在腰间的皮袋。

＊ ＊ ＊

地上的劳尔，望着自己周围的惨状。

豌豆与白蔷薇的龙，已经燃烧殆尽了九成。之所以没有完全燃烧殆尽，是因为阿道夫在途中逃往了天空。

召唤精灵王的门扉在头顶展开，正遭到黑炎的包围。

多么不祥的魔术啊。这就是劳尔的祖先，初代〈荆棘魔女〉所操使的魔术。

（……这种东西，当然会遭人畏惧啊。）

没多久，两扇召唤精灵王的门扉开启，闪耀的风朝阿道夫发动攻击。

真不愧是莫妮卡与路易斯——劳尔由衷感到钦佩。劳尔不会使用召唤精灵王的魔术——或者该说，他几乎不会使用任何一般的攻击魔术。

没多久，某个物体从疑似阿道夫的影子上头掉了下来。

（那是……！）

劳尔咏唱咒文，操纵蔓性蔷薇接住掉落的物体。

那是一本黑色皮革封面的魔导书。书名是《至终之黑炎》。

「…………」

劳尔操纵蔷薇藤蔓将书拉到手边，战战兢兢地伸手接下。

要是周围的人知道劳尔拿到了这本书，想必不会高兴吧。

毕竟，劳尔可是被谣传为初代〈荆棘魔女〉转世的人。这样的人要是把《至终之黑炎》拿到手，大家肯定会害怕。真想赶快把书给扔了。还是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吧。

就在劳尔这么想的时候，头顶传来了悲鸣。

莫妮卡无咏唱地制造出风的缓冲垫，砰地弹跳了一下，才啪哒一声摔在地面上。

就在劳尔浑身僵硬时，莫妮卡伸手抓住了劳尔的手，借力站起身来。

要是她大喊「别碰我」，把劳尔的手给甩开，那该怎么办。

那肯定很恐怖吧。

「莫妮卡，你没事吧？」

望着哭哭啼啼的莫妮卡，劳尔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路、路易斯先生，要我回收《至终之黑炎》并封印起来……就、就、就把我推下来了……噫噫，呜噎噎……」

「哔呀啊啊啊啊啊啊……！」

劳尔跑到莫妮卡身边，只见她趴在地上，发出悲痛的嗓音。

抬头一看，劳尔当场傻住。莫妮卡正头下脚上地朝自己这边坠落。

「谢、谢谢你，帮我……呜呜……呜呜呜，好、好可怕哦……路易斯先生好过分……」

自己伸出的这只手，另一只手则抱着初代〈荆棘魔女〉的魔导书《至终之黑炎》。莫妮卡要是看到劳尔这副模样，会怎么想呢。

劳尔下意识地朝莫妮卡伸手，接着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