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章 展開冒險
《劍姬神聖譚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外傳)》 · 大森藤野 · 6.2萬 字

準備露營的喧囂聲不斷響起。
團員們互相發出指示的聲音此起彼落,之間夾雜着周圍忙進忙出的靴子腳步聲。槌進地面的鐵樁捲上繩子,帳棚一個個搭了起來。
地下層第50層。
在這不會生出怪獸的安全樓層(safety point),【洛基眷族】紮起了露營地,這是「遠征」之間安排的大規模休息(rest)時間。
按照當初預定,分成兩支的部隊在第18層會合,然後他們直接來到這個位於「深層」深處地帶的第50層。
此地簡直像被爆發的火山灰所覆蓋,樓層中的森林都染成了灰色。高大樹木之間穿梭着葉脈狀的青色清流。距離地面數十M遠的頭上天頂,有着類似巨大鐘乳石的巖柱亮着微弱磷光。
【洛基眷族】在能將灰色大樹林一覽無遺的一塊巨石上紮營,由於這個樓層缺乏光源,有如處於暮色之中,因此帳棚與貨物箱上都綁了魔石燈。在搖曳的燈光中,團員們之間發出不同於工作時的嘈雜聲音。
「伯特大哥他們是怎麼啦……」
「我纔想問咧……」
「各位變得比平常還粗暴……」
以勞爾爲首,貓人安琪與少女(人類)莉涅等第二級以下的派系成員,不時畏縮地竊竊私語。他們的視線,朝向女戰士(亞馬遜人)雙胞胎以及狼人青年等第一級冒險者。
蒂奧娜也不把大雙刃(烏爾加)收起來,嘴裏念着「嗯〜!」,在同一個地方來來去去。蒂奧涅也一樣兩手拿着反曲刀,沉默地原地轉圈。至於伯特更是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嚇壞了鍛造大派系(赫菲斯托絲眷族)的高級鐵匠們。
他們一刻也靜不下來,一語不發地在周圍徘徊,散發出的氛圍讓勞爾等人心裏發慌,在本營那邊做指示的芬恩他們,也對這些年輕的第一級冒險者直嘆氣。
正在搬運帳棚布的蕾菲亞也望着艾絲,對她與蒂奧娜他們投以擔心的眼神。
「……」
待在露營地外面的艾絲,沒注意到蕾菲亞的視線,從巨石上眺望樓層景色。
面對着雄偉的大樹林,她的意識始終沉浸在半路上的回憶——於第9層目睹到的光景。
——擊敗彌諾陶洛斯。
少年貝爾,在第9層與猛牛展開決戰,贏得勝利後。
初級冒險者達成的「偉業」讓所有人都不發一語,有的呆站原地,有的興味盎然地注視少年;而艾絲的視線,則緊盯着少年的背部。
剩下其他人的職責是防衛補給據點,也就是根據地(基地營)。
「……對不起。」
團員們收拾好鍋碗瓢盆,仍然圍成一個圈,傾聽團長的發言。
芬恩是長槍,格瑞斯是大戰斧,伯特是雙劍,蒂奧娜是大劍,蒂奧涅是斧槍(halberd)。
她們向芬恩提出請求,要把兩人送到摩天樓設施(巴別塔)的治療室。
少年的英姿——烙印在心底,讓一顆心的熱度無處發泄。
「——別這樣,再繼續下去就說不過去了。」
冒險者有如石匠打出的雕刻般僵硬不動,暴露出刻在背上的【能力值】。
「重量比想象中還輕吶,不壞屬性的武器。」
沉浸在回想中的艾絲,重複着自那天起就不曾中斷的自問自答。
克服極限的【能力值】。
「你們一路上看起來不大對勁,是怎麼了?」
椿把有前途的冒險者——武器使用者的名字寫進名簿裏,跟蒂奧娜講着有點秀逗的對話;一旁的艾絲只是默默補給營養。
椿被選爲小隊隊員,面露微笑點頭。Lv.5的鐵匠毫無畏懼,似乎對未知的迷宮領域期盼得心癢癢的。
艾絲整顆心都被背上的【神聖文字】奪去,甚至沒察覺到她靠近,肩膀嚇得一震。
名符其實地耗盡了全副心力,站着昏倒過去的背影。
雖然事前就知道了,但蕾菲亞聽到自己被選中,仍然偷偷吞了一口口水。
那背影甚至讓她想起了父親——追憶在腦海中復甦。
全都是散發銳利光澤的不壞武器,不愧是出自最高級鐵匠椿之手,五件武器都具有藝術品般的美感,同時刀刃也呈現出隱藏的硬度與威力。
她率領的高級鐵匠們果然實力了得,不需要護衛。他們各憑本事擊退了偶發的怪獸奇襲,面臨異常狀況也能冷靜應對,聽從【洛基眷族】的指示行動。椿更是一發現稀有種(rare monster)就一個人脫隊去搶武器素材(掉落道具),用裝備的太刀見一隻砍一隻。她被罵了好幾次都學不乖,直到裏維莉雅拿法杖敲她,才終於安分了點。雖然發生了一些事,總之包括鐵匠在內,一路來到這個樓層都沒有任何人員傷亡。
武器用戶各自確認手中〖羅蘭〗系列作的觸感時,周圍的團員們都對兼具造形與機能美的特殊武裝讚歎不已。
「隊員有我、裏維莉雅、格瑞斯……」
(我……)
椿語調突然高亢起來,對芬恩他們這樣說。
「留在營地的人,如果那些新種怪獸出現了,就以『魔劍』與『魔法』從遠距離應對。看守必須提高戒備,不能讓怪獸靠近。安琪,指揮交給你。」
半矮人晃着綁成一束的黑髮,毫不畏怯地向她們問道,正在狼吞虎嚥的蒂奧娜開口說:
當艾絲髮現時,自己已經獨自走向少年身邊。
「哦,叫什麼名字?」
「嗯,沒問題。」
芬恩、格瑞斯、伯特、蒂奧娜與蒂奧涅這些第一級冒險者各自拿起武器,拆開包着的白布。
「如同事前告訴過大家的,從第51層開始,將由經過選拔的一隊進攻,剩下的人員與【赫菲斯托絲眷族】一同防衛營地。」
轉向旁邊一看,裏維莉雅的翡翠眼瞳正注視着她的眼眸。
「你沒訂那個超白癡的武器啊。」
用過餐後,艾絲他們以芬恩爲中心,開始進行今後的最終確認。
「蒂、蒂奧涅小姐,您指定了斧槍啊……?」
「支援者有勞爾、娜維、亞莉希雅、考斯、蕾菲亞……」
艾絲頹喪地放下手,裏維莉雅也放開了手。
「是。」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磨得銳利的銀色光輝。
與種種光景一同湧上心頭的感情,令艾絲心亂如麻。
最後,艾絲停下腳步。
「呃……克朗•貝爾尼?」
「我希望椿也跟我們同行,擔任武器技師。」
少女冀望實現宿願的心,要求知道少年的「成長」以及相關的一切,讓艾絲的手臂動了起來。
「這是你們訂的東西……『不壞屬性』。」
「有什麼辦法,人家跟我說如果訂大雙刃(烏爾加)那種武器,大家的份在『遠征』之前會來不及完成嘛!」
◆
艾絲朝着化爲沉默雕像的少年的背部,慢慢伸出手——
芬恩逐步將防衛時的注意事項、對付腐蝕液幼蟲型的方法,以及露營地的指揮者告訴大家。
那股衝擊的餘韻,仍未從解讀了【神聖文字】的艾絲胸中散去。親眼目睹到【能力值】突破極限的事實,她聽見了血液的沸騰,以及震動耳朵的心跳聲。
裏維莉雅從旁出現,抓住了她的手腕。
所有能力參數幾乎清一色S。
不一會兒後,裏維莉雅抱着小人族少女,艾絲也一起背起少年。
不一會兒,各事項就全部傳達完畢,盤腿坐在地上的椿霍地站起身。
「系列作〖羅蘭〗,都是照你們每個人的要求打的。」
「去第18層的路上,我們遇到一個超誇張的冒險者啦——,所以我現在完全坐不住。」
赫斯緹雅默默聽完後道了謝,艾絲她們點點頭,就離開了。
艾絲路上沒跟裏維莉雅交談,只感受着背上少年的重量,將他搬進了摩天樓設施(巴別塔)的治療室。
然後是突破極限的【能力值】——讓她看到邁向高處的可能性。
代替做爲支援者同行的勞爾,貓人女性團員被任命爲領隊,她站起來接受這項任務。
可能是聽說了眷屬被送來,貝爾的主神穿着像是店鋪制服的打扮,看着少年靜謐的睡臉,手緊緊按住胸口,雙眼含淚。
她仍然沉陷在思考裏,只喫了一塊露露妮給她的隨身口糧。
破破爛爛的襯衣,以及滿是血污泥巴的「神的恩惠(Pharna)」顯示出驚人內容,讓艾絲的雙眼如銳劍般吊起。
讓貝爾與少女躺在牀上,兩人注意着他們的身體狀況,並且拜託主管人員從總部叫來自家派系的成員,命令對方向公會報告彌諾陶洛斯出現在「上層」的整個情況。
艾絲像迷路的小孩般視線左右飄移,然後低下頭去。
在少年的身邊,因出血而用盡力氣的小人族少女倒臥在地。艾絲沒去注意,金色雙眸定睛注視着眼前的光景。
團員們就像圍繞着營火,在營地中心圍成一個大圈,如同以往的「遠征」,他們這次一樣喫得很好。爲了慰勞團員們走完到第50層的路以及維持士氣,分配給大家的餐點內容十分豐盛,有肉味果等迷宮產的水果與肉乾,還有大鍋煮成的湯。
氣喘吁吁的女神赫斯緹雅,輪流看看牀上的少年與少女,這才放鬆了全身的力道。
紮營完成後,【洛基眷族】開始用餐。
「謝謝你,椿,跟我們指定的完全一樣。」
從第51層開始,即使是支援者也必須具有最低限度的能力。部隊越大,指揮起來會越耗時耗力,爲了重視隊伍的行動力,只有【眷族】的精銳們才能前往未到達領域。
沿途由於受到貝爾「冒險」刺激的蒂奧娜等人熱血地積極應戰,雖然是去程,卻只花了短短六天就抵達了第50層。眼看第一級冒險者把基層成員(自己一行人)晾在一旁大顯神威,不知道事情原委的勞爾他們,到現在都還大感困惑。
被破裂的襯衣、血污與泥巴遮住的【能力值】一部分參數,以及「技能」的字段。
她想知道。
而就在團員聽從裏維莉雅的指示跑出治療室時,好像剛好輪替似的,一位幼小女神衝了進來。
第一級冒險者目不轉睛,注視着各自拿在手上的武器。
她使個眼神,高級鐵匠們就從行李中搬出白布包着的武器。
她緊緊踏在草原上,一步又一步靠近少年。地下城的磷光燒灼着屏氣凝息的側臉,視野中的少年眼見着越來越大。
幾名看守在露營地周圍站崗,椿銜着肉乾,端着湯盤來到艾絲她們身邊。
獲得許可後,艾絲她們先回地上,芬恩等人則前往正規路線,跟分開的部隊會合。
「貝爾!? 」
「那麼,先把該給的東西給一給吧丨」
「開始做最後一次討論吧。」
「!」
正要離開的艾絲與裏維莉雅轉回來面對她,解釋了事情經過。
伯特將兩刃雙劍收進劍鞘,問蒂奧娜怎麼沒指定超大型武器——超規格的大雙刃(烏爾加)——的那種形狀,她揮動着不壞屬性的大劍,嘟着嘴表示對方說不行。
在第18層重新編組的遠征隊,就這樣直接以「深層」爲目標出發。
不久,裏維莉雅開始替少年做診斷,艾絲幫她的忙。少年背上披了一件上衣,他的臉——貝爾傷痕累累、眼睛被瀏海覆蓋的臉龐,令艾絲懺悔般地低垂雙眼。
除了艾絲與裏維莉雅之外,第一級冒險者們面前都有一份,總共五份。
「……謝謝你們。」
「……」
鍛造大派系(赫菲斯托絲眷族)的高級鐵匠們也加入行列,熱鬧地喫喝。
支援者都是Lv.4,只有她這個精靈魔導士是Lv.3,她悄悄地緊張起來。
芬恩將長槍扛在肩上,露出微笑表示自己很中意,格瑞斯則是輕輕鬆鬆就用單手將大戰斧舉到頭上。
等充分休息後,明天才會對未到達領域展開進攻。
後來,艾絲與裏維莉雅加快腳步趕回地下城,順利與芬恩他們還有格瑞斯率領的後續部隊會合。
芬恩報出身爲第一級冒險者的首腦陣容與幹部等七人的名字後,接着叫到負責支援的團員們。
「嗯嗯,記下來記下來……」
蒂奧娜、蒂奧涅、伯特與芬恩都沒說話,凝視着佇立在少年祕密之前的兩人。
「是啊,我想對付第51層以下的傢伙,用大型武器(這種的)比較好。」
超過二M的斧槍魄力讓勞爾直冒汗,使用武器的蒂奧涅本人則是試着橫砍了一下。大型長柄武器發出「咻!」的高速風切聲,「好像真的算是很輕呢。」她瞇細了眼。
「鄙人講究材質,將威力提升到極限了。雖然會因爲武器的形狀而有所差異,不過可以保證有第二等級武裝的攻擊力。」
椿雙臂抱胸,看着這些用戶拿着自己的作品,頗爲滿意地點頭。
雖說是不壞屬性,但持續進行激戰,銳利度等影響攻擊力的性能還是會下降,所以她沒在遠征一開始就拿出來,而是選在攻略的重頭戲,也就是第51層進攻前的這個時機交給大家。
其他團員始終對第一級冒險者的新武器興奮不已,最後芬恩開口了。
「那麼爲了明天,就此解散,看守每四小時換班一次。」
以這句指示爲首,團員們開始四散。
有人回去分配到的帳棚,有人去看守人員那邊看看情形,也有人去找高級鐵匠們談事情,各有各的事要做。
艾絲也站起來,正要離開那裏——
「【劍姬】。」
椿走過來叫住了她。
她用沒戴眼罩的赤紅右眼注視着艾絲,手指了指艾絲的腰。
「鄙人幫你看看武器,應該會需要維修吧。」
她指着的,是來到目前樓層的一路上都在使用的『絕望之劍〗。不只是與怪獸交戰,跟奧它進行的激戰也的確磨損了劍刃。
「……麻煩您了。」
聽到工匠準確看穿武器狀況的提議,艾絲也老實地點頭。
衆人解散後,露營地中央變得空無一人。
在許多帳棚圍繞的場所,椿準備了攜帶爐與磨刀石,從艾絲手中接過〖絕望之劍〗。她脫下衣服,只剩下袴褲與纏胸布,露出豐滿的胸部與褐色肌膚,開始維修武器。
在她的正面,艾絲在準備好的小底座上坐下。
她說直到幾年前,少女都還只是個危險脆弱的存在,就像一把刀刃缺口破損的劍持續戰鬥。
看到艾絲低垂着雙眼,椿維修了一會兒劍,閉起眼睛微笑了。
伴隨着嗡嗡聲,大銀塊般的劍身刨挖着空氣。沐浴在樓層穹頂灑落的星光般磷光下,褐色肌膚的少女甩動着長裹裙,跳着劍舞。
艾絲的意思是:自己不再是無鞘之劍,是否就跟折斷獠牙的野獸並無二致。
格瑞斯從露營地的方向走來,蒂奧娜把大劍扛在肩上,回嘴道:
在露營地的各處,就像椿與艾絲一樣,可以看到一些受託維修武器的高級鐵匠,與在一旁看着的冒險者的組合。
椿說就算沒能直接締結契約,好歹也該讓有本領的冒險者成爲顧客,講得好像很惋惜,語氣中卻不帶一點懊悔。
汗水沿着小蠻腰與肚臍流下,「呼——」蒂奧娜這才呼出一口氣,用手臂擦臉。
「那麼瘦小的一個女娃啊。」椿說着,艾絲沉默傾聽她的聲音。
「當時鄙人還笑過諸神授予你的名字,覺得【劍姬】這個綽號可真諷刺。」
練習大動作揮劍的聲音響起。
「可是啊——我就是靜不下來嘛,總覺得身體很興奮。」
蒂奧娜一手舉高不壞屬性的大劍〖羅蘭巨刃〗,偏着頭說用起來感覺不對。
蒂奧娜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格瑞斯,他舉起了同樣是不壞屬性的斧頭,對她擺出架式。
「不要扯艾絲小姐他們的後腿,不可以……」
看到少女並不特別爭強,毫不懷疑大家都能活着回來,格瑞斯笑了笑。
蕾菲亞閉起雙眼冥想,像唸咒一樣叮囑自己,明天一定要發揮出十全力量。
她一邊處理作業,一邊呵呵大笑。
(我……)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小姑娘如今竟然成了代表都市的冒險者啊。」
「不是說了要好好休息嗎?」
透過少年的背影,她想起父親的身影,發現自己差點就要沉浸在幸福之中。這讓她感到焦躁,不知道這樣下去對不對。
她以留下殘像的超高速度,試過了整套攻擊架式。
「你覺得……我變弱了嗎?」
他苦笑着喃喃自語,伸手去握背在背上的大戰斧。
突然間,有人一把抓住她的雙肩。
自己有沒有對過去做出回報?
「鄙人那時只想知道,你什麼時候會折斷。」
她望向比伸出無數磷光巖柱的穹頂更高的地方。
別人指出自己的改變,充分證明了自己已不像當年,能爲了宿願不顧一切,持續戰鬥。
「十年前……不對,是九年前嗎?那時的你就像把無鞘之劍。」
「嗯〜,不是大雙刃(烏爾加),用起來就是不順手呢〜」
「看來擔心這小丫頭,是老子杞人憂天了……」
「……是因爲路上看到的那個冒險者小子?」
椿注視着少女,清楚地告訴她:
然而冥想的內容已經脫離了精神統一,帶有詛咒味道的咒語徒增更多壓力。
蒂奧娜不知道格瑞斯的內心想法,口氣興奮地對他說道。
「沒錯,你那時候不是使用武器的人,根本就是鄙人或其他鐵匠打的武器。」
唸唸有詞。
「他真的很厲害喔!? 就像童話故事裏的英雄一樣冒險犯難耶——!」
「蒂奧涅小姐!? 您什麼時候來的!? 」
「【劍姬】,鄙人就明講了。鄙人那時候,一點都不想替當時的你打武器。」
被人形容成人偶、缺乏情緒變化的表情,產生了動搖。
她全身緊繃得硬梆梆,心跳聲都快被別人聽見了。
聽格瑞斯這樣說,蒂奧娜開心地點頭。
金鐵交鳴的激昂聲調代替了搖籃曲,不斷震動着少女的耳朵。
看艾絲抬起頭來,她嘴上留着笑意,繼續說:
平常如果看到有天分的冒險者——將來有望大放光彩的璞玉,身爲鐵匠應該會躍躍欲試,但她看到艾絲,卻沒有這種感覺。
自己獲選成爲進攻未到達樓層的隊員,到了未知的嚴酷迷宮深處,自己必須掩護艾絲他們纔行。
椿一邊研磨〖絕望之劍〗,一邊如此說。
蕾菲亞一個人跪坐在帳棚裏喃喃自語。
「可以嗎!? 」
她在艾絲還沒加入【洛基眷族】時,就在歐拉麗待了很長一段時間,此時就像談起往事那樣憶起過往。
艾絲欲言又止,椿幫她接下去,斬釘截鐵地說。
「也許鄙人應該早點抓住你,不讓別人搶走?真是可惜了。」
這時,椿柔和地笑了。
「鄙人是說你變圓滑了,雖然世人還在說你像個人偶,但你的表情變溫柔了。」
「不過,你變了呢。」
亞馬遜少女想讓手習慣一下對付幼蟲型的新武器,在露營地裏靠東邊、能將大樹林一覽無遺的巨巖邊緣,一個人不斷練習揮劍。
「呀啊!? 」
椿彷佛要以唯一的獨眼看穿一切,瞇細了右眼如此指出。
「也許是失去了鋒利,但是用劍來形容,就是尋到了鞘。」
蒂奧娜仰望着頭頂上,對樓層天頂的羣星般光輝瞇細眼睛。
她揮響大劍,轉眼間就跟矮人試起刀來。
「算是讓你冷卻一下,之後你得馬上去睡覺。」
很多人專心在維持自己的最佳狀態時,椿對眼前的艾絲說道:
「明天不管發生什麼事,出現什麼樣的敵人,我都要像那個男生一樣戰鬥—……然後,還要保護艾絲與蕾菲亞他們。」
「……」
「無論劍刃如何缺口破損,都要繼續戰鬥下去。鄙人從一開始就在想,你那樣必死無疑。」
「……不能失敗……明天,不能失敗。」
自己對於必須實現的宿願的執着逐漸變弱,令她憂心忡忡。
「受到劍鞘的保護,劍就不用隨時保持鋒利了。而一旦遇見了必須斬殺的敵人,受到保護的劍又能出鞘,散放光芒。」
蒂奧娜就像在講自己的事一樣,染紅雙頰開心地笑着,然後抬頭望向正上方。
「嗯!」
看到半矮人哈哈大笑着,艾絲罕見地加重語氣。
就像注視着少年戰鬥過的遙遠上方樓層。
同時注視着她手中的劍,受了磨損的表面。
至於艾絲聽她這樣說,神情卻變得憂鬱。
「我……」
一名矮人語氣無奈地出聲叫她。
「……」
「換言之,就是同伴啦。」
「咦……?」
艾絲也有自覺,知道自己不再是「一把劍」了。
「陪你玩兩下,過來。」
「啊!格瑞斯。」
「當然了,你只把自己視作一把劍,鐵匠怎麼可能會想替這種人打武器?」
與奧它他們【芙蕾雅眷族】的戰鬥以及少年的突破極限閃過腦海,艾絲忍不住了。
蕾菲亞尖叫一聲,嚇得跳起來,急忙轉頭看向背後。
「我不是這個意思!」
艾絲回想起主神的忠告,與此時面前的椿的右眼互相注視。
看格瑞斯笑得輕鬆,「嗯丨」蒂奧娜回以滿面笑容。
她向椿如此問道。
椿從劍上抬起視線,吊起的嘴脣浮現出低級笑意。
刀刃該有收藏的刀鞘,以己身爲劍的艾絲也該有安身之處。
「明明知道對方比自己強,卻還是敢戰鬥!而且還贏了!!」
「你肩膀太緊繃囉?」
格瑞斯是後續部隊的,跟蒂奧娜他們沒在一起,但有聽芬恩說過來到第50層這裏之前,他們在路上看到了什麼。眼前這女孩平常就已經活力充沛了,現在更是活蹦亂跳,讓格瑞斯嘆了口氣。
「應該是變強了吧,Lv.也不斷有所提升啊。」
不知道那小子是什麼人,但還真會給人添麻煩。格瑞斯真想找芬恩他們提到的那個少年冒險者抱怨兩句。
褐色的柔韌肢體在發熱,微微泛紅。
無意間,艾絲想起洛基總是跟自己說「身體向前傾倒着奔跑,總有一天要摔倒的」。
「我說你啊,好歹注意一下吧……」
獨自走進帳篷的蒂奧涅,傻眼地看着蕾菲亞的反應。
蕾菲亞心臟還在怦怦跳時,蒂奧涅已經一下子坐到她身邊。
「蒂、蒂奧涅小姐,您怎麼會來這裏……?」
「嗯——因爲身體一直在發燙,本來想跟那老妹(笨蛋)一樣揮揮武器的……可是既然團長拜託我嘛,就過來囉。」
看她用手指梳攏着黑色長髮,「?」蕾菲亞偏了偏頭,蒂奧涅突然一轉頭,把臉湊了過來。
「所以,你在幹嘛啊?」
「啊,那個……我在冥想,叫自己明天不準失敗……」
蕾菲亞吞吞吐吐地低下頭去,她知道自己的實力沒有資格來到深層區域,面對第一級冒險者,講話自然越來越小聲。
看到晚輩急於求成的模樣,蒂奧涅嘆了口氣,靠近過來,兩手夾住了蕾菲亞的雙頰。
「咦……?」
「蕾菲亞。」
「什、什麼事!? 」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蕾菲亞滿臉通紅,蒂奧涅溫柔地包住她紅通通的雙頰。
「之前在第51層,艾絲不是說過?我們會保護蕾菲亞,所以你儘管從容不迫,擺大架子就對了。」
臉頰感受着雙手的溫暖,蕾菲亞瞠目結舌。
像姐姐般開導她的蒂奧涅,在她眼前繼續呢喃:
「然後呢,幫助我們的就是……」
「……我的,『魔法』。」
聽到蕾菲亞的回答,蒂奧涅露出了微笑。
聽到黑貓女性口氣雖然重了點,但仍然給自己打氣,勞爾一時語塞,「真沒面子……」變得垂頭喪氣。
兩人站在一起,眺望着通往樓層深處的黑色大洞。
「心裏不安的話,我可以陪你睡喔?」
「你們也不用太緊張,即使那種新種怪獸出現了,只要在它們靠近前打倒就行了。這點小事,可不准你們說做不到喔?」
聽到他猛地站起來這樣宣佈,「喔喔!」羣情爲之沸騰。
「你並沒有變弱,只是增加了必須保護的事物,並且爲自己受到保護而感到驚慌罷了。」
一手拿着法杖的她晃動着翡翠色長髮,語帶挑釁地說。
——伯特霎時用力握緊了拳頭。
「別得意忘形了。」
蕾菲亞漲紅了臉,不過蒂奧涅的話語,以及透過肌膚傳來的體溫,都讓她感覺肩膀力道放鬆多了。
看伯特定睛注視連向第51層的大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芬恩換了個問法。
芬恩讓天頂微光照在身上,向前走來,聳了聳小小的肩膀。
「笨蛋,那要我怎麼搬啊。」
「安、安琪……」
六天前,在第9層發生的整件事情。
爲了消除團員們的緊張,她這位副團長大概是特地前來緩解氣氛的。她看出受到上回「遠征」之際出現的幼蟲型怪獸——異常狀況的影響,基層成員之間總是潛藏着不安氛圍。
這時,裏維莉雅掀開入口布幕,進了帳棚。
最後蒂奧涅用比親妹妹(蒂奧娜)輕一點的力道抱住蕾菲亞,「看我的看我的〜」,在她頭上亂摸一通。
未到達領域的入口,彷佛暴風雨前的寧靜般保持沉默。
低頭看看自己的手,以及取回光澤的劍刃後。
「伯特你的雙眼,從六天前就看見了什麼?」
芬恩與格瑞斯他們,應該也去找其他團員或第一級冒險者講話了。
「當然囉,跟蒂奧娜睡一個帳篷,她講夢話吵死了,而且動來動去,我都睡不好。」
與他們認識較久的勞爾察覺到這點。
在場所有精靈都趕緊恭敬行禮,勞爾歉疚地低頭後,派系的副團長環視了每個團員。
艾絲環顧同伴與家人(眷族)四散的周圍,再將視線轉回眼前的椿。
「管他是新種還是女怪物,我要殺得一個不剩。」
彷佛要發泄全身壓抑不住的興奮,他要芬恩讓自己打頭陣。
「……」
(小的還差遠了……)
蒂奧涅靠過來用額頭貼着額頭,蕾菲亞染紅了雙頰,再度笑了出來。
伯特握緊雙拳,集中注視大洞的眼光中蘊藏兇光。
「唉唷!? 」
正在檢查自己的武器——單手劍(light sword)與圓形小型盾(buckler)的貓人女性團員,對勞爾這種窩囊的模樣看不下去,走到他面前。勞爾左肩被她纖細的手抓住,抬起頭來。
最後,「好!」他在胸口的位置握緊拳頭。
「看就知道吧,就是明天要鑽進去的那些骯髒怪獸的巢穴。」
艾絲靜靜地,將散放銀色光輝的劍收進鞘中。
周圍團員聽了,當場鬨堂大笑。
安娜琪蒂•奧圖姆。
狼人青年猜到他的目的,說不用因爲是決戰前夕,就雞婆跑來顧慮自己。
那雙琥珀眼瞳,定睛注視着樓層西部壁面開出的大洞。
「……」
「對不起!? 」一陣笑聲接在窩囊哀叫聲之後。
艾絲接過鐵匠遞出的〖絕望之劍〗。
然後,裏維莉雅說了這個平常絕不會說的笑話。
「死定了啦……死定了啦。」
「從地下城第52層起,就是地獄了。到第50層爲止的常識,從那裏開始統統不管用的。」
設置於露營地的大型帳棚。
在分配給幾名男性團員的帳篷裏,勞爾比某個精靈魔導士還緊張。
「那個,第51層以下的樓層,真的有那麼危險嗎?」
「這、這個……呃,真的可以嗎?」
「喂,勞爾!振作點啦。」
濃金秀髮與黑髮散落在鋪了布的地上,蕾菲亞與蒂奧涅仰躺着,看着近在身旁的對方眼眸,都輕聲笑了起來。
就勞爾來看,安娜琪蒂•奧圖姆也比自己優秀多了。她沉着冷靜,膽識過人,還會像這樣鼓勵自己。第一級冒險者不在時,會任命她擔任根據地的總指揮,的確說得過去。
「真是!你又來了!」
抬頭看着面露兇暴猛獸笑容的青年,芬恩點點頭。
面露笑容的安琪似乎也跟勞爾有同樣想法,對他輕輕點頭。
基層成員全都閉起了嘴,就連安琪都抿緊嘴脣,不發一語。
勞爾與安琪的年齡與入團時期都很接近,支援着第一級冒險者(艾絲)等主力小隊,換個說法就是【眷族】二軍的核心隊員。
「耐心等我們回來就是了,這樣吧,我們會從第59層帶禮物回來的,你們好好期待吧。」
「知道了。」
而現在,他要求跟艾絲或蒂奧娜擔任的前衛交換。
「做爲攻略前夜祭,現在開始牌戲大賽!大家都要拿些東西當賭注喔,誰贏了小的,小的就把儲蓄的所有財產統統給他!? 」
她羞答答地,兩人就像一對好姐妹那樣笑鬧。她說「好、好癢喔!」笑着扭動身體,姿勢一個不穩,「呀啊!」兩個人都倒了下去。
「你在看什麼?」
看到他快要發青的表情,貓人女性團員安琪蹙起眉頭。
爲了以後還能這樣一起笑鬧,蕾菲亞在心中告訴自己,明天一定要完成自己的職責。
「……」
「有幾條命都不夠的。」
「裏維莉雅小姐,這樣會害我們很期待喔——?」
對於靠近自己背後的氣息,伯特頭也不回地說。
王族的法杖一揮,朝着搞錯方向炒熱氣氛的青年頭上打下去。
「裏、裏維莉雅小姐……對不起。」
「要不然我們溜進團長的帳棚如何?只要能請團長當抱枕,我覺得我明天一定能用最佳狀態上戰場〜」
「這、這或許有點不妥……」
聽到常與芬恩等人同行的兩人的對話,團員中一名少女怯怯地舉手。
沒錯,只有他要跟芬恩等人一同前往未到達領域。
「芬恩,明天讓我做前衛。」
她已做好覺悟迎接明天初次踏入的未到達樓層,不過現在就暫時忘了吧。
團員們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裏維莉雅對他們投以微笑。
「嗚嗚,可是,小的上次差點被那種新種怪獸殺掉,這次搞不好真的會沒命……安琪,如果小的沒回來,希望你可以幫小的把房間裏的存款寄給故鄉老家……」
晃着辮子的人類莉涅一問,勞爾的身體抖了一下。
超越「冒險」的少年背影,如今仍烙印在琥珀眼瞳裏。
利用裏維莉雅帶動的氣氛,勞爾順水推舟,爲了提升團員們的士氣,斷然舉行名爲賭博的活動。
他坐在帳棚角落的椅子上,兩腳發抖,其他玩紙牌放鬆心情的人,都用擔心的眼神看他。現在這個帳棚裏的男女團員們,除了勞爾之外,都是受命防衛露營地的留守組。
青年繼續顫聲描述:
反觀自己真是沒志氣又沒霸氣,消除不掉的自卑感雖折磨着勞爾,不過注視着裏維莉雅的側臉,他又改變想法,立志要與如此偉大的前輩看齊。
「——勞爾,不要過度驚嚇大家,這樣沒資格做領導者喔。」
安琪有着美麗黑色毛皮的耳朵與尾巴,還有長度及肩的同色直順秀髮。不愧是被性好女色的主神(洛基)相中,身材窈窕、容貌姣好。芬恩命令她指揮露營地的防衛工作,也證明了她【能力值】等各項能力都很出色。
平常腳程快的伯特,都是擔任中衛位置的游擊手。
他講得繪聲繪影,整個帳棚陷入一片死寂。
「你又不是第一次從第51層進攻,每次不都活着回來了?有點自信嘛。」
「既然要帶,就請帶大型級的骨頭回來吧!」
「我不用別人來照顧我。」
她嘴邊浮現微笑,一會兒後放下攜帶爐與磨刀石,結束了維修工作。
伯特一語不發,瞪着前方的景色。
自從某人喉嚨發出咕嘟一聲之後,帳棚內就陷入了沉默。
在紮營的巨大岩石西端,他一個人佇立在陡峭懸崖旁,俯視着下方的光景。
……還沒辦法像他們那樣呢。勞爾在心中低語。
她跟勞爾一樣,都是隸屬於【洛基眷族】的Lv.4第二級冒險者。由於名字不好叫,因此親近的人都簡稱她「安琪」。
◆
怪物的咆哮轟然響起。
震耳欲聾的臨死慘叫在黑暗中迴盪,皮開肉裂的血淋淋聲響與激烈哀嚎互相重迭,突然間戛然而止。
慘叫然後中斷,慘叫然後中斷。
過多怪獸的淒厲慘叫響遍四周時,黑暗中只剩下散放藍紫光輝的無數結晶。
纖細的手指從塵土堆中,撈起了埋在灰裏的結晶,張開下顎將其咬碎。
『你在做什麼。』
忽然間,有個人對着黑暗說話了。
那聲調就像種種嗓音重迭在一塊,令人毛骨悚然。聽到這既像男人也像女人的聲音,血一般的紅髮飄動了。
女子用綠色眼瞳對着那人,以冷淡的口氣回答來訪者。
「看也知道吧,我在進食。」
紅髮女子芮薇絲如此回答。
這是位置不明的地下城某間窟室,出入口只有一個,牆上亮着的磷光黯淡,室內充斥着模糊的黑暗。
而掩埋她立足處的,是一片茫茫灰海。
數不清的怪獸屍骸,「魔石」被拔除的怪物,淪爲堆積如山的高高塵土。芮薇絲把怪獸們抓來屠宰,手中拿着拔出的藍紫結晶,隨便將它扔進嘴裏。
她咬得啪嘰喀哩作響,好像一點都不覺得可口,只是咀嚼着。
正如同「進食」這個字眼,她不斷捕食着怪獸的核心。
看到眼前的光景,來訪者——穿戴藍紫連帽長袍與陰森面具的神祕人物,口氣煩躁地說:
『【劍姬】等人已前往「深層」了,你爲何不動。』
聽到對方的責備,芮薇絲懶洋洋地回答:
「你也是知道的吧?這個身體非常耗能量。」
背後傳來怪物再度響起的尖叫,藍紫色的連帽長袍厭惡地搖擺。
翡翠色雙眸提醒還在成長的少女,又隨時觀察周圍情形。掌控小隊火力的魔導士們相信同伴,
「而且『艾莉亞』他們讓我受了重傷,我要休息。」
「老子是不會叫你像蒂奧娜他們那樣,不過……好吧,總之沉穩點。魔導士需要的,就是緊急情況時的膽子。喂,勞爾,你也一樣!」
「前面通道要生出怪獸了。」
蒂奧娜頭也不回,把不壞屬性的大劍往背後一扔,交換武裝,Lv.4前衛支援者的女性團員將大雙刃(烏爾加傳)丟給她。
「好、好的!? 」
「嗯,打鬥之激烈真是勝於耳聞啊。——哦!到手(get)!」
「前衛別管!艾絲、蒂奧涅,解決它們!」
帶有破損痕跡的戰鬥衣,簡直像殺害了冒險者後強行扒下來的。芮薇絲一邊指着自己戰鬥衣包裹的豐滿胸部與柔韌肢體一邊說道,轉身背對那人。
看到狼人順從沸騰的熱血量產出怪物死屍,單手裝備着自衛用長劍的前衛支援者之一嚇得發抖,低聲說道。
「嘎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樓層西端壁面開出的大洞——連接第50層與第51層的甬道,形成險峻的坡道。俯視着等同於懸崖的陡坡,下面樓層已經有好幾對怪獸眼光,浮現在黑暗中。
聽到這句話的同時,假面人的腳邊,開始滴落幾滴紅血。
椿瞇細眼睛看着前衛的戰況,以太刀瞬殺來襲的黑犀牛,抓起崩毀塵土中出現的「黑犀牛角」。鐵匠說着天神使用的語言,喜孜孜地把犀牛角扔進背上的背囊。
「——去吧,伯特、蒂奧娜。」
「蕾菲亞,你呼吸很急促,放鬆身體的力道。」
『……』
做好萬全準備等着上場。
她用上整個身體,名符其實灌注了渾身力氣,施展出迴旋斬。
他倒抽一口氣,在他眼前,「伯特別囂張——!」燃燒着競爭心的女戰士(亞馬遜人)也揮舞着大劍迅猛殺敵。
前進。
身爲人與怪物(怪獸)的混種生物,也是吞噬「魔石」提升能力的「強化種」,她告訴對方自己要捕食怪獸,徹底恢復之前在第24層之戰大幅消耗的力量與傷勢。
◆
兇暴的狼人與兇猛的女戰士(亞馬遜人)化身爲風,衝下陡坡。
「好、好的!裏維莉雅大人!」
「是!」
「蕾菲亞,不要貿然精煉『魔力』,會把那些新種引來的。等遇到它們再詠唱就行了,現在先交給艾絲他們。」
專心撿武器素材(掉落道具)的半矮人把周圍支援者也牽扯進來,擅自行動,但不至於影響小隊前進。
「娜維,給我大雙刃(烏爾加)!」
一出安全樓層馬上就是與怪獸的交戰,伯特的銀靴與蒂奧娜的大劍,眨眼間就擺平了它們。
冷酷的女怪人,再度咬碎藍紫結晶。
目睹肉眼無法辨識的一連串居合斬,與她並肩奔跑的勞爾發出呻吟。
「是!」
抬頭一看,上方天頂有好幾頭食人花綻放着花頭,在那裏蠢動着,無數觸手捕獲了大量怪獸。
彷佛像是迴歸初衷般與「淺層」有着相同的構造,但規模與寬廣程度截然不同的迷宮中,以迅捷的步調前進的小隊聽從芬恩的指示。
「伯、伯特大哥,比平常還兇狠……」
以巨大雙刃使出的陀螺大斬擊,將前進路線上所有怪獸統統砍成兩段。
看到她們對自己笑,蕾菲亞自然而然露出笑容,點點頭,重新背好筒形揹包,跟着小隊前進。少女手中的魔杖前端,魔寶石散放出微弱的藍白光芒。
在沒有日出與日落的迷宮深處,只有時鐘指針告訴衆人翌日早晨到來。
伯特正面衝向阻擋去路的怪獸們,以閃光般的一腳接上回旋踢,踹飛所有敵人的上半身。【兇狼】看都不看虛軟倒地的屍骸,繼續將更多敵人咬成碎片。
從岔道,從十字路前方,從天花板,從牆上。
「你們可別被集團甩開了!」
伯特他們直接通過的通道,左右兩面牆產生了裂痕,正如艾絲所說,「黑犀牛」羣突破了壁面蜂湧而出。霎時間,兩把反曲刀與一挺細劍(絕望之劍),將剛出生的犀牛怪獸碎屍萬段。
她跑過伯特身旁,衝進多達二十頭的怪物大軍。
被完全保持平常心的第一級冒險者們圍繞着,在蕾菲亞的前方,待在中衛的長髮女戰士(亞馬遜人)與金髮金眼劍士轉過頭來。蒂奧涅邊走邊對她眨眨眼,艾絲也露出小小微笑。
聽到這句話,芮薇絲回過頭來,瞇細眼睛。
「吼,爲什麼我得跟伯特做前衛啦——」
「你們要利用我們無所謂,隨便你們。不過相對地,我們也要擅自行動。」
『……!』
七名戰鬥員、五名支援者、一名鐵匠,總共十三人組成小隊。
「更別說『那傢伙』現在比我強。」芮薇絲的言外之意是,自己現在就算與艾絲他們交戰,也很可能反遭擊敗。
「我言盡於此,給我滾。」
芮薇絲再度將手插進抓來的怪獸們體內,不理會湧出的血液與駭人慘叫,取出「魔石」。
衆多的冒險者,注視着散放光輝的各種武器。
「——出發。」
「我、我明白了!」
小隊跟在他們後面,往未到達領域的進攻就此開始。
支援者們已經開始緊張,變得沉默寡言時,扛着不壞屬性大劍的蒂奧娜抱怨着。腳穿銀靴(弗洛斯維爾特),腰佩不壞屬性雙劍〖羅蘭雙刃〗,雙腿還裝上了插有十把以上「魔劍」的腿包,全副武裝的伯特看都不看她,歪着嘴角。
隨着沉穩的號令,芬恩率領的【洛基眷族】精銳隊伍從露營地出發。
聽走在身邊的裏維莉雅這樣說,待在後衛位置做支援的蕾菲亞,將她的忠告銘記在心。王族閉起一隻眼睛,跟平常一樣泰然自若,那雙翡翠色的眼眸叫她別忘了「大樹之心」。在兩名精靈背後,替小隊殿後的格瑞斯撫着鬍鬚,對着在中衛位置縮成一團的勞爾背後大聲吆喝。
在後衛位置讓隊員們包圍着,裏維莉雅與蕾菲亞也緊挨着奔跑。
什麼鬼啊,太可怕了吧。勞爾聽了這個純粹的鐵匠所言,嚇得要死。
不許進行多餘戰鬥,更遑論浪費物資。
假面人沉默不語,在他的視線前方,好幾頭龍從背脊骨到腹部被大劍刺穿,標本似的被釘在地上。深深插進地面深處的大刀束縛,不許痛苦掙扎的龍羣脫逃。
他充分發揮本來擔任遊擊任務的飛毛腿,採取打帶跑戰術,搶在隊伍之前進攻,一擊粉碎一頭怪獸。狼人以高速移動及腳踢亂舞,爲小隊殺出一條道路。
被觸手勒緊淌血的可悲供品,又一頭掉在芮薇絲身邊,發出咚沙一聲。役使食人花的怪人開始吞噬這些怪獸,以及被武器釘在地上的龍羣。
「那些傢伙很強,一定會抵達『那個』等待着的第59層。……最壞的情況,『艾莉亞』就算成了屍體也無所謂。」
「我要……上囉————!!」
後衛是裏維莉雅與格瑞斯。雖然一部分人員佈署有所變更,但仍然是【洛基眷族】第一級冒險者小隊的黃金陣勢。這個佈署方式再各安排兩名持有武器與道具的支援者,就是這次的隊形。身爲客將又是技師的椿,待在團長(芬恩)所在的中衛。
「好了,從現在開始不可以再閒聊了,所有人準備戰鬥。」
小隊與陸續湧來的怪獸交戰,但絕不畏怯。
劍士敏銳的直覺預測到通道即將生出怪獸,芬恩喊着做出指示。
身旁的芬恩回以苦笑。
假面人咋舌,清楚地嘖了一聲。
『你打算違逆神嗎(厄倪俄)?』
留在根據地的團員們與高級鐵匠們呼喊着送行,他們走下巨巖,開始在灰色大樹林中前進。
轉身背對連帽長袍發抖的那人,芮薇絲開始走向窟室深處。
「椿小姐,您明明是鐵匠,怎麼會這麼厲害啊……」
『如此任性妄爲,要是出了什麼差錯……』
小隊所有人都靜靜舉起武器,帶着長槍的芬恩說道:
豎立在本營的小丑團旗也面帶滑稽笑容凝望衆人,小人族的領袖開口了。
前衛是伯特與蒂奧娜,中衛是艾絲與蒂奧涅,然後是芬恩。
從鞘口放出的太刀一閃,音速的居合「技巧」。
以未到達領域第59層爲目標,一行人高速衝過地下城。
「告訴厄倪俄,偶爾也該自己行動一下。」
支援者們晃動着裝上巨大武器與大盾的大型揹包,一行人往第50層西端的大洞前進。
從第51層到更深的第57層,是「深層」罕見的迷宮構造。黑鉛色的地下城結構描繪出平面天花板與壁面,錯綜複雜的統一通道連接着窟室之間。
看到前衛攻手並不爭強,只是吵嘴,把手放在太刀刀柄上的椿呵呵大笑。「讓你見笑了。」
劍、魔杖、大雙刃、砍刀、銀靴、長杖、大戰斧、槍。
「嗯,武器不是都得試斬一下嗎?鄙人想知道自己的作品對迷宮怪獸能起多大作用……於是一路往地底下鑽啊鑽,砍啊砍,就這麼變強啦。」
「吵死了,笨亞馬遜人。」
面對女子的悽慘晚餐,假面人轉身離去。
不久一行人穿過了灰色大樹林,大洞出現在眼前,芬恩出聲說道。
與怪獸的連續遭遇(encounter),「深層」的威脅。黑犀牛(black rhynos)與巨大蜘蛛(畸形蜘蛛)用至今樓層完全比不上的頻率自四面八方來襲。
裝備起超硬金屬(堅鋼)制的大重量武器,蒂奧娜定睛注視怪獸在眼前集合形成的超厚肉牆,飛奔而出。
格瑞斯以斧頭劈碎追上來的怪獸,大聲對小隊最後面的人員喊道。
「哈,哈!【洛基眷族】總是這麼熱鬧呢。」
地下城正在發出咆哮,整個樓層的怪獸都想阻止入侵迷宮的冒險者們,從各處湧來。
「按照預定走正規路線!提高警覺,不要讓新種接近!」
搭在陣地中的許多帳棚籠罩在樓層薄暗與磷光中,少女手中雕刻了葉片與樹木的精靈銀表,啪一聲合了起來。
蒂奧娜以臨死慘叫爲伴,掀起一片腥風血雨,這時,她察覺殺出的道路遠方,傳來喧鬧的進擊聲。
「——來了,是新種!」
黃綠色團塊淹沒了整條寬廣通道。
被斑斕色彩侵犯的表皮,加上讓人聯想到魔鬼魚(魟魚)、又寬又平的扁平手臂。一堆疣足進逼的模樣好似戰車,體內累積着能溶解一切的腐蝕液。
【洛基眷族】終於遇上了他們最戒備的幼蟲型怪獸。
「變更隊形!!蒂奧娜,後退!」
指揮官(芬恩)即刻喊出緊急指示。
而他才一喊出口,艾絲立刻與後退的蒂奧娜默契十足地調換過來,衝出中衛位置。
「【甦醒吧】。」
艾絲髮動魔法,與向前奔去的伯特肩並肩,發動突擊。
「艾絲,給我!」
「——風啊。」
應伯特的要求,風之力量寄宿到白銀金屬靴上。
狼人讓雙腳裝備的〖弗洛斯維爾特〗纏繞氣流,拔出腰上雙劍。
帶着風的恩惠與不壞屬性武器,兩人一躍而出,跳向幼蟲型大隊。
「痾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破鑼尖叫轟震四周。
從敵人口腔噴出的腐蝕液全被風鎧彈開,緊接着不壞屬性的劍光將怪獸大卸八塊。
艾絲和伯特伴隨強風大顯身手,也不讓一滴腐蝕液灑到背後的同伴。縱使怪獸一齊射出液體,或是爆炸開來噴灑體液,結果都一樣。伯特的旋風腳一次踢穿好幾個敵人,艾絲的神速斬擊一口氣砍斷巨大身軀;遇上不壞屬性,敵人根本別想破壞武器。
包括連手行動在內,都市最大派系(洛基眷族)有備而來,已不再會輸給新種(怪獸)了。艾絲他們以幼蟲型最不擅長對付的風鎧蹂躪敵人,有如怒濤一般殺光怪獸。
在與第51層並無二致的黑鉛色迷宮裏,部隊用比剛纔更快的速度(步調)奔馳。
受到大轟炸的攻擊,後衛的小隊隊形就要崩潰了,蕾菲亞待在這個位置,胸口深處的心臟以驚人速度亂跳。聽見龍的駭人咆哮,連第一級冒險者都得專心逃命,再加上仍持續不斷的怒濤「炮擊」,慘叫聲慢慢逼上喉嚨,她就快陷入恐慌——這時,蕾菲亞的蔚藍眼瞳看見了那個。
隨着芬恩一聲令下,前衛與中衛霎時往左右退開,部隊形成了炮口陣形。
然後,就在椿開始覺得不對勁時——聲音響起了。
芬恩立即發出指示,跑在前頭的伯特,以及慢一步跟在後頭的蒂奧娜與整支小隊跑出正規路線,衝進岔道。
面臨從通道橫穴進逼的成束粗絲,勞爾聽到叫聲,卻反應不過來。
那是彷佛自地底升起的,不祥的吼叫。
「六,不對,超過七頭!? 」
下個瞬間。
「【封閉的光明,結凍的大地。漫天吹雪,三度嚴冬——吾名爲阿爾弗】!!」
「——【迴響吧——傳遞心願(聲音)吧,森林的法衣啊】!」
「繞道!!西邊路線!!」
裏維莉雅從背後呼喚芬恩,他點點頭。
大家只是一齊繃緊了表情。
絆住腳步的震動與超乎想象的熱量,襲擊着小隊。
小人族的碧眼瞇細到極限。
跑在最後面的格瑞斯也催促喊道「不要拖拖拉拉!」。
他們把敵方的進擊頂了回去。
「勞爾,快躲開!? 」
勞爾身體向前撲倒時,蕾菲亞被側面射來的粗絲纏住了手臂。
「多少敵人!? 」
「快跑!快跑!!」
白銀長杖舉起——第一等級魔導武裝〖偉大精靈〗迸發出冰雪閃光。
冒險者們嚷着催促移動,奔行速度(步調)更爲加快。
所有人都不說話,憋着呼吸,只踏響着激烈的前進腳步聲,甩開怪獸的咆哮。整支小隊籠罩着異樣的緊張感。
只有跑在最後面保護小隊的格瑞斯,與她一樣當先注意到。
(這、這是真的嗎……!? )
至於與其他人一起奔跑的蕾菲亞,臉上失去了所有色彩。
「咦?」
不對,咆哮不是來自周圍——
「【狂喜•芬布爾之冬】!」
不久,龍的咆哮清晰地響遍四周,接着是震動樓層的連鎖爆炸……不,整個附近層域全都受到震撼。
「——————————————————」
只有唯一不屬於【洛基眷族】的椿看他們如此緊張,露出狐疑的神情。
「——要來了。」
「把幼蟲型(怪獸)引來也無所謂!!裏維莉雅,快用防護魔法!!」
她被捉住,一口氣拉離隊伍。
椿知道了那是什麼的咆哮,但知覺範圍內沒有任何敵人。
「儘量避免戰鬥!怪獸只要打飛就行了!」
芬恩的激動指示引導了小隊,冒險者們跑出正規路線,在迷宮狀的寬廣通道上全速狂奔。
簡直像是特大地雷爆炸一樣,樓層地板都被火紅烈焰籠罩,小隊通過之處的怪獸全被火海吞沒蒸發。
向上爆發的烈火,然後是紅蓮般的衝擊波。
『~~~~~~~~~~~~~~~~~~~!? 』
「勞爾先生!? 」
怪物之王的嘶吼緊咬耳朵。
「要是真的那樣,魔導士(我們)就沒面子了。」
「狙擊……?」
在成了凍土的地下城裏,椿直呼「哦——好冷好冷」摩娑着兩條手臂,裏維莉雅對她苦笑。艾絲與伯特跟小隊會合,爲了以防萬一,他們一邊打碎所有怪獸冰雕,一邊在通道上奔跑。
覆蓋着冰霜的壁面,即使是深層出身的怪獸也別想誕生。艾絲等人在結冰的正規路線上前進,很快就來到了通往下面樓層的階梯。
鐵匠本來要撿掉在地上的武器素材(掉落道具),手腕被勞爾抓住,她表示疑問。
炮身中央出現了翡翠色的魔法陣。
團長的言外之意是,要使用道具的話現在就用一用。聽他這樣說,一路上毫髮無傷的冒險者們都沒有動作。
而在艾絲他們的奮鬥背後,裏維莉雅進行的「並行詠唱」轉眼間結束。
「哦哦!『掉落道具』。」
「不可以停下來!? 」
她早已聽說過,也做好了足夠覺悟。
前衛不顧一切地打飛出現在通道上的怪獸,「從哪裏……!? 」椿看向四面八方。背後近處傳來蕾菲亞急促的呼吸聲,不曾中斷的怪物遙吠更助長了混亂。
亮起的磷光、好幾條歧路、試着靠近他們的怪獸。她觀察了一下週圍,並沒有看到想對他們下手的可疑影子。
「唔?」
「……龍……在遠方吼叫?」
然而親眼目睹這種現象,仍令她難掩動搖之情。
椿臉上的笑容嚴重歪扭,露出領悟一切的表情。
【劍姬】的雙眸,變得如劍一般銳利。
「所有人退散!」
很快地,大爆炸再度轟然引爆。
「我們走。」
蒼藍與雪白炮擊連同迷宮,將前方怪獸全數冰凍起來。艾絲與伯特往岔道避難時,直線伸長的通道一直到最遠盡頭,全都化爲蒼冰世界。
就在他後方的蕾菲亞,把青年連揹包一起推開。
「會被狙擊的……!? 」
「芬恩。」
迷宮在眼前被炸碎,再加上兇猛湧來的爆炸氣浪,使得支援者們都憋住慘叫。
地面爆炸了。
每個人都充滿危機感,臉色慘白。
從結凍的幼蟲型到遭受池魚之殃的怪獸,全成了無數冰雕到處林立。
「哎呀哎呀,真是驚人的『魔法』,要是能用『魔劍』使出就好了。」
他拉住想脫隊的椿的手。
面對寬廣的長長階梯——通向第52層的甬道,芬恩回過頭來看向小隊所有人。
地面掀起的轟炸在第52層炸出大洞,巖盤嘩啦嘩啦地向下崩塌。冒險者們的視野,清清楚楚看見紅蓮般的大火球撞破地面,穿透頭頂上的好幾片天頂。
三道暴風雪沿着通道飛馳而去。
「——被捕捉到了。」
椿邊跑邊以太刀迎擊,解決了怪獸,看到貴重的武器素材(掉落道具)出現,兩眼發亮正要去撿,但勞爾不許她這麼做。
「爲什麼?鄙人沒來過這麼深的樓層,有什麼狀況嗎?」
好幾次大轟炸接連發生,熱風與片片火花湧向艾絲等人,芬恩連珠炮似地下達命令。裏維莉雅連回答都嫌浪費時間,開始詠唱,蒂奧涅往下看着不斷踢踹的地面,大叫着回答。
「伯特,改變方向!!」

「從現在開始要注意,恐怕不再有機會做補給了。」
勞爾滿臉冷汗,如此說道。
下一秒鐘,待在中衛前面的艾絲低聲說:
不只是勞爾,支援者們都發瘋般地追着第一級冒險者跑。
怪獸的出現頻率與遭遇次數依然沒變,小隊跑過了迷宮。
「是這麼回事啊……!!」
從不停奔跑的小隊當中,椿視線掃過景色逐漸變化的迷宮。
不久,芬恩做出了簡短命令,小隊開始往第52層前進。
「對——」
火焰熱浪一下就燒到天頂,直接突破第51層。
看到眼前的光景,蕾菲亞緊急伸出了手。
伯特等人的背部、芬恩他們的側臉、格瑞斯等人的武裝都被染得通紅。
究竟怎麼回事?椿正要追問——猛然注意到一件事。
面對以灼熱色彩燃燒自己臉部與眼罩的猛烈爆炎,椿的右眼睜得不能再大。
「從下面來的?」
芬恩不停做出指示。
「蕾菲亞!? 」
蒂奧涅大聲慘叫,把蕾菲亞拖進橫穴裏的,是「畸形蜘蛛」的粗絲。
少女的神色因焦慮而扭曲,巨大蜘蛛怪獸釣起了她,張開下顎正要大快朵頤——燒成了灰燼。
膨脹的地面噴出好幾發爆炸火焰,燒光了巨大蜘蛛。
「————————」
蕾菲亞被絲線釣着,貫穿半空中。
全身受到灼熱熱浪的襲擊,她就這樣摔落了樓層空出的大洞之中。
此時熊熊燃燒的蜘蛛絲恰如要將她拖進地獄深淵,先是一瞬間的浮游感,然後她頭下腳上地掉了進去。
接着,蕾菲亞看到了。
好深,好深,太深了。
放出的大火球打穿了好幾個樓層,形成了既長且大的縱穴。
她一路往洞穴底部墜落,幾頭巨大紅龍仰望着她,從無數獠牙縫隙中吐着煙。
蔚藍眼眸震動着,她嚇得魂飛魄散。無窮無盡的恐懼緊緊抱住她不放。
果然,果然,果然。
接連襲擊小隊的大爆炸——正是來自遙遠下面樓層的炮擊。
蕾菲亞等人被怪獸從幾百M外的地底狙擊了。
(真,的——)
以兇惡咆哮告知前兆的魔龍火炮。
瞄準射擊、打壞了好幾面厚實巖盤的碩大火球。
棲息於深層地帶的強大怪獸的攻擊,威脅着冒險者。
蕾菲亞突破風阻,瀏海被風壓卷起,往強大怪物嚴陣以待的縱穴底部墜落。
直徑超過五M的大火球騰空而起,將蕾菲亞等人全身照成紅蓮之色時——扛着銀色大劍的蒂奧娜一個人飛了出去。
「好燙——!? 」
三人踢踹着縱穴壁面,往正下方奔馳。
伯特以快到讓人忘記正在向下墜落的速度踢踹巖盤,化爲箭矢,拔出雙劍捅進直直飛來的一頭飛龍。
難以置信的「樓層無視」。
——地下城第52層以下,是地獄。
這是身體加上尾巴足足有三M長的「邪惡翼龍」。
威脅性差太多了。
——過去曾君臨迷宮都市頂點的【宙斯眷族】。
少女的慘叫還沒叫完,女戰士先從爆炸強光中現身。
兩挺銀劍刺進了飛龍的雙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獸鬼吼鬼叫,伯特直接將它一腳踢飛,使其撞上另一頭飛龍,一邊盤旋墜落一邊把其他個體拖下水。伯特以腳踢的反作用力將雙腳接在牆上,閃避飛龍羣的火炎彈——一齊攻擊,並再度發動襲擊。
也因爲有綠光加護(薄紗吐息)隔絕了大部分熱量,身體沒事。不壞劍沒留下一點傷痕,散放出明亮的銀色光輝。
「要是勞爾他們掉進縱穴,我們會保不住所有人。我們要沿着正規路線前往第58層!你留在我們這邊!」
格瑞斯裝備起自己本來的大戰斧,以及支援者交給他的不壞屬性斧頭,帶着總共兩把武器代替艾絲去追蕾菲亞等人。
「艾絲,不準去!」
勞爾因爲自己的失誤招來這種狀況而發抖,然而聽到裏維莉雅的懲戒宣言,他臉色蒼白,不再有多餘時間自責,其餘三名支援者也用同情的眼光對他集中轟炸。
——第50層以上的常識,從那個層域開始統統不管用。
得到了都市最強魔導士的恩惠,三名第一級冒險者在牆上奔跑,轉瞬間就追上了蕾菲亞。
無視到達樓層的能力標準的暴行。
「龍壺」之名就是取自這種藍紫色的飛龍與炮龍,這種飛行怪獸會通過大紅龍的火球打通的縱穴,襲擊冒險者。
然而,大紅龍的炮擊也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射。
除了第58層的好幾頭炮龍,蒂奧娜又察覺到第56層附近有動作,大聲喊叫。
「少扯我後腿啦,笨蛋!? 」
艾絲馬上就想跟着蒂奧涅他們一起跳進大洞,但芬恩阻止了她。
蒂奧娜等人一面承受炮龍(瓦爾岡龍)的炮擊,一面與飛龍(翼龍)羣展開戰鬥。
「——————————————————啊啊!!」
待在壺穴最下層——炮擊地點第58層的,是炮龍「瓦爾岡龍」。
肩扛斧槍的女戰士(亞馬遜人)的聲音,以及強而有力的眼光,打動了蕾菲亞的內心。
就在這時。
若是在之前的樓層,這可是特級的異常狀況,令人無法相信的事態。
看到蒂奧娜身上纏繞着大量火星但四肢健全,蕾菲亞赫然睜大了雙眼。打破常識的狂戰士身上冒着黑煙,看起來好得很。
——場面轉回小隊主隊。
蒂奧娜也不落人後,接近飛龍後斬斷其翅膀,加以擊墜。
在蕾菲亞等人的視線前方,火球被擋下、爆發。
「哈哈!這下可真是來到了個可怕的地方啊。」
「!」
朝着巨龍墜落的噩夢般光景。
芬恩沒有目送他跳進大洞,就迅速重新編組部隊,再度開始趕路。
「吸一口氣!!」
「哇——!? 有一頭龍飛得好快!? 嗚咕!? 」
不可能!
溫暖的綠光法衣,分別包裹了墜落的蕾菲亞以及蒂奧娜他們全身。這是裏維莉雅的防護魔法,能抵禦敵人的所有攻擊。
在激戰的迷宮內,椿一邊忍不住發笑,一邊用太刀斬殺靠近的怪獸。
「嗚、嗚啊……!? 」
「好!」
她整個人撲過去,雙手握緊不壞屬性的大劍,朝着大火球高舉劈下。
太荒唐了!?
「放心吧,之後我們會好好懲罰你。現在繃緊神經,不要再大意了。」
真正的——地獄!!
「都、都是小的害蕾菲亞……」
艾絲站在大洞邊緣,神色因苦澀而扭曲,但芬恩擔心支援者的指示很正確,她聽從了。
蕾菲亞終於明白了裏維莉雅與勞爾說過的話。
好幾發大火球(flare)的通道、長而廣大的縱穴受到震撼。
蕾菲亞被龍的眼光盯住,畏縮得不能動,至今前輩告訴她的話,閃過她的腦海。
而現實(現在)待着她的,是比衝撞地面更可怕的龍(狀況)。
炮身般的口腔強烈燃燒,裝填了大炎彈、染成鮮紅的龍口瞄準了正上方。
不合常軌地從高空墜落的可怕夢境。
「蒂奧涅、伯特!飛龍(翼龍)要來了!」
被分割成兩組的小隊,各自沿不同路線趕向第58層。
它打算以大火球將蕾菲亞連同墜落的怪獸一起燒燬。
「去你的——————————!!」
蕾菲亞被風吹着,定睛注視大紅龍嚴陣以待的地獄深淵。
「格瑞斯,伯特他們就拜託你了!」
即使蕾菲亞他們從縱穴降落在途中的樓層,在複雜迷宮內也很難找到他們。相較之下,第58層的構造是單一特大窟室,只要抵達那裏,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會合,蒂奧娜他們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喔喔……」
她點頭回答蒂奧涅,握緊手中魔杖。
至今仍擁有到達樓層最高記錄(record)的他們,爲這個層域起的名字是——「龍壺」。
尺度差多了。
將艾絲安排在前衛位置,小隊疾步跑過第52層。
大聲呼喚名字的聲音,破壞了蕾菲亞被拉長到極限的體感時間。
大爆炸。
「不用怕!我們會保護你!!」
伴隨爆炸聲射出的炮龍大火球,也被他們打落身軀格外龐大的飛龍當成肉盾,撐過了第二波炮擊。
接着從第52層,響起珠圓玉潤的魔法名稱。
蕾菲亞想起昨晚與她共度的時刻,再加上裏維莉雅的綠光(守護),少女接觸到第一級冒險者們勇於突破眼前困境的氣概,喉嚨發出咕嘟一聲,接着將恐懼趕出體外。
這就是地下城?
「「蕾菲亞!!」」
直達天際的魔龍吶喊,讓蕾菲亞的臉龐因絕望而龜裂。
「蒂奧涅,保護那個笨蛋!!」
規模差多了。
「蒂奧娜小——!? 」
少女受到原始恐懼所束縛,一根手指都動不了,然而一頭炮龍(瓦爾岡龍)已經張開了下顎。
「!? 」
「……!」
看到飛龍種從第56、57層的橫穴陸續現身,伯特與舉起大劍的蒂奧娜一同衝了出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眼睛往正上方一看,只見第一級冒險者們縱身跳入了開出的大洞。
「龍壺」由於大火球破壞了樓層,而擴大了其規模。染成紅蓮之色的幾十頭怪獸,與冒險者展開了激烈空戰。
「——【薄紗吐息】!!」
(我有,做過這種夢——)
而且艾絲對幼蟲型能發揮極大力量,只要有她在,部隊前進速度就能加快。爲了即刻前往第58層,她絕對必須留在主隊。
蒂奧娜、蒂奧涅,以及伯特。
這是以雙腳站立,巨大身軀全長足足有十M的大紅龍。
然後,相互抵消。
蒂奧涅看蕾菲亞這樣,對她叫道。
部隊一分爲二。
大爆炸掀起強光,怪獸向下墜落,龍羣的吼叫聲令人想搗起耳朵。
看到第一級冒險者趕來援救自己,蕾菲亞的眼眸產生一層水幕,震動了。
◆
這世上不該有的驚人光景,讓蕾菲亞渾身發抖,嚇破了膽。
如蟻巢般連接縱穴的橫穴,飛出了許多拍打翅膀的魔龍。
其他樓層的怪獸也遭受波及,亂七八糟地摔下去,蕾菲亞整個人就要向恐懼屈服。
「嘖,『強化種』嗎……!? 」
持續下降的蒂奧娜等人踢着牆壁跳向怪獸,以活用能力的荒唐戰法不斷擊墜飛龍,但他們畢竟沒有翅膀,力有未逮。
「邪惡翼龍」以化爲翅膀的前肢雙翼高速飛行,其中一頭速度格外優異的個體,讓蒂奧娜與伯特陷入苦戰。怪獸於突擊的同時張牙舞爪彈開武器,又以尾巴撞開兩人,再補上好幾發火炎彈。綠光加護逐漸被削弱,蒂奧娜他們的反擊又都撲了個空,身上的傷越來越多。
它襲擊同胞(怪獸)吞食許多「魔石」,成了「強化種」。比同胞更兇猛、強壯的飛龍之王,佈滿血絲的獸眼睥睨着不會飛的獵物,破風飛來要殘殺兩人。
周圍擁有藍紫鱗片的飛龍羣也想來個反攻,撲向他們。
「蒂奧涅小姐!幫我!!」
「!」
看着下方伯特他們被飛龍包圍的景象,蕾菲亞叫道。
她甩開恐懼,拿出氣勢,蒂奧涅幫她一把,將她扔向牆壁那一邊。
蕾菲亞姿勢不穩,但仍勉強降落在牆上,學着第一級冒險者們的做法,往下方跑去。
「——【解放一束光芒,聖木的弓身。汝乃弓箭名手】。」
不輸給毆打全身的風壓,蕾菲亞倒豎柳眉,編織咒文。
自己不能只是讓人保護,她不要這樣。
她必須用自己的「魔法」拯救他們。
蕾菲亞要求自己保持「大樹之心」,一邊持續移動,一邊斷然進行「並行詠唱」。
「【狙擊吧,精靈射手。射穿吧,必中之箭】丨」
飛龍們注意到詠唱,射出飛石般的火焰。她腳在牆上一踢,閃避如雨的火球,絕不放開「魔力」的繮繩。
回想起與艾絲還有菲兒葳絲的特訓,蕾菲亞持續奔跑,高聲歌唱。
看到少女重複着移動與閃避的同時進行「並行詠唱」,蒂奧娜與蒂奧涅都喫了一驚,同樣顯得驚愕的伯特,吊起嘴角笑了。
意志!
驟降的魔法彈引爆了慘叫,炮龍(瓦爾岡龍)即使一身紅色鱗片受到幾十發炎矢都能撐得過來,但其他怪獸就沒這麼厲害了。藉由大量精神力與強力的【妖精追奏(技能)】提升威力的廣域炮擊,將小型、中型與大型的各種深層怪獸焚燒殆盡。
女戰士自從目睹某個少年的「冒險」以來,早就壓抑不住興奮,面對這場困境,仍然露出兇猛可怕的笑容。
跑在牆上投擲飛刀的蒂奧涅,看到年輕魔導士的奮戰也舔了舔嘴。被飛刃(小刀)刺穿眼睛的飛龍羣哀叫着墜落,她一起降落,揮響一手握着的斧槍。
金屬靴砸進了炮龍仰頭向上的臉孔,產生了大型閃光。
特大號單射魔法朝着正下方的龍羣發射出去。
不壞屬性的武器與暴跳如雷的女戰士,粉碎了紅蓮大火球。
堅強的意志!
【洛基眷族】的最高到達樓層是第58層。
炮龍(瓦爾岡龍)的眼中寫滿驚愕之情,特殊武裝膨脹的雷光燒灼着大紅龍的眼睛。
「我、我還活着……」
「預備——嘿!!」
「蕾菲亞、蒂奧涅!」
仰望正上方的四隻炮龍(瓦爾岡龍)展開了同時炮擊。
他盯上正下方的一頭大紅龍,化爲疾雷踢出銀靴(弗洛斯維爾特)。
他穿過並排飛來的大火球之間,任由烈火焚燒着雙臂護手,突破了同時炮擊的銅牆鐵壁。
風馳電擎。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聽噗茲噗茲地冒煙的少女這樣說,「少囉嗦,快做。」伯特講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看到不壞屬性的武器讓無數火球煙消霧散,她笑了笑,接着高舉斧槍砍下。
光矢射出,是最大輸出的大閃光。
蕾菲亞感到胸口發熱,也馬上準備進行下一個詠唱。
不要膽怯!!
蕾菲亞讓蒂奧涅抱着,降落在樓層裏。
咚!伯特氣勢如虹地踏入底層。
眼見大火炮彈羣只隔着些許間隙飛來,伯特踢踹巖盤,躲掉第一發。第二發大火球就要吞沒浮空的他,但蒂奧娜高舉大劍,發動了突擊。
「你給我記住——!」
「強化種」與蕾菲亞四目交接,睜大了佈滿血絲的魔龍之眼。
「去死吧。」
伯特對降落到同樣高度的蒂奧娜喊道,她一邊揮動大劍,一邊大聲吼回去。女戰士好幾次用攻擊抵銷炮擊,身體與衣服有很多地方燒焦,烤得焦黃的褐色肌膚也受到了多處燒傷。
「不壞武器(這玩意兒)可真方便。」
大飛龍與光矢進行着熾烈的高速空戰(dog fight),其他飛龍在縱穴中飛來飛去、擋住去路,大閃光射穿了它們的翅膀,對飛龍之王緊咬不放。
他琥珀色的銳利雙眼瞪着四周,顯露出毫不衰減的戰意。
下個瞬間,他已經跑完整段「龍壺」,從開出大洞的天頂來到了第58層。
「——【如雨驟降,火燒蠻族】。」
包括大紅龍在內,無數怪獸都將眼光朝向僅僅兩個冒險者。
下一秒鐘,又有新的人影自天頂現身。
「我只有一個身體耶,哪來得及啊!」視野下方的親妹妹一邊燒到身體,一邊打掉好幾發的火炮,蒂奧涅呿了一聲,將斧槍高舉過頭。
深層區域第58層。
面對逐漸逼近的「龍壺」終點,他把兩手摶着的雙劍收回腰際。
四個大火球射出。
「【齊射火標槍】!!」
「我先說清楚,擋下那個可是很痛的喔——!? 」
雖然藉由剛纔的「魔法」,本來存在的大部分怪獸都被擊殺或是無法再戰,但樓層內仍然散佈着數不盡的敵人。飛龍從頭頂上空出的好幾個大洞陸續出現,最可怕的是炮龍依然健在,剩下七頭。
然後,光彈命中目標。
「喂,一發就夠了!想辦法解決一下那個火球!」
那是一把金色裝飾、黃色刀身的匕首,他把電氣啪滋作響的匕首抵在右腳的〖弗洛斯維爾特〗上。長靴鑲嵌的黃玉吞噬了電擊之力,而「魔劍」則粉碎散落。
接着,魔導士的咆哮改變了大閃光的軌道。
當高舉揮下的斧槍在上空綻放爆炸火花時,不斷擊殺飛龍的伯特,對縱穴底部怒目而視。
伯特就在它旁邊漂亮着地,耳朵聽着龍羣混亂的吼叫聲,抬起頭來。
勉強逃出炮擊範圍的蒂奧娜跑向她們,蒂奧涅聽到蕾菲亞在自己懷裏愣愣低語,笑了笑。
「從剛纔就吵吵吵……煩不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伴隨着眩目閃光,大聲慘叫的飛龍之王失去了「魔石」,化做一堆塵土。
伯特他們正準備迎戰時,頭頂上傳來瓊音般的詠唱及警告。
——瞄準的目標,是最遠處!!
「——我可不能輸給她呢。」
「【靈弓光箭】!!」
斧槍沒能一次切開所有怪獸的皮肉,刀刃陷進了飛龍的軀體,令它痛苦掙扎。
她斬斷了飛龍的長脖子。
「不過威力還是不夠呢。」
伴隨着極大的爆炸聲,她打散了大火球掩護同伴,伯特再次降落在牆上。
炎矢豪雨覆蓋了第58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要上了!!」
「我第二名!」
然後——
接着,蒂奧娜也從同一個大洞降落在第58層的地上。
蕾菲亞震動着內心,伴隨着魔法陣的光輝,筆直伸出魔杖。
仰望頭頂上,炮龍高高佇立,還有其他大量怪獸蠢動,面對第58層的懾人光景,一頭野狼露出了兇暴笑意。
「————————————————!!」
「——轉彎————————————————————————!!」
「用了那麼誇張的『魔法』,還真好意思說呢。」
蒂奧涅•席呂特——綽號是【怒蛇(jormungandr)】。
兩人不把飛龍放在眼裏,勇往直前衝向第58層。
這裏與第49層——大荒野(莫伊特)一樣,就是個廣大的單一空間,沒有迷宮,也沒有阻擋視野的隔牆,是一間以黑鉛色牆壁與天花板描繪出來的長方形巨大「窟室」。
轟炸。
視野內能確認到的炮龍有四頭,到第58層只剩下不到兩百M的高度。
過去伯特他們遭受到無視樓層的炮擊,失去了體力、道具與其他裝備,只得在第58層放棄攻略迷宮。
從直線變成曲線,具有自動追縱屬性的單射魔法(靈弓光劍)跟在大喫一驚的龍背後。
「吼,煩耶!? 蒂奧娜你要解決乾淨啊!? 」
蕾菲亞在降落的同時持續編織咒文,此時完成了詠唱,伯特他們見狀,不顧怪獸的攻擊緊急離開原地。
幾十頭怪獸化爲灰燼,被斬殺的飛龍羣也從頭頂上一隻接一隻落下,第58層呈現一片屍橫遍野的景色。
飛龍之王拍動着巨大翅膀,逃離進逼而來的光箭。
下個瞬間,白銀金屬靴開始纏繞着猛烈雷電。
蒂奧涅把砍進飛龍體內的斧槍一拉,一手從腰上拔出反曲刀砍下去。
第58層大紅龍的咆哮以及炮擊的大火球,讓蒂奧涅罵了一句。
「你們快逃!!」
蘊藏於右腳的雷電之力,在他衝過的牆上描繪出光之軌跡,伯特恰如一道奔雷,朝着龍羣降落。
看到灑落在「龍壺」中的龐大灰雨,蒂奧娜對蕾菲亞筆直伸出握緊的拳頭,伯特也只對她笑了一下,就攻向剩下的其他飛龍。
她越是發怒就越強悍的模樣絕不只是譬喻,就連諸神都對這個第一級冒險者感到畏懼。
第58層冒着黑煙,火星飛舞,化爲一片焦土。
「只有那種臭龍,無論如何都得殺光,不能讓它們幹掉艾絲他們。」
蒂奧涅以攻擊距離既長且大的斧槍,同時砍倒了周圍的所有怪獸。
伯特與蒂奧娜猛地抬頭一看,只見正在防禦飛龍攻擊的蒂奧涅,以及魔杖指着地面的蕾菲亞,從天頂的大洞現身。
一旁蕾菲亞的視線在說「該不會……」,只見蒂奧涅整個人衝向大火球。
眼見冒險者踢着牆壁跳到空中,化爲彈丸高速落下,飛龍羣的口腔都噴出了火焰。面對火炎彈的風暴,蒂奧涅斧槍一揮到底,接着轉動它擋掉所有火彈。
四對炮龍的眼睛瞄準了靠近的兩人,伯特從腿包中拔出「魔劍」。
「我回來了……你們這些王八蛋。」
她們只分享了一瞬間的喜悅,裝備起雙劍的伯特就對她們說:
「魔劍」的雷電配合〖弗洛斯維爾特〗的攻擊力,達到了最大威力。大紅龍喫了這一記灌注渾身力氣的雷電腳,整顆頭顱消失不見,慢慢仰躺着倒下。
「——看我踹死你們。」
長達十M的魔龍巨軀沉入地面,像倒塌的高塔般轟然震動整個樓層。
然後,一口氣加速。
她打碎了急速進逼的飛龍腦殼,弄得腦漿四濺,並直接以屍骸當作立足點騰空跳起。
進行「樓層無視」炮擊的大火力仍然是個威脅,伯特告訴蒂奧涅她們,決不能讓它們狙擊此時還在上面樓層移動的小隊主隊。
「我贊成,可不能讓怪獸傷害團長他們。」
「蕾菲亞,你先做一下回復。」
「好、好的!? 」
亞馬遜姐妹扛着不壞屬性的斧槍與大劍,定睛注視着發出低吼的七頭炮龍,蕾菲亞聽了蒂奧娜的指示,趕緊翻找用帶子綁在肩膀上的筒形揹包。氣喘吁吁的她連忙喝下【迪安凱特眷族】標誌的高等魔法靈藥。
「可、可是……我、我們打得倒七頭嗎?」
「打不倒就只能嗝屁啊,不用我明講吧。」
「哎,想也是啦〜」
蕾菲亞面對視野中鋪展開來的光景,不禁脫口而出,伯特與蒂奧娜接連回答。
燃起莫大殺氣的七頭不祥大紅龍,外加拍動翅膀飛空的幾十只飛龍,還有在地面橫行霸道的多種怪獸。
不亞於大荒野大軍(弗莫爾)的第58層景色震懾了蕾菲亞,講話口氣如常的伯特與蒂奧涅,心裏其實也不輕鬆。
面臨清晰可見的死亡線,第一級冒險者們的神情也緊繃起來。
「……你覺得裏維莉雅的綠光加護(薄紗吐息)還能撐多久?」
「畢竟是那個臭老太婆的『魔法』,應該能撐一小時……不過再打個兩、三戰,大概就沒效了吧。」
蒂奧娜與伯特小聲交談,討論此時仍包裹全身的防護魔法。
光之法衣一直保護他們免受炮龍(瓦爾岡龍)與飛龍(翼龍)的屢次猛攻,已經削弱、變薄許多了。只要再被大火球直接打中一次想必就會消失,蒂奧娜他們也會被燒死。
「……解決炮龍(瓦爾岡龍)後,就到通往第57層的甬道避難。我們就躲在那裏等團長他們來,沒意見吧?」
按照常理來想,與來自四面八方的無數敵軍交戰,絕不是個好主意。
蒂奧涅環視樓層的北端與南端、第57層與第59層的階梯後如此指示,蕾菲亞他們都點點頭。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踏碎地面,以矮人不該有的速度逼近一頭炮龍(瓦爾岡龍)的腳邊。
看他們拿起武器,發出響聲,蕾菲亞也趕緊舉起魔杖。
自上空飛來一個影子,粉碎了一頭炮龍的頭顱。
尾巴被人抓住的龍發出慘叫。
它惡狠狠撞上巖盤,造成坍方,製造出有如隕石的轟炸聲。
「被堵住了啊,真是,沒完沒了……你們不要離開老子身邊!」
格瑞斯藉由超水平的「力量」能力參數,以及矮人特有的強化「力量」的「技能」恩惠,把炮龍當成鏈球(hammer)一樣甩動。
鎧甲被飛龍火焰燒得焦黑,披風破破爛爛,身上多處掛彩。
「……騙、騙人的吧……」
面對怪獸們一齊展開行動,蒂奧娜、蒂奧涅、伯特與蕾菲亞舉起武器,向前奔去。
矮人大戰士堅稱剛纔只是僥倖,在胸前交叉舉起雙斧利刃。
格瑞斯撿起扔掉的兩把大戰斧,保持着臨戰態勢。
每增加一圈,速度與破壞力就隨之暴增,一瞬間就把靠近的怪獸們統統驅散。就連其他炮龍(瓦爾岡龍)都被格瑞斯用同胞的身軀打飛,一掃而空。
以此做爲開端,怪獸們開始行動,殺向獨自出現在龍羣正中央的矮人。
看到格瑞斯斷然進行那種荒唐攻擊時受的傷,伯特他們都明白了。
這位力大無比的老兵,正可謂體現了矮人種族的特質。不只在【洛基眷族】,格瑞斯的「力量」與「耐久」在整個都市(歐拉麗)也是數一數二,天生就是個前衛攻手,也能擔負前衛人牆(wall)之任,可稱爲超前衛特化型。他揮出的拳頭是打碎一切敵人的破碎錘,強壯體魄則是最堅固的盾牌。
大紅龍身長達到十M的巨大身軀,被一個矮人抓起來甩。
不久,一頭炮龍發出唯哮,爲第二戰打出信號。
「唔!那是……新種啊。」
爲了搭救蕾菲亞,格瑞斯等人跳下縱穴之後。
「撐到芬恩他們趕來,沒問題吧?」
格瑞斯能擊碎所有阻擋去路之人,任何攻擊都無法使他屈服;歐拉麗的諸神授予他的綽號是——【重傑(Elgarm)】。
龍的巨大身軀發出轟然巨響,倒在地上。
傳說他曾經獨自舉起嚴重破損的巨大帆船(Galeon)是與【勇者(Braver)】及【九魔姬(Nine Hell)】齊名的矮人大戰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通、通往第57層的路……」
「我可不會輸喔——」
「你這種老頭哪會老啊。」
在格瑞斯視線前方,樓層北端空出的第57層甬道,吐出了無數可怖的影子。黃綠色與斑斕色彩的可怕表皮,讓格瑞斯瞇細了雙眼。
怪獸遭到粉碎,臨死慘叫回蕩,然後是兇惡的漩渦聲。
看到大紅龍的頭顱豪爽地炸開,不只蒂奧娜他們,所有怪獸都停住了動作。
爲了保護伯特等人,還有勞爾他們那些年輕團員。
蒂奧娜從趴着的地面抬起頭來,滿身灰塵,臉頰抽搐。
「格瑞斯!? 」
格瑞斯使出最後一招,放開了龍尾。
蕾菲亞跟蒂奧娜他們一起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與格瑞斯會合,他一口否定了蕾菲亞所言。
與他們分散的小隊主隊——芬恩等人一面與怪獸羣交戰,一面於第52層當中前進。
蒂奧涅與伯特大叫出聲,跟蒂奧娜還有蕾菲亞一起趴到地上。
充分發揮Lv.6能力(能力值)的第一級冒險者,目訾盡裂,把背後蓄力的雙斧砸進龍的腳上。
「只、只要有格瑞斯先生一個人,好像就夠了……?」
「發什麼呆啊,嫩小子們。怪獸還會再來個一陣子,快站起來。」
「哈啊,哈啊……呼,真想痛飲矮人的烈酒喝個過癮。」
看到暴風雨過後般的光景,伯特、蒂奧涅與蕾菲亞都維持着匍匐的姿勢,一張臉痙攣着。
目睹深層深處地帶緊湊的威脅,第一級冒險者們不願落於人後,跟隨矮人大戰士進攻。
「快趴下!? 」
「格……」
接着,格瑞斯發出了雄壯吼叫:
「格瑞斯……?」
蕾菲亞沙啞地低喃,蒂奧娜的聲音接了下去。
「哼!唔!喔喔……!!」
「————」
同胞遭到瞬殺,炮龍憤怒的吼叫聲直達天際。
「————嘎!? 」
神速高超的身手與當機立斷,讓蒂奧娜等人倒抽一口氣。
大紅龍羣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進攻,格瑞斯緊抓這個破綻,再度踢碎地面,開始移動。
「我看我還是沒辦法當領導者,看到這種的是要怎麼當啦。」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配合着矮人扭轉上半身的動作,龍的巨大身軀開始從地面浮起。
他將重量可與大雙刃(烏爾加)匹敵的主武裝〖巨碩戰斧〗與不壞屬性的大戰斧〖羅蘭大斧〗——扔到一旁。
「不、不妙!? 」
聽這羣血氣方剛的年輕冒險者自顧自地說,「你們這些年輕人喔。」格瑞斯也笑了。
聽到他半開玩笑的挑釁語氣,伯特他們翹起一邊眉毛,各自做出不同反應。
巨大身軀帶着強大離心力往斜上方飛去,波及了頭頂上的飛龍羣。
下個瞬間。
「少胡說八道,哪能一天到晚那樣亂來啊。」
「老頭!!」
自天花板大洞降下、宰殺了炮龍的人影,從倒地的龍屍上慢慢拔出大戰斧。
「變更隊形!艾絲,到前衛去!」
五根手指戳破、陷入堅硬的紅鱗之中,一路拖着炮龍的巨大身軀移動。
「!? 」
飛龍羣再度從天頂徐徐修復的大洞飛來。
五頭炮龍吐出舌頭躺在地上,被打飛的怪獸們屍骨無存,而視野深處有一頭大紅龍頭部埋在牆裏。
格瑞斯就這樣開始旋轉,尾巴被抓住的炮龍(瓦爾岡龍)也好像理所當然般跟着旋轉。
「你們還活着嗎,嫩小子們。」
看到矮人老兵從深深戴着的頭盔底下投來視線,蕾菲亞等人都驚愕地睜大雙眸。
雙手重獲自由的格瑞斯,抓住了腳被打碎、摔倒在地的炮龍(瓦爾岡龍)的尾巴。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看到伯特他們閉口不語,一臉嚴肅,格瑞斯回過頭來,對他們露齒而笑。
一瞬間的寂靜竄過衆人之間。
第一級冒險者,格瑞斯•藍德羅克。
事實上,炮龍(瓦爾岡龍)的前肢像飛龍(翼龍)一樣變成了巨大翅膀,因此無法進行近身戰。炮擊特化的怪獸頂多只能揮動它又長又粗的尾巴,也就是說大紅龍的懷裏正是唯一的安全地帶。不只如此,衝進龍的懷裏,還能讓其他炮龍害怕自相殘殺,藉此封印它們的大火球。
他用上雙手與全身拉扯龍尾,將它抬了起來。
格瑞斯平時之所以沒發揮如此強大的力量,是因爲把第一線讓給他們,自己總是負責後方事務。
被扔向高空的巨龍鏈球描繪出弧線,壓碎飛龍羣,同時在第58層的牆上爆炸。
伯特與蒂奧涅也呆站原地時,第一級冒險者格瑞斯•藍德羅克雙手中的兩把大戰斧,散發着銀色光輝。
飛龍羣自上空灑落的火炎彈他一概不管,只是讓整張臉充血漲紅,額頭浮現出好幾條血管。
「飛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蕾菲亞等人都產生了同樣的心聲,他們的預感成真了。
一頭大紅龍沒能做出任何抵抗,一隻腳血肉橫飛,就這樣摔在地上。
「喂,平常的調皮搗蛋都跑哪去啦?還不快去大鬧一番,讓老人家休息休息?」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蒂奧涅與伯特遠遠叫喊着,格瑞斯翻動披在身上的披風——消失了。
三圈,四圈,五圈,六圈。
他說的沒錯,遠遠那一頭第58層的壁面產生了裂痕。
蕾菲亞喉嚨發出咕嘟一聲,身旁的格瑞斯氣勢萬鈞地衝了出去。
做出這件事的本人肩膀上下起伏,從懷中取出高等靈藥,當成酒一樣仰首灌下。
——不會吧。
◆
格瑞斯粗魯地用手臂擦擦嘴,然後看向倒在地上發呆的蒂奧娜他們。
業已化爲巨大暴風的格瑞斯與大紅龍,將周圍所有怪獸盡皆吹飛。
「——————!? !? 」
「勞爾你們在中衛固守,掩護艾絲!裏維莉雅,麻煩你殿後!」
「是!? 」
「知道了。」
芬恩一邊急速奔馳,自己也一邊揮動不壞屬性的長槍,掩護在最前線戰鬥的艾絲,或是擊殺她砍漏的怪獸。
他在中衛位置迅速下令變更隊形以應急,憑着培養出來的統率力引導小隊。領袖強而有力的聲音預防了士氣的下降與動搖,即使身在困境當中,仍然爲冒險者們指出方向。
勞爾等人明白只有忠實聽從他的命令才能脫險,以整齊劃一的動作變更隊形。
「椿,抱歉,要借用你的力量了。」
「沒問題,交給鄙人吧。」
聽到定睛注視前方的芬恩這樣說,椿翹起嘴角點點頭。
同樣待在中衛的她太刀高速出鞘,將怪獸砍成兩段,與芬恩一同支援前方的艾絲。
前衛是艾絲,正後方是勞爾等四名支援者,左右有芬恩與椿保護他們,最後面是裏維莉雅。
以支援者爲中心的隊形,用比之前更快的速度衝過第52層的通道。
「不要停下腳步!」
他們躲開來自下方不曾中斷的炮擊,只驅散最小限度的怪獸。
面對「樓層無視」的攻擊,局勢不容推測。只要能殺出一條血路,沒打完的怪獸自己會被炮龍(瓦爾岡龍)的大火球殲滅。
艾絲等人唯有進擊一途,以到達第58層爲第一優先。
芬恩完全掌握了超越都市面積(歐拉麗)的廣大深層地圖數據,逐一做出路線指示,在龍羣的連續炮擊中指出通往下一樓層的最短路徑。勞爾他們將大型武器等隨身物品集中交給其中一名支援者,空出雙手,以短刃(dagger)與槍矛持續支援前衛。
裏維莉雅的綠光加護(薄紗吐息)包裹着小隊所有人,全體防護魔法不只保護了蕾菲亞他們,也讓艾絲等人全身發光,好幾次替他們擋掉了驚險攻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兇暴而兇惡的怪獸們,阻擋了他們的去路。
「又、又出現了!? 」
意想不到的指示嚇破了勞爾等人的膽——但他們仍然相信領袖說的話。
「是人族,嗎……?」
「【甦醒吧】!」
「——並排三面盾牌」
「改變方向!跑進橫穴!!」
「「「是!」」」
巨大毒蠍(venom scorpion)、雷激蛇(thunder snake)、大銀蛇(siLver worm)……深層怪物與之前樓層的怪獸在戰鬥力上截然不同,再加上跨越樓層飛來的大炮擊,各種強大怪獸直至今日,一直阻撓着艾絲他們【洛基眷族】的迷宮攻略。
『別讓他們跑了,巨蟲(virga)。』
跟那個女人——芮薇絲是同類,也就是怪人。
「腐、腐蝕液的同時射擊……!? 」
聽到許多蟲腳的腳步聲從腐蝕的通道深處——炮擊地點蜂擁而來,勞爾等人急忙站起來。小隊在芬恩的催促下由艾絲帶頭,往橫穴前方衝去。
眼看小隊被敵人牽着鼻子跑,往對方要的方向逃跑,裏維莉雅大聲說道。
裏維莉雅最後一個避難,在她的背後,呈現一片有如污泥流進血管般的光景。充滿怪物體液的通道,牆壁與天頂轉瞬間被溶化,加上滋嗚嗚嗚……的腐蝕聲,產生刺鼻的惡臭與滾滾濃煙。
想到對方與那個女人一樣,都能役使色彩斑斕的怪獸,少女心亂如麻時,芬恩接着說「不過他們還真是神出鬼沒啊」。
身穿連帽長袍的人跟幼蟲型集團一起追逐艾絲他們,還率領着許多食人花窮追不捨。
無詠唱的實時魔法射擊,把怪獸們連同前方的通道一併炸碎。
「站起來,要來了!」
「結果那人究竟是何許人也?」
有種包圍網越來越窄的感覺,難道這一切都是敵人——怪人的計謀?艾絲等人滴着汗水的同時產生一股寒意,彷佛自己被逼進了無路可逃的死巷。
來自通道前方的怪物咆哮拍打着少女的身體,她像要擋回咆哮般大喊:
在深層區域,體力與精神力的消耗比之前樓層激烈多了。艾絲的能力再怎麼突出,一直戰鬥下去很快就會耗盡力氣。芬恩仔細觀察打前鋒的少女的狀態,做出補給指示,勞爾趕緊翻找道具。
「芬恩,敵人有九隻!」
艾絲從好幾條通道中轉進一條路,只見前方是一條又長又寬的單一通道。
那個全身用布遮住,戴着陰森紋路面具的存在,喚醒了艾絲的記憶。
當艾絲與怪人芮薇絲交戰時,那人撿走了「寶珠胎兒」帶到了別的地方,很可能是她的同謀。
面對馬不停蹄地持續奔跑的艾絲等人,身穿連帽長袍之人筆直伸出了右臂。
艾絲躲掉進逼的所有巨大毒針與雷擊,手中寶劍轉瞬間蹂躪了九隻怪獸。
芬恩握着長槍奔跑,艾絲聽到他的低喃,眼眉搖晃了一下。
看到幼蟲型到處蜂擁而來,勞爾與支援者們的報告幾乎是在慘叫。炮擊聲與腐臭,還有被溶解的別種怪獸的臨死慘叫響遍四周,艾絲等人聽從芬恩的指示,在第53層內逃跑。
勞爾邊跑邊把魔法靈藥交給艾絲,在她做完補給、回到前線之前的短暫時間,炮火強光遏止了怪獸的進擊。
「……」
聽到那人荒唐到能操縱深層怪獸的大軍,勞爾等人倒抽一口冷氣,椿與他們都大感驚愕時,幼蟲型怪獸羣再度出現在前進方向上。
裏維莉雅發現怪獸的佈署地點,與他們的逃跑路線全都有所交錯,臉頰歪扭起來,芬恩也點頭回答她。
勞爾表情僵硬,發出呻吟。
「多虧艾絲升級了,真是幫了一個大忙。」
連帽長袍人率領的幼蟲型限定了小隊的前進路線,不會錯,敵人想把小隊逼入絕境。
「新種怪獸似乎……沒出現呢。」
芬恩在腦中攤開第53層的廣大地圖,一掌握小隊的現在位置以及附近的地理信息,馬上抬起頭來。
在淹沒寬廣通道的幼蟲型當中,有一隻身體特別龐大的大型幼蟲,背上有件藍紫色的連帽長袍搖動着。
海嘯般的大量腐蝕液一湧向艾絲等人,芬恩馬上下達命令,讓小隊於千鈞一髮之際逃進通道的橫穴裏。
還是對方把芬恩他們【洛基眷族】視作敵對勢力,想殲滅他們?
他們咬緊牙關,壓抑住想逃跑的雙腿,轉過身來。前衛的艾絲與後衛的裏維莉雅迅速掉換位置後,連帽長袍人率着怪獸主隊,出現在他們一路跑來的道路遠方。
「芬恩,我們快要無處可逃了!? 」
艾絲身上纏繞風力,獨自一人擔起前衛之責,高高堆起怪獸屍體,開闢道路。
「是第24層的……!」
芬恩看了一眼金髮金眼的少女,陷入思考,此時她仍在前面一個勁地跑,被芬恩以及其他人擋住了。
小隊移動到信道的大約半路位置後,芬恩即刻大聲喊道:
「不,等等,那是……」
「埋伏!? 」
「這、這樣感覺好像用不到小的我們耶……!」
他從拇指痛癢看出了異常狀況的前兆,露出笑容。
下個瞬間,幼蟲型猛然張開口腔,噴出了大量腐蝕液。
「勞爾,準備魔法靈藥。」
當整支小隊充斥着焦躁情緒時,只有芬恩一個人瞥了一眼後方。
她發動魔法(風靈疾走),斬向敵人。
「娜維、亞莉希雅、考斯,準備『魔劍』。」
艾絲依照芬恩計算出的最短路徑飛奔而出。
很可能是格瑞斯他們降落到第58層後掃蕩了炮龍,或是引開了它們的注意,遏止了炮擊。
敵人在通道與窟室中從頭頂上飛撲而來,讓一行人陷入苦戰,所幸有艾絲的風與芬恩指揮的連手行動,小隊逐步擊退飛龍——終於發現了通往下面樓層的階梯。
以艾絲做爲前導,小隊勢如破竹,椿注意到樓層不再震動,不禁脫口說道。芬恩看大火球的狙擊消失了,也點點頭。
看見令人生厭的怪獸大軍,艾絲走上前,提高了魔法(風靈疾走)的輸出。
芬恩一瞬間與連帽長袍人視線交錯,眼神變得銳利。
「第53層……!」
那人的四肢套着靴子與銀色金屬手套,的確呈現人形。看到那個站在怪獸身上而不會被甩落的詭異存在,椿也狐疑地扭曲着右眼。
「被誘導了……!」
芬恩與小隊一同衝過怪獸暫時停止出現的樓層——安靜得甚至有點陰森的迷宮,舔了舔拇指。
「真想不到怪獸也會用戰術對付我們呢。」
「突破這裏!艾絲,去吧!!」
小隊轉瞬間衝下長長階梯,到達下一個樓層。
「艾絲一退後補給,就射擊。」
「就以我親眼看着她亂來的立場而言,心情真複雜。」
『殺了他們。』
對方的目的是否跟芮薇絲一樣,要活捉艾絲?
「左轉,艾絲!」
「三點鐘方向也來了!? 」
「講得簡單點,就是馴獸師。」
勞爾叫出聲來,裏維莉雅看見視線前方的光景,神情變得嚴肅。
看到【劍姬】突破怪獸肉牆,之後繼續如怒濤般殲滅阻擋去路的障礙,芬恩輕聲說道;親眼看過她單獨擊敗樓層主(烏代俄斯)的裏維莉雅也輕聲回答。
Lv.6的能力加上【風靈疾走】更上一層樓的力量輸出,艾絲的突破力跟以前簡直不可同日而語。就連上次進攻深層時無法輕易制伏的巨大毒蠍與雷激蛇,她都能像勇猛的大戰士(格瑞斯)一樣瞬殺。
驚人的行進速度讓勞爾嘆了口氣,不知道是出於激動的情緒還是畏懼。
眼前光景讓勞爾等支援者嚇得發抖,不過芬恩不許他們袖手旁觀。
「……!」
斬擊一閃化爲起伏狂風,一次將好幾只怪獸砍得爆散開來。風鎧與覆蓋身體的防護魔法綠色光膜一同嘶吼。
「!? 」
取而代之地,下面樓層的飛龍(翼龍),從炮龍(瓦爾岡龍)的大火球打出的縱穴蜂擁而來。擁有翅膀的飛行怪獸能夠經由「龍壺」在樓層間自由來回。
在他身旁,芬恩提高警戒環顧周圍,瞇細了碧眼。
(……可是,那人好像在找什麼?艾絲嗎?)
「能像軍隊一樣操縱新種啊……那個長袍人,會不會跟那個女人是同類?」
「好、好的!? 」
艾絲用了那麼多【風靈疾走】,會受「魔力」吸引的幼蟲型怪獸卻沒出現。
面對沖洗通道,連迷宮一起溶化,不可能防禦的攻擊,支援者臉色都發青了。
「是、是新種!? 」
「應該是吧,趁現在趕路吧。」
連帽長袍人站在猛跑的幼蟲型身上做指揮,即使被面具遮住,芬恩仍確切感應到對方視角的移動,以及視線的感覺。
「看看是什麼會來吧?」
人類、精靈、獸人。勞爾以外的三名支援者,裝備起佩帶的「魔劍」。芬恩一邊以長槍屠殺怪獸一邊下令,他們照着指示,一等到流着汗的艾絲退到中衛位置,就揮動「魔劍」砍下去。
配合他的動作,幼蟲型怪獸羣排成了好幾排橫列,還調整頭部高度,像階梯一樣形成上、中、下三段。
腐蝕液的同時炮擊,吞沒了支援者的慘叫。面對這種剛纔光景重新上演的攻擊,艾絲等人不得不改變方向。
「迎擊!掉轉方向!!」
「什麼,你是說他能駕馭那麼強大的怪獸嗎!」
很快地,芬恩的預料成真了,艾絲他們的前進路線上,出現了幼蟲型怪獸羣。
裏維莉雅直截了當的答案,讓椿大喫一驚。
受到統率的怪獸們,居然發動了集中炮火。就算是艾絲的風,也不是稍微輸出力量就能全部擋掉的。
「來自下方的炮擊停止了……是格瑞斯他們嗎?」
聽到團長實時急促地呼喊,團員們已經是像條件反射一樣照辦。
勞爾以外的三名支援者扯下裝在揹包上的大盾,站到敵人正面,把三面盾牌密密地排在一起。
「艾絲!!」
芬恩緊接着喊了一聲,艾絲往背後一瞥,先是瞠目而視,然後理解了一切。
她膝蓋使勁蓄力,接着做了個後空翻。
艾絲踏碎地下城的地面跳向背後——然後不是着壁,而是着盾。
她用長靴踩緊了支援者們排成牆壁的大盾,舉起〖絕望之劍〗。
大氣流起伏,銀劍震動。
支援者們的表情,都因爲下一刻即將發生的衝擊力而緊張,艾絲的腰猛力一沉,又有勞爾用肩膀衝撞過來,用上全身支撐同伴的身體。
下個瞬間,艾絲的嘴脣念出了招式名稱。
「微型勁風。」
她踢踹盾牌,風之弩炮向前飛出。
『!? 』
追來的連帽長袍人肩膀一晃。
強風螺旋矢把做爲支撐的大盾向後彈飛,離弦飛去。怪人這才知道自己被引誘到無處可逃的單一道路,面對艾絲進逼而來的殺招,大聲叫道:
『巨蟲!? 』
幼蟲型立刻同時擊出炮火。
腐蝕液巨流與強風螺旋矢激烈衝撞,風之一閃隨即戰勝對手。
『——』
看到艾絲的殺招硬是把炮擊頂了回來並急速逼近,連帽長袍人緊急閃躲。
彷佛以支援射擊還以顏色——一支箭刺進了連帽長袍的肩膀部位。
三道暴風雪射擊出去。
「只剩長袍……?」
自己的手臂飛上空中,怪人發出慘叫。他緊急往側面倒下,才勉強沒命中要害,但椿繼續追擊。
芬恩帶着勞爾等支援者,還有殲滅了怪獸後回來的艾絲過來,裏維莉雅與椿回頭看他。
排成一條直排的怪獸被一口氣貫穿,消滅殆盡,接着一陣兇惡暴風吹向藍紫色的連帽長袍。
『!? 』
她們抬起頭,在兩人的視線前方,從橫穴延伸出細窄通道,與錯綜複雜的迷宮相連接。
『……!? 』
數不清的觸手讓迷宮穿孔,從天頂、壁面與地面飛出,自四面八方灑下黃綠色的雨點。芬恩如旋風一般轉動長槍擋掉全部攻擊,連帽長袍人趁機想反擊,撲向了他。
芬恩與勞爾他們在後方擊退剩下的其他怪獸,裏維莉雅跑來椿這邊,也看見了情形。
食人花凍結的長條身軀中散落着藍紫長袍以及金屬手套,芬恩觀察了一眼,搖搖頭。
被打碎的食人花,口腔裏只剩下空蕩蕩的連帽長袍,以及結冰碎裂的面具。被砍斷的右臂也只剩下藍紫破布與金屬手套,裏面卻空空如也。
兩人躲避着幼蟲型即刻噴出的腐蝕液,最糟的三方混戰持續進行。
巖盤被挖出一個窟窿,碎石散彈形成遠距離武器炮轟幼蟲型,怪獸們被打得千瘡百孔,滴滴答答淌着體液後爆開。
「這幾個樓層每次都是這樣嗎!? 」
大縱斷的一擊讓大型個體連抵抗都來不及,就被劈成兩半。
「讓我費了一番工夫呢。」
食人花長條身軀被太刀砍到,發出哀嚎,但還是帶着吞下去的怪人試圖逃跑。
假面人跳向通道天頂的角落,在他的下方,強風螺旋矢吞沒了一大羣怪獸。
「裏維莉雅、椿。」
「——【狂喜•芬布爾之冬】!!」
「真無法置信……這是何等神速的身手……不對,是逃跑的速度。」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到處都在發生怪物慘烈的自相殘殺,蒂奧娜與伯特驅散着周圍怪獸,攻向突破壁面剛出生的炮龍。爲了阻止大火球把敵我雙方一起炸飛,裝填了「魔劍」的銀靴施展寒冰腳,並與不壞屬性的大斬擊連手出擊,送大紅龍上西天。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幼蟲型的介入讓戰場移動起來稍微輕鬆了點。
(這些傢伙全是以第59層……或是更下面的樓層爲目的地嗎?)
它以觸手回收飛上空中的右臂,往橫穴深處跑去。椿大喫一驚想追,一直在進行詠唱的王族先完成了咒文。
然後,連帽長袍人接受食人花的掩護,發動了觸手的集中攻擊,自己也打算趁勝追擊——說時遲那時快。
冒險者們的退路,仍被從通往第57層的甬道湧出的巨大幼蟲堵塞住,爲了求生存,他們不斷與大量怪獸交戰。
椿任由束起的黑髮翻飛,一躍而出,來到怪人正面。
當艾絲衝向通道最遠處,炸碎了迷宮時,芬恩跟在她的殺招(微型勁風)之後,不給敵人冷靜下來的時間就發動攻擊。
「難道被他逃了?」
「你問我,我問誰啊!」
「當務之急是與格瑞斯他們會合,趕快前往第58層吧。」
「怎麼了,椿?」
在將近八小時的激戰當中,身手從來不見衰退的格瑞斯,在頭盔底下露出狐疑的表情。矮人的眼光,正在觀察幼蟲型的動作。
艾絲點頭答應芬恩。
無數黃綠觸手自地面擊出,像要擊潰長槍的追擊。
面對剩下的幼蟲型,矮人大戰士把不壞屬性的斧頭高舉過頭。
「嗯。」
格瑞斯對未到達領域淤積黑暗的入口瞇細眼睛,將意識拉回戰鬥上。
面對長槍的亂刺,對方以金屬手套拼命地一味防禦。碰上芬恩技壓羣雄的槍術,敵人連反擊都做不到。
「什麼!」
(從北端的第57層起一面吞噬其他怪獸,一面往窟室中央移動……一路南下。)
芬恩由於擔心同伴的安危而做此判斷,沒有人提出異議。
不過他輕鬆躲開,〖巨碩戰斧〗對着地面一閃(swing)。
轉身逃跑的食人花一瞬就被凍住,封入蒼冰世界。
眼前的怪人比芮薇絲弱。
「嘎!? 」
芬恩與那個紅髮女子在第18層交手過,一下就看穿了這點。
「喝啦啊!!」
受到蒂奧涅保護的蕾菲亞,對幼蟲型的習性有所顧忌,不敢輕易進行詠唱;而格瑞斯則是甩動着披風勇猛奮戰。
在天頂浮空的連帽長袍人,受到了長槍挺出的攻擊。
芬恩後退時,從單一道路上空出的橫穴中,湧來了好幾只食人花。
這怎麼可能。
「沒用!? 」
男性團員窩囊地哀叫一聲,芬恩對他笑笑,一次殺退了好幾只食人花的觸手。
怪人馬上拔掉肩上的箭,啪嘰一聲將它握碎。
「趁着暴風雪阻擋視野的一瞬間,逃出了魔法範圍?」
那邊是樓層南端,有着通往下個樓層的入口。
下個瞬間,紅彤袴褲疾速奔過長槍開出的一條路。
寒冰魔法將整條橫穴一路冰凍到遠處盡頭。
破鑼咆哮、野獸嘶吼與飛龍呼吸,在第58層中互相交纏。
「這招老子看過了。」
他先是如炮彈般猛力突擊,接着抽出武器,用那兩把大戰斧驅逐了所有敵人。
被衝擊波啪沙啪沙地毆打着,面具底下發出了低語。
幼蟲型以腐蝕液溶解對手,再張開大口將痛苦掙扎的怪獸連同「魔石」一起吞噬;兇暴怪獸不顧皮肉溶化仍然張牙舞爪、撕咬獵物;飛龍羣從頭頂上灑落火炎連彈。
高速攻防讓周圍的人都跟不上,在遙遠通道的那一頭,艾絲阻擋殺向自己的幼蟲型,混戰聲轟然響起;同一時間,芬恩與怪人將戰場從單一道路轉到橫穴,銀槍銀拳你來我往,戰況激烈。
「看來怪人(你們)之間的力量也是有差距的呢。」
(不過,這些怪模怪樣的怪獸……)
她不給姿勢不穩的連帽長袍人逃跑的機會,瞇細右眼拔出太刀。
看怪獸遭到冰封而停止了動作,椿這次得意揚揚,跑了過去。
第58層的戰況水深火熱。
「知道了。」
◆
椿的太刀還沒砍中敵人,醜惡的花嘴先把連帽長袍人整個吞了進去。
幼蟲型在這深層當中仍然算得上是異常存在,它們形成了連數都嫌累的巨大集團,向格瑞斯他們以及其他怪獸出手攻擊。對「魔力」與「魔石」起反應後發動襲擊的先天習性,將戰場導向混戰。
對方踢踹牆壁着地,芬恩與他展開近身戰。
「看這樣子——砍了沒關係吧?」
『食人花(violas)!!』
「如何是好,要追嗎?」
眼見不壞屬性的銀槍刺向自己,連帽長袍人把金屬手套一揮,勉強彈回了這一招。
椿打碎了食人花冰雕,對着被吞下的怪人舉起太刀,卻停頓了一下,然後睜大眼睛。
「不,幹得好,勞爾。」
『——』
「這些怪獸是成天沒日沒夜在打仗嗎?」
「抱歉,芬恩……似乎讓那人逃了。」
小人族的連續攻擊從視野下方刺出,而且還加快速度,讓連帽長袍人忍不住叫喚出聲:
自刀鞘使出的神速居合斬,命中了敵人。
出現在深層區域到處肆虐的幼蟲型,所要前往的區域(arem)或是要回去的地方。
然而,敵人的叫喚招來了一隻食人花。
在芬恩的遠遠後方,勞爾舉着弓呆愣地說。
一羣幼蟲型發現他靠近過來,噴出了腐蝕液。
敵人的右臂,連同裝上的金屬手套一起被切斷。
『嘰!? 』
「……唔?」
霜雪覆蓋的連帽長袍,注視着冒險者們漸漸跑遠的背影。
看到新種怪獸仍繼續從通往第57層的甬道湧出進攻,格瑞斯瞥了一眼背後。
已經將怪人逼入絕境,卻又讓對方跑掉了,雖然讓大家心裏有點顧慮,不過一行人還是再度趕往下面樓層。
『——喫這招吧!? 』
「艾絲,前衛再麻煩你了。」
裏維莉雅啞然無語,身旁的椿表情苦澀地呻吟。
「射、射中了……」
「炮龍……!還來啊!? 」
眼見大紅龍再次從樓層中誕生,蒂奧涅滴着汗水,罵了一句。
伯特嘖了一聲,「討厭鬼!」蒂奧娜甩着手腕,蕾菲亞呼吸變得急促;長時間的戰鬥讓年輕冒險者們無法掩飾疲勞。
看到炮龍撞碎地面出現在樓層中央,格瑞斯發揮着不知疲倦的強韌性(toughness),也打算趕過去——說時遲那時快。
「【狂喜•芬布爾之冬】!」
大暴雪魔法從樓層正北方吹來。
不只是大紅龍,附近一帶的怪獸全被冰封,蒂奧涅他們睜大了眼睛,就看見一道金色斜線。
「!!」
如飛箭般疾馳空中的金髮金眼劍士——艾絲打碎了炮龍冰雕。
『絕望之劍〗一揮出,砍下結凍的龍的頭顱,冰塊就這樣碎裂開來,發出轟然巨響砸在地上。
「艾絲小姐!!」
「裏維莉雅!」
看到同伴現身,蕾菲亞與蒂奧涅都發出歡呼。
艾絲在樓層中央着地,身後還有裏維莉雅、芬恩與椿。勞爾等四名支援者也跑了過來,看起來一切平安。
「團長——!? 」
「要高興等會再說!先掃蕩殘存的怪獸!!」
蒂奧涅一下子變得活力充沛,芬恩不多理會,向團員們做出指示。
聽到派系領袖強而有力的聲音,伯特等人恢復了氣力,與艾絲他們互相幫忙,開始處理剩下的敵人。
支援者們的掩護相當出色,幼蟲型與飛龍都變成了屍骸,或是地面高高堆起的塵土。
「艾絲小姐,您沒事吧!? 」
手持長槍的芬恩,很快就下令道:
團員們正不寒而慄時,芬恩的表情歪扭了。
在黑暗籠罩的甬道中,勞爾等支援者點亮了攜帶式魔石燈,蒂奧娜與蕾菲亞微微冒着汗。
「哦哦!這就是使出了那種荒唐炮擊的龍的獠牙嗎!? 這邊還有鱗片!? 拜託一定要讓我帶回去!? 」
「————」
「對,我們現在即將看到的……」
「是、是的。據說那裏到處流着冰河湖的水流,難以前進,極寒冷氣會使身體變得遲鈍……」
「嗯,我很好……你們呢?」
由伯特與蒂奧娜帶頭,小隊沿着通道般開闢出來的密林單一道路前進。
規模比正上方第58層還大的寬敞「窟室」裏,生長着一片綠色的樹木與藤蔓。甬道前的空間密集生長着高大樹林,地面是青翠草原與色彩斑斕刺眼的朵朵小花。密閉空間的樓層壁面、遙遠四方聳立着綠牆,大小各異的無數花苞垂掛其上。
然後,他們到達了光明的前方。
並沒有高聳的冰山,或是藍冰的水流。
存在於巨大植物之上的上半身,與一行人在第50層遇到的幼蟲型女體怪獸十分相似。無數觸手一個接一個喫光色彩斑斕的供品,「魔石」一被吸收,幼蟲型與食人花就陸續化爲腐朽塵土。
「是所有人……就連諸神都沒目睹過的——『未知』。」
「這是,第24層的……?」
所有人的視線都掃過密林左右兩方,好應付任何出現的東西,而不會手足無措。
芬恩並沒理會團員們的反應,只是用他那湖面般的碧眼緊盯甬道,說:
那裏根本沒有任何冰河。
蕾菲亞將魔杖抱在胸前,顫抖着喉嚨低聲說。
拿着大雙刃(烏爾加)的蒂奧娜輕啓雙脣,不禁脫口而出。
芬恩與裏維莉雅出聲慰勞格瑞斯,椿呵呵大笑,在蒂奧涅與伯特身上拍打着,前者露出苦笑,後者則一臉厭煩。溼着眼眶的勞爾與其他支援者放下揹包,迅速將補給道具發給大家。
芬恩保持一段距離,與通往第59層的甬道相對峙,定睛凝視黑暗深處。
「幸好有格瑞斯在,勉強撐過來了!」
同時,蕾菲亞等人不幸地,也察覺到了。
「與其說冷……」
「……不如說悶熱呢。」
喀,喀。
鐵匠看到怪獸屍堆中的「炮龍獠牙」、「炮龍紅鱗」以及其他多種武器素材(掉落道具),興奮得不得了,芬恩的回答卻比她冷淡多了。他很認真地告訴椿,這些東西太大了,要等到回程才搬得了,而且會妨礙到探索。
裝備起反曲刀的蒂奧涅環顧四周,目瞪口呆地低聲說。
領袖的一句話,讓隊伍開始行動。
「能凍住第一級冒險者手腳的恐怖寒氣……如果是這樣,那我們現在就面對着那個樓層,爲什麼冷空氣沒飄過來?」
女體型貪婪地吞下獻給自己的「魔石」。
從甬道的正面、樓層中央的附近,傳來奇怪的聲響。
密林消失了,在一口氣擴大的視野當中,冒險者們看見了那個。
艾絲等人走完整段甬道階梯,進入了未到達領域第59層。
「雖然小隊被一分爲二,不過還是成功攻略了第58層……真不知是吉是兇。」
「……那是,什麼?」
——「艾莉亞」,到第59層去。
「難道那個一直以來,都在喫那樣強大的怪獸嗎?」
芬恩舔了一下右手拇指,對甬道投以銳利眼光,並做出指示。
裏維莉雅從背後出聲對芬恩說道,他點點頭。
格瑞斯皺着臉頰,身旁的裏維莉雅講出了某種怪獸的名稱。
「是『強化種』嗎……!? 」
幼蟲型從口腔伸出舌狀器官,把前端的「斑斕魔石」遞給巨大植物(巨花膜)的女體型。食人花也張開巨大下顎,露出口中的「魔石」。
一行人席地而坐,面對近在咫尺的未到達樓層,展開短暫的休息。
小隊馬上做好準備,結束休息時間。艾絲等人裝備起武器,排好隊形,踏入眼前的大洞。
「是『寶珠』的女體型(怪獸)嗎。」
他們此時腳下踩着的灰色大地,其實是數量非比尋常的怪獸,化爲塵土的屍骸。
「團、團長,這下該怎麼辦啊……?」
那是種又尖又細的聲音,好像在咀嚼什麼,然後什麼崩裂了,又有某種東西在不時顫抖。
「……」
有着艾絲想知道的事物。
往底部前方的光明之處。
「團長?怎麼了嗎?」
荒野般的樓層中心,有着數不盡的幼蟲型及食人花怪獸。
「抱歉,椿,之後再說吧。」
「根據【宙斯眷族】留下的紀錄,第59層起是『冰河領域』……」
艾絲、蕾菲亞與蒂奧娜得以會合,手拉着手分享喜悅。
「所以是有什麼狀況嗎?」
伯特定睛注視着洞穴,格瑞斯重新戴起頭盔,不禁說道。
艾絲等人聽到他們的對話,一個接一個拿着武器站起來。
伯特也歪扭着臉上刺青,發出呻吟。
她說的是棲息於深層區域的巨大植物怪獸,又稱爲「屍王花」,不管是同胞還是冒險者,什麼都抓來喫。
面對不容漠視的狀況,所有人都擺出冒險者的神情。
情報中沒有的潮溼空氣讓衆人閉口不語,心緒不寧。他們步下通往遙遠下方的階梯,對周圍的任何一點聲響都很敏感。
仰望正上方,數十M高的天頂上亮着磷光。只有一部分沒覆蓋綠肉的上方景觀,讓艾絲他們知道這個面目全非的樓層,的確是自己所知道的地下城。
非人族類的紅髮女子是這樣告訴艾絲的。
一行人彷佛被越來越大的聲音引誘着,直線前進了幾分鐘後。
怪獸持續出現了這麼久之後,似乎進入了長長的生產休息期(interval),周圍沒有任何動靜。炮龍打破的天頂大洞也全都修好了,沉默終於降臨第58層。
「……」
「火、火精護布已經準備好了,雖然有些是請其他派系讓給我們的,總之包括支援者在內,所有人的份都湊齊了。」
「哼!只要不是頭一次看到,怎樣都會有辦法啦。」
往黑暗的深處,更深處。
「宿主是……『巨花魔』……嗎?」
椿睜大的右眼,看着女體型周圍如鹽塊般堆起的大量灰粉。
「前進。」
看到這片酷似遭巨花寄生、變貌的第24層糧食庫(pantry)——苗牀(plant)的光景,伯特也瞇起了眼睛。
「……火精護布就免了,所有人三分鐘後出發。」
聽到裏維莉雅所言,伯特鼻子哼了一聲,但聽起來也有點像在逞強,「明明剛纔還喘得跟什麼似的——」蒂奧娜取笑他。「那是你吧!? 」伯特大吼大叫,以他們爲中心,蕾菲亞與勞爾他們都笑了出來,小隊產生一股松馳的氣氛。
團員們慢慢喝下靈藥與魔法靈藥,艾絲把露露妮讓給自己的隨身口糧全部分給大家,椿拿出一整套鍛造工具,流暢地爲冒險者們的武器做維修應急。
當小隊燃起了緊張感時。
小人族帶着長槍佇立,背對着正在休息的小隊,在他的正面,是樓層南端空出的陰暗大洞。
「……密林?」
一行人移動到樓層南端,在芬恩的指示下做個休息(rest)。
「芬恩,這是……」
「不知道,不過……老子不認爲【宙斯眷族】會誇大其詞。」
艾絲想起大約二十天前,某人在第24層對她說過的話。
樹林消失不見,變成了灰色大地遼闊的大空間。
艾絲等人的眼睛看到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植物草木叢生,面目全非的第59層景色。
艾絲等人正在喘口氣時,蒂奧涅忽然向芬恩出聲問道。
——現在正好發生了有趣的狀況,你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事。
視野中鋪展開來的光景,令所有人忘了說話。
以鏈子系在她護腰具上的水晶,好似啓動了功能一般,朦朧地亮起微光。
芬恩的意思是,小隊此時在樓層南端直通第59層的甬道前待機,然而不知爲何,眼前的大洞卻沒飄來一絲冷空氣。
令人作嘔的大羣怪物,包圍着擁有巨大植物下半身的女體型怪獸。
她說在這前方的第59層,有着某些東西。
聽到芬恩與蒂奧涅講起第59層的事,勞爾趕緊站起來,從揹包中拿出鮮豔的紅衣,這是具備了防寒屬性的火仙精防具。
冒險者們走下階梯的腳步聲不斷響起。
聽到從堵塞視野的密林深處傳來的神祕聲響,停下腳步的小隊,視線全都集中在一名小人族身上。
「糟了……!」
艾絲也抿緊了嘴環顧周遭,這時在驚慌失措的支援者當中,勞爾抬起頭來。
面對連接地底深淵的洞穴,艾絲悄悄握緊了劍柄。
「有聲音……」
「——————」
聽了他的分析,蒂奧涅與勞爾心頭一驚,肩膀晃了一下。
至於艾絲。
她正在聽着自己的心跳聲。
聽着鼓膜快要破裂的心臟哀鳴。
聽着前方存在喚醒的血液騷動。
下個瞬間。
芬恩等人正要做出對應時,在他們的視線前方,變化發生了。
『——啊……』
女體型撐起了上半身,醜陋無比的頭部發出微弱聲音。
就在它剛好喫掉了周圍的一半怪獸時。
女體型的上半身,有如蠕動般開始發抖。
『——啊啊……』
醜陋的上半身蠢動般地不斷髮抖,皮肉一口氣隆起。
就在芬恩等人大喫一驚的同時,女體型恍惚地吐出一口氣,從上半身——有如蟲蛹羽化一般,擁有曼妙身體線條的「女子」軀體誕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歡喜的叫聲迸發了。
彷佛要破壞鼓膜的可怕高週波,讓冒險者們搗起了兩隻耳朵。
撕裂膨脹肉殼現身的「女子」上半身向後仰,望向天空。
背後披散的長長頭髮,變得美麗而帶有光澤。
水嫩的雙臂、胸部與腰肢等線條和緩的上半身,覆蓋着色彩斑斕的外衣。
仰望地底天頂,因喜悅而顫抖的側臉,擁有不輸女神的美貌。
「……原來那些新種怪獸,只不過是讓女體型昇華成那種形態的觸手嗎?」
聽到她對艾絲說的一連串話語,蒂奧娜等人猛然轉向艾絲。
當嘍囉(怪獸)不斷被打倒時,脫胎換骨的女體型有了動作。
弱肉強食,怪獸的真理。
她驚駭地呆立不動,張開了顫抖的嘴脣。
『你也跟我合爲一體吧!? 』
烏拉諾斯低語着,彷佛在忍受什麼般閉起眼睛。
蕾菲亞舉起魔杖開始詠唱,勞爾等人取出長劍型「魔劍」,使出無詠唱魔法(即時)魔法。
只有那雙沒有瞳孔也沒有虹膜的眼眸,呈現缺乏神采的金色。
巨大怪物(怪獸)的下半身,加上彷佛忘了自己應有的模樣,身穿斑斕綵衣的「仙精」上半身。
然後,本來身爲仙精的存在,露出了月牙般的笑靨。
「那、那究竟是什麼啊……!? 」
格瑞斯與伯特躲掉幼蟲型的腐蝕液,以斧頭與雙劍粉碎它們的身軀,剁成碎片。
「諸神(我們)的孩子與怪獸的融合體……這也是下界的可能性之一嗎……」
看到「污穢仙精」令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威儀,所有人無不驚慌失措。
也就是說,水晶映照出的那個存在是——
綠色頭髮、綠色肌膚與綠色上半身。
「——烏拉諾斯!? 」
不久老神睜開了眼睛,視線嚴厲地注視着水晶中的「她」。
『呵呵!』
◆
「芬恩,老子也去前衛了!」
芬恩看着身高足足有十M的異形存在,眯細了眼睛。
她從巨大植物(巨花魔)的下半身將好幾只觸手舉到眼前,以驚人速度射出。
被怪獸吞入體內的「仙精」,如今淪爲受到「吞食、奪取、沉溺」等原始慾望支配的魔物。
而在這當中,尤其是一切的元兇地下城——舊歐拉麗更是派遣了特別多的仙精。
『啊哈!』「她」笑了一聲,就此引燃爭端。
吞噬樓層裏的所有怪獸,收集「魔石」,送來給本體,的確是觸手沒錯。
所有人都用戰慄的眼神,看着那歡喜高歌的不明物體。
「隔山觀虎鬥總是不太好吧。」
「反正要做的事跟平常沒兩樣,宰了它們!!」
「蕾菲亞,瞄準女體型,開始詠唱!勞爾你們用『魔劍』掩護艾絲他們!!」
裏維莉雅他們似乎漸漸覺察到了什麼,露出緊張的表情。
眼看又長又大的觸手進逼而來,蒂奧娜與蒂奧涅飛奔迎擊。
有了支援射擊,艾絲等人衝過爆炸火海,漸漸將幼蟲型擋了回去。
異形存在對着自己,欣喜地連聲呼喊「艾莉亞」。
「芬恩?」
「『仙精』……!? 那個怪模怪樣的東西!? 」
在公會本部的地下神殿。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所有人,準備應戰!!」
下個瞬間,奉獻「魔石」的幼蟲型與食人花,猛烈地掉轉方向。
在這情況當中。
在芬恩的視線前方,「她」一邊笑着,一邊對一名少女呼喊:
「她」就像孩子一樣不停呼喚着「艾莉亞」,結結巴巴地說着:
當好幾種字眼在腦中迸開,全身流動的血液彷佛引起了共鳴,怦咚地搖晃了一下。
芬恩以對抗樓層主的精準度下指示,支援者們開始行動。
◆
對方是否也跟她一樣?
仰天喊叫的「她」,脖頸一轉,注視着艾絲髮出歡呼。
發出響徹四周的破鑼吼叫,少說超過五十隻的幼蟲型與食人花,瘋狂衝向艾絲他們。
那聲音還是一樣大得過分,蒂奧涅用手搗着耳朵,發出呻吟。
艾絲與那對金色雙眸四目交接,產生了確信。
擁有怪物的下半身以及天女般上半身的巨大生物,在第59層的中心發出墜地哭聲。
「在古代,接受諸神(我們)的意志,許多『仙精』爲英雄提供了協助……看來那個,是在這歐拉麗與他們一同逝去的其中一尊。」
破鑼般的臨死慘叫震天動地,艾絲原本因痛苦的激烈心跳而呆站原地,此時硬是橫眉豎目,從全身上下甩開動搖的情緒,自己也加入戰線。
低喃之後,烏拉諾斯又說「雖然我不願相信」,然後開始述說:
他回顧幼蟲型與食人花會優先攻擊其他怪獸的生態,推測「魔力」本身或許也是面前這個存在的重要營養來源(能量)。
「是鑽進地下城後,很可能遭怪獸吞噬,但仍長久保有自我的存在。」
——在諸神降臨之前,一直到「古代」,仙精都是接受神意的接收器(antenna)。
「那個已經是『污穢的仙精』了。」
面對蜂擁而來的黃綠與斑斕色塊,冒險者們拔出了不壞屬性的武器。
「「好重!!」」
『我好想見你,我好想見你!』
不只是人型的上半身脫胎換骨,就連異形的下半身也改變了結構,長出巨大花瓣以及無數觸手。
她們是爲了排除下界的怪物(怪獸),由一部分天神派出引導人族的存在,也是武器。
「『仙精』……!? 」
只有艾絲一個人,甚至忘了搗起耳朵,愕然呆站原地。
來自遠離了一百M以上地點的雨點般觸手,全都是針對艾絲下手。看到敵人執拗地對少女同伴揮鞭攻擊,蒂奧娜她們就像在說「少瞧不起人」,不停迎擊。
就這樣,編織出了「迷宮神聖譚(Dungeon Oratoria)」。
聽到艾絲所言,蒂奧娜對着視線前方的存在大叫。
領袖不允許對封閉的退路動搖,聽到他銳利的聲音,本來差點陷入混亂的蒂奧娜等人身體做出反應,舉起武器。
『——讓我喫了你,好嗎?』
「正是,而因爲遭受怪獸吞噬,她的存在狀態反轉了……」
血液騷動達到最高點,腦子深處起了耳鳴,嘴脣開始顫抖。
不可能,那是……難道是……怎麼會……真的是——
過去的仙精,與現代的「神的恩惠」幾乎扮演着相同角色。
椿翻動着袴褲,也以太刀斬殺食人花羣。
「我、我明白了!」
「……不可能。」
伴隨着令人發毛的神聖,惹人厭惡的美醜混雜。
他定睛注視着在水晶中笑個不停的「她」,眉頭歪扭。
人族……特別是許多英雄們都獲得了仙精的加護,傾聽她們的聲音,一直以來驅逐着怪獸。
她揮起愛劍(絕望之劍),以漩渦般的斬擊招呼敵羣。
「……!? 」
『艾莉亞——艾莉亞!!』
傳承至今的史實,其實就是英雄們透過仙精,受到諸神引導的鬥爭歷史。
「裏維莉雅,等等再詠唱。」
比樓層主(烏代俄斯)的倒樁(pile)更強的衝擊力震動了大劍與斧槍,把兩人的手震得發麻。殺退的敵人觸手毫髮無傷。
「果然啊。」
「小的明白了!? 」
聽到這段關於擁有力量的「古代仙精」的故事,費爾斯倒抽一口氣,重新轉向水晶。
透過裝在艾絲護腰具上的「眼睛」,看到映照在水晶裏的影像,費爾斯回過頭來大叫。
承受着冒險者們動搖的視線,「她」是如此地不祥、惡毒,又美麗。
芬恩比任何人都迅速發出號令。
敵人兼具速度與威力的攻擊,讓姐妹的表情扭曲了。
彷佛依從「她」的黑色意志,它們瞄準了冒險者們——瞄準艾絲。
「你是說她活了一千年以上嗎W」
幾乎同一時間,樓層的出入甬道發出轟然巨響,被綠肉所堵塞。
『艾莉亞,艾莉亞!!』
聽到黑衣人的叫喊,看到水晶映出的光景,穩坐神座的烏拉諾斯瞇起了蒼藍眼瞳。
裏維莉雅看清戰況,正想行動,但芬恩要她暫停。
小人族沒回頭,只背對着她,右手拇指痙攣着,發出苦澀至極的聲音:
「我的拇指一直在抽痛……有什麼要來了。」
芬恩表示局勢無法預測,他身爲統帥的面具產生裂痕,就要剝落了。
他比任何人都擔心目前的戰況。
而女體型——以微笑肯定了他的直覺。
『【火啊,來吧——】』
下個瞬間,咒文(歌聲)開始演奏。
「詠唱!? 」
艾絲他們所有人,都同時大喫一驚。
巨大下半身的底下,展開了廣大魔法陣。
不祥紋路與升騰的紅彤魔力光,包裹了女體型的全身。
「怪獸會詠唱!? 騙人的吧!? 」
順從兇暴的破壞衝動與本能而活的怪獸,絕不可能唱誦咒文。「魔法」所需的理性與睿智是人類的天地,絕非怪物能踏入的領域。
雖說起源是「仙精」,但女體型的容貌已經是屬於怪獸,她的詠唱行爲讓蒂奧涅忍不住大聲驚呼。
廣範圍的紅彤魔法陣展開。
接着輸出的「魔力」向上噴發。
芬恩睜大眼睛,不顧一切地大吼:
「裏維莉雅,張開結界!? 」
他用蒂奧娜他們從未聽過、失去從容的聲調下令。
精靈王族的魔導士與矮人大戰士陷入沉默,一動也不動。
當裏維莉雅消失在火焰漩渦中時,格瑞斯扯破喉嚨般大叫。
第一個是裏維莉雅。
艾絲被蒂奧娜從背後壓倒伏地,芬恩等人跟她們一樣,也都躲在矮人大戰士的身後。
當與灼熱世界隔離的蒂奧娜等人,也被障壁外的光景嚇得呆立不動時。
「【齊射火標槍】!!」
「裏維莉雅——!? 」
濃黑魔法陣展開,跟剛纔不同,是漆黑的魔力光。
「仙精」的美貌微笑着,王族的美貌焦躁地扭曲。
格瑞斯張開雙臂,用整個身體擋下繼續湧來的業火浪濤。
「炮擊!阻止敵人的詠唱!? 」
彷佛落井下石似的。
鎧甲與身體明明避開了直接攻擊,卻仍然傷痕累累。他們不禁發出呻吟,顫抖着手把臉剝離地面,一看——【洛基眷族】的冒險者們全說不出話來。
「——格瑞斯!保護艾絲他們!? 」
「無法靠近對手……!? 」
魔法陣的光輝射向正上方,樓層天域爲黑暗與光明所籠罩。
下個瞬間,裏維莉雅的結界魔法(蹕路•西爾海姆)發出尖銳聲響,爆碎四散。
伯特一叫出聲的瞬間,兩面大盾消散不見了。
裏維莉雅一聽到命令,也神情焦急地開始詠唱。
蒂奧娜與蒂奧涅揮刀殺退觸手。
怪獸們被燒死的慘叫從結界外滾滾而來,翡翠色的雙眸睜大到極限。
『【火焰風暴】。』
按住燒焦手臂的芬恩,也瞇起了一隻碧眼。
面對光芒籠罩第59層的炮火齊射,敵人將下半身的十枚巨大花瓣在正面排開。「她」帶着笑容繼續詠唱,怒濤般的炮擊散佈着閃光與衝擊,在「她」面前引發了激烈爆炸聲。
「【蹕路•西爾海姆!!】」
結界與火風相撞的聲音,加上裏維莉雅雙手支撐法杖發出的痛苦呻吟。
面對這幕景象,不只是蕾菲亞與勞爾等支援者,就連蒂奧娜、蒂奧涅與伯特,都露出絕望的表情。
裏維莉雅與魔寶石破裂的白銀長杖一起倒在地上,本應具有高度魔力抗性的聖布變得破破爛爛。
艾絲的嘴脣,也不禁發出沙啞的聲音。
樓層中心的大地被流彈炸開,在蕾菲亞等人的視線前方,花瓣毫髮無傷——全身而退的女體型悠然自適地待在那裏。
不到一秒的時間,火風暴迎頭撞上舉起大盾的格瑞斯。
芬恩以外的首腦陣容,再也爬不起來。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看見自前方湧來的火焰爆流——承受到那股地獄焦熱,裏維莉雅大吼:
『【來吧來吧來吧大地之殼黑鐵之寶(光)閃星之鐵錘以開闢之契約命你反轉焚燒天空擊碎地面架起橋樑合爲天地(一體)降下的天空之斧破壞之厄災——】』
野火燎原的地面只剩下灰燼,怪獸、「魔石」,甚至是背後那一大片密林全都消失無蹤,成了一片焦土。以空間中心位置的女體型爲界線,樓層變成了另一個世界。
【洛基眷族】的兩名最強戰力倒下了。
「——————」
包括怪獸在內,火海連同覆蓋同伴(艾絲等人)的穹頂狀結界魔法,吞沒了樓層一帶。
格瑞斯、伯特與椿上前對抗怪獸們。
「【翩翩起舞吧,大氣之精啊,光之主啊。與森林守護者締結契約,以大地之歌擁抱我們,包藏我們吧】。」
「咕……嗚!? 」
『【以代行者之名命令賦予我的名字是地精(gnome)大地之化身大地之女王(君王)——】』
把視野染得通紅的爆炸光一發生,艾絲等人以決堤之勢被炸向後方。
『【地面啊,低吼吧——】』
最強魔導士至今從未受過一點傷痕的結界魔法,產生了裂痕。
火焰行軍掃蕩了一切。
——太快了。
女體型與裏維莉雅同時詠唱。
不祥的歌聲與瓊音般的咒文編織着——敵人詠唱的規模,令身爲魔導士的裏維莉雅與蕾菲亞的雙眸都爲之動搖。
格瑞斯全身燒傷,仰躺在地。挺身保護艾絲等人到最後一刻的他,防具全部燒燬。
「魔劍」的同時射擊與多達數百發的炎矢殺向女體型。
非人族所能有的巨大「魔力」,就要以壓倒性的速度,填入超越人智的炮擊魔法之中。
「一、一齊射擊!? 」
面對同時進行攻擊、防禦、魔法的特大級怪物,俯瞰戰局的芬恩咬緊牙關。
至今從不可能發生這種緊急狀況。
敵人一邊詠唱,一邊操縱着無數觸手,還有銅牆鐵壁的裝甲。
她被紅蓮般的濁流吞沒,艾絲的尖叫被滔天火浪蓋過。
女體型以神所應允的曲調,順暢而過快地架構起詠唱文。
芬恩看清局勢,下令退避。
劈嘰,劈嘰!
女體型一邊微笑,一邊開始詠唱。
詠唱量減少,變成了長文詠唱,但這就表示炮擊將會馬上到來。
失去派系最受信賴、最能讓大家安心的兩根主柱,士氣低落到無以復加。
聽到連續做出的指示,勞爾他們以及早就在準備魔法的蕾菲亞,都發出咆哮。
最前線的艾絲他們讓蕾菲雅等人掩護着,一抵達芬恩他們的身邊,彷佛事先講好了似的,裏維莉雅完成了詠唱。
當編織的魔法震撼了所有人時,艾絲與蒂奧娜他們試圖直接砍殺女體型,卻有無數觸手像雨點般打來。刺出的觸手猛擊波及着其他怪獸橫掃一切,絲毫不允許冒險者們接近。他們光是保護裏維莉雅免受觸手攻擊或是怪獸突擊,就忙不過來了。
看到敵人絲毫沒有受到損傷,椿想笑,卻失敗了。
無須經過魔法執行後的僵硬時間,怪物再度開始詠唱,讓艾絲他們全都僵住了。
裏維莉雅腳下展開的翡翠色魔法陣大放光輝,然後直接轉變爲穹頂狀的綠光領域,包括術士在內,籠罩着總共十三名冒險者。
「結界……!? 」
自前方吹襲而來的,是宛若海嘯的烈焰狂風。火紅熱浪化爲濁流,湧向裏維莉雅的視野。
格瑞斯的咆哮與火風暴相撞,然後——大爆炸。
有如火焰仙精般的烈火暴風。
連蕾菲亞強大的火力都無法打穿對手的防禦,等於是提出了一項殘酷的事實:他們的攻擊全都沒用。蕾菲亞與勞爾等人愕然失色,椿瞪着保護女體型全身的花瓣裝甲(armour),呻吟道:「到底是用什麼做的……!」
『【怒吼吧怒吼吧火焰漩渦啊紅蓮峭壁啊業火咆哮啊藉助忽起強風之力封閉世界燃燒的天空燃燒的大地燃燒的海洋燃燒的泉水燃燒的高山燃燒的生命將一切化爲焦土放起憤怒與嘆息的號炮付出我所愛的英雄(他)的生命代價——】』
「【化爲偉大的森光障壁保護我們——吾名爲阿爾弗】!」
長篇詠唱的分量大得令人無法置信,然而詠唱的速度卻快得可怕,凌駕於最強魔導士(裏維莉雅)之上。
「老頭!? 」
「哈哈,剛纔那些竟然無效……!? 」
霎時間,格瑞斯硬是從支援者們手中搶下兩面大盾,跳到裏維莉雅的背後,擋在艾絲他們的面前。
「——所有人退後到裏維莉雅的結界!!」
裏維莉雅使用了手上最硬的防禦魔法。
「裏維莉雅、格瑞斯……」
然而就像在嘲笑他們一樣,兇猛暴火燒熔了舉起的大盾,連格瑞斯的頭盔與鎧甲都被熔化。
「超長文詠唱」。
能隔絕所有物理與魔法攻擊的「結界魔法」一展開——幾乎在同一時間。
『【流星雨】。』
「——————————」
而艾絲則被雨點般的鞭子追殺。
眼前的景象就是如此震撼,嚴重打擊了年輕冒險者們的心志。
結束詠唱的女體型,發動了「魔法」。
『【以代行者之名命令賦予我的名字是火精(salamander)火焰之化身火焰之女王(君王)——】』
眼看光之障壁的正面、左右、頭頂上,全方位都開始龜裂,勞爾與蕾菲亞臉色鐵青。
等火風轉趨平靜,只見艾絲等人全都倒臥在地,有如屍橫遍野。
艾絲等人還沒從衝擊中恢復,但第一級冒險者的本能先開始暴動,他們一踢踹地面的瞬間,纏繞黑色魔力光的仙精怪物歌唱了。
第一級冒險者們肌膚與防具被燒傷,但只有武器絕不肯放手,被火紅狂風玩弄於股掌之間。
世界染成了火紅。
焚燬一切的燃燒聲,讓衆人連慘叫都發不出來。蕾菲亞與勞爾等支援者被芬恩保護着,一起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勞爾他們與蕾菲亞明知徒勞無功,仍然射箭並施放魔法。
龐大的「魔力」匯聚於一點,接着黑光隕石羣出現了。
「保護勞爾他們!? 」
芬恩向前衝,被進逼的光芒照亮,抓起了一名支援者的手臂。
頃刻間,巨大隕石的暴雨灑落在第59層裏。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爆碎的巖盤與破壞巨浪,讓勞爾的慘叫四下回蕩。
伯特抱住他,被爆炸氣浪揍飛;艾絲緊抱蕾菲亞,被黑色星光吞沒;蒂奧娜與蒂奧涅撲向其餘兩名支援者,椿以己身爲盾保護她們。散發光輝的漆黑流星羣憑恃着驚人的效果範圍,震撼了地下城。
艾絲不顧護手被炸飛,把少女緊緊抱進懷裏,她被衝擊波吹得站不穩,眼中看到王族與矮人暴露在殘酷無情的陣陣炮擊之下。
艾絲髮出不成聲的叫喊,跟蕾菲亞一起被吹飛。
整個樓層區域,都受到連續不斷的激烈強光所支配。
「……,……啊……」
「混賬……王八蛋……!? 」
在焦土上形成的大破壞傷痕中,半死不活的勞爾呻吟着,伯特將手指插進地面。
到處形成了圓環狀的凹坑(隕石坑),冒險者們倒在撞擊造成的大洞旁,全身冒着煙與黑色光粒。在身軀龐大的女體型嫣然俯視之下,他們一個又一個挪動身體,顫抖着勉強爬起來。
第一級冒險者們第一時間的反應速度以及緊急防衛行動,讓他們得以穿梭在廣範圍擴散的流星轟炸之間,保住一條命。焦黑右臂被壓爛的椿,無力地微笑着問「你們還活着嗎?」,蒂奧涅從自己保護的支援者身上爬起來,只回了句「快死了……」。
女性團員(娜維)流着淚,把倖免於難的靈藥灑在倒地的蒂奧娜身上,她也微微睜開眼睛。
「艾、艾絲小姐……!? 」
「哈啊,哈啊,哈……!? 」
方纔反射性地張開了風鎧(風靈疾走)的艾絲,也只能一直喘氣,無法回答兩眼含淚的蕾菲亞。才被一發流星直接命中,氣流的守護輕易就被炸開,弄髒了兩名少女的金髮與濃金色髮絲。
俯視着下方的光景,女體型瞇起呆滯無神的金眼,張開她柔韌的雙臂,讓怪物下半身的兩朵蓓蕾開花。
芬恩的雙眼,只定睛注視着前方。
「……很好。」
英雄譚的一頁。
「我們也得『冒險』一下才行呢。」
佇立於視線前方的身影,讓勞爾等人握起拳頭,振奮了蕾菲亞他們的心。
一旦重新累積結束,「她」又會再度施展那種大型的廣範圍殲滅魔法。
比什麼都火熱,比什麼都純白,比什麼都寶貴。
裏維莉雅把倒在地上的法杖拉到身邊,大膽無畏地笑着。
劍、槍、斧頭、杖、盾牌。
看到第一級冒險者陸續氣勢十足地振作起來,勞爾等人驚愕不已。伯特他們的表情已不再悲觀,只充滿了火熱燃燒的氣魄。
「吸收,了……?」
格瑞斯撐起身體,露出由衷感到不爽的笑容。
背對着忙亂的艾絲他們,芬恩接過第二把不壞屬性的長槍,走到倒在地上的精靈與矮人身邊。
一句話在伯特等人腦中,喚醒了那場決戰景象。
荒涼的景色,讓一名少女回想起夢中記憶。
『是!!』
激斗的餘韻、熱量,燒灼着他們的臟腑。
被主人握住拔起的雙劍、斧槍與大劍都像是恢復了戰意,散發出銳利光澤。
「……她把『魔力』……」
「……」
蒂奧娜的胸口、蒂奧涅的眼眸、伯特的四肢顫動了。
是讓無數怪獸唯命是從、超越人智的存在。
粗壯的手指挖掘地面,握緊了塵土。
『啦啊啊————……』
蒂奧娜等人都倒抽一口氣。
「我向女神(菲亞娜)之名發誓,必定爲你們帶來勝利——跟我來。」
「那你們就躺着吧,我要往前進。」
「裏維莉雅、格瑞斯,你們已經不行了嗎?」
帶着慷慨激昂的冒險者們,衝向那羣咆哮的怪獸。
不只如此,女體型抬高了纖細下巴,吟唱起一首旋律。
浮現出與偉大父親重迭的少年背影。
芬恩只把自己的野心與意志告訴兩人,就開始向前走。
(貝爾,克朗尼……!)
「——————————————」
「格瑞斯先生、裏維莉雅小姐……!」
他們迅速將魔杖等武裝交給蕾菲亞等人,小隊準備進行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突擊。
他留下兩人,自己前進。
他對着跟自己一樣手稍微動了動的精靈,抬高了他的臉。
他以毅然決然的口氣如此斷言,以意志堅定的眼神注視着蒂奧娜他們。
在這當中。
身穿斑斕綵衣的「仙精」,與「她」率領的怪物軍勢,就快讓冒險者們失去氣力。
「是!!」
「拿斧頭來!!」
她想起那不停奔馳的背影,扔進胸中的火種燃燒開來。蕾菲亞握緊雙手,也站了起來,要追隨艾絲他們。
「那個……臭屁的小子(帕魯姆)……!」
那麼【勇者】芬恩•迪姆那,的確比任何人都有資格稱爲「英雄」。
「勞爾你們留在後方做支援!!我跟艾絲他們對女體型發動突擊!蕾菲亞,你也過來!」
「……住嘴,野蠻的矮人!」
「……結束了,嗎?」
椿按住被壓爛的手臂,右眼流露出死心的念頭。
他停在如亡骸般倒地的戰友身旁,並不去看他們。
曾爲仙精的存在吸引着美麗光粒的夢幻光景,此時看在艾絲等人眼裏,卻只像是死神高舉揮下的鐮刀。
冒險者們的武器掉在灰色大地上。
蒂奧涅與蒂奧娜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光景,只見女體型重新累積(recharge)起了起了消耗的「魔力」。看到施展極大炮擊而大幅削減的魔法泉源又被逐漸回收,艾絲等人的表情都扭曲了。就連裏維莉雅碎裂四散的結界魔法——翡翠色的魔素,都被女體型殘酷地吞噬。
芬恩撿起掉在地上的長槍,與遙遠前方的不祥仙精等存在對峙。
「我們上!!」
他走過抬起頭來的勞爾他們、茫然自失的蕾菲亞、回過頭來的伯特等人、右眼朝向自己的椿,以及愣怔的艾絲身邊,不斷往前進。
艾絲睜大的雙眼中,也浮現出那個背影。
矮人厲聲一喝,支援者幾乎是用撞的,把大戰斧〖巨碩戰斧〗交給他。
手上的槍矛刺進地面。
如果做爲「英雄」的條件,是無論何時何地都能激勵千軍萬馬,促使衆將士情緒激揚。
「喂,討人厭的精靈!!現在是睡覺的時候嗎!? 」
看到派系的領袖們永遠不知屈服,總是維繫着堅定的情誼,勞爾的雙眼就快要掉下淚來。
然後——有什麼動了一下。
樓層中飄散的漆黑光粒,或是有如火星的赤紅粒子,都被巨大綻放、色彩斑斕的大朵花丼吸了過去。
「我要討伐那個怪物(怪獸)。」
這些武器還沒壞,保留着原形,但就好像呼應着主人的意志,只散發出暗沉光澤。當怪物們發出噁心聲音,集合到女王麾下時,這些武器只是仰望着遭到吸收、有如星海的光粒。
「怪獸……」
就像回到了剛認識的時候,兩人互相拌嘴,流着紅色鮮血——都再度集聚起力量。
他以側臉朝向瞠目而視的冒險者,看向他們。
「還是說要你們模仿貝爾•克朗尼,是要求得過分了?」
「從一開始我就不需要退路,用這把槍開拓就行了。」
聽到這個名字,蕾菲亞的內心也燃起了火焰。
他用那小小的背承受着驚愕的視線,繼續說:
黃綠與斑斕的表皮,替蕾菲亞的雙眸帶來了絕望。
就像從女體型後方遠處、通往下面樓層的大洞——第60層呼喚而來,女體型召喚了大量的幼蟲型與食人花怪獸。
然後,他說了。
艾絲手中始終握着〖絕望之劍〗,身體還沒能站起來,但她拼命吊起眼角,狠狠瞪着蠢動的怪物們。
艾絲也橫眉豎目,帶着銀劍站起來。
孩子般天真唱出的高亢聲調,不久,從背後引來了無數獸影。
一名與猛牛展開生死鬥的少年,賭上全副心力的「冒險者」。
他停下腳步,背對着蒂奧娜等人。
他吊起一雙碧眼,定睛注視着微笑的「仙精」。
芬恩回頭望向整裝待發的艾絲等人,發出號令。
伯特怒形於色地吠吼,蒂奧涅撩起瀏海,蒂奧娜露出笑容,都站了起來。
伯特膝蓋跪地,蒂奧娜與蒂奧涅也一樣。他們雖然憑着一股志氣,沒說出斷絕希望的話來,但他們的鬥志已成了風前殘燭。蕾菲亞溼着眼眶,緊咬嘴脣,勞爾等支援者視線對着地面,抬不起來。
「我要問問你們的『勇氣』,你們的眼睛看到了什麼?」
「你們保護我!!」
所有人的肩膀都震了一下。
晃動着金黃色頭髮的小人族,慢慢向前走去。
矮人聽見他們飛奔而出的腳步聲,左手晃了一下。
蒂奧娜等人眼中看到的,是令人生厭的仙精怪物。
它們無法用刀刃勇猛殺敵,只能保持沉默。
最重要的是,他是個激將天才。
芬恩對振奮起鬥志的冒險者們大吼,他瞪着還在吸收魔力的女體型,指示支援者們撿起散落四周的武器。
格瑞斯完全不顧自己渾身是傷,化爲炮彈,開始追趕芬恩等人。
勞爾等人本來啞然無語,這時也咬緊牙關,腳在地上狠狠一踹。
「是恐懼嗎?絕望嗎?毀滅嗎?我的眼中只看到必須打倒的敵人,以及勝利的機會。」
突破極限的氣力支配着冒險者(小隊)們。
「——哪能輸給小咖啊!!」
芬恩用右臂粗魯地擦擦髒掉的臉,站起來。
然後裏維莉雅用受傷的身體舉起法杖,展開翡翠色的魔法陣。
鮮明強烈的光輝,最大的炮擊準備就此開始。
看到都市最強的魔導士捨棄所有行動專心詠唱,勞爾等人也齊聲聽命。
「……真是見識到好東西了,鄙人也盡點棉薄之力吧。」
看到【洛基眷族】奮起迎戰,椿瞇細了右眼。
她垂着被壓爛的右臂,左手舉起太刀參加戰鬥行列。
冒險者們的最終決戰(last battle)揭開序幕。
◆
光之漩渦從整個樓層,被不祥的器皿吸收進去。
雙方距離兩百M,芬恩等人對準前方不停吞噬「魔力」的「污穢仙精」,拎着亮晃晃的武器一直線衝刺。
他們化爲一陣風,進擊的怪物大軍發出破鑼吼叫進逼而來,緊咬不放。
「艾絲,累積力量由你來使出全力一擊!!其他人保護艾絲!」
一擊。
將一切賭在一擊之上。
面對擁有無數攻擊手段與要塞般防禦的強大敵人,芬恩知道他們能爭取到的好機會只有一瞬間。
他打算讓少女保存力量,就算要犧牲自己與其他人,也要將少女送進對手懷裏。
以所有人的力量開出活路,帶領艾絲前往「污穢仙精」身邊。
艾絲點頭答應芬恩的命令,高聲喊道:
「【甦醒吧(Tempest)】!!」
氣流鎧甲【風靈疾走】包裹住少女的身體。
以纏繞了風之附加魔法(enchantment)的艾絲爲中心,蒂奧娜他們變換隊形,形成以芬恩爲前鋒的箭鏃型。
他齜牙咧嘴咬緊牙關,將自己的身體化爲弩炮,進行了全力投擲。
『!? 』
「——【破邪聖盃,化身爲盾】!」
自己的觸手好幾次被彈開,女體型先是喫了一驚,然後露出純潔的嘲笑。
同時,接下來大家必須自己做判斷,討伐敵人。
口腔被槍矛刺穿的女體型驚愕之餘,上半身因爲衝擊力而往背後仰倒——引發了魔力誤爆。
她唱出令人厭惡的輕快歌聲,開始詠唱。
漂浮於半空中的巨大魔法陣,溢出光輝燦爛的無數雷鞭。
「蕾菲亞,開始『並行詠唱』!哪種『魔法』由你決定!!」
『【以代行者之名命令賦予我的名字是火精火焰之化身火焰之女王(君王)——】』
艾絲等人睜大了眼睛,勞爾他們發出歡呼。
然後,自己也開始詠唱。
她散播着用來治療的「魔力」的渣滓,呆滯無神的金瞳射穿了芬恩等人。
『【火啊,來吧——】』
這時,芬恩握緊了金槍。
【勇者】握着的是金槍與銀槍。
這是由冒險者所形成,貫穿怪物心臟的銀箭。
他左右兩手各拿着一挺不合矮小身軀的長槍,與進逼而來的怪獸們發生衝突。
「炮擊(魔法)要來了!? 」
擁有力量的「古代仙精」纔有資格施展的炮擊魔法,就要伴隨着轟鳴吞沒艾絲等人。
她伸出觸手抓住貫穿口腔的勇者槍矛,用力拔出來,啪一聲將槍柄折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有一個人不讓她得逞。
吸收了龐大魔力、色彩斑斕的大花閉合起來。「污穢仙精」將兩朵巨大花苞收進下半身裏,搖動着斑斕綵衣,張開雙臂。
蒂奧娜等人也擊退着接近他們的怪獸時,芬恩就像一支箭鏃,隻身撕裂怪物大軍,將其一分爲二。
編織的魔法是「召喚魔法」,她一邊奔跑,一邊在腳下展開小小的濃金色魔法陣,維持待機狀態。爲了對瞬息萬變的戰況臨機應變,蕾菲亞屏氣凝神,向同胞(精靈)們的「魔法」尋求力量,準備迎接發動的時刻。
紅眼芬恩用盡全身力氣,擲出標槍。射出的〖福爾蒂亞之矛〗打穿空氣,化做一道閃光飛向女體型。
芬恩不停奔跑,進行了超短文詠唱,染成鮮血顏色的魔力光匯聚到他的左手。
『【雷霆光線】。』
當黃金槍尖發出清脆聲響落地時,女體型燃燒着「魔力」做自我修復——不到一會兒工夫就讓口中的深洞癒合,微笑了。
「短文詠唱!? 」
意想不到的攻擊命中,使得即將發動的「魔法」失去了控制。
蕾菲亞聲嘶力竭地大喊,衝到了艾絲他們的前面。
艾絲等人被雷光燒灼着臉,時間爲之暫停,女體型在他們面前高喊魔法名稱。
看到領袖的面孔變得有如嗜血戰士,艾絲他們明白了。
蕾菲亞的整個身體,連同雙手筆直伸出的魔杖一起下沉。
看到展開的魔法陣與紅光,蒂奧涅與伯特叫了起來。
「————————————————————————————————!!」
視線緊盯被爆炸火焰包圍的女體型,小隊以更快的速度展開果敢突擊。
他們讓怪物的肉片四處飛濺,殺出通往女體型的唯一道路。
「趁現在!!」
「【赫爾•範格斯】。」
這一招無視於敵我之間的距離,一瞬間就捕捉到敵人。
長槍刺穿了正要發動魔法的女體型的臉孔。
兇猛的魔槍(赫爾•範格斯),芬恩所擁有的戰意昂揚的「魔法」。
可與高級魔導士的大炮擊匹敵的炮口,就連正在發動兇猛魔槍(赫爾•範格斯)的芬恩,都瞪大了雙眸。
這種魔法能引出戰鬥意願——火熱燃燒的好戰慾望,大幅提升術士的各項能力。
不過做爲力量的代價,術士將會失去正常判斷力。
『……』
「【魔槍啊,接受我的鮮血,刺穿我的額頭】。」
明白他爲了殺出通往女體型的血路,以提升能力(能力值)爲優先。

當艾絲開始累積風力時,芬恩對蕾菲亞做出指示。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突進的雷鳴之槍我乃代行者雷精(tonitrus)雷之化身雷之女王(君王)——】』
狂暴的小人族根本沒去注意一瞬間發生的光景,繼續揮動兩挺長槍。
黃金光輝呼嘯而出,勇者的擲槍。
右手是本來的武器,也就是主武裝〖福爾蒂亞之矛〗。這是具有黃金槍尖,冠有「勇氣」之名的第一等級武裝。
站在芬恩面前的怪獸全部消失了,不管是腐蝕液還是食人花的觸手,都無法傷到如猛獸般匐地前進的小小身軀,反而在一槍閃過之際命喪黃泉。
「要命!? 」
全身燒焦的女體型,上半身在瀰漫的濃煙中晃了一下。
魔法陣從濃金色變成了白色,那是拯救珍愛的人們的守護之力。
豪速的一槍不是平面,而只是一個點,通過了花瓣裝甲之間的縫隙,插進了正在進行詠唱的口腔。
「是!」
「好久沒看到芬恩那樣了……」
蒂奧娜、伯特與蕾菲亞靜靜握緊武器的握柄時,雙眼變紅的芬恩,拿回了交給蒂奧涅保管的不壞屬性長槍。
下個瞬間,芬恩睜大的美麗碧眼,染上了暴烈的紅。
純白的圓形障壁出現。
『啊哈!』
與目標的間距只剩不到一百M,然而無數怪獸形成的肉牆依然健在,還無法抵達女體型的身邊。
一殺出怪獸重圍的同時,蕾菲亞結束了「並行詠唱」。
女體型不慎放掉了龐大「魔力」的繮繩,無法阻止「魔力」失控,引起了激烈自爆。肉體內側掀起了足以覆蓋她那巨大身軀的大爆炸,展開的紅彤魔法陣煙消霧散。
『——不過,結束了。』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總是沉着冷靜的小人族領袖,發出了兇戰士般暴戾的嘶吼。
眼前鋪展開來的景象,震撼了蒂奧娜他們的雙眼。雖說不是第一次看到,但與平常的芬恩大相徑庭、趕盡殺絕的行徑,仍令他們的懼意油然而生。芬恩憑着連身纏狂風的【劍姬】都臉色發青的戰鬥能力,轉瞬間堆起一座死屍之山。
暴雷大矛。
瞬間完成的炮臺令蒂奧娜大爲震驚。
他閉起眼睛,將血紅指尖——銳利的槍尖抵在自己額上後,魔力光隨即侵入體內。
看到魔力光隨着快速進攻的詠唱一同膨脹,不只是艾絲他們,勞爾等其他冒險者也都倒抽一口冷氣。
銀槍長柄一次波及好幾只幼蟲型的身軀,橫掃千軍。怪獸被飛散的腐蝕液潑到,掀起破鑼般的哀嚎。接着反砍的長槍又粉碎了怪物的胸膛與「魔石」,大量塵土漫天飛舞。
長槍手的吶喊不曾中斷,紅着眼睛一味追求怪物的鮮血。
然後她在自己的眼前,張開了黃金魔法陣。
命中、貫穿,黃金槍尖從延髓部分突刺出來。
——芬恩捨棄指揮了。
重新累積魔力的女體型,盯準了氣勢萬鈞地進擊的芬恩等人,擊出極粗觸手。
霎時間,聖潔白盾與霹靂雷鳴爆發衝突。
「【至神•救世聖盃】!!」
最前頭的幼蟲型正要吐出腐蝕液,瞬間消失的不壞屬性長槍一刺,上半身整個爆開。扁平手臂等無數肉片飛上半空,豈止如此,就連左右後方連綿不斷的怪獸大隊,都被那槍矛一揮打得血肉橫飛。
短文詠唱型最優秀的就是執行速度,而且還是由超規格的「仙精」怪物施展,其魔法威力絕非一般魔導士所能及。
伯特等人彈開無數觸手保護艾絲時,被芬恩槍矛殺退的三條鞭子伴隨着暢快聲響大大往後仰,熱辣辣地震動,女體型露出驚訝的表情。
芬恩一個人衝出了艾絲他們身邊,發出咆哮:
女體型張開了收納在下半身背後的十面巨大盾牌——花瓣裝甲,也加強了防禦。看到對手擁有銅牆鐵壁的防護,而且跟剛纔一樣演奏起超長文詠唱,持續奔馳的艾絲與伯特等人都扭曲着表情。
「【請求你——借我力量】————【精靈之環】。」
蕾菲亞憑着超越敵人詠唱速度的超短文詠唱,發動了摯友的「魔法」。
蒂奧涅代替捨棄了指揮的芬恩大吼,艾絲等人見機不可失,拔腿狂奔。
芬恩右手握着它,左手握着白銀槍尖的不壞屬性〖羅蘭之矛〗,雙槍亂舞,化做旋風。
伯特的雙劍、蒂奧娜的大劍驅散了周圍的幼蟲型與食人花,終於突破了怪獸大軍。
『咕嗚?』
虐殺就此開始。
擋下暴雷的巨大圓形障壁——就如同裏維莉雅的防禦魔法那樣——伴隨着尖銳聲響產生裂紋。
撐不過去,雖說這次魔法的輸出,比起粉碎了結界魔法的超長文型魔法要小多了,但威力仍然大得離譜。蕾菲亞的喉嚨發出苦悶哀叫,白盾的裂紋每分每秒都在擴大。
艾絲等人的視野,被能夠輕易吞沒他們的雷炮染成純白,面對偉大仙精的魔法,渺小的精靈(elf)魔法就要被打破了。
掀起的大量閃光(spark)與障壁的慘叫,讓蕾菲亞就快屈膝跪下。
就在這時。
「蕾菲亞!? 」
「撐住啊啊啊啊啊啊————!!」
兩個人影追過蕾菲亞,用身體去撞圓形障壁。
是蒂奧涅與蒂奧娜,她們交叉着不壞屬性的斧槍與大劍,把自己的整個身體壓在白盾上。
她們成爲了障壁魔法(至神•救世聖盃)的支柱,要阻擋這道暴雷。
「蒂奧娜、蒂奧涅!? 」
艾絲喊叫的同時,蕾菲亞也睜大了眼睛。
兩位第一級冒險者不顧自己的肌膚轉瞬間被燒傷,勇敢地以己身爲盾。
聽見她們的聲音,看到她們的身影,快要跪下的雙膝發出怒吼。
在告訴自己:你甘願這樣維持現狀嗎?
「——我也……」
背後有艾絲、伯特與芬恩。
而就在自己眼前,有可怕的雷電大槍,以及擋住它的蒂奧娜與蒂奧涅。
下個瞬間,蕾菲亞全身像着了火,猛然睜大蔚藍雙眸。
「——我也不會輸的——————————————————————!!」
他們握緊具有高度威力與耐久性的長劍型【魔劍】,一看清射程距離的瞬間,揮劍砍去。
裏維莉雅帶有驚人熱度與無比威力的殲滅魔法,燒灼、剜挖、烤焦、焚燬了花瓣的表面。
即使少女們飛過自己的身邊摔落在地,冒險者們也不曾回頭,只一心向前進。
椿以不壞屬性的武器擋住腐蝕液,或是流暢地將其砍飛,把重量十足的利刃接二連三砸進黃綠色的表皮。
從超短文到短文,短文到長文,長文到超長文的詠唱。
接受她的掩護,伯特與芬恩目訾盡裂,加快了飛奔的速度。
她善用慣性,只以左手旋轉大雙刃(烏爾加),把食人花羣連同使出的觸手一起斬斷。
巨大火焰誕生。
將每個等級既定的詠唱連接起來,能夠提升魔力輸出,改變魔法的效果,增強威力。
『!? 』
裏維莉雅在魔法陣中感應、瞄準了那些仍在威脅同伴的醜惡怪物,高聲宣告魔法名稱:
「【燒盡一切,史爾特爾之劍——吾名爲阿爾弗】」
「【封閉的光明,結凍的大地】。」
大量敵軍並未掉頭去找往女體型展開進擊的艾絲他們,而是被裏維莉雅的龐大「魔力」吸引過來。眼看一大羣的幼蟲型與食人花帶着滾滾飛塵蜂擁而來,勞爾對另外三名團員喊道。
無數炎柱從大地與魔法陣中射出。
唸誦着寒冰咒文的她,更加快了歌聲速度。
椿不理會青年的大叫,逼近怪獸羣,躲掉了射出的腐蝕液——大戰斧一揮,一口氣把三隻幼蟲型大卸八塊。
相抵消。
連蕾菲亞與「魔劍」的同時轟炸都無法留下傷痕的鐵壁裝甲,發出激烈的燃燒聲,全數燒燬了。
繼而,「她」晃動着綠色長髮,喉嚨震動了。
「【高等•勝利之劍】!!」
「【漫天吹雪,三度嚴冬-————終末的到來】。」
伯特吼叫一聲,拿着長槍的芬恩,以及累積風力的艾絲當場衝了出去。
然後,她將詠唱連接起來。
「胡說。」
籠罩在充滿王族「魔力」的火焰與熱氣中,艾絲身體的每個角落都在發燙。
然後——一切都被炸燬。
她放棄了一半巨大植物(巨花魔)的下半身,以備來自下方的強烈火攻。
「裏維莉雅……!」
翡翠色魔法陣浮現的紋路變了模樣,增強了光輝。
眼見同伴擋下了敵人炮擊,保護了自己與其他人,【劍姬】的眼眸差點就要產生動搖,但她握緊愛劍,定睛瞪着高聳而立的「污穢仙精」。
火紅烈焰之後又是火紅烈焰,直衝樓層天頂的全方位殲滅魔法,蘊藏着不輸給「污穢仙精」火風暴的威力,再度將樓層化爲火紅世界。
攻擊、防禦與回覆。她能夠以「詠唱連結」靈活使用三種魔法乘以三個等級——總共九種的「魔法」,因此諸神讚頌她,授予她的綽號是——【九魔姬】。
「目標是幼蟲型!絕對不準失手剩下的食人花——就用揍的擋下它們!? 」
「詠唱連結」。
冒險者們、怪獸大軍,以及「污穢仙精」,翡翠光輝擴及所有人的立足處。
『——啊啊啊啊啊!』
「鄙人什麼武器都試斬過不知多少次啦。」
「【面臨黃昏時刻,捲起狂風吧】。」
然後,詠唱完成。
傾注了裏維莉雅全精神力的「魔法」發出咆哮。
從寒冰魔法【狂喜•芬布爾之冬】藉由「詠唱連結」,投入了更大的精神力與更長的詠唱文。
「【來吧,紅蓮火舌,殘暴的猛火。汝乃業火化身】。」
失去了防護的女體型,臉上第一次失去笑容。
椿用鼻子對瞠目而視的勞爾等人哼笑一聲,同時以兩種武器痛宰怪獸們。
艾絲等人踏上征途,在他們的遙遠後方,離女體型兩百M以上的位置,綻放了巨大魔法陣。
「把格瑞斯他們留下的武器借鄙人。」
彷佛美麗花丼的翡翠色圓陣中央,佇立着舉起白銀長杖〖偉大精靈〗的裏維莉雅。
精靈王族拋下所有一切,閉起雙眼,全副精神集中在詠唱上。
通往第58層的甬道本來應該被綠牆堵住,但女體型的火風暴不只密林,連綠牆也暫時燒燬,才導致怪獸從上面樓層入侵。
「我們上!!」
勞爾等支援者被就在自己背後掀起的「魔力」波動嚇得發抖,但仍然瞪着往這邊殺來的怪獸們。
仙精與精靈的魔法互相消滅,造成了衝擊波與光的破裂。不用說,緊貼障壁的蒂奧娜與蒂奧涅都被炸飛,使用魔法的蕾菲亞也以驚人之勢飛向後方。
他憑着自認爲學而不精的弓箭本領,將箭矢狠狠射進了幼蟲型的胸部中央——射穿「魔石」,把好幾只怪獸變成塵土。
「!? 」
『~~~~~~~~~~~~~~~~~~~!? 』
「【——未幾,烈焰將獲縱放】。」
半矮人毫不吝惜地露出她的褐色肌膚,將腰間太刀扔在地上,衝向前去。
就在即將與幼蟲型大量減少的敵羣接觸時,團員慘叫起來。
「你以爲鄙人打過多少武器?」
總共射出十次,共計十座業火巨柱撼動了女體型的龐大身軀。
面對進逼而來的終末大火,她做了全力防禦,用十片花瓣裝甲包起整個身體。
這是隻有王族公主裏維莉雅•利歐斯•阿爾弗才準擁有的魔法特性。她的【能力值】引發的三項「魔法」,都含有這種詠唱屬性。
隨着少女的咆哮,純白障壁大放光芒,將雷電炮擊頂了回去,然後爆散開來。
在遙遠的前方,障壁魔法的光輝與暴雷相抵消時,裏維莉雅腳下的魔法陣擴大範圍,直達整個戰域。
勞爾用彷佛領袖(芬恩)指揮般的聲調做出指示。
與女體型的距離,就快縮短到五十M以內。
剩下三十M,轉盼之間就要與敵人接觸了。女體型看到艾絲等人在火紅世界中頭也不回地奔跑,往自己這邊衝刺過來,表情僵硬地閉起嘴脣。
「那個鄙人來想辦法。」
爲了打造出至高無上的武具,她關於武器的任何事情都經歷過,勞爾等支援者親眼目睹了鐵匠的執着,臉部一陣痙攣。
伴隨波動的魔法陣的魔力光,將裏維莉雅的長髮吹得翻飛,她慢慢睜開閉着的翡翠眼眸。
這是受到衆多(同族)所畏懼,都市最強魔導士的稱號。
就算半矮人力氣再怎麼大,也不可能使得動蒂奧娜的大雙刃(烏爾加)與格瑞斯的大戰斧——各種武器之中最具重量的第一級冒險者專用裝備(客製品)——
「——【終末的前兆啊,皚皚白雪啊】。」
瓊音旋律編織着。
勞爾回頭一看,裏維莉雅仍在詠唱,在她的遙遠後方,一大羣幼蟲型與食人花蜂擁而來。
精煉所有精神力,名符其實的最大炮擊——都市最強魔導士的真正魔法。
『——————』
包括自己在內,還有三張底牌。
勞爾等人擋下怪獸大軍,椿持續孤軍奮鬥,在他們的圍繞下,裏維莉雅閉目繼續詠唱。
「——勞爾!? 後面有怪獸來了!? 」
前後夾擊,而且「魔劍」只剩一把了。就在勞爾喉嚨發僵,不知該做何指示時——剛纔在治療壓爛右臂的鐵匠,搖晃着鮮紅袴褲站了起來。
在勞爾等人與椿眼前爭鬥的怪獸、存在於周圍的怪物大軍,以及企圖吞噬倒地的蕾菲亞她們的食人花,都被獄炎巨浪吞沒,名副其實地燒燬得不留痕跡。
如同能力(能力值)有稱爲Lv.的等級,她的「魔法」當中也有三階段的等級。
「舉起『魔劍』!? 」
「咦?」
「【悄悄接近的戰火,無可避免的毀滅。開戰的號角高聲鳴響,暴虐動亂將掩覆萬物】。」
看到椿右手大戰斧、左手大雙刃,往裏維莉雅的後方奔去,勞爾遠遠發出慘叫。
他們一邊聽着裏維莉雅的詠唱,一邊不斷炮轟敵人。當幼蟲型受到致命傷而爆開,陸陸續續遭到殲滅時,勞爾的「魔劍」第一個超過使用限度,變成碎片,他踹開身旁的揹包,裝備起弓箭。
對於從魔法陣中心呈放射狀升起的烈火巨柱,女體型成功做出了反應。
爲了做治療,椿脫掉了戰鬥衣與防具,變得只剩一條纏胸布,她裝備起放在勞爾他們身旁的不壞屬性斧頭,以及大雙刃(烏爾加)。
他要大家在遠處先解決具有腐蝕液的幼蟲型,剩下的食人花就靠一股志氣擋下來,男女三名Lv.4的冒險者都點點頭。
他們急忙轉過身去,再度開始進行防衛戰時,椿翹起嘴角,充分發揮了提升到Lv.5的「技巧」。
勞爾等人與椿持續保護着她,在他們的背後,舉起的白銀之杖——龜裂的魔寶石也發出眩目閃光,解放了莫大的「魔力」。
『……!』
編織的咒文是攻擊魔法第二等級,以最長最大的射程爲傲,在效果範圍內縱放的終焉業火,將會把己方以外的所有事物燃燒殆盡。從暴風雪昇華爲紅蓮烈火,咒文變成了長文型,使得其破壞力倍增,形成大殲滅魔法。
「不、不可能的啦,椿小姐!? 」
「【掃蕩千軍萬馬,爲大型戰亂拉下終幕】。」
裏維莉雅的詠唱轉變爲全方位殲滅魔法——烈焰咒文。
火焰、火焰、雷電與寒冰炮擊分毫不差,打中了幼蟲型。
然後,彷佛呼應着「她」的尖聲呼叫。
地面——恰似自下面樓層射出似的——數不盡的綠槍刺了出來。
「!!」
以女體型爲中心,半徑十M,一束束觸手建構起圓形牆壁。
衆人對圍繞仙精怪物的高聳壁壘正感到驚愕,伯特與芬恩即刻加速,挺出雙劍與銀槍,要刺破牆壁。
「「!? 」」
刺不破。
刀刃刺進牆上,但既無法破壞也不能貫穿。看到綠牆牢固到能擋下伯特與芬恩藉着衝刺力道、灌注渾身力氣使出的突刺,艾絲也不禁戰慄。
——突擊的氣勢要中斷了。
這樣會給女體型詠唱的機會,戰況會被顛覆。
眼看即將錯失大好機會,艾絲、伯特與芬恩幾乎要僵住了,但就在下一刻。
一把高速旋轉的巨刃從艾絲等人背後飛來,通過他們之間,狠狠打中了綠牆。
(——斧頭!)
看到大戰斧深深劈進壁壘裏造成裂痕,三人甚至來不及喫驚。
矮人大戰士立刻追過了艾絲他們,衝向綠牆。
「怎麼,只會說大話啊,芬恩!? 」
格瑞斯兇暴地翹起嘴角,拔出陷進綠牆的〖巨碩戰斧〗,再次賞敵人一記破碎猛擊。
伯特他們沒能打壞的壁壘產生了更多裂痕,本應受到「魔法」力量影響而失去大部分理性的芬恩,聽到戰友的聲音,維持着紅瞳回以苦笑。
「……我是相信你會來,不要讓我明講啊。」
「胡說八道!!」
將這個魔法(歌聲)傳遞給她吧。
『!? 』
如同森林中起舞的精靈、一直以來拯救所愛之人的仙精。
「到她的身邊!!」
腳刀描繪出火焰軌跡,雙劍刻畫出銀光斬閃。
(——不過,你不能繼續待在這裏。)
「小意思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那轟然巨響足以震動大地,綠牆龜裂得更嚴重了,過度強大的破壞力毀損了斧刃。
艾絲與女體型,都大喫一驚。
血液的騷動只告訴艾絲一點小小的事實,自己仍然對「她」一無所知。
大拳擊,綠牆被打碎了。
在充斥着熱度與火花,一片紅彤的世界當中。
「【狙擊,吧……精靈,射手】……」
像是在告訴她「已經太遲了」,女體型行使了「魔法」。
「伯特、艾絲!!」
格瑞斯也笑了起來,再度掄起斧頭砍上去。
對着存在於巨大植物(巨花魔)之上的本體、「仙精」的上半身,將愛劍高舉過頭。
然而,只有這點是確定的。
然後蕾菲亞的歌聲,傳達給了艾絲。
即使痛楚燒灼着她,力量早已耗盡,視野模糊朦朧。
射出的冰刃爆發了威力。
「……【靈弓,光箭】。」
(——我不知道你是誰。)
攻擊彈指之間就要飛來,沒有任何辦法可以閃避。
「她」笑了。
傷痕累累的右臂,仍然伸向了天空。
再一拳,壁壘開了個洞。
將歌聲傳遞給她吧。
自己被引誘到近距離內了——艾絲領悟到這點,神情爲之凍結。
「去吧……」
她要唱出只有自己獲准吟詠的歌,永遠不停歇。
在芬恩的喊叫推動下,艾絲與伯特跳進了格瑞斯撬開的壁壘縫隙。
敵人的炮擊吹起金髮,從她身邊通過。這是始終不曾放棄歌唱的少女,所送來的最後一發支援射擊。
「【汝乃……弓箭,名手】。」
『!!』
敵我的間距終於縮到了零,她朝向對手的龐大身軀,雙腳蹬地一躍。
無數的大鞭子瘋狂肆虐,觸手殺向身纏超強風力的艾絲,但有伯特與芬恩阻擋它們。
「————」
蕾菲亞對着去到她的身邊……飛往艾絲身邊的「魔法」,閉起眼睛大叫:
體內流動的血液,的確在對艾絲呢喃。
霎時間,女體型動了起來。
用盡力氣的自己,只剩下這首歌了。
「她」表現的沉默與驚愕,原來是爲了炮擊演的一場戲。
他整個身體變得千瘡百孔,噴出鮮血。
那一道光束射向頭頂上方,然後直角轉彎,蕾菲亞顫抖着喉嚨。
理解了一切的艾絲目訾盡裂,對着睜大雙眼的女體型,揮起狂風利劍一刀砍下。
矮人的全身上下與口中都冒出熱血,然而,他兇猛地笑了。
「她」張大了雙脣,讓艾絲看見自己的口腔深處——浮現在口中的小型魔法陣。
「滾開!!」
他不把泉湧的鮮血當一回事,兩手塞進打出的洞口,往左右兩邊撕了開來。
「礙事!!」
「燒光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冰柱刀刃】。』
「去吧!」
「【解,放……一束光芒……聖木的,弓身】。」
她身纏如今已化爲暴風的魔法(風靈疾走),往擁有超大型級巨軀的怪物衝刺而去。
伯特與揮動槍矛的芬恩,對女體型的迎擊展開徹底抗戰。
面對不祥、惡毒、應有的模樣顛倒了的「仙精」,艾絲吊起金色雙眸。
女體型拿無數鞭子亂飛亂打的呼嘯聲做僞裝,一直在進行極小型的詠唱,爲了不讓敵人注意到魔力光,她在體內展開蒼色魔法陣。
疾速奔馳。
即使不能令她回頭。
艾絲與伯特都睜大了眼睛,只見格瑞斯把斧頭一扔,握緊了岩石般的拳頭。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芬恩藉助了戰友的力量一同前進,三人突破了最後一道障礙。
擊出的觸手穿透地面,從格瑞斯的腳邊突出了無數槍矛。
艾絲揮響了自己的劍,向女體型展開突擊。
「「去吧!!」」
告訴艾絲:送「她」最後一程吧。
「!!」
「【射穿吧……必中之箭】……」
艾絲否定一開始狂喜地發抖的「她」說過的話。
「————」
觸手槍林刺穿了格瑞斯的全身。
芬恩與伯特的咆哮重迭在一起。
彷佛呼應了蕾菲亞的叫喊,箭矢加速了。
艾絲眼睜睜看着蒼冰刀刃發射。
『!』
仰躺在地的蕾菲亞,挪動了顫抖的手臂。
四道斬擊同時施展高速劍舞,讓觸手起火燃燒,再以驚濤駭浪之勢一一砍斷。
防具都被打飛,全身佈滿撕裂傷的兩人,下一刻,雙劍與槍矛殺出了一條道路。
巨大的冰柱。
也一定能讓她聽見,治癒她,保護她,擊退威脅她的敵人。
格瑞斯聲如洪鐘。

衝過同伴們開拓的活路,艾絲與女體型展開對峙。
「!!」
(——我不是「艾莉亞」。)
伯特從腿包抽出兩把「魔劍」,打進〖弗洛斯維爾特〗。一雙腳頓時蘊藏烈焰,再加上重新裝備起的雙劍,伯特把亂飛亂打的觸手全數殺退。
伸出的右臂放出光箭。
一對一。
雙方間距只剩十M,女體型被敵人闖進了懷裏,將所有觸手盡皆用來迎擊。
「……啊。」
她要連同自己附加了暴風的整個身體,把雙手緊握的〖絕望之劍〗砍向愣怔的「她」——就在前一秒鐘。
在雙方眼前射出的冰柱,被自遠方飛來的光箭打中,角度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絲仰望上方的金瞳,與女體型俯視下方的呆滯金眼,視線產生了交集。
艾絲騰空跳起。
在遙遠的前方,正與可怖的敵人激戰的她也能聽見的歌。
「礙事!」
附加了超大龍捲風的銀劍迎面而來,女體型以令人驚異的反應速度舉起雙手,擋了下來。
風聲狂暴怒號。
女體型以雙手抓住了劍身,「她」的手臂、身上的斑斕綵衣,都在轉眼間被撕裂扯爛。
附加了氣流的銀劍也震動着刀刃,大放光輝,要砍斷敵人肉身。
綠色上半身迸出了紅色體液。
『——不要!? 』
女體型全身都被狂風暴威剁碎,扭曲着臉龐,忍不住從下方射出一隻觸手。
灌注渾身力氣的大鞭子一閃而過,破壞了風鎧,艾絲被彈飛了。
「艾絲!!」
蒂奧娜與蒂奧涅互相以肩膀攙扶着站起來,眼睜睜看着金髮金眼少女噴灑鮮血,飛向上空。
無力地佇立的裏維莉雅。
疲憊不堪的勞爾等人。
以武器支撐身體的椿。
倒地的蕾菲亞。
膝蓋跪地的格瑞斯。
被鞭子打飛的伯特與芬恩。
視線都在追逐少女飛上樓層天域的身影。
「——」
頭部流血的艾絲,眼光絲毫不見衰弱。
她的眼眸依然保持着劍一般的鋒利,利用被打上高空的力道,在樓層天頂處——着天。
艾絲以天地顛倒的姿勢,將右手的〖絕望之劍〗往背後拉緊。
最大輸出。
雙方只抗衡了一瞬間。
那一擊即將使出的瞬間。
「~~~~~~~~~~~~~~!? 」
芬恩走向大刺刺坐在地上、渾身是血的格瑞斯,對矮人翹起的嘴角回以笑容。看到兩人的對話,在一旁停下腳步的伯特也閉起眼睛,笑了。
金髮金眼的少女很快就轉過頭來,也注視着蕾菲亞,動了動嘴脣。
然後——
冒險者們都以手臂擋臉,撐過狂風激流。
跨越「冒險」的冒險者們高聲呼喊,樣樣武器散發光澤。
衆人承受着使地下城鳴動的衝擊,好一會兒。
裏維莉雅低喃。
往大地飛馳的強風螺旋矢與向天放出的閃光炮擊,爆發了衝突。
「哎呀哎呀,真是見識到了不起的東西了。」
短文詠唱在女體型的頭頂上召喚出白色巨大魔法陣,與一名劍士正面相對。
說着:謝謝。
「拜託你囉。」
強風化爲驚人衝擊波,震動了整個樓層。
超越暴風雨的颶風大氣流發出咆哮。
不壞之劍刺穿女體型的頭部與胸部,一路貫穿到底。
「啊啊……」
蕾菲亞喊着少女的名字。
風之一閃衝過仙精的上半身到怪物的下半身,穿透了龐大身軀。
眼看艾絲在自己的正上方,必殺一擊即將出招,渾身是血的女體型高速編織詠唱。
沐浴着燐光閃閃發亮的金色長髮,以及回首的金色雙陣——引起了大聲歡呼。
「「上啊——!!」」
從全身上下收集而來的精神力,裝填進【風靈疾走】之中。
少女的臉上,浮現出由衷的笑意。
爆炸氣浪捲起大量塵土,瘋狂肆虐。
壓低姿勢的蒂奧娜等人抬起頭……只見巨大凹坑的中心,有個影子在動。
美麗的蔚藍眼眸流下一道水滴。
「做吧。」
『————————————————————————————————』
神風無止盡地哮吼。
蒂奧娜與蒂奧涅大吼。
將銀劍刺在地上的少女,慢慢站起來。
艾絲與仰望自己的「仙精」四目交接,同時將劍尖朝向地面。
椿一個人遠遠凝望着互相分享喜悅的【洛基眷族】,摸了一下左眼眼罩。
女體型胸部的「魔石」被貫穿,一瞬間成了塵土,被震天動地的風暴咆哮吹飛。
「【狂風吹啊(Tempest)】——」
在遠遠的後方,男女支援者抱在一起流着眼淚,只有勞爾一個人用一隻手臂按着眼睛,像個男人那樣大聲哭泣。
「艾絲……」
「……照某個臭小子(帕魯姆)的講法,老子好像就這副身體特別健壯嘛。」
然後。
「……裏維莉雅大人……艾絲小姐呢?」
神風把白色閃光颳得四處飛散,向前猛衝。
看到艾絲綻放笑靨,蕾菲亞的視野模糊了。
裏維莉雅跪下來抱起了蕾菲亞,她躺在王族的懷抱裏,抬起了朦朧的雙眼。
『【光亮爆炸】!!』
「艾絲————!!」
『【閃光啊疾驅吧劃破黑暗我乃代行者光精(lux)光之化身光之女王(君王)——】』
芬恩笑着。
溫柔地抱着少女的身體,裏維莉雅將她的視線引向艾絲她們身邊。
艾絲被蒂奧娜與蒂奧涅抱住,踉蹌了一下,蕾菲亞注視着她。
『!』
銀白劍鋒切開敵人身軀前進,強風螺旋剜肉奔騰而過,少女迸發裂帛高吼。
伯特說道。
「——艾絲小姐————————————————!!」
「……你還好嗎,蕾菲亞?」
在樓層中心,一挺從地面拔出的寶劍。
所有人都抬頭仰望着她。
「微型勁風。」
驚人的風壓湧來,如閃光般以無色衝擊塗滿視野。
第59層響起高喊勝利般的歡呼。
也在少女的手中,閃爍着銀白光輝。
「她沒事,你的魔法……救了那孩子。」
神風呼嘯而出。
格瑞斯瞇細眼睛。
下個瞬間,她完全射穿了龐大身軀,緊接着衝撞大地——爆碎。
「……你還好嗎,格瑞斯?」
一會兒後,她像孩子般笑了笑。
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力量,蒂奧娜用傷痕累累的身體向她奔去。
「仙精」的魔法也同時發動。
蒂奧涅也馬上跟去,看到她們露出滿面笑容,艾絲露出小小的微笑。亞馬遜少女整個人用力撲了上去,跟姐姐一起抱緊少女的身體。
插在地上的武器刀刃震得咯嗒咯嗒直響,與寶劍吶喊產生共鳴。
「痛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