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的真實面貌
《劍姬神聖譚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外傳)》 · 大森藤野 · 1.6萬 字

一尊天神與他的眷屬,走在晨霧氤氳的路上。
一個是擁有金髮與端正相貌的男神。
另一個,是擁有黑亮長髮與赤緋色眼眸的精靈少女。
男神手裏拿着幾束花。以白色爲主的大朵花卉細微地搖曳。
在道路的前方,有個人影正等着他們。
「……洛基?」
聽見狄俄尼索斯的低語,帶着蕾菲亞當護衛的洛基應了一聲,舉起一隻手來。
「你常來這兒嗎?」
洛基看着男神獻花的背影,出聲問道。
洛基她們與狄俄尼索斯以及菲兒葳絲同行,走到了都市東南區「第一公墓」——通稱「冒險者公墓」。
這個專爲喪命冒險者們準備的埋葬地,排列着數也數不清的白色墓碑。由於時間還早的關係,四下除了洛基等人之外沒有其他人,有種靜謐的氛圍。
「嗯……爲了不忘記這份心情,我常找時間過來。」
狄俄尼索斯站起來,在他面前有着好幾塊石碑。這些墓碑底下安葬的,正是他眷屬的遺體。
在四個多月以前,狄俄尼索斯失去了眷屬。極有可能是因爲目睹了與「斑斕怪獸」有關的某些事。
他是爲了替眷屬報仇雪恥,纔會與洛基等人聯手追查真兇。
「……」
身爲天神的洛基知道,上墳獻花是沒有意義的行爲。
孩子們的靈魂已經迴歸天上了。埋在這墓石下的只是一個肉塊,既沒有該安撫的憾恨,也沒有死而無憾的人。狄俄尼索斯這麼做只不過是仿效下界之人的習俗罷了。
然而此時的洛基,不覺得這是無意義的行爲。
因爲洛基也在人造迷宮中,失去了許多心愛的眷屬。
她決定等到斬斷奪走了少女<莉涅>等人性命的萬惡根源,再來做這種近似於多愁善感的行爲。
「嗨,齊娜。蘇與霍莉應該五歲了吧?」
講話絕不大聲,只是每字每句都具有力量。
「與其說受人愛戴……其實都是跟葡萄酒有關……」
在洛基的身旁,狄俄尼索斯彷佛義憤填膺般,定睛注視着眼前的光景。
「……」
「謝罪。這是我唯一能說的。」
「……好意外喔,我是說真的。」
「啊,是狄俄尼索斯神耶——!」
「……知道啦。」
見狄俄尼索斯故作優雅地撩起瀏海,洛基一臉嚴肅地口出惡言。
兩尊主神邊走邊互相確認各項事宜。
洛基低喃這個名詞的含意:
狄俄尼索斯只把洛基的慘叫或怒吼當耳邊風,停下腳步揮灑他甜美的笑容。少女們見狀都尖叫着又笑又鬧。
「爲什麼重講了反而罵得更難聽呢,洛基?」
看得出來誰都很仰慕狄俄尼索斯這尊天神。
這番話既像懇求,又像哀求。
一行人離開「冒險者公墓」,回到街上。
「你少跟着瞎起鬨,小心我揍你!」
一旦對地下城發揮「頂蓋」之效的神塔<巴別塔>……甚至是整座迷宮都市崩毀,地表將會再度充滿怪獸。恰如萬物遭受蹂躪的「古代」。
「洛基,我來猜猜你在想什麼吧?你覺得我的【眷族】會拖累你們,不打算讓我們參與近日即將進行的人造迷宮攻略作戰、提供協助。」
「都是託您的福!啊,對了,請您一定要試飲一杯!我嘗試了吉濟亞國的大甕釀造法,釀出來的味道可好了!」
「去死吧你這帥臉騙子。還有特大號人渣。」
至今戴起甜美的面具,用言行舉止作掩飾,不願讓人看透心思的狄俄尼索斯終於表明了堅強的意志。
「……是啊。」
狄俄尼索斯用鋼鐵般的精神將眷屬<菲兒葳絲>的眼神屏除在意識之外,揮手對少女們做回應。
「沒想到我會跟孩子們有這麼多交流嗎?我好歹也是中小【眷族】的主神,社區活動還是有在做的。況且……這種遊戲,不也是下界的魅力之一嗎?」
「……真是太驚訝了。原來狄俄尼索斯神這麼受衆人愛戴呀……」
在這樣的地方,時常可以聽到開朗的聲音呼喚狄俄尼索斯的名字。
「不是我故意要這樣啊,洛基。我也是一尊天神,而且比起其他吊兒郎當的神,可能我看起來就是比較紳士,比較迷人吧。」
前半是邊聳肩邊說,後半的話語則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似乎帶有尊崇的語調。
然而,事情不是這樣就結束了。許多經過他們附近的居民都來找狄俄尼索斯說話。
「具體的日期還沒決定。只是呢,麻煩你們準備好隨時動身。因爲這次不只是要借用菲兒美眉,而是得請【狄俄尼索斯眷族】的各位貴賓都來幫忙囉。」
「洛基,我應該說過,都市中的所有神都是嫌犯,是孩子的仇人。」
這個意外的提議讓蕾菲亞與菲兒葳絲都猛然抬起頭來,只見狄俄尼索斯臉上浮現果斷堅決的表情。
「幹嘛不去死死算了……」
人族弒神是下界的一項大罪,被視爲最大禁忌。
「還是說,難道是夜遊纔剛回來?好下流喔——!」
「知道了,我立刻就把事情準備好。我會把大致上的情形都告訴【眷族】成員們,可以吧?」
取而代之地,她身旁的蕾菲亞目光低垂,菲兒葳絲則是闔起兩眼,不透露出感情。
「欸欸,讓我們加入你的眷族好不好!」
「哎呀,狄俄尼索斯神,您來了呀?」
「烏拉諾斯他們的事,我聽說了,得知他們的祕密並非我在追求的真相。到頭來,我不過是個跳樑小醜罷了。我知道我不值得信任……可是,還是希望你能帶我們一起去。」
狄俄尼索斯慢慢轉過身來,眼瞳直率地射穿洛基。
「哦!狄俄尼索斯神!好久不見了!」
——狄俄尼索斯在男性當中一樣受到歡迎。
「這麼早就跟女生約會呀?還左擁右抱着三個女生!」
就走在後面的蕾菲亞聽到洛基祂們的對話,搖動一下細長耳朵心想:「奇怪?」微微偏了偏頭,「菲兒美眉……」但她發現身旁的菲兒葳絲正爲了這個難聽稱呼已經得到公認而心情消沉,於是趕緊去安慰她。
「……的確,只要一天不剷除禍根,八成還會再發生像這次這種騷動吧。」
「咦……您還記得啊!?」
「這真是太榮幸了!蘇、裏娜,過來這裏!」
「『奧及亞』……狂亂之宴,是吧。」
隱藏在巨大市牆陰影裏的墓地一隅,即將迎來一道朝陽之光。
男女老幼,不分種族。
地點在滿是鋪石地與石造建物的商店街。
「我一定會爲孩子們報仇。我會讓主使這一切的神受到報應。」
「沒錯。然後,只有天神才能降服天神。……這對孩子們來說負擔太重了。」
狄俄尼索斯望着熱鬧的商店街,這時銳利眯細了眼睛。
「不揭發、打倒所有幕後黑手,我的目的就無法達成……求你了,洛基。」
「……哎,先不管這些,我倒比較不爽看到你這麼受街上民衆歡迎咧~搞什麼啊,那些將來一定是正妹的可愛小蘿莉!『我長大以後要加入【眷族】~』這種話的開心程度根本僅次於『我長大以後要跟神仙<把拔>結婚』嘛!」
洛基注視着男神凝視自己,一刻不曾別開視線的玻璃珠般眼瞳,一會兒後開口了:
洛基他們四人在人們迎接一日之始、開始熱鬧聚集的街角上移動。
「但是,我還是必須說——請讓我們參加這場作戰。」
「真的耶!竟然一大早就能遇到你!」
「哈哈哈,要真是這樣的話不知該有多好,只可惜她們跟我不是那種關係。況且還有一名讓我難以接受、不男不女的女神在呢。」
洛基有些傻眼地走到總算被釀酒師一家人放開的男神身旁。
所有男人將成爲怪物們的可悲飼料,女人與小孩哭叫着逃竄躲避逼近背後的尖牙利爪。慘絕人寰的哀號受到鮮血點綴,下界必將失去理性與秩序。
就在這時……
這話是在暗示,狄俄尼索斯也將親自參加攻略作戰。
「狄俄尼索斯神——!請務必也到我們店裏來看看!」
「……」
「啊,是狄俄尼索斯神!」
「什麼!真的嗎?來,讓我試喝看看吧!」
屆時造訪世間的,必定是狄俄尼索斯所說的「狂亂<奧及亞>」。
「喔喔,甘德。一大早就這麼努力工作啊。」
主要都是粗着嗓門,體格特別強壯的人類或矮人。
「這件事不是隻要打倒黑暗派系殘黨與『污穢仙精』就能了結。還得揭發自稱『都市破壞者』之人的真面目纔行。」
✝️
「等……等一下,你們幾個可愛正妹等一下!別把我算進這種呆頭鵝的後宮姬妾裏啦——!」
如果只限女性的話,洛基還能罵他「你這錯把詭異當神祕的帥臉騙子」,然而——
「他們一定很幸福吧。現在,在我們眼前鋪展開來的這片光景一定是如此。但卻有人想破壞這片光景,引發『奧及亞』。」
這裏有着各種商店,似乎很多都是家族經營。可以看到很多小孩在路旁到處亂跑然後捱罵,令人聯想到「老街」這個名詞。
幾名亞人
少女正要與他們擦身而過,一看到他們立刻過來攀談。
「我怎麼可能會忘記生產美味葡萄酒的釀酒師,以及她的家人呢?」
「沒什麼,我跟那幾個女孩平常有來往。我常去她們經營的店裏買花。」
蕾菲亞眼睛眨啊眨的,一旁的菲兒葳絲用難以言喻的神情嘆氣。
洛基見狀又再度露出「嗄啊?」的表情,不禁當場僵住。
在她們的視線前方,狄俄尼索斯兩眼發亮,正在細細品嚐斟入杯中的葡萄酒。隨後說出的是感動萬分的言詞,聲調比方纔跟少女們講話時似乎顯得更高亢,簡直像個孩子似的。
狄俄尼索斯注視着墳墓半晌後,開口表明了意志。
這番話聽起來,有些像是他藏在心底的誓言。
「你都跟他們講些什麼?」
「喂,剛纔那是在搞什麼?」
假如「厄倪俄」的真面目是一尊天神,眷屬們極有可能猶豫不敢下手而讓祂溜走。因此才需要天神同行。
看到狄俄尼索斯過於意外的一面,蕾菲亞先是驚訝,接着不禁噗哧一笑。
洛基本來也想效法他,對孩子們說出留在地表的諸神唯一能表達的歉意,但作罷了。
主要是找狄俄尼索斯。
狄俄尼索斯說出了諸神的語言。
「作戰決定在哪一天進行?」
洛基無聲無息地睜開一隻眯成細線的眼睛。
興奮地尖叫了半天后,正要去上班的少女們依依不捨地離去;蕾菲亞還在喫驚,卻看到身旁的菲兒葳絲用她從未看過的零度以下眼神瞪着主神的背,好像想把他插成肉串似地,「噫!」不禁慘叫一聲。
洛基覺得民衆都在看不方便,試着開個玩笑想轉換話題,然而……
「雖然對他們過意不去,但我是會挑選眷屬的。……現在這種狀況下更該如此。」
狄俄尼索斯的反應,一反方纔對孩子們露出的笑容,可以說很冷淡,甚至到了過於現實的地步。
洛基不認爲他冷漠無情。
說一套做一套或是外交辭令都不是神的專利,他這樣反而更像個神。
她不禁覺得那些仁民愛物,總是笑臉迎人,表裏如一的神反而更可疑。
「嗚哇啊啊啊!打工要遲到了~!?」
……好吧,什麼事情都有例外就是了。
「你真的是成天大呼小叫的耶……小矮子。」
「嗚哇,洛基!?竟然這麼一大早就碰到你……難、難道你是爲了嘲笑我遲到而特地來堵我的嗎!?」
「誰那麼閒啊。」
「今天是我第一天去姊妹店幫忙工作!而你卻好死不死偏偏選在這天來笑我,你沒人性!不對,你這神喫飽飯沒事幹——!!」
「我又沒問你,別給我解釋一堆!關我屁事!」
仁民愛物,表裏完全如一,應該說不管是笑容還是怒氣全都一股腦一直線向對方表達出來的女神赫斯緹雅,穿着炸薯球攤販的制服指着洛基叫罵。
「哼,最好是!你根本就是個一天到晚酗酒的閒神化身!!」
「雖然大致上都被你說中了我回不了嘴,但你又知道什麼了你這大白癡!我最近可是忙得很哩,被捲入都市生死存亡之戰沒日沒夜地忙死我啦——!」
「是是是真會掰——!!撒謊也不打草稿的你這笨蛋笨蛋大笨蛋!」
「你敢這樣講我你這臭傢伙大奶妹~~~~~!?」
雙方你一言我一語越吵越兇,簡直好像這樣做才合乎自然似的,洛基與赫斯緹雅開始扭打起來。
洛基活用身高差距「看我的厲害!」把對手的臉頰扯得個歪七扭八。赫斯緹雅想抵抗卻無從抵抗,「呼呣咕嗚嗚嗚!?」只能發出怪叫任由對手把她麻糬般的臉頰扯來扯去。蕾菲亞急忙勸架,卻勸不動兩個女神,菲兒葳絲則是傻眼到不行。
「啊,狄俄尼索斯!好久不見了呢!」
來到下界的她得到【眷族】後個性改了很多,無法想像以前的她是個兇暴、不按牌理出牌、有着毀滅性思考的天神。甚至還獲得了「天界第一鬼靈精」這種令人噴飯的稱呼。
同時,她可能是回想起了當時一觸即發的場面,總是爲祈求者提供庇護的幼小女神顯得有些傷心。
更進一步來說,是盯上了背後的烏拉諾斯。
因爲那個狄俄尼索斯,竟然像個貴族一般,對赫斯緹雅恭敬行禮。
洛基聳了聳肩,赫斯緹雅卻正好相反,定睛注視着男神。
諸神居住的天界如同下界各國,各有祂們的「疆域」以及規定。
「就跟你說是『毛病』嘛。或者也能說是『發病』吧。我剛纔不是說狄俄尼索斯以前很特立獨行嗎?」
一旁聽着的蕾菲亞也一樣喫驚。
對着赫斯緹雅。
「狄俄尼索斯的『毛病』,好像治好了呢。」
「……小矮子,你說『毛病』是什麼意思?你在說什麼?」
「本來是覺得你們這個組合很神奇——但仔細想想就覺得很合理。」
「哎,反正好像都沒人發現,也許是我誤會了吧。」
這時,幾個年幼的孩子跑來連聲呼喚他。
「畢竟當時的狄俄尼索斯可是很特立獨行的呢,好像隨時都會說出『沉眠於我右手的邪氣將會把你們這些傢伙焚燒得魂飛魄散——!』之類的話來呢——哎呀~真是讓人不忍心看下去呢——」
當時的赫斯緹雅似乎是從椅子上「蹦——」地跳下來後,說:「你們好好相處吧~」就速速離開了十二神神殿。輕易就能想像到的光景讓洛基不禁渾身無力。
她像是話語卡在喉嚨裏似地,一個字一個字逼問眼前的女神。
看在這個與狄俄尼索斯同鄉,當時就在他身邊的女神眼裏,他是什麼樣子?
狄俄尼索斯與烏拉諾斯等人在天界是否發生過什麼,足以讓他心懷殺機?
看到狄俄尼索斯發自內心這麼說,洛基整張臉皺到好像臉部肌肉全部故障了一樣。
這樣想來,在這歐拉麗當中,赫斯緹雅祂們的同鄉還真不少。
然而由於她的辭退讓席次空了出來,當時狄俄尼索斯的「毛病」好像就這樣平息下來了。
除了赫斯緹雅之外,與他們結盟的荷米斯也是狄俄尼索斯的同鄉,另外還有赫菲斯托絲、狄蜜特或是日前被逐出都市的伊刻洛斯等等也是。最有名的要屬男神<宙斯>與女神<赫拉>了吧。只是洛基光是想起來都生氣。
真的,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赫斯緹雅在說什麼?
然而,但是,狄俄尼索斯至今的言行當中不曾透露過半點那種氣息。不落痕跡到連洛基都無法想像他過去的模樣。
都喜歡把別人耍得團團轉?還是說都嗜酒?
赫斯緹雅語氣輕鬆地表示,他們個人之間的新仇舊恨她就不清楚了。
這是洛基第三次喫驚。
「半斤八兩……?跟我?狄俄尼索斯?」
甚至直到「異端兒」一事曝光之前,他都堅決不肯信任老神。
「沒什麼,只是在天界時領地鄰近罷了。就是所謂的老鄰居啦。」
「是啊,天神峯<奧林帕斯>榮耀在此,是不是?」
「好吧,硬要舉例的話,像是宙斯……十二神以外的話,就是烏拉諾斯吧。」
眼看兩人又要開始吵架,狄俄尼索斯苦笑起來,解釋一番當作打圓場。
至於洛基,則是與蕾菲亞一起喫了一驚。
「曾經試圖引發『自相殘殺』。在諸神之間。」
祂們有共通之處?
「所以大家爲了十二神的席次鬧糾紛時,我纔會說與其吵架,不如我退出好了。況且我也不喜歡那種緊繃的氣氛。」
「就是啊。雖然我一整個意外到不行。」
然後……
大概是隻顧着注意洛基這個死對頭而沒看到其他人,赫斯緹雅按着紅腫的雙頰,這才終於注意到狄俄尼索斯。
「……你當時在天界看到狄俄尼索斯,有什麼感覺?」
的確,洛基在天界煽動過諸神自相殘殺。
「赫斯緹雅是位值得尊敬的神,我也受過她的仁慈對待。在天界受過的恩情,我再怎麼感謝都不夠。」
「你這臭小矮子……」
「他會找烏拉諾斯他們的碴,也不是爲了什麼大不了的理由,就只是狄俄尼索斯單方面地責怪他們。不過好吧,當事人之間或許有什麼原因造成他『發病』吧。」
「……你記得他鼓吹過哪些神『自相殘殺』嗎?」
洛基如此一問,赫斯緹雅轉頭看她。
洛基改變了問題的方向。
「當時我們的領地規定必須選出十二神……也就是大家的代表。我沒能名列這十二神而灰心絕望時……赫斯緹雅對我伸出了援手。」
至於赫斯緹雅,則是雙手叉腰擺出一張跩臉。
「……」
儘管不大起眼,司掌聖火長明「不滅」的她其實「神格」極高。
「所以我才說你們『半斤八兩』啊。洛基你不也曾經企圖讓其他諸神『自相殘殺』嗎?」
自己與狄俄尼索斯是同類?
這樣的赫斯緹雅……竟然說狄俄尼索斯「可怕」。
「喂,狄俄尼索斯……你跟小矮子什麼關係?」
赫斯緹雅沒發現洛基陷入沉默,手指抵着纖細下巴說道。
這個遊手好閒的女神,在一些奇特的地方很受愛戴。
「赫斯緹雅,可以請你別說些破壞我形象的話好嗎……不,我說真的,不開玩笑。」
洛基發現,自己現在正感到困惑。
狄俄尼索斯闔起雙眼撩起瀏海酷酷地一笑,手卻在發抖。
「傷腦筋……失陪一下。」狄俄尼索斯先跟洛基她們說一聲,然後顯得高興在心裏似地,爽快地走向那些孩子身邊。
「咦~~!?狄俄尼索斯,你現在在跟洛基混喔!?要找人出去玩還是挑一下對象比較好喔!不,我說真的!不蓋你!」
「……『毛病』?」
「不是因爲洛基你跟他半斤八兩,所以纔會跟他玩在一塊嗎?」
「反~正你一定只是想窩在神殿裏打混摸魚吧。」
「……照那樣看來,狄俄尼索斯,好像很受愛戴呢。」
很意外地,有很多天神在沉悶無聊的天界累積的「膿血」一降臨下界後就消失了。洛基正是個例子。
「沒錯!我好心把位子讓給他了!」
再加上她本身的權能,洛基記得烏拉諾斯,甚至是宙斯,都對她另眼相看。
在狄俄尼索斯祂們的「疆域」,十二神這個頭銜似乎有着無可取代的重要地位,但赫斯緹雅卻毫不留戀地把這位子丟出來,讓給了狄俄尼索斯。
她說出這句話來。
首次耳聞的情報讓洛基大驚失色。
赫斯緹雅像是被說中痛處般別開臉不去看洛基,然後感慨良深地抬頭看向了狄俄尼索斯。
赫斯緹雅抬頭瞪着洛基的眼神,兇到都能搭配音效了。然而現在的洛基沒多餘心情去在乎她責備的目光。
「與其說有誰,不如說大家都有吧……?那時候的狄俄尼索斯正在鬧脾氣,看到誰就找誰出氣。平時溫厚的模樣都不見了。」
簡而言之就是一張嚴重崩壞的臉,絕不是女神該有的臉孔。
「狄俄尼索斯神~!來這邊來這邊——!」
小妹妹女神詫異地彎着眉毛,從矮了一截的視線高度回看着她。
「!!」
比較有名的,要屬在天界以倔強頑固聞名的鍛造神<赫菲斯托絲>了。另外還有窮神<珀涅亞>也是。那個最強悍最惡劣
、超絕殘虐破壞衝動
的女神<赫拉>也是。其他諸神雖然取笑她是蘿莉神,但她總是跟一些特殊神物有交情。
停住動作的洛基,慢慢看向赫斯緹雅。
洛基頓時一愣。
「狄俄尼索斯爲什麼要找烏拉諾斯他們幹架?」
什麼意思?
「嗯~我好像是覺得狄俄尼索斯很『可怕』。」
「……」
(這時候出現烏拉諾斯的名字啊……)
因爲她沒想到赫斯緹雅會用上「可怕」這個字眼。
「對喔……小矮子跟你同鄉嘛。」
這時,原本顯出驚訝表情的狄俄尼索斯面露笑容,行了一禮。
也發現自己心裏莫名地騷動不安。
「你、你胡說什麼啊!」
狄俄尼索斯早在與洛基聯手合作前,就已經在懷疑「公會」了。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赫斯緹雅,近來可好?」
小妹妹女神既沒露出笑臉,也沒蹙額顰眉,更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只是望着男神。
不論這樣做是好是壞,赫斯緹雅待人總是一律平等。她不歧視也不區分任何族羣。不過如果是像洛基這樣跑來找碴或是取笑她的人,她當然還是會罵回去就是。
菲兒葳絲爲了盡到護衛的職責,也跟了過去。
看到小妹妹女神反應過度大聲嚷嚷,洛基高高舉起一隻顫抖不停的手。
「喂,給我等一下。所以,你到底在說什麼?」
赫斯緹雅如此做結。
抬頭往前一看,只見狄俄尼索斯正被孩子們面帶笑容簇擁着。
「不過,看他那樣似乎已經不用擔心了。太好了。」
站她旁邊的洛基無話可回。
取而代之地,她開口想問些其他情報,然而……
「喂,小矮子,再多跟我講一些——」
「啊,糟啦!?不行,打工要遲到了~~~~!?」
赫斯緹雅想起了自己的狀況,飛也似地跑走了。
「自顧自地講了一堆,就給我跑了……」
看着來不及阻止就已經跑遠了的嬌小背影,她沒勁地放下伸出一半的手。
被拋下的洛基,跟還在慌張的蕾菲亞,一起將視線放回狄俄尼索斯身上。
氣質高貴的男神,仍然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但疼愛有加地跟孩子們玩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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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陽漸次從中天傾向西邊的午後。
都市的大街上擠滿了人潮。
種族各異的亞人行人,看起來人數似乎比平常多了一點。彷佛要證明這並非心理作用,一羣貧民區出身的人成羣結隊買好了最低限度的必需品。
「代達羅斯路」由於「武裝怪獸」的出現而淪爲戰場的事記憶猶新。重建工作以管理機構<公會>、【迦尼薩眷族】以及【洛基眷族】爲中心進行,其間迷宮街的居民在街道修繕完成之前都必須住進分配到的臨時住宅。因此他們目前被迫在遠離貧民區的大道上過生活。
不過,包括迷宮街的居民在內,從路上行人們的神情當中看不到痛苦或悲嘆之色。
闖入地表的怪獸威脅消失,讓他們放了心,認爲安寧的日常生活回來了。
沒錯,所有人都在享受和平盛世。
殊不知真正的威脅——「都市崩壞的期限」正在倒數計時。
「……所以。」
「我、我可沒這麼說!」
(不曉得菲兒葳絲小姐,知不知道這件事……?)
因爲在第一次入侵人造迷宮時,蕾菲亞做過相當「危險」的事。
「啊……菲兒葳絲小姐!」
「上次的入侵,讓我徹底明白到這點。」
「沒錯,所以我不能逃!那個人類,遇到那頭黑色猛牛也沒有逃走!他好熱血,好堅強,志氣高尚到快把我給氣死了!那、那點小事我也能辦到……!還是說怎麼樣?菲兒葳絲小姐您也認爲那個人類能辦到的事我辦不到嗎!?」
狄俄尼索斯的事情閃過腦海,蕾菲亞帶着苦笑掩飾過去。
蕾菲亞漫不經心地望着綻放笑容的路上行人,喃喃自語。
她對着看都沒看自己,只顧着說這些話的菲兒葳絲挺出上半身。
「不會,我也有話想跟你說。趁着人造迷宮的作戰尚未開始。」
危險到與她一同行動的菲兒葳絲都大聲罵她。結果後來可想而知,她碰上敵方派系的主神桑納託斯而被包圍,又與牡牛型
「仙精分身」對峙,講得再怎麼好聽都只能說差點丟掉小命。
「就是貝爾‧克朗尼!貝爾‧克朗尼!!還領受了新的綽號,確定接下『遠征』的強制任務!人家還說他是什麼『冒險者的明日之星』,我都想嗤之以鼻了!那個人類纔不是那樣!那個男生,應該更……更……!!菲兒葳絲小姐應該也聽說過一點消息吧!?」
蕾菲亞腦袋總算冷靜下來,注視着眼前的赤緋眼眸,最後說了:
「……?會,這是當然的了。」
「方纔似乎已經正式決定,我以外的團員……【狄俄尼索斯眷族】也要參加作戰了。」
被人辱罵爲「報喪精靈
」這種禁忌之名,凍結了內心的菲兒葳絲,如今竟變得如此爲蕾菲亞掛念。
「對不起,菲兒葳絲小姐。」
蕾菲亞提議找間咖啡店坐坐,但菲兒葳絲搖搖頭,把她帶去了別的地方。
只是最近太忙,好久都沒跟菲兒葳絲說上話,所以想趁這機會跟她好好聊聊。
「嗄……?」
「我願爲此犧牲性命。」
因爲她認爲跟敬愛那位男神的菲兒葳絲講這種事,會影響她的心情。況且蕾菲亞也明白性情高潔的她,無論主神有着何種過去,都會永遠輔佐他。
她講到一半就因爲氣惱的情緒重回心頭而變得控制不了脾氣,但這些全都是真心話。
蕾菲亞知道她說的那天,指的是「第27層的噩夢」。
「我!只要有心!也辦得到!不,我會做給大家看!!」
「從那天以來,這是我第一次…………對,第一次害怕失去。我本來應該只在乎狄俄尼索斯神一個人……如今,卻害怕失去你。」
看到同族氣急敗壞地重新燃起鬥志,本來在懇求她的菲兒葳絲變得直冒冷汗。
當時,菲兒葳絲傳授了障壁魔法<至神‧救世聖盃>給蕾菲亞。
「既然如此,就由我來保護你。只有你,我絕不會讓你死。」
「——蕾菲亞,你不如離開歐拉麗吧?」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內心脆弱的魔導士已經不在了。
「我纔不在乎呢!?我只要拜託一聲,洛基就會馬上幫我升到Lv.4了!絕對沒有被他追過!雖然是被追上了……!!但、但是還早呢,誰勝誰負以後才知道!」
「等、等一下!請等一下,菲兒葳絲小姐!」
「抱歉,蕾菲亞。等很久了嗎?」
「拜託你,蕾菲亞……你能不能答應我的請求?」
聽在蕾菲亞的耳裏,聲調中含藏的既像是悲觀,又像是懇求。
「你真是個任性、頑固……高尚的精靈。」
「我希望你離開都市,直到這場作戰結束。你可以去某個遠方城市,或者同胞的鄉里也行。如果你不願一個人離開,不得已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我是希望能繼續擔任狄俄尼索斯神的護衛,但既然同仁<奧拉>他們會參加作戰,交給他們不會有事。就算少你一個人,憑【洛基眷族】的規模不會造成多大影響——」
蕾菲亞一回神才發現,她嗓門大了起來。
就在她回想起女神赫斯緹雅說過的話,想着這個問題時……
「我要成爲艾絲小姐他們的力量。無論是恐懼還是絕望,我都會挺身面對……我一定會拯救大家。」
伴隨着無可撼動的意志。
雖然是蕾菲亞將人家約出來的,但她並沒有什麼事要找菲兒葳絲商量。
最後一句話是壓低着聲音說的,兩人就這樣離開約定碰面的大型路燈下。
蕾菲亞很高興。真的非常高興。
菲兒葳絲的赤緋眼眸悲傷地眯起。
這時,她瞪了蕾菲亞一眼。
這也是她身爲魔導士的自尊。
這些話,正是她在某時某地對蕾菲亞說過的話。
是個無人造訪,不用擔心講話被人聽見的場所。
菲兒葳絲原本的嚴肅態度煙消霧散,改爲責難地半睜着眼注視蕾菲亞。
「啊……」
同時,也有種既視感。
這時,菲兒葳絲才初次流露出情感。
就好像早已明白蕾菲亞會如此回答似地,她說得果斷,卻又有些脆弱易逝。
心裏正想着的精靈鑽過人羣來到她的眼前。
「是……這樣啊……我想也是。」
一瞬間,微風流過。
聽到菲兒葳絲背對着自己這樣問,蕾菲亞詫異地顰眉。
「你會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然後犧牲自己。」
沒錯,那是在四個月前,她在「遠征」前的特訓時也被問過同一個問題。
她做出了這種提議。
「真對不起,還讓您勉強撥出時間……」
突如其來的提議讓蕾菲亞失去冷靜,不禁追問她講這種話是什麼意思。
雙眼閉得緊緊的,兩手握成拳頭,整張臉漲得通紅。
她想成爲劍與盾,拯救保護自己的冒險者們。
「菲兒葳絲小姐……」
面對這樣的蕾菲亞,菲兒葳絲沉默半晌後,轉向了她。
這次的作戰需要人手。【狄俄尼索斯眷族】戰鬥能力雖遠不及【洛基眷族】,但人數龐大,決定參戰可說是必然的結果。
「我不會選擇逃跑。」
聽到菲兒葳絲眺望着街景這麼說,蕾菲亞深深點頭。
「您怎麼突然這麼說呢!?沒錯,我或許還不能獨當一面,但我絕對做不出在決戰之前一個人逃走的卑鄙行爲!我也是高尚廉潔的族人<精靈>啊!」
「……」
「蕾菲亞……你也會參加此次作戰嗎?」
面對菲兒葳絲懇切的眼神,蕾菲亞先是低頭片刻,然後抬起頭來。
蕾菲亞爲此感到內心刺痛,但硬是咬牙豎起了眼角。
她們穿越市街,來到一處能將市區盡收眼底的高臺。
而現在——
「怎、怎麼回事?」蕾菲亞淌着冷汗,菲兒葳絲說的話讓她感到心虛。
可是……
柔順如絲的黑亮秀髮,與濃金色的頭髮都隨風搖曳。
不久。
「你,會死。」
蕾菲亞邊跺腳邊吼叫。
「不,我知道會。你一定……會絕望。」
裏維莉雅與艾絲教導過她的話語,如今成了蕾菲亞的「誓言」。
「再說——那個人類都升上Lv.4了!」
「有、有聽過……」
如同某位少年那樣,少女成長得更爲堅強,斬斷了菲兒葳絲的心願。
「啊,沒有,沒什麼。」
「沒想到在天界時的狄俄尼索斯神,居然是位情緒不穩的天神……」
「我、我不會……」
不像以往只有菲兒葳絲一個人參加。狄俄尼索斯是認真的。
「蕾、蕾菲亞……?」
在大型魔石燈底下,脫口而出的隻言片語,被擁擠人羣吸收而消失。
「咦……」
在遠離城市喧囂的高臺上,過了一會兒後,菲兒葳絲笑了。
「什……」
洛基商量好事情回到宅邸後,蕾菲亞就卸下了護衛職責。剛纔正在等菲兒葳絲將狄俄尼索斯護送回大本營。
菲兒葳絲想必是還在對當時的事記恨……更正,是擔憂。
跟蕾菲亞一樣,菲兒葳絲也有她「起誓」的事物。
請你別說什麼願意爲此犧牲性命——蕾菲亞本來想這麼說,但住了口。就跟自己一樣,赤緋眼眸在告訴蕾菲亞,只有這件事她無法退讓。
所以蕾菲亞垂着眉毛笑了。
「讓我們打贏這場仗吧。然後兩個人一起……平安回來吧。」
「……你說得對。盡人事聽天命吧。」
聽到符合她個性的回答,蕾菲亞與她交換微笑。
在藍天下,蕾菲亞與菲兒葳絲不約而同地往前走。
她們離開互道決心的高臺,開始邁步前行。
「不過……到都市外走走,或許是個好點子呢。」
「咦?」
蕾菲亞與她並肩走着,無意間說出了這句話來。
她對着神情顯得很意外的菲兒葳絲露出笑容。
「自從跟菲兒葳絲小姐認識以來,這段期間一直都在戰鬥。所以,等這場戰事結束後,我們兩個一起去旅行好不好?」
「蕾菲亞……」
「不如乾脆去我的鄉里看看怎麼樣?再過一陣子,大聖樹就會掛上『光冠』了。那好像是隻有『維仙森林』纔有的特色,別的聚落是看不到的,非常漂亮喲!就像戴上花冠似的,灑落閃閃發亮的光點……」
「就像遠東的櫻花?」
「對!而且鄉里裏還有隻有我知道的花園!那裏也一樣漂亮得讓人驚歎!所以……我們一起去欣賞吧。」
她聊起故鄉「維仙森林」的事。
如果能夠兩個人一起欣賞蕾菲亞的祕藏景點,看起來一定更美。說不定花園已經被別人發現了,但也沒關係。因爲在那裏建立的回憶,必定只屬於蕾菲亞與菲兒葳絲兩個人。
等跨越這場戰爭後。
「我看過很多次你在地下城戰鬥的狀況。然後經過這次的鍛鍊,我有了確信。你的劍是專爲殺死怪獸而存在的業果<技法>。……你的劍追求效率,廢除雜念,不顧傷痛,執念極深。只論這一點的話,你在我或芬恩他們之上。」
對手用強力一擊招呼過來。
只是一刻不停息地與她刀劍交鋒。如此而已。
艾絲於千鈞一髮之際躲掉野豬人來自大上段的劈砍攻擊,連目睹粉碎原野的一擊而心驚膽寒的時間都沒有,就被迫應付霎時逼向側面的追擊。
當着眯起眼睛的奧它面前,艾絲加快速度,憑着令靜靜圍觀的【芙蕾雅眷族】成員們暫時停止呼吸的狠戾,與對手廝殺交鋒,鬥劍比武,殺得難分難捨。
「~~~~~~~~!?」
😈
基於這點,艾絲欲言又止了半天后,坦白說出了自己的見解:
然後他告訴艾絲:
突然被他這麼說,讓艾絲整個人嚇呆了。
蕾菲亞向她提出了約定。
此刻正值西方天空染成棗紅色的黃昏時分。
「不過,以純粹的能力<能力值>來說……一定比現在的你,更強。」
當着笑靨如花的蕾菲亞眼前。
「……!」
特訓開始以來已過了七天。
「呼!」
而且也運用了奠基於驚人戰鬥經驗的壓倒性「技巧與戰術」。
即使後來知道她的真面目是怪人,艾絲與芮薇絲對峙時仍然將她當成戰士。
因爲奧它根本無意指導艾絲。
最可怕的是——艾絲從奧它的「種族」來考量,確信他還有着「祕密武器」。
在爆開的花草與土塊中,遭到衝擊力道震飛的金髮金眼少女身體浮空。
「等一切都結束後,我們就去。我答應你。」
聽了艾絲回顧在人造迷宮戰鬥時的對手力量,奧它眯起了雙眼。
戰況以模擬戰而論太過激烈,堪稱以鍛鍊爲名的「自相殘殺」。爲了贏得主神芙蕾雅的寵愛,所有人無不爲了成爲最強戰士而激烈地刀劍相向。
「!?」
她從日出之前就開始進行特訓,日落後繼續戰鬥。要等到過了午夜,才準她倒臥在地仰望月夜。一天結束後她躺在地上,短時間昏死過去,然後一大清早再開始訓練。他們連牀都不給她。要不是芙蕾雅的貼身少女侍從赫倫看不下去,爲她準備了替換衣物或是涼水擦澡,她恐怕連澡都沒得洗。
昇華至Lv.6時艾絲以爲超越了她,但那「強化種」卻以恰如非人怪物的速度變得比艾絲更強。如同她在艾絲眼前做過的那樣,假如她再次藉由攝取「魔石」獲得了更上一層的力量,艾絲已經無從猜測她的戰力了。
艾絲一抬頭,只見土紅色雙眼依然如常地定睛注視着她。
但就在這時,奧它改變了語調。
「唔!?」
就在這時。
艾絲並不自大,但她好歹也有努力至今建立起的自尊心,或者說好吧,大家都稱呼她爲【劍姬】了,她多少在各方面也是有點自信的。
「【劍姬】,我與你比劍,知道了一件事。」

「!!」
看來直至今天的每日特訓中,奧它也不得不認同艾絲不要命地向他挑戰的覺悟與魄力。
隨口一句喃喃自語竟然提到了怪人二字讓艾絲喫了一驚,但奧它並不在意,接着說了:
菲兒葳絲的臉上,湛滿了透明的笑意。
「……」
艾絲瞠目結舌,心慌意亂,卻偏偏猜出了奧它接下來要說的話。
單純只是因爲她具有人形,能夠用語言溝通。
「哼!」
那個芬恩等人穿越過的動盪年代。都市的「黑暗期」——在他們與黑暗派系的抗爭終結之前,曾經有過一段漫長的慘酷時代。
面對連番攻擊的剛勁風暴,她右手的劍光連連閃動。
自己永遠無法以冒險者的身分戰勝芮薇絲嗎?艾絲如此心想,咬住嘴脣。
艾絲沒能完全擋下而被震飛,在地上翻滾多次,好不容易纔停下來,單膝跪地。相較於肩膀上下起伏的她,奧它沒流一滴汗,神態自若。
「你不惜這樣鍛鍊也要戰勝的對手,是多強的人物?」
「……!」
「……?」
「你在與那怪人交戰之際,想必是把對手當成了『人』吧?」
就好像自身的鬥爭心被激起了一樣。
難道說「經驗」的分量實在無法顛覆嗎?
「不過,你別誤會了。你的長項不在那裏。」
【芙蕾雅眷族】的大本營「戰場原野」正如其名,不分日夜永遠都在進行團員之間的「熾烈戰鬥」。
她正在與奧它進行「鍛鍊」。
只爲殺死怪物而揮動的劍技。
好像艾絲理所當然就該自己開拓道路,野豬武人只是用過強的力量痛打她。武器並未磨鈍,一個失手就會輕易丟掉性命。事實上,只要艾絲犯下無聊失誤,奧它恐怕就會毫不客氣地把她砍成兩半。
艾絲與他進行特訓到最後即將面臨的「目標」,初次引起了都市最強Lv.7的興趣。
艾絲連續幾天來,都被打得不成人形。
這本來會讓她覺得有點有趣、有點害臊而不禁莞爾,但現在她連那多餘力氣都沒了。
他們全都被那場「戰鬥」奪去了目光。
從訓練一開始就發動的【風靈疾走】早在上午就用盡精神力
,然後便一直上演純粹的肉搏戰。她只能用奧它塞給她的成堆萬靈藥
持續掩飾強力「魔法」對肉體造成的負擔。
武人沉浸於往日回憶說出的話語,刺穿了艾絲的胸膛。
「你的實力遠比其他人高出一截,你已經夠強了。……但是,比起我或芬恩他們,下手不夠狠。」
艾絲與芮薇絲鬥劍時,向來將她當成與自己無異的冒險者——或者是「戰士」。
這時最令人驚歎的,仍然要屬奧它深不見底的強韌性
。
受託提供特訓的奧它,從沒給艾絲任何建言。
「你的劍術本質並非『對人劍』……而是『獵魔劍』。」
她向都市最強Lv.7求得的鍛鍊,今天依然奏響着激切旋律,持續進行。
艾絲的「風」已經耗盡了。
「怪人,是吧……我是聽塔木茲說過……」
沒錯。
這位武人別說「魔法」,連「技能」都完全沒用上,只靠純粹的能力與艾絲抗衡。光憑他的肉體就能鎮住艾絲的「風」,甚至是艾絲的必殺技。
「?」
她用愛劍〖絕望之劍〗打向迫近而來的大劍。
艾絲髮現她現在的立場,就跟過去的白髮少年一樣。
奧它解除了架式,罕見地……應該說在鍛鍊中是初次問她問題。
可怕的是,眼前的野豬人此時也並未使出「全力」。
屠戮無數怪獸,堆起怪物屍山的殺戮之刃。
艾絲難掩懊惱心情的同時,用手臂粗魯地擦拭留下傷痕、沾上污泥的臉頰。
無論艾絲有無「風」力護身,奧它的壓倒性實力都能完全制伏她。
「在我們那個時代有男神<宙斯>與女神<赫拉>,有一羣不把我們的反攻放在眼裏的妖魔鬼怪……在那個時代,待在當時那個歐拉麗裏的人,都不得不將對人戰技術練到最純熟的境界。」
腦中想起那晃動着血一般紅頭髮的怪人。
她大爲驚愕。
「你沒有你想像的那麼擅長對人戰。」
同時,「轟——!」她不禁大受打擊。
——然而,這一天,【芙蕾雅眷族】的團員們停止了動作。
在四面環牆的原野上,他們儘管全副武裝,卻茫然佇立,臉對着同一個方向。
一定要一起去看。
至於艾絲,則是道出了真誠的感想。
採用的是嚴酷慘厲的實戰形式。也就是劍與劍的相搏,要求她在與自己的戰鬥中學習一切。不善言詞的艾絲在鍛鍊少年<貝爾>時雖也採取了相同形式,但比起這場鍛鍊要溫和多了。
而這份自信心遭到比自己更有實力的——都市最強的男人所否定,會受到點打擊也是應該的。
「好……」
「……【劍姬】。」
奧它說,只有這點,就連他們都得甘拜下風。
「太慢了。」
轟然巨響掀起,大地整塊翻卷變形。
「……我不知道。我摸不清,對手的底。」
「事實是隻要你將敵對的『怪物』當成『人』看,你就沒有勝算。」
對方斷言的話語,讓她握着的劍簌簌顫抖。
奧它應該並不知道艾絲的「能力」。
並未得知刻在她背上的「技能」的全貌。
的確,假如她能對芮薇絲髮揮那種力量,戰況或許能與至今有所不同。
然而艾絲的「力量」根源——「執念<技能>」的力量,如今正陷於迷惘。
不爲別的,正是在那月下與她交戰的少年展現的覺悟,與龍族少女的眼淚令她迷失了方向。
眼看艾絲暴露出比方纔更深沉的苦惱,奧它銳利眯細了眼睛。
「……與『武裝怪獸』對峙,讓你迷惘了嗎?」
「!」
這個武人,究竟知道多少——
艾絲的心思全都被看穿了。
艾絲冷汗直流,喉嚨乾渴,一回神才發現自己已經舌頭打結地說: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事……」
「你的事情我一點都不知道。雖不知道,但是明白。無須等其他人來證明,你的劍已經映照出你猶豫不決的意志。」
武人告訴她,迸散火花、金鐵交鳴的刀劍會將一切都告訴他。
艾絲的視線落在手上。
手裏握着的銀色劍身,映照出她暗藏迷惘的容顏。
「我沒有答案也沒有辦法,可以替你的內心糾葛做個了斷。更何況我毫不感興趣。不過,我倒是可以告訴你——」
比艾絲更強悍的都市最強冒險者,說了:
將一名女子的身影與眼前的武人重疊。
艾絲的意志點燃了火光。
「——!!」
瞠目而視的艾絲勉強揚起〖絕望之劍〗,接下這強烈的一擊。
這句話對艾絲內心造成的震撼,強過一切。
「……!」
奧它眯眼看着,僅以自身的力量做出回應。
是爲了同伴、家人<眷族>、這座迷宮都市——爲了守護這一切,必須戰勝。
「這就對了——」
而是針對她雙眼定睛注視的前方「目標」——朝向一個敵人的戰意猛火。
那是荒涼的冬日景色。一名少女失去一切,大聲哭喊。
她憑着前所未有的強烈力道,掀起刀劍風暴。
然而眼前的武人,卻把這問題一句話說成「瑣碎小事」。
不是因爲憎恨才殺敵。
她定睛注視必須誅討的敵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個瞬間,奧它渾身散發截然不同的鬥氣,一個箭步踏向了艾絲。
不要被它吞沒,要統馭它。
「!!」
面對滿臉驚愕的少女,野豬漢子將這個「真理」砸到她的眼前。
「不要被它吞沒了。你必須統馭它,然後,回想起你的重點。」
話語隨着毫不留情的劍擊與無盡衝擊而來。
背部陣陣刺痛。是刻在背上的神之文字在作痛。
艾絲的劍技一招快過一招。
這是隻有奧它才能做的「激勵」。
她演奏着轟然巨響彈回奧它的一擊,勢如烈火地挺身反攻。
但是,那並非吞沒艾絲的毀滅之火。
艾絲正陷於迷惘。正確來說,是把問題延後處理。
該不該把「異端兒」……把怪獸視爲必須消滅的絕對邪惡存在?
換成知曉艾絲「過去」的裏維莉雅或格瑞斯、芬恩、洛基來說,都打動不了她。
然後,是一個必須抵達的,獨一無二的「夙願」。
「你有着一種『火焰』。一種走錯一步就可能毀掉自己的『黑色意志』。」
不要搞混了。
「——不賭上自己的一切,怎能擊敗比自己更強大的敵人?」
一幕光景,在艾絲的腦海中重新上演。
只有與少女毫無關聯,最重要的是身爲【猛者】的他,才能將這「下決心的辦法」傳授與她。
「你即將挺身面對的強敵——只不過是個『必經階段』罷了。」
他明白地告訴艾絲,假如有堵必須超越的「高牆」,那就得全力以赴去超越。
艾絲怒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