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流不下的眼淚
《劍姬神聖譚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外傳)》 · 大森藤野 · 1.8萬 字

順着肌膚撫過的微寒空氣,告知了早晨的來臨。
「……」
坐在窗邊的伯特,慢慢睜開了眼皮。
昨晚到現在維持同樣姿勢,他想動動僵硬的身體,發現有張毛毯蓋在身上。往腳下一看,只見亞馬遜少女在地毯上發出安靜的睡眠呼吸聲。旁邊的天鵝絨椅子上放着大小不一的蔬菜浮在表面的湯以及夾肉麪包,想必是昨晚做的。
伯特注視着早已冷掉的一人份餐點,然後拿起湯匙啜飲一口。
「難喝死了……」
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又咬了口變得跟冰塊一樣冷硬的麪包。
伯特喫着隔夜的晩餐,一邊嚼麪包,一邊踹了一下腳邊的少女。
像貓一樣裹着毛毯的少女,發出「呀啊!? 」一聲尖叫。
「把你知道的告訴我。」
在面朝道路的「祕密住處」房屋背後,伯特在簡陋後院一邊把整桶水柱頭上澆,一邊問道。
狼人仍穿着褲子,只脫掉戰鬥裝(battle jacket)裸露出上半身,看得麗娜垂涎三尺,一聽到這句話才說: 「咦,啊!呃,好!? 」紅着臉恢復了理智。
「是這樣的…… 其實我常常被第一級冒險者(美里尼)使喚來使喚去的,所以常常在宮殿裏跑腿。那天也是,那隻蟾蜍超誇張的,竟然說什麼:『去給老孃找出伊絲塔女神的弱點~』」
伯特粗魯地擦拭肌膚與耳朵滴落的水滴:少女依然盯着他的背部,模仿得一點也不像地描述當時的狀況。
「要是被抓到就得受私刑了,於是我做好覺悟,趁伊絲塔女神外出時溜進神室(寢室),結果…… 竟然發現了一扇半開的暗門。」
「暗門?」
「嗯,裏面有漂亮的薄紗衣裳啊金王冠的,總之好多好多驚人的寶物,大概是伊絲塔女神的祕密收藏品吧…… 不過呢,我發現桌上有個小盒子,裏面裝着精製金屬(鑄塊)做的球狀魔道具……」
伯特耳朵陡然豎起,瞥了麗娜一眼。
「我不知道上面有沒有奇怪的記號,不過伯特・羅卡在找的魔道具,外層覆蓋着銀白金屬對吧?我看到的那個是用『祕銀』做的,所以應該就是它。」
「發現那個以後,你做了什麼?」
而是一種更不同的,長久活在黑暗中的骯髒貨色一類。
──這卻成了他死前的最後動作。
是無聲接近他背後的黑衣男子,用短劍劃過了他的頸動脈。
「你是……!」
「這樣…… 如果東西還在,就會在……」
「少邊走在瓦礫上邊跟我講這些,你是野猴子嗎?」
在重建區域內巡邏的兩名冒險者,一邊拿起用繩子掛在脖子上的警笛,一邊往伯特他們走來。
同時,伯特他們的頭頂上方,娼館屋頂上也出現了衆多人影。
伯特從思考的深海中,硬是拖出同伴說在人造迷宮(克諾索斯)交戰過的敵人情報。
往那邊一看,是一名人類與一名獸人,共兩名男性冒險者。他們配戴着代表受公會委任的臂章與黃色領巾,也就是麗娜剛剛纔說很少出現的區劃巡視人員。
「──!你們不準給我過來!」
「快撿武器!」
「少給我胡說八道,你這賤貨!你他媽的在這裏幹什麼!」
伯特承認帶她來當領路人是對的。
冷水與晨間空氣徹底提振了伯特的精神,他說了聲:「好。」決定了目的地。
「後來,我被青年隨從(塔木茲)……【眷族】的副團長抓到了。他一臉凶神惡煞地跟我說『忘掉你看到的所有東西』就把我趕走了。不過塔木茲他只要不跟伊絲塔女神直接扯上關係,基本上人很溫和,所以應該是放我一馬了……」
「哎,我是覺得只是看守的話,完全不用擔心啦。不過如果被查出身份受處罰,那多討厭啊,而且偶~爾【迦尼薩眷族】也會來當看守。」
然而敵人卻不如預期地現身了,對他們的疑心在伯特腦中閃爍紅燈。
「市區那邊,現在應該也亂成一團了吧~」
街道一變得開闊,她就領着伯特,將身子滑入樓宇之間的縫隙。可能因爲這裏曾是她們的地盤,這裏對她而言就像家裏後院一樣熟;她經由絕不可能被人看見的小徑,一次次繞路前行。
「我愛什麼時候睡覺要你管啊。」
「嗯,應該在伊絲塔女神的隱藏房間,要不就是塔木茲的房間吧。」
伯特渾身獸毛倒豎,情急之下大聲喝止,但兩名冒險者只是露出詫異表情。這是當然的了,冒險者對違規者的話語置若罔聞,想把侵入者的存在通報出去,正要銜住警笛──
不只伯特,就連芬恩等人都以爲黑暗派系殘黨不會在地上興風作浪。
越往前走,街道的損壞程度越嚴重。
身旁的麗娜看到視線前方的慘狀,啞然無語;伯特狠狠咬緊牙關,磨得牙齒嘰吱作響。
「──嘎啊!」
(有人他媽的在看我們……)
問出麗娜所知的線索,伯特動腦思考。
被伯特往上狠狠一瞪,走在半毀建物瓦礫上的麗娜吐了吐舌。
可能是想起了當時的事,盤腿坐在木箱上的麗娜身子一顫。
在他銳利眼神的前方,戴着兜帽的兩名男子搖晃着與他面對面──身穿黑色裝束的暗殺者,朝着他筆直刺出染血的暗劍。
「……」
伯特的怒吼聲嚇得麗娜肩膀一震,隨即撲向爭鬥後扔在地上無人理睬的亞馬遜彎刀,把它撿起來。
那裏是通過小徑之後的後巷一角。
看見躍上屋頂的女子身影,伯特發出低吼。
伯特環視周圍,看到敵方人數簡直是默契十足地一口氣集結起來,表情歪扭。
伯特與跟來的她,一塊兒從高級娼館出發。
在兩側皆受到櫛比鱗次的娼館圍住,一條寬廣的街道正中央,伯特停住了腳步。
(這些傢伙…… 是黑暗派系嗎!跟蒂奧涅交手過的暗殺者!)
想起所有藏於這支「獠牙」內側的回憶。
「欸欸!伯特・羅卡!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應該說我不跟去,你也不知道暗門或什麼的位置吧?」
她就是在人造迷宮(克諾索斯)內,讓芬恩與伯特等人落入陷阱的黑暗派系殘黨幹部。
「不、不會吧…… 那些人殺了他們……?」
瓦蕾塔用刻薄的美貌睥睨着伯特他們,繼而下流地舔舔嘴脣。
因爲跟她在一起,會害伯特差點想起多餘的記憶。
要是對方把警笛一吹就麻煩了。麗娜這麼說,從瓦礫上跳下來。
「我叫你快撿能用的武器!!你想乖乖受死嗎!? 」
「伯特・羅卡,小心點喔?區劃內好像很少有人巡邏,但還是有冒險者(看守)受到『公會』的吩咐而來。而且現在還沒入夜,可能遠遠就會被人看到。」
昨天的場面已經被艾絲看到,如今自己在【眷族】裏的名望鐵定是一落千丈。不,其實早就跌落谷底了,但現在大家一定以那對亞馬遜姐妹爲中心,燃燒着熊熊怒火。聽了那個天然呆少女過於簡短的情報,想到大家在口耳相傳的過程中鐵定是加油添醋,讓伯特更加憂鬱。他死也不想見到洛基。
(公會的看守嗎?不,不可能。看守的話,沒理由不出聲警告我們。再說這道視線別說殺氣,連一點感情都感覺不到……)
(芬恩他們也在調查重建區域嗎……?就算有在調查好了,應該不會選在白天吧。畢竟整個派系一起行動的話,各方面來說都很顯眼。)
「【眷族】沒了之後,你都沒去你說的那個隱藏房間嗎?」
麗娜不解地轉過頭來時,伯特只用犀利視線掃過周圍。
街道前方有人對他們喊道。
「咦?」
「伯特・羅卡?」
那人身穿毛皮滾邊的長版大衣,以及只覆蓋胸部的櫬衣搭配皮褲。伯特對這手握不祥大劍的女人有印象。
「派系的資產…… 或者該說寶物庫裏的寶物,大家當時決定均分,可是我們【眷族】若是把非戰鬥人員也算進去,人數超多的啊~我們由阿伊莎主導,分配分配着,忙得團團轉,我一直忘到現在纔想起來…… 啊哈哈。」
(…… 快點結束這件事。結束之後……)
「這是我要說的,居然正巧碰上你這第一級冒險者,真是沒料到。」
根據公會的官方情資,這個人類女子已經年近四十,但受到恩惠(能力值)的效果影響,保持着不到三十歲的容貌。
「狼人真的超任性的耶!不過發現有人給你蓋毛毯,是不是有點窩心?我很像新婚太太,對吧!? 」
「…… 不過,這樣剛好。」
看到這片景象,說這裏是貧民區都有可能相信。
「這就不知道了,自從遭到【芙蕾雅眷族】襲擊後,就不知下落…… 他那個人類愛伊絲塔女神愛得要命,搞不好…… 很有可能看女神被遣返,自己也跳樓自殺。」
「就你一個人啊~【兇狼】?還帶着個亞馬遜小鬼,是打算爽一下嗎?」
伯特擺出冷淡的表情,心裏卻在咒罵:
芬恩等人身爲首腦陣容,調查之餘也得顧及【眷族】的面子問題;伯特一邊想起他們的面容,一邊做出結論,認爲不會在大白天碰上他們。【眷族】那邊應該也將「女神宮殿(女主神娼殿)」視爲調查的首要對象,但伯特不認爲幾天就能調查完那座巨大總部。而且他們應該也還沒去過麗娜所說的神室暗門,或是特定團員的私人房間。
手持警笛的人類,從脖子猛地噴出鮮血。
就再見了。就在他心裏的聲音想接着這樣說時──
(本來應該只是被排擠…… 自從遇到這傢伙以來,運氣真背。)
伯特斷定這根本不是一般冒險者看人的視線。
雖說偏離了爭鬥的中心地帶,不過這條後巷也留下了許多器物遭到破壞的痕跡。石板地龜裂,魔石燈傾倒;可能是被「魔法」擊中了,娼館的部分屋頂被炸開。甚至有樓宇的牆上還插着擎鉤刀。除此之外,路上也掉了好幾把半壞的武器。看來在主神的神意下,【芙蕾雅眷族】說什麼也不肯放過伊絲塔,包圍網遍及了這一帶。
伯特緊皺眉頭,覺得這種已經習慣成自然的對話,給了自己壞影響。
將伯特與麗娜納入視野的眼瞳,如蛇一般眯細了。
「那個叫塔木茲的傢伙,現在在哪?」
就在這時。
「嘿嘿──嗚嘰──開玩笑的啦。」
「…… 隨便你。」
「怎、怎麼了?」
「你給我閉嘴。」
非但如此,視線的數量還在不停──不停增加。
爲什麼,怎麼會在這時候,在這種地方遇襲?
「這、這是怎麼一回……!? 」
伯特的耳朵一跳!尖銳地聳立起來。
「好耶──」
不理會站起來轉圈圈的麗娜,伯特把身體擦乾,重新穿起戰鬥裝。
伯特冷眼朝下,瞪着就走在他旁邊的麗娜。
帶點灰色的白雲完全遮擋了陽光。伯特仰望着厚重雲塊瀰漫的歐拉麗高空,心想可能會下一場雨。
麗娜正瞠目結舌時,又有一個人影自屋頂躍下,朝着夥伴被殺的獸人,將細劍一揮到底。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兩名冒險者就這麼應聲倒在龜裂的石板地上。
目標是視野遠方聳立的那座「女神宮殿(女主神娼殿)」。
就在麗娜被第一級冒險者緊張的模樣嚇得不知所措時……
(更重要的是,我什麼時候該跟【眷族】會合?雖然他說讓我暫時放個假…… 啊──該死!害我想起昨天的事了。真不想回去……)
「伯特・羅卡,你昨天怎麼先睡了啊!虧我特地做了晚飯!」
瓦蕾塔・格雷德。
「咦!怎麼──會?」
今天的天空覆蓋着雲層。
「搞什麼啊~我明明只是來調查風月街(這裏)耶~」
這種「扮家家酒」也只玩到今天就結束了。至少只要調查完那些地方,伯特與麗娜的關係也會結束。伯特不用再被她弄得暈頭轉向了。洋溢着戀愛力量的亞馬遜少女也許會照樣跑去【眷族】找人,但伯特一定不會理採。
不能否認伊絲塔或塔木茲可能將「鑰匙」帶在身上,或是拿去其他地方了,但目前來看,這些地點都很有搜尋的價值。
「……!」
「喂,你們在那裏做什麼!」
伯特正弄不懂這句話的意思時,女子單手持握的大劍泄漏出殺意。如今衝突在所難免,已是明擺着的事實。
(混賬王八蛋,連累到她了……!)
伯特斜睨跟不上狀況的麗娜,噬臍莫及。
太遲了,沒辦法放少女逃走了。
恰似與自責的心聲相重疊,頭頂上方的雲塊顫抖起來,一滴,又一滴,雨滴開始降下。
轉瞬間,雨滴變成了傾盆大雨。
伯特淋着雨,一面詛咒自己殃及了麗娜這個局外人,一面放聲叫道:
「不準離開我!」
「呃,嗯!」
下個瞬間,瓦蕾塔也用不輸伯特的嗓門發號施令:
「傢伙們,幹掉他們!」
接到了指示,暗殺者們揮響各人手中的武器──染上漆黑色彩的「咒具」,撲向伯特他們。
★
「下雨了……」
看到窗外滴滴答答開始降下的雨水,辦公室裏的芬恩喃喃自語。
雨勢轉眼間變強,天空烏雲密佈的都市染成了灰色。
(…… 怎麼有種不祥的預感?)
佇立窗邊的芬恩看着被雨淋溼的街景,胸中有種莫名的不安。
他的右手拇指一瞬間,彷彿抽痛了一下。
緊接着──
「團長!? 」
彷彿肯定伯特的猜測,翻飛的暗殺衣上,有着穿戴兜帽與遮眼布的獅頭(塞赫麥特)紋章。
伯特一邊粗聲警告,一邊定睛瞪視敵人的身姿。
麗娜再次慘叫。
瓦蕾塔等人不是來殺伯特這個敵對派系【洛基眷族】的幹部嗎?敵人不是爲了奪走自己的性命,才從人造迷宮(克諾索斯)帶這麼多暗殺者上來的嗎?這些行動不是爲了妨礙伯特追尋「鑰匙」的下落?他想起這女人剛纔似乎說過,她沒料到會碰上伯特這個第一級冒險者──
「冒、冒險者在自相殘殺!? 」
這個暗殺者集團在司掌殺戮的女神麾下接受骯髒工作,大本營地點與規模皆不明。他們是一羣黑暗中的人,以鉅款做爲代價奪人性命,爲世界裏側帶來鮮血與死亡。
不同於即使怕死仍果決自爆的黑暗派系殘黨。
(人數完全沒減少!到底有多少人啊!)
麗娜用路旁撿來的半壞彎刀應戰,伯特承接其後,身體倏地一轉。
那場狂宴,彷彿在激烈豪雨的帶領下到來。
「『詛咒』!? 我、我知道了!」
勞爾衝了進來,把房門大大敞開。
這些人經過嚴酷訓練與名爲教育的洗腦,能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性命變爲武器,正可謂最純粹的殺人集團。
伯特爲了保護她,始終無法主動出擊。特別是每當對手行使「魔法」,伯特都得格外留神不要波及到她,看情況還得抓住她的手臂緊急閃避。
裏維莉雅拿起長杖,衝出了診療院。
「嘎!? 」
雨點跳動的後巷裏,夾雜了戰鬥的旋律。
勞爾整個人像只落湯雞,顫抖着嘴脣說:
那些人穿着同一式樣的漆黑暗殺衣與兜帽,步法與冒險者大相徑庭,獨特而驚人地輕巧。他們擅長消除氣息的技術,像呼吸一樣自然。遮臉布底下的一對眼睛,完全沒有浮現出人族該有的情感。
(這些傢伙,不是黑暗派系殘黨!是僱來的暗殺者嗎!)
揮動的黑色兇刀,恰似死神的鐮刀般,又喚來了新的鮮血。
從她們轉身背對的後巷深處,迴盪出【洛基眷族】團員們的聲音。
毫無間斷的大雨籠罩了整個重建區域。煙雨濛濛的區域彷彿已然與世隔絕,讓伯特與麗娜在灰色天空下孤立無援。
「讓開,請讓開!? 」
「市區……!」
「哈!哈!你們給我幹掉他們!」
渾身溼透、氣喘吁吁的他臉色蒼白。
在她的大聲嘲笑之中,戰鬥繼續進行。
「傷口…… 傷口怎樣就是不癒合!」
一種不對勁的感覺襲向心頭,伯特這才終於察覺。
麗娜道謝,但伯特現在無暇理會。
就在敵人斷斷續續衝着伯特而來的尖銳氣魄,讓他暗自咒罵時……
「嘖!?
先是連不屬於「咒具」的飛鏢都自四面八方射來,接着又有黑衣人從頭頂上降落。
鏗!鏘!刀刃相擊的金鐵聲不絕於耳,又有野獸般的喊叫聲交纏其中。飛濺的是燦爛火花,是腥紅鮮血。
「殺啊!」
豈止如此……
★
「殺、殺人啦啊啊啊!? :」
「啊……!? 」
頻頻編織的不祥詠唱,化做黑色波動或紅霧屢屢飛來。
敵方施展出多種「詛咒」或「魔法」企圖降低己方的能力。更難對付的是,即使有同伴擋在要施法的方向上,他們照用不誤。暗殺者們寧可犧牲同伴也要對伯特重複施加「詛咒」,這對他而言真是麻煩透頂。
(怎麼回事?)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這邊可是有個包袱啊……)
阿蜜德愕然無語,在她的身旁,裏維莉雅聽見了【洛基眷族】團員們的叫喚,像被電到般飛奔而出。
無論多少同伴吐血倒下,其他人照樣面不改色,猛撲上來。
「──趴下!」
光天化日下,就在大街上,隱藏於豪雨的水幕之中,有人進行着這場「襲擊」。
蕾菲亞偶然聽到慘叫,硬是推開人羣擠過去。
「唔,嗚嗚!? 」
「好痛……!」
本來無人經過的後巷,轉眼間充滿慘叫與混亂。
一瞥背後,只見麗娜面對採取異常戰法的暗殺者們,一直是不知所措。本來分明是她的能力爲上,遇上淨使一些異常暗招的敵手,卻令她屈居劣勢。
(「詛咒」加上異常魔法(anti-status)……!真是麻煩斃了!)
她與同伴今天照常上街,一看到那個場面,頓時說不出話來。
這是以多擊寡的人海戰術。
「不會吧,怎麼會……」
「──」
金屬靴〖弗洛斯維爾特〗,連同「咒具」將敵人的臉孔踢碎。
攻擊不是衝着伯特而來──而是集中針對麗娜。
混雜於診療院外傳來的雨聲中,治療師們的怒吼聲此起彼落。滿身血污的他們,將數不勝數 的重度傷員扛了進來。
「大事不好了……」
麗娜失聲呻吟。
「!」
「快找公會…… 不對,找冒險者來!? 」
伯特曾聽說過,人們暗傳在大陸上有個犯罪組織(眷族)。
面對如潮水湧來的大量敵人,伯特伴隨着咋舌,賞對手一記強烈蹴擊。
艾絲多次與踐踏水窪的居民們錯身而過,同時衝過街道。
少女身子一彎下後,一記迴旋踢實時飛過,直接命中想拿利刃捅她的一個暗殺者。
「阿蜜德小姐──!? 請幫幫忙!」
撲來的暗殺者惡狠狠摔在石板地上。
即使受到致命傷,他們照常衝殺過來,一心殺人奪命。
「勞爾?怎麼了?」
「!」
「無法癒合的傷…… 難道是!」
「出人命了!? 」
「別愣在那裏!敵人還會再來!」
「嘔啊!? 」
「謝、謝謝……」
在傾頹娼館包圍的寬廣街道上,敵方接連來襲。
「【與血共舞】!」
瓦蕾塔一個人從屋頂上隔山觀虎門。
「嗚!? 」
雨水混入石板地上擴散的血泊,一道赤紅小河流過。
她霍地拔出佩在腰際的劍,跑進人影與人影躍動的那個地點。
再一次。
「喀!──喳啊啊啊啊!」
「怎、怎麼了?」
雨幕中模糊的視野,看見爲數衆多的黑影作勢隨時要撲過來。
迷宮都市的居民們熟知冒險者的可怕,發出驚聲尖叫,爭先恐後地逃離那派系爭鬥般的景象。
被雨聲掩蓋的慘叫,在整座都市中連鎖性地響起。
「嗚嗚……!? 」
敵人能力(能力值)整體而言比起歐拉麗的冒險者相形見絀,最高也大約只到 LV・3,光論個人都絕不是伯特的對手,然而……
來到【迪安凱特眷族】診療院的裏維莉雅,也面臨了那場混亂狂宴。
飛鏢擦過了麗娜的肌膚,鮮血斑點飛濺。她一個踉蹌,暗殺者馬上想壓倒她,被伯特從旁擊飛。
然而就像與倒地者整個人交換位置似的,又一個新的刺客襲向伯特身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暗殺者前仆後繼,毫無遲疑,企圖用長劍型「咒具」將伯特連同半死不活的同伴身軀一併刺穿。伯特怒目攢眉,右腳一記大橫掃有如秋風掃落葉。妄想同歸於盡、玉石倶焚的邪門戰術,惹惱了第一級冒險者。
「敵人的武器注入了『詛咒』!絕對不要中招!」
如今伯特的身體以麗娜爲中心疲於奔命。
伯特讓手臂被「咒具」淺淺砍傷的她躲在背後,屢次迎擊撲來的暗殺者們,將其打退。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爲什麼暗殺者好像事先講好似的,聯手針對少女而來──
(──喂,難不成……)
一種可能性誕生,閃過腦海,使得伯特的心臟重重一震。
假如從一開始,前提就弄錯了呢?
他以爲自己牽連了麗娜,假如這個想法是錯的呢?
(──別開玩笑了。)
受牽連的不是麗娜。
真正受牽連的……
暗殺者們真正的目標是──
「嘻嘻!」
從屋頂上俯瞰戰場的瓦蕾塔,嘴脣彎曲了。
「嘻嘻嘻嘻!」
看着心急如焚的伯特,笑着。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她看着漸漸憔悴的少女,伸舌舔嘴,嗤笑了。
★
時光倒轉。
「桑納託斯…… 她讓我準備那麼多『咒具』,打算做什麼?」
這裏是人造迷宮(克諾索斯)深處的迴廊廳。
大膽、兇惡、慘無人道、無法無天的這種手段。
「聽說現在各屬於不同派系,但所有人原本好像都是【伊絲塔眷族】……!大家都是與伊絲塔女神關係密切的戰鬥娼婦的啦!」
但這隻需要一眨眼的時間。
除了艾絲她們之外,一名灰髮的戰鬥娼婦也趕來了。
「麗娜有危險了!」
「既然找不到,爲了不落入我們手裏,乾脆殺人滅口是嗎……!」
「我一開始也這麼以爲,不過…… 好像不是。」
「你說暗殺我們……!? 該死,那個美神(神)人都不在了,還把麻煩事塞給我們……!」
在壁畫圍繞的空間裏,劉海遮住一眼的男性現身。
格瑞斯在壓低的頭盔下,眯起一隻眼睛。
阿伊莎仍一手按着額頭,扭曲着臉龐追溯記憶。
一名亞馬遜人按住被砍傷的胳臂,蒂奧娜跑向她,蒂奧涅滿臉怒容地吼叫。她們聽見騷動,四處援救亞馬遜人們,也慢慢察覺到事態的全貌。
芬恩一瞬間就看穿此時仍從窗外傳來喧鬧聲的多場襲擊,皆是黑暗派系所爲。
「咦?」
★
血氣方剛的亞馬遜人們也是高級冒險者,不是能輕易擺平的對手。
裏維莉雅在較遠處揮動長杖,一個橫掃,正把暗殺者擊飛出去。
也有很多勇士對奇襲做出反應,反過來擊倒了對手。然而,暗殺者們拿自己的性命當代價,只要能讓她們受到一點傷就夠了。
翡翠長髮貼黏的美貌失去了從容,她打倒最後一個敵人,然後趕往亞馬遜人身邊。
「嘰啊!? 」
「喂,你這傢伙,知道什麼全給我吐出……!? 」
當身纏黑衣的男子倒在地上時,蒂奧娜也一樣用大雙刃(烏爾加),把敵人的身軀連同漆黑武具砸到牆上。
聽着他狐疑的口氣,桑納託斯先是沉默不言,然後聳了聳肩:
敵方一次暗殺所有四散到各家【眷族】的戰鬥娼婦。這場殺戮在廣大都市的每個角落爆發,格瑞斯等人再怎麼神通廣大,也無法掌握所有行動。市區的某個角落,如今仍傳出被這場大雨蓋過的慘叫。
他的肌膚與頭髮病態地蒼白,彷彿忘記了日光。眼窩凹陷的暗淡神情簡直有如幽魂。此人名爲巴卡,受到家族(代達羅斯)妄執附身,一心只要達成夙願。
芬恩腦中浮現某個女子的大聲嘲笑。
她緊盯着都市西南──風月街的「祕密住處」方向,殺氣騰騰地直衝出去。
「趁暗來自背後的一擊…… 暗殺嗎。」
「混賬王八蛋……!? 」
「對。雖說巴卡弟弟也半斤八兩,不過瓦蕾塔妹妹也瘋得差不多了,真的不是我在說。」
蕾菲亞先是看到菲兒葳絲與狄俄尼索斯,繼而一看躺在他們身旁的遺骸,頓時說不出話來。因爲那具此時跟他們一樣,仍被雨點打在身上的亞人屍體,自己跟其他同伴曾看過她,直到昨天分明還活得好好的。
跟阿伊莎一樣,她也受了點皮肉傷,把事情經過、受害規模與目前所知,直截了當、連珠炮似地講了出來。裏維莉雅也加進來做了簡潔說明,阿伊莎聽完,一手用力捏住額頭。
既然找不到,乾脆直接除掉可疑的情報來源。
「你、你們……」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個暗殺者倒在石板地上,砍碎的咒詛武具飛上半空。
「那隻蟾蜍會死纔怪!!別理她!」
暗殺者們的武器全是「咒具」。
這些話毫無虛假,是神最真誠實在的讚賞。
也因爲心情煩躁,阿伊莎對張皇失措的薩米拉連聲吼叫。裏維莉雅向這兩名不幸被打落事件 糾紛之中的女子問道:
女英豪驚險萬分地撐過襲擊,放着氣喘吁吁的呼吸不管,以一名女戰士的身份瞪視艾絲她們。
我弄不到手,你們也別想得到。
他咬碎藏於臼齒的自裁用強酸結束了自己的性命,以免計劃的情報外泄。
「竟然對冒險者發動特攻……!」
「人手不夠,保護不完……!」
「這是怎麼搞的啦!? 難道到處都有亞馬遜人遇襲嗎!? 」
「這種做法……」
「說是『獵殺亞馬遜人』喔~」
「你還好嗎!? 」
「將傷員都搬進迪安凱特的診療院!動作快!!」
「吵死了!別來幫我!要你雞婆!」
「是薩米拉嗎!」
悍婦阿伊莎・貝勒卡將大朴刀插在地上支撐身體,怒斥裏維莉雅與艾絲。四周躺滿了靠她自己擊退的暗殺者們。
「都市到處都有亞馬遜人遇襲!? 」
「混賬!」
芬恩大叫出聲。
下個瞬間,她像被電到般猛一抬頭:
「菲兒葳絲小姐!狄俄尼索斯神……」
「是麗娜……」
聽到勞爾的報告,芬恩眼眉歪扭。
「莫非打算對【洛基眷族】出手……?難道想在地表開打?這豈非愚蠢至極的自殺行爲?」
「我們的對應都流於被動,聽到騷動才火速趕去實在來不及。如果你們知道誰有可能成爲目 標,希望可以告訴我們。」
在慘叫聲不停迴盪的雨天后巷,不顧面無血色的人羣,狄俄尼索斯與菲兒葳絲跪在亞馬遜人的遺骸前。
「瓦蕾塔嗎……!」
劃在身上的傷口,足以成爲讓亞馬遜人們命喪黃泉的必殺之「毒」。
蒂奧涅甩亂被雨水黏在臉上的劉海,反曲刀一閃而過。
對天空投以空洞眼神的戰鬥娼婦屍體,讓人知道她是死於一瞬間的偷襲。劃在脖子上無法癒合的傷還在淌血,從狀況分析,能夠看出應該是死於昨晩。
蒂奧涅抓起倒地暗殺者的衣領,一要逼問的瞬間,渾身是血的男子做出咬住某種東西的動作,隨即白眼一翻,口中噴出鮮血泡沫與高溫煙霧。
「冷靜點!那個女孩沒登記在【眷族】名簿上!她的存在,伊絲塔女神連『公會』都瞞着!沒人找得上她啦!」
「千之精靈(Thousand Elf)…… 勸你還是別看爲妙。」
「麗娜……」
男子對獨自留在迴廊裏的桑納託斯提出疑問:
「怎麼辦,阿伊莎!? 聽說被殺的那些人當中,也包括了以前常進出宮殿的高級娼婦(女生)們…… 啊,對啦,春、春姬呢!? 」
敵方是放棄跟他們搶「鑰匙」了。那些人眼見遲遲得不到線索,耐不住性子,不管【洛基眷族】 徐徐拓寬情報網絡,直接採取強硬手段。這是芬恩原本認定絕不可能發生,最可惡、最惡劣的選擇。
在默不吭聲的巴卡面前,桑納託斯晃着濃紫長髮,眯細同色的眼瞳。
「阿伊莎!」
「蕾菲亞……」
目睹襲擊者死得如此簡單,蒂奧涅用力咬牙切齒。
蒂奧娜跟這名亞馬遜人打聽過消息。
「你沒事吧!」
「這王八蛋────────!」
「瓦蕾塔妹妹的目的啊──」
死神簡直像在祝福眷屬的行徑般笑了。
「追殺伊絲塔的眷屬…… 看來桑納託斯他們採取了相當危險的手段。」
「…… 這些亞馬遜人的隸屬派系,難道是……」
面對撲來的多個暗殺者,艾絲將劍一揮到底。
「連司掌死亡的我都大喫一驚呢。」
格瑞斯一邊以他的大戰斧擊退暗殺者們,一邊發出如雷吼聲。
「狄俄尼索斯神!」
這似乎讓狄俄尼索斯很不愉快,就在他歪扭着俊秀相貌時,蕾菲亞推開人羣,出現在他們面前。
「等等,等我一下!其他會被盯上的戰鬥娼婦有……!」
「!」
「是的!至今仍有亞馬遜人遭受襲擊,還發現了遺體……!」
「呃,那麼…… 啊,那青蛙女(芙里尼)呢……?」
「她是我們請教過情報的…… 亞馬遜人……」
「不是……?」
「艾絲,不要被傷到!」
有人手捂着被砍得血流滿面的臉流淚,有人腹部被刺穿,有人血流不止。身受重傷的亞馬遜人們,由互相大聲吆喝的【洛基眷族】一一抬走。
★
射進肩膀的飛鏢,終於將少女的身子撞倒在地。
「嗚啊!? 」
「該死的!」
伯特神速踹開了想撲向她的黑影,接着以手臂護手彈飛逼向他自己的白刃。緊接着又有多把暗劍殺向少女,伯特擋下它們,臉頰終於留下一道傷痕。
在雨水傾注的廢墟戰場,孤立無援的戰鬥仍然不見結束。
「伯、伯特・羅卡……」
「擦傷而已啦!少給我叫得可憐兮兮的!」
看到伯特流血,麗娜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狼人罵人似地連聲說道,拿被雨淋溼的身體當盾,擋着不讓暗殺者們靠近倒地的少女。如今戰況一片混亂,敵方不只暗殺者,連黑暗派系的殘黨──【桑納託斯眷族】的團員們都跑來攪局。
「看起來,他們要殺的是我,對吧……?」
「看不就知道了嗎!」
「是我,牽連了伯特・羅卡嗎……?」
「…… 跟這無關!那又怎樣!!反正這些傢伙就是我們的敵人!」
沒錯,受牽連的不是麗娜。
真正受牽連的──是伯特。
暗殺者們真正的行刺對象,是這個不巧知道了伊絲塔祕密的亞馬遜少女。伯特只是偶然與她一同行動,纔會受到波及。
麗娜雖不明白內情,但已經猜出幾分;聽到她發抖的聲音,伯特怒吼着否定。
他聲稱這是自己惹的麻煩。
說麗娜的自責完全是大錯特錯,要她別自以爲是。
「…… 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不過是個「小咖」,別給我擅作主張。
站住。
一個無法完全擺脫敵方追擊,被人數差距壓垮的小小少女在這裏。這隻脆弱的雛鳥一旦沒人庇護,三兩下就會被奪去性命。
沒發現他從過去到現在講過的罵人話,與如今胸中的心聲正好相反。
「我來陪你玩玩!比起那種小鬼,我有魅力多了吧!? 」
眼看伯特分明居於劣勢,卻還連連擊退暗殺者們,甚至連叫來當援軍的【桑納託斯眷族】員都不例外,瓦蕾塔呸了一口。周圍有好幾十個黑暗派系的同志臉孔或胸骨被踢碎倒地,吐着血躺在地上。
「你就這麼疼惜那個小妞(亞馬遜人)嗎!」
刻薄美貌浮現醜惡笑意的女子,令伯特怒火沖天。
不準走,給我待在這裏。
緊接着……
上了戰場(站在這裏),就沒有什麼卑鄙或骯髒。做好覺悟吧。
「呃,嗯!」
「總算逮到你了,【兇狼】!」
長久以來辱罵的小咖,「弱者」的存在折磨着伯特。
暗殺者們的矛頭指向誰,已經不言自明。
少女盈眶的淚水滴下,她笑了。
「【與血共舞】!」
(──喂。)
伯特身上終於中了詛咒與異常魔法的咒波。
竟然是在這種時候,第一次呼喚她的名字。
但是,麗娜在這裏。
你想幹什麼,你發什麼瘋啊。
野狼發出已經不成言語的轟然咆哮,想隨後追趕暗殺者們,豈料……
伯特護着麗娜,情急之下踢出一記雷電高腳,粉碎了急速迫近的大刀刃;然而投擲力道大得誇張的刀刃即使被踢得碎裂,仍然噴飛出無數碎片。碎片猶如散彈一般,在伯特的肌膚連同戰鬥裝上切出道道傷痕。
──別在這礙手礙腳。
「呵!呼嘻嘻……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暗殺者們,去追那個女的!」
吠吼吧。吠吼給我看。那是唯一能抵抗荒謬狀況的手段──
即使如此,瓦蕾塔還是解決不了身爲「強者」的野狼。
而這個動作中衍生出的,是一個大破綻。
他們不針對伯特,而是對麗娜集中攻擊。環顧四方全是攻擊,伯特流於防禦,行動受限,敵 方不讓他有機會反擊。憑着人數差距與充足的「咒具」,對手想把伯特連同目標一起血祭。
兩人遭受進逼而來的旋轉刀刃直接攻擊。
開什麼玩笑。
原本也在應戰的少女,此時虛軟地垂下了手,嘴脣痙攣。
竟敢在戰場(這裏)上哭訴,聽了就想吐。
「這個…… 臭娘們────────────────────!? 」
「不過……」
「說過了!不要忘了我啊~!!」
眼看伯特動作變得遲鈍,暗殺者們眼露兇光,餓虎撲羊。
「真的跟伯特・羅卡說的一樣。我…… 這麼弱,又扯伯特・羅卡的後腿,現在好後悔……」
彷彿附和女子的興奮,漆黑影子兇猛發威。
對着少女遠去的背影,伯特的喉嚨發出吶喊。
瓦蕾塔從屋頂上放聲狂笑,號令一出,將其餘暗殺者們引向逃跑的少女身邊。眼見無數暗殺衣如蝙蝠展翅,伯特全身發燙了。
少女轉身背對伯特,徑自跑走。
加在身上的咒詛(異常魔法)仍然是捆縛伯特手腳的枷鎖。
看着他那悲壯的背影……
「~~~~~~~~~~~~!? 」
「──麗娜!!」
原來是冷眼旁觀的瓦蕾塔,從頭頂上擲出了「咒具」大劍。
你憑什麼認定我的想法?
伯特被迫聽見少女的低喃,使他臉頰上的「獠牙」抽痛不己。
在高聲喝采的瓦蕾塔視野下方,雖然雷擊強光連連將好幾個暗殺者打到無力再戰,但敵人不怕波及自己人,更進一步下詛咒,逐漸捆縛了伯特的四肢。再加上暗殺者們到了這時候還是不直接攻擊伯特,只是執拗地找麗娜下手。
他硬是抓起麗娜的手加速飛奔。
少女的聲音出於某種原因而帶着哭腔,讓伯特火冒三丈,心中臭罵。在壓縮過的體感時間中,他朝着暗殺者們的身上又打又踢,彈開兇刀,讓血花飛濺,同時一再揮動受到焦熱推動的四肢。世界拋下自己,兀自放慢了時間的流逝,其中麗娜的聲音穿過嘩啦嘩啦的雨聲,聽在耳裏格外響亮,把伯特煩透了。
伯特絲毫不去留意,過去說過的話與現在的心情完全矛盾。
在激烈防戰中,伯特抓準一瞬間的空隙,將雷電「魔劍(匕首)」打進〖弗洛斯維爾特〗,讓銀白金屬靴纏上雷光。他在空中描繪出閃電圓弧,將瞠目結舌的暗殺者們一掃而空,更憑着震耳欲聾的雷聲與閃光,在後續敵人的聽覺與視覺中刻下空白時間。
不準說話。
「──」
伯特穿過暗殺者們的身旁,成功逃出敵方的暗殺圏,不料……
「伯特・羅卡…… 對不起喔。」
她每一分一秒浪費對手的時間,狼人的臉孔就像身體中刀般逐漸歪扭。
「吵屁啊!!」
隨着伯特的肩上留下一道深深傷口,銀靴(弗洛斯維爾特)也失去了雷電恩恵。
劃過臉頰的刺青,刻於面孔的「獠牙」發出幻痛。
「嘻嘻嘻嘻嘻嘻嘻!我怎麼可能放你們走嘛,好戲看得正起勁咧!!」
伯特可以憑着他最大的武器──飛毛腿靈活來回,將暗殺者們玩弄於手掌心,兇暴地咬碎他們。如同【兇狼】綽號的含意,憑藉着高速的戰鬥風格,隨便想怎樣脫身都行。
「吵屁啊!」
「不過,這下就……」
如同獵物被蛛網纏住…… 不對,如同巨狼一步步遭受無從掙脫的束縛鎖鏈綁住,狼人的動作慢慢顯得失色。
不準動,叫你不準動。
夾雜於雨聲中的聲音片段,令獸耳驚得震了一下。
「!? 」
然後。
伯特一再設法趕往前方,瓦蕾塔一邊逗着他玩妨礙他,一邊揮動裝備的漆黑短劍。
「不治詛咒」化爲滾燙熱度燒灼肩膀。
但是要拖延腳步,已經綽綽有餘。
若只是伯特一人,早就脫困了。
「看你急的咧,【兇狼】!」
敵方之中唯一以 LV・5 實力自豪的怪力投擲,其中隱藏的破壞力與速度,就連伯特都得全力展開迎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聽見少女在背後呢喃的話語,伯特的時間爲之停止。
「唔……!? 」
「只要我不在…… 伯特・羅卡就很強,對吧?」
「────────────────!!」
「伯特・羅卡,要贏喔?──不要死。」
吵死了,給我閉嘴。

敵方的連手行動,完美的包圍網崩陷了一瞬間。只能趁現在。
「我們開溜!」
瓦蕾塔翹起了嘴角。
「──!? 」
伯特沒注意到其中的矛盾。
然而他的話語,卻無法將少女拒於門外。
眼睛往後一看,只見麗娜眼中滿是異於雨水的水滴,臉上浮現皺成一團的笑容。
「真是,這個怪物,痛宰了我多少人啊……」
「本來只是要獵殺亞馬遜人,不過…… 這真是撿到啦!我就在這裏取下【兇狼】的首級!」
在變得空無一人的街道正中央,瓦蕾塔從毛皮滾邊的長版大衣中取出新的「咒具」;伯特全身上下都在怒吼,要推開這個女人。
(你必須待在我的身邊──)
「等等吧,好戲現在纔開始不是!」
自頭頂上方一躍而下的瓦蕾塔,阻擋了伯特的去路。
除了被挖傷的右肩之外,包括臉頰在內,「詛咒之傷」只是擦傷程度,伯特還能再戰。但是十分鐘後,或是幾小時後就難說了。面對攻勢未曾減緩的暗殺者們,伯特心焦如火,但不服輸地發出咆哮。
伯特的大腦燒得火紅。
──小咖滾一邊去。
伯特看到那個少女,就要從自己身邊跑開。
這對女子而言實在愉快得不得了。
踐踏「生命光輝」的行爲,令她飽嘗快感。
「喂!你看了我的贈禮了嗎~!? 」
「!? 」
「就是在人造迷宮()宰殺的,你們那些同伴啦!」
伯特的毛皮唰唰地直豎起來。
女子好像想進一步擾亂眼前男子的內心,投出了利刃般的言詞:
「那全部都是我乾的喔~!我捅死了那些大哭大叫的冒險者~!」
「…… 嘴。」
「其實啊,我本來想幹得更仔細、更悽慘的說!誰叫你們來得那麼快,害我只能隨便殺一殺!」
「…… 閉嘴。」
「特別是那個治療師,殺起來格外過癮!明明弱得很,卻保護同伴到最後一刻哩!」
「給我閉嘴!!」
瓦蕾塔愉悅的聲音,與伯特的大吼產生交錯。
聽到眼前這個女人坦承自己就是虐殺莉涅等人的兇手,伯特的視界迸散火花。
「我說啊,芬恩有沒有很懊惱!? ──你有沒有像現在這樣,一臉可悲相啊!? :」
看着這個女人的笑臉。
伯特的怒氣超過了容許範園。
「──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足以打消滂沱大雨的剛強腳踢,粉碎了瞠目而視的瓦蕾塔手中的短劍。
敲打全身與視野的雨水,讓伯特心中充滿殺意。讓開,別擋路,從我眼前消失。伯特內心深處叫嚷不休,沉重的雙腿朝着地面重踏,幾乎像要殺了它。
「真的沒藥救了,小咖這種東西。」
就在揮出的拳頭,只差一點就要捶進因嘲笑而歪扭的臉頰上時。
伯特發抖了。,
伯特說了。
看到她們在雨幕的那一頭呆立不動,伯特只把側臉略爲朝向她們,接着慢慢站起來。
是氣喘吁吁的阿伊莎,以及雙眼睜大的艾絲與裏維莉雅。
神情燃燒瞋恚之火的她,一把揪住伯特。
你看不見這副嘲笑嗎?
喂,你在看什麼?你這什麼眼神?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少女的細瘦手指輕輕使力回握,就像在微笑。
你這是什麼眼神?
「…… 喂!」
「哈!是這個小咖自己要跑的,要我怎麼保護她啦。」
伯特不明白她爲何這樣。
幹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你這是什麼表情?
「嘖!? …… 見好就收吧。」
面對眼布血絲的狼人,瓦蕾塔臉上浮現僵硬的笑。
「伯特……」
最後,那片嘴脣──描繪出「嘲笑」。
阿伊莎杏眼圓睜。
阿伊莎與艾絲她們猛一回神,跑了過來。跑在前頭的亞馬遜人對伯特不屑一顧,想趕往麗娜身旁彎下腰,卻停住了動作。
「去救她吧,【兇狼】!!不過我看是來不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伯特……」
我不是在笑嗎?
「扯了我老半天后腿,真把我煩死了。」
伯特沒有吶喊。
原本要揍人的那隻拳頭,停住了。
她伸到一半的手顫抖着,握成了拳頭。
女子高高跳起,消失在雨幕深處。
「…… 喂。」
瓦蕾塔全速從原處往後跳開,瞥一眼手中碎裂的短劍,毫不惋惜地一扔。
「伯特・羅卡……?你在,嗎……?」
爲什麼。
倒在留有碎裂痕跡的石板地上,被雨水拍打着。
彈跳的水滴落在少女臉頰上,原先閉着的眼瞼顫抖起來,睜開一條線。
「…………」
她注視着那個背影。
她就在開闊廣場的一角。
伯特的嘴脣簡直好像壞掉了,只會說這個字。
爲什麼要停下拳頭。
「我好想,站在………… 你的,身邊……」
伯特衝過的街道旁,彷彿在哪看過的彎刀壞了,被扔在石板地上。
「……」
拳頭只彈開滂沱大雨,打溼了伯特的臉頰。
阿伊莎睜大眼睛,僵在原地。
他聽見了雨聲,那是天空流淚的聲音。
「…… 喂!」
「【兇狼】……!你開什麼玩笑!我說過了吧!? 要是麗娜有個三長雨短,我會……!!」
「我的,眼睛…… 模糊了…… 看不太,清楚……」
「──」
這一切的光景,看在伯特眼裏都褪了色。
伯特根本不搭理抬頭看自己的裏維莉雅與艾絲,繼續發出訕笑。
她想必是抵抗到了最後一刻,原本水嫩的褐色肌膚被血弄髒,細瘦手腳上佈滿一道道的裂傷。
膝蓋跪地的艾絲與裏維莉雅臉部扭曲,拔出刺在她身上的短劍,把試管裏的藥水或「魔法」光灑在她身上,宛如一場鬧劇。
她滿臉怒容地抓住伯特的前襟,高舉握緊的拳頭。
你到底看到哪裏去了?
取而代之地,有另一個人的聲音響起。
她留下哀憐般的眼光,就這樣轉身背對伯特。
雨下個不停。
沒有笑。
刺在腹部上的,是猶如墓碑般聳立的濃黑短劍。
裏維莉雅代替她,抱起合上雙眼的麗娜,離開了現場。
後來,少女就再也沒有說話了。
只有艾絲,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卻還是留了下來。
又紅又溼的嘴脣顫抖着,左臂動作緩慢地舉起。
然而嘴上講得害怕,口氣卻充滿愉悅。
阿伊莎閉起了嘴,放下拳頭,放開了伯特的前襟。
「約好的事,我辦不到,了。」
麗娜昏黑朦朧的眼眸無力地低垂,浮現出微微笑意。
剛纔失去的話語,到現在才源源不絕,不屑地自口中吐出。
沒有哭。
話語消逝,溫暖遠去。
「是詛咒……!」
留下伯特。
「…… 伯特。」
「!!」
「繼續玩下去,搞不好真的被你殺棹。」
我不是像平常一樣,在嗤笑嗎?
看到彷徨的那隻手,伯特的手像觸碰一個易碎物品,一回神時已經握住了它。
原本緊縛身體的咒詛之力忽地消失無蹤,身體變得輕盈,同時一把抓住了胸膛裏的心臟。 他不停地跑,跑,跑。
阿伊莎猛地抬起頭來,彷彿自喉嚨中擠出充滿嗟怨的聲音,對伯特吼道:
纖痩手指慢慢失去力氣,從伯特手中滑落。
就在裏維莉雅看着拔出的漆黑短劍,低喃聲脫口而出時。
「麗娜!」
「──」
他只是停止了時間,俯視着頭髮披散,落在臉上的少女。
少女不甘示弱,打倒在地的暗殺者們的身體爲他指引了方向,他在雨中廢墟里狂奔。 衝過頹廢的都城街道。
最後。
伯特的時間停止。
伯特一時禁不住停下腳步,隨即趕上前,在她身旁跪下。
「說過你會後悔自己的無能,死在路邊了…… 跟我說的一樣。」
原本的暴雨簡直像害怕他一樣,慢慢一點一滴地減緩了雨勢。
面對以鋒利眼光刺穿自己的亞馬遜人,伯特沒有立刻作答。
「伯特・羅卡對不起,我這麼弱。」
麗娜就像擠出最後的力氣,平靜地微笑了。
爲什麼不揍我?
臉上繼續露出嘲笑。
鮮血一點一點,慢慢將水窪染成赤紅。
「你……」
彷彿燃燒最後的生命燈火,血紅水滴從身上漏出。
伯特看都沒多看她一眼,已經飛奔而出。
霎時間,阿伊莎的雙眼迸散出火花。
在雨水的拍打下,他望向那懷藏憎恨的眼光。
「…… 開什麼玩笑啊!」
爲什麼不揍我?
那是什麼意思?
那是什麼眼神?
不準用那種眼神看我──
無盡的屈辱燒灼着伯特。
原本翹起的嘴角,因嘲笑而歪扭的嘴脣再也維持不住,伯特咬牙切齒,只差沒將牙齒咬碎。
憤怒與感情激流,在體內瘋狂肆虐。
然而,伯特無能爲力。
他連吼都吼不出來,仰望着天空。
只讓無情的滂沱大雨,不停打在自己身上。
★
那天也是,雨點從天空灑下。
討伐了「平原霸主」,伯特凱旋歸返迷宮都市。
等着他的,卻是崩潰痛哭的【眷族】成員們,以及她的屍骸。
「────」
襲向伯特的,是一種腳下踏緊的大地,嘩啦嘩啦地應聲坍塌的感覺。
沒什麼奇怪的,就是團員們一如往常地前往地下城,一如往常地進行探索,然後她剛好在這一天喪命。
遇到迷宮張牙舞爪,無力抵抗,輕易地失去了性命。
她爲了伯特而一心變強,更加努力掙扎想拋開弱者的血肉,結果沒弄清楚自己的能力,付出了代價。而當時她身邊,並沒有強者(伯特)保護她。
「伯、伯特!……」
【維達眷族】帶着傷心的團員,決定離開歐拉麗。
──給我認清楚自己的斤兩!
伯特是對他們死心了。爲了讓他們厭惡自己,伯特用言詞的利刃砍傷他們,幾乎是用趕人的方式逼他們遠離歐拉麗。管理機構(公會)也表示只要第二級冒險者伯特願意留下來就不過問,答應維達等人移居都市之外。他們離開都市的那天,伯特對這些過去的同伴連一句道別都沒有。
他只能俯視難看地崩潰痛哭的同伴,茫然若失地呆立原地。
是無法反抗弱肉強食世界的弱者們。
同時,臉頰上「獠牙」的幻痛(痛楚)卻從未消退。
那爲什麼,我又一次遭到剝奪?
我不是變強了嗎?
「別這樣,伯特 @?」
爲什麼。
怎麼能弱到這種地步,抵抗不了世界,抵抗不了天理,抵抗不了真理。
她被血濡溼的遺骸,沒有後悔也沒有痛苦,好像什麼都沒有似的一片潔白。
他沒有一天不跟人打架。在掛着紅蜜蜂招牌的酒館,他毫不厭倦地一再惹是生非。態度冷淡(矮人)的店主簡直像在可憐這頭狼,連脾氣都不發了。
維達的這句道歉,究竟是針對什麼?
伯特拋棄了他們。
伯特從來沒被「強者」徹底擊潰。
──吼都不會吼還敢囂張!
一回神才發現,自己的雙手已經揪起了神的前襟。
天神這樣道歉,彷彿接受了「弱者」的犧牲,令他無法原諒。
弱者(你們)就什麼也辦不到嗎?
不管變得多強,都無法拯救這種脆弱的存在。
也是從這個時期起,伯特開始對他人揮舞言詞的利刃。
在對伯特的什麼道歉?
彷彿整個世界在肯定伯特的絕望,令他無法不大叫。
【眷族】的團員們傷痕累累地哭泣。有人失去手臂,有人連遺體都撿不回來,有人邊哭邊一再道歉。沒有人責怪伯特,所有人都詛咒自己的實力不足。所有人都對這世界絕望,滿口見鬼的怨言。
亂七八糟的無數質問與疑問,在伯特的心中浮現又消失。不曾變成言語的思考漩渦──絕望切碎了他的身體。
不管伯特變得多強,都無法填補這種力量差距。
彷彿怨恨他們,憎恨他們,伯特吐出一連串侮蔑與嘲弄的話語。
曾幾何時,伯特開始詛咒對世界真理哭叫的「弱者」們。
不管如何受傷,一切遭到剝奪,陷入多大的絕望,他總是發出咆哮面對前方。總是發誓要反咬強者一口,噬其血肉,不停吠吼。
團員們拼命攔阻伯特,他流着眼淚對神大吼大叫。
盤踞全身的煩躁不曾減退。
伯特不加入任何【眷族】,惡言惡語惹火了所有人。那些人屢次與他動手動腳,要奪他的性命,結果都反遭伯特擊退。伯特的絕望永無止盡。
「少跟我說對不起!不準神(你)跟我道歉!」
不結交同伴的狼,簡直像失常了般持續渴求力量,持續對他人揮舞嘲笑的尖牙,只靠自己戰鬥下去。
爲什麼弱成這樣。
看到伯特呆立原地,主神維達這麼說了。
沒有強者(我)在……
不久,明明沒有隸屬【眷族】,曾幾何時他的綽號卻變了──變成【兇狼】。 人們從此以後如此稱呼他。
爲什麼這麼弱。
伯特什麼都不明白。伯特無從理解他的神意,只是帶着宣泄而出的情感激流,不停吠吼。
「伯特…… 對不起。」
聽到這句話時,伯特心中有某種東西斷裂了。
一直以來徹底擊潰伯特的,不是別──永遠是「弱者」。
豈止如此,痛楚還變得更加劇烈。明明已經報了仇,臉頰卻繼續抽痛。
沒有強者(我)保護……
沒錯。
「我不準神(你)──承認這種事!!」
爲什麼啊。
──「小咖」滾一邊去!
背上蘊藏的天神(維達)恩恵,處於能夠改宗的半退團狀態,但伯特只是不斷戰鬥。他單獨窩在地下城裏,一邊受傷流血,一邊持續屠殺怪獸。他變成了追求更強力量的飢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