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1/3純粹的激Q
《劍姬神聖譚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外傳)》 · 大森藤野 · 3.9萬 字

「咦咦咦!? 您要在城鎮跟那個男的約、約會──不對!是帶他觀光!? 」
第 18 層的「早晨」。
昨晚與赫斯緹雅等捜索隊會合後,露營地內的人口密度更加升高;蕾菲亞聽了艾絲說出今天的預定行程,發出怪叫。
現在是用過早餐後的時段。
聽艾絲說,貝爾等人預計配合【洛基眷族】從第 18 層出發,想說難得有這機會,似乎打算將今天一整天用來觀光,而艾絲將充當嚮導與他們同行。不只如此,閒得發慌的蒂奧娜與蒂奧涅也會跟去。
面對眼前的艾絲等人,蕾菲亞大受打擊。
「難得有機會,蕾菲亞要不要也一起去?大家一起比較好玩嘛!」
「呃,這個!我得照料各位病患,暫時不方便離開……!!」
不同於艾絲與蒂奧娜她們派系幹部,蕾菲亞還是中階團員,雜用之類的必須由他們中階與低階團員率先完成。
雖說趁着昨天已經籌措到足夠糧食,很多人有了一點空閒時間,但還是不能擅自拋下分配到的職務。
蕾菲亞從今天早上起必須輪三小時的班照料傷員,好不容易纔對面帶笑容的蒂奧娜擠出回絕的話。
「好了啦,不可以勉強人家,你看蕾菲亞多傷腦筋啊。」
「不、不會!我並沒有覺得困擾……!」
好想去。
應該說好想跟去。
好想跟去阻止…… 更正,是監視似乎不要臉地跟艾絲約好在鎮上觀光的無禮之徒,讓他不能得逞。還有,好想跟艾絲她們一起玩耍。
對着叮嚀蒂奧娜的蒂奧涅,蕾菲亞嘴巴一張一合。
「呃…… 對不起喔,蕾菲亞?」
然後,最後是艾絲歉疚地道歉。
金髮金眼的少女,大概是對於把工作都交給了蕾菲亞他們感到內疚吧。蕾菲亞是覺得沒關係,應該說如果幹部們連工作都要幫忙,她反而會感到歉疚。幹部們在「深層」持續戰鬥操勞,其他團員根本不能相比,蕾菲亞很希望她們能去散散心,好好休息一下。
蕾菲亞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時,同族少女回問道:
她用跟男性團員借來的頭盔裝滿清水,把擦手巾都泡涼了,擰乾水分,放在仰躺的同伴額上。
「──謝謝您,菲兒葳絲小姐。您給我的『魔法』保護了艾絲小姐,以及大家。」
「嗚嗚,最近老是被兇……」
蕾菲亞笑容滿面。
照料傷員,替出了一身汗的女性團員擦拭裸體,有時爲了汲水而往返小河與露營地之間,蕾菲亞勤奮地幹活。
「裏、裏維莉雅大人?您怎麼會來這裏?」
我遠征前有好一陣子都沒喫甜食耶!蕾菲亞大受打擊,菲兒葳絲對她投以苦笑。
「蕾菲亞,換班了,剩下的我們來就好。」
換亞莉希雅等人進來,蕾菲亞出了帳棚,想到這下可以放心去找艾絲她們,心情雀躍。
總之現在得先工作,爲了趕去找這時跟貝爾還有女神等人不知道在做什麼的艾絲她們身邊,得完成自己分配到的職責纔行。
說完,菲兒葳絲目不轉睛地注視着蕾菲亞的臉。
她是隸屬於【狄俄尼索斯眷族】的第二級冒險者,同時也是派系團長。蕾菲亞與她從第 24 層的糧食庫事件就認識了,之後也有持續往來。
看到艾絲她們背後,面帶笑容的女神一行人與少年集合在一起,蕾菲亞心中還是忍不住「咕唔唔唔」地呻吟。
這是蕾菲亞「早點把工作做完,去找艾絲小姐她們……!」的幹勁與心急的表現,然而不但毫無效果,而且適得其反。蕾菲亞白費力氣的熱忱把病懨懨的團員們弄得更難過。
就在這時。
多虧有您(菲兒葳絲)的「魔法」,艾絲他們才能得救,自己此時也才能站在這裏。蕾菲亞溼着眼睛傳達感謝之意。
「菝克塔,要不要喝水!? 要不要我叫治療師來!? 還是幫你擦擦身體!? 」
是跟勞爾他們一起進攻第 59 層,共同行動的犬人(chienthrope)考斯・巴塞爾。平時沉默寡言的他,對着蕾菲亞指向露營地南方。
蕾菲亞馬上開始照料受「毒」所苦的團員們,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表情賣力做自己的工作。然而躺在帳棚裏的兔人(humebunny)少女面如槁木,懇求不必要地吵鬧的精靈同仁行行好。
集中精神的時候時間過得特別快,精靈亞莉希雅來叫人,蕾菲亞與其他團員都做了交接。
如果蕾菲亞的推測正確,此時菲兒葳絲會是何種心境?
搖晃着翡翠長髮現身的,是裏維莉雅。
而那種「魔法」,這次成功保護了蕾菲亞珍愛的人們。
由於物資有限,飲食限制不用說,長期滯留在地下迷宮(地下城)這種嚴苛環境,身心都會名符其實地磨損。此時的蕾菲亞削除了不必要的一切,若要形容就像磨利的冒險者之劍,或是精靈森林深處直立的聖木之杖。
兩名精靈少女相視而笑,爲了相隔半月的重逢而喜悅。
「咦?」
「沒有人犧牲,雖然果然很艱難…… 不過,也因此知道了一些事。」
心中懷藏使命感的晚輩精靈讓艾絲偏偏頭,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最後她說「不要勉強自己喔」就去與貝爾他們會合了。
「不…… 沒有明顯的舉動。比起他們,荷米斯派插手更是個問題,我想你們很快也會知道……」
「我們去去就回──」蒂奧娜揮着手,蕾菲亞與其他團員目送艾絲等人前往「里維拉鎮」。
她溫柔的眼神,令蕾菲亞不禁染紅了雙頰。
但就在她穿過露營地前進時,被人叫住了。
「蕾菲亞…… 你能活着回來,真是太好了,很高興能再見到你。」
蕾菲亞向裏維莉雅報告過給予自己「障壁魔法」的菲兒葳絲的事。
嚴重到少年一出現在附近,她就忍不住去注意,表現出競爭意識。
「您怎麼會來這裏?」
即使擁有「魔法」,同伴的生命仍然從她的指縫間流失。
但她就是很在意。
「我就在想該不會是…… 這女孩就是你說授予你『魔法』的同胞嗎?」
她裝模作樣地咳了幾聲,到這時候才敷衍着說:「總之看你平安無恙,我就放心了。」但那雪白過頭的肌膚,卻明顯襯托出臉頰的紅暈。
菲兒葳絲說「聽說你們現在在森林裏紮營」,解釋了自己來到這第 18 層的理由。看來【洛基眷族】歸返的消息在歐拉麗已漸漸傳開了。
而菲兒葳絲──脫口而出的話令她自己心頭一驚,扭開了頭。
「都、都不用…… 拜託,安靜一點,蕾菲亞……」
她立刻走向城鎮(里維拉)所在位置的樓層西部湖畔──
純白的聖潔光輝,解救了蕾菲亞他們小隊窮途末路的危機。
所以她沒有怨言,雖然沒有怨言……
菲兒葳絲・夏利亞。
「我剛纔聽考斯他們說,有個精靈來找你。」
「你比以前更英氣凜然…… 不,不對,是判若兩人了。」
蕾菲亞說果敢進行遠征是有價值的,而且也獲得了豐碩戰果,她端正姿勢,與菲兒葳絲四目交接,百感交集地告訴她:
蕾菲亞潸然淚下,用汲來的小河河水洗擦手巾。
結果蕾菲亞自己也知道思考在原地打轉,對少年越來越不滿,嘟着嘴動手做事。
眼看菲兒葳絲閉口不語,蕾菲亞無法出聲叫她,只能在一旁看着。
菲兒葳絲欲言又止,毫不隱藏愁眉苦臉的表情。
「……?嗯。」
蕾菲亞心頭一驚,菲兒葳絲那副模樣,感覺像是對於沒能拯救自己的同伴──在「第 27 層的噩夢」失去的【眷族】前輩──所表示出的悲嘆與自責。
「是、是的!就是她。【狄俄尼索斯眷族】的菲兒葳絲・夏利亞小姐。」
有人從蕾菲亞背後叫了她。
在第 59 層展開的最終決戰。
「你真的平安無事啊…… 好久不見了。」
蕾菲亞的失控,一直持續到被裏維莉雅斥責「怎麼可以反而讓病患難過!」爲止。
那雙赤緋眼眸搖曳着,像是受到萬般感情所翻弄。
原因單純只是親近感,或是令人驚歎的「急速成長」,蕾菲亞不明白。只有一點可以確定,就是那個一味追求力量的【劍姬】,好像追着兔子跑的少女般對他抱有興趣,而逐漸產生改變。
蕾菲亞偏着頭小跑步,只見就跟考斯說的一樣,佇立於營地外的,是位身穿純白戰鬥衣的黑髮精靈。
考斯說因爲對方是其他派系的人,所以在露營地前攔下了她。蕾菲亞愣了愣,道過謝後先往那邊走去。
對於這樣的蕾菲亞,菲兒葳絲停住了動作,眼睛睜得大大的。
在那當中,蕾菲亞的召喚魔法(Summon Burst)──菲兒葳絲託付給她的障壁魔法【至神・救世聖盃】阻擋了「污穢仙精」的炮擊。
「稍微…… 痩了點呢。」
同族(精靈)訪客…… 究竟會是誰?
對於一直仰慕艾絲的蕾菲亞來說,實在讓她不開心。
「多虧了你,我們才能度過重大的局面。菲兒葳絲・夏利亞,精靈的同胞啊,容我也向你道謝。」
「城鎮(里維拉)居民回來地表採購,在講你們的傳聞,說【洛基眷族】『遠征』回來了。」
「等、等工作結束了!我一定會趕過去的!!」
「菲兒葳絲小姐!」
「咦咦!? 我、我原本有那麼胖嗎!? 」
「蕾菲亞,有訪客。」
(我、我知道是不該怪他,可是……!)
聽她表示肯定,「是嗎。」裏維莉雅點點頭,側眼看向黑髮精靈。
菲兒葳絲暗示蕾菲亞經過「遠征」有了大幅成長,對驚訝的她眯起眼睛。
菲兒葳絲的心意讓蕾菲亞好高興,還能像這樣再度交談,讓她心中一陣暖意。
從露營地遠處前來的她,站在呆住的蕾菲亞與菲兒葳絲面前。
「是個精靈女人,好像是來找你的。」
「呃──,我們待在地下城的這段期間,地表有發生什麼事嗎?比方說黑暗派系的殘黨之類……」
就像擅自把他當宿敵(勁敵),勤奮特訓的那段時期。
在意那個艾絲想照顧的白髮少年。
蕾菲亞實在無法揣測她的內心。
蕾菲亞與那雙赤緋眼眸四目交接,睜大了蔚藍雙眸。
「…… 這樣,啊。我的『魔法』救了你們嗎……」
「──蕾菲亞。」
相較之下,菲兒葳絲對一族的公主登場大爲震驚。
「我不是這個意思。」
蕾菲亞停下腳步,與比自己個頭高一點的她面對面。
吊起形狀優美的眉毛,蕾菲亞緊緊握住艾絲的手。
(我並不是想拿這種事競爭,可是……!不,說起來既然是其他派系的人,本來就該客氣點或是做事懂得謙虛點……!)
她笑逐顏開地跑向同族少女身邊。
「我掛念你,就向狄俄尼索斯神請了假。」
「……『遠征』怎麼樣?」
跟蕾菲亞一樣,菲兒葳絲的櫻桃小口也綻放了微笑,蕾菲亞四肢健全的模樣似乎讓她放了心。
「啊,好的!」
再怎麼遲鈍的人也明白,艾絲對貝爾很感興趣。
蕾菲亞認真反省自己的失敗…… 但仍然心想「這全都是那個少年害的!」,不禁吊起噙淚的眼角。
一會兒後,她往下看看自己的右手。
謝謝你。
裏維莉雅勝過所有精靈的美貌浮現微笑,靜靜地表達感謝。
呆站原地的菲兒葳絲,全身僵硬。
「裏維莉雅,大人……」
聲音沙啞地低喃的精靈少女──既不是感動地發抖,也沒有自卑地說「不敢」。
而是馬上後退,與裏維莉雅拉開距離。
「很榮幸,能見到您……」
說完,纔剛看她目光低垂──
「…… 失禮了。」
接着,她轉身就走。
「菲、菲兒葳絲小姐?」
蕾菲亞急着叫她,但菲兒葳絲沒反應,轉身背對兩人就離開了。
看着同胞少女從自己面前走遠,裏維莉雅也露出詫異的神情。
菲兒葳絲的樣子明顯地不對勁,讓蕾菲亞慌張失措,情急之下與裏維莉雅四目相交。
「不用在意我,去找她吧。」
「好、好的!」
對不起!蕾菲亞叫完就跑了出去。
她追在菲兒葳絲之後。
沉默的背影快步離開露營地,想走出森林。令人聯想到巫女的黑亮長髮彷彿一刻都待不住,急着想走遠。
「請等一下,菲兒葳絲小姐!您是怎麼了?」
蕾菲亞停下動作,然後雙頰泛紅,破顏而笑。
「啊,可以啊──。護衛工作就休息一下吧,讓你自由行動。」
「又不會怎樣──,反正很閒啊──。這裏的清水洗起來又那麼舒服──」
「我很骯髒。」
「再找莉涅她們一起去,輪流看守吧。」
「再說你看到女神赫斯緹雅的胸部,不會發瘋嗎?」
蕾菲亞被菲兒葳絲責備地瞪了一眼,但就是無法收起笑客。
看蕾菲亞急着解釋,菲兒葳絲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似乎畏縮起來。
如同她總是宣稱自己喜歡第 18 層,這個亞馬遜少女很愛在「迷宮樂園」洗涼水澡。不只是探索迷宮時,連在總部有時也會心血來潮似的站起來,說「我去洗個涼水澡──」,就像利用公共浴場一樣輕鬆前往「中層」。第三級以下的冒險者要是聽到肯定嚴重頭痛。
蕾菲亞尷尬起來,悄悄別開視線,但手仍然握着。
美醜的少女原諒自己的日子,也許永遠不會到來。
「啊啊──────!? 」
「…… 你在笑什麼啊。」
哈啊,哈啊。兩陣凌亂的呼吸在樹木間不停響起。
「多虧了菲兒葳絲小姐,我跟裏維莉雅大人才能獲救!」
蕾菲亞從背後呼喚不肯止步的她,隔了片刻,得到語氣僵硬的響應:
「艾絲也一起去吧!」
樹間的溫和陽光,灑落在手牽手的少女之間。
「嗯……」
「蕾菲亞!你別誤會了!那是……!」
過了一會,菲兒葳絲好像堅持不下去般搖搖頭,啓脣道:
菲兒葳絲口吐詛咒。
「裏維莉雅大人平易近人,從不對我們這些平民擺架子的。她反而不喜歡大家太敬畏她──」
「只有那位大人,絕不能玷污了。」
「不要!」
「!……」
被菲兒葳絲這麼一問,蕾菲亞愣了愣。
蕾菲亞瞠目結舌。
「你在說什麼啊!? 」
「欸欸,大家一起去沖涼水澡吧!」
菲兒葳絲明明也跟其他同胞一樣敬重裏維莉雅,讓蕾菲亞一臉不解。
但她的確漸漸有所改變,讓蕾菲亞高興、驕傲得不得了。
蕾菲亞說不用因爲惶恐就太過客氣,想說服菲兒葳絲時。
她忘了去城鎮(里維拉),等注意到時,艾絲她們已經回到露營地了。
「!」
她打斷蕾菲亞的聲音,排斥自己的存在。
驚慌失措的她,纖細手臂一點力氣都沒用上。
菲兒葳絲終於忍不住仰望正上方,大叫出聲。
「有根據!主神(洛基)說過,菲兒葳絲小姐這樣叫做『傲嬌』!!」
露營地迎接了「白書」。
美醜的少女,對同伴見死不救,一個人存活下來的菲兒葳絲仍然受罪惡意識所折磨。正因爲她是高傲的同族(精靈),也許一生都無法拂拭這種罪惡感。
亞絲菲甩動着純白披風一轉身,她的主神荷米斯慢吞吞地回答。
「嗯…… 是有股衝動想洗洗身體呢。命,你們呢?要不要跟她們一起去洗涼水澡?」
「您覺得呢,赫斯緹雅女神?」
一無所知的自己的手,也許無法除去她的罪惡意識。
「!!」
「我沒有誤會!纔不是什麼誤會!」
狐疑的蒂奧涅與動搖的蒂奧娜正在爭執時,對於這項不只針對【洛基眷族】,也在邀請自己的提議,赫斯緹雅她們面面相覷。
在樹木間奔跑的蕾菲亞,很快就追上了菲兒葳絲。
「不要鬧了!」
「那麼我也一道去。」
「自從見到你以來…… 我就越變越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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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前方那美麗的側臉,因苦澀而歪扭。
「真正骯髒的人,纔不會教我『魔法』!」
「我、我也…… 好、好的。」
「菲兒葳絲小姐!」
「那又怎麼了呢?不用在意啊。」
「才、纔不會呢!我、我哪會那樣啦!」
「可惡!」菲兒葳絲不禁呻吟了一句…… 細小的聲音落在腳邊。
「…… 荷米斯神。」
蒂奧娜的這句話起了頭。
「我拒絕!」
「我這種存在不能待在她的身邊,現在的我怎能跟那位大人說話?活着丟人現眼的我…… 不行,我受不了,會玷污那位大人的。」
「呃,這個嘛…… 我不敢這樣對艾絲小姐他們,或者該說…… 只、只有對菲兒葳絲小姐才這樣?」
後來。
菲兒葳絲覺得再吵也沒用,想把臉別開,但聽到這句話,又像被電到般轉過頭來。
「再、再說…… 待、待在我身邊可以,裏維莉雅大人就不行嗎?那麼對菲兒葳絲小姐來說,我根本無關緊要囉!」
艾絲她們與貝爾一行人去城鎮(里維拉)觀光纔剛回來。
「還要啊?你要去幾次才滿意啦?」
接着這次換蕾菲亞難爲情了,視線遊移。
「我、我又沒有這樣說!」
她像過去那次一樣吊起眼角,像那次一樣伸出手臂,像那次一樣抓住少女的手腕。
這算哪門子的根據!她漲紅了臉憤慨不已。
圍繞四周的靜謐森林凝望着兩名少女。
「…… 裏維莉雅大人,是王族。」
菲兒葳絲與蔚藍眼眸視線交纏,紅着臉,難爲情地低下頭去。
與捜索隊同行的遠東出身冒險者──【建御雷眷族】的兩名少女有點拘謹,但清楚地點點頭。
「你每次這種過度的自信究竟是從哪來的!!根本沒根據吧!」
女神坦率回答小人族少女,並且也問了其他人的意見。
蒂奧娜與蒂奧涅呼朋引伴,參加人數越來越多。
菲兒葳絲滿臉通紅,像迷路的小孩般低喃。
「嘿嘿!」
暫時解除護衛任務的她,也加入了涼水澡的行列。
蕾菲亞搬出最不可信的諸神戲言,只差沒說「我可是知道的!」,讓菲兒葳絲破口大罵。
見蕾菲亞的笑容中流露喜色,菲兒葳絲閉起眼睛把頭扭到一邊,長耳朵染成了淡紅色。
菲兒葳絲停下了腳步。
菲兒葳絲最怕的就是玷污王族。
「如果可以,在下也想去…… 千草大人呢?」
她與有些害羞、畏縮的蕾菲亞四目交接。
「蕾菲亞也,一起去嗎?」
包括被同伴從背後抱住的艾絲,休息中的女性團員都被叫到了。
菲兒葳絲不屑地說,怎麼也不肯佇足,頑固地繼續往前走。
「爲什麼就只有我啊!!」
「我不放!!」
裏維莉雅・利歐斯・阿爾弗的名聲與出身伴隨着「都市最強魔導士」的稱號,不只是歐拉麗,甚至揚名全世界。沒有一個精靈不知道她,具有高度同族意識的精靈男女都視她爲敬畏尊崇的對象。
她驚訝地回過頭來,蕾菲亞的叫喊給了她…… 不對,是給了折磨她的罪惡意識一巴掌。
「我、我要回去了!」
「你在【眷族】當中,態度也這麼強硬嗎……?」
蕾菲亞跟菲兒葳絲玩得太過熱中。
「放手!? 」
她想揮開抓住自己手腕的右手,但蕾菲亞絕不放手。
看着那受嫌棄之念所束縛的背影,不停追趕她的蕾菲亞──橫眉瞪眼。
彷彿被滿是罪過污泥的精靈之心所推動。
女性陣容集合一處時,蒂奧娜面帶笑容地開口。
「……」
「蕾菲亞?」
「…………」
被艾絲叫到的蕾菲亞毫無反應,她像根木頭般站在那裏發呆。
跟菲兒葳絲重逢讓她太興奮,沒能參加城鎮的觀光行列,茫然自失。竟然把本來的目的忘到九霄雲外去了,怎麼會這麼疏忽呢?
順便一提,菲兒葳絲被得意忘形的蕾菲亞講到無法回嘴,早就生氣回去了。耳朵尖端還是紅的。
看到精靈少女化爲活雕像,艾絲不知該如何是好。
「你在發什麼呆啊,蕾菲亞!一起去吧!」
「啊!? 」
蒂奧娜從旁撲向蕾菲亞,喚回了她的意識。
她站在艾絲眼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左右張望。
「咦!涼水澡嗎?啊,我去我去,我要跟去。這次務必讓我隨行我不會輸給那個人類。」
「呃,嗯……?」
蕾菲亞腦袋還沒完全清醒。
看她被蒂奧娜抱着說些語無倫次的話,艾絲有點慌張。
「那麼,我們走吧!」
在蒂奧娜的呼喚下,一行人就此出發。
包括赫斯緹雅她們在內,集合了大約二十人。低階團員看起來特別多,椿不知道跑哪去了,不見人影。由得意揚揚的蒂奧娜帶頭,自從進了迷宮就沒衝過澡的赫斯緹雅等人也有點期待。
大夥集體行動走了一會。
視野豁然開朗,來到了一個大瀑布下面。
「對──對不起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咚啵大量水花掀起。
任由女神等人在一旁興奮,蒂奧涅環顧自家派系的成員們,低階團員的少女們禮讓了派系幹部。聽到亞人晚輩們說「警衛交給我們」,蒂奧涅回以笑容。
雖然看守的對象基本上是怪獸…… 不過要是有無禮之徒膽敢偷窺,可得讓他受點天誅纔行,蕾菲亞此時裝備着的杖將會大發神威。
「呀呵──!」
兩個遠東少女滿臉通紅地發出呻吟,當場蹲下泡進水裏。
雖然離露營地較遠,不過【洛基眷族】每次只要有空,都會來這個水池洗涼水澡。
然而,少年比較快。
「看你一副乖乖牌的樣子…… 想不到你也挺敢的嘛。」
「就跟你說了!不要忽然跳進水裏啦,笨蛋蒂奧娜!? 」
就在艾絲她們享受涼水澡樂趣的水池正中央,降落水面。
「嗯,好舒服……」
『哦哦──』
「蒂奧娜小姐你們先吧!我們排後面就行了!」
有人跳進水裏,有人被潑到水大爲感動,水池各處發出了大家滿心歡喜的聲音。
蕾菲亞的臉,也完全染成紅色。
無論如何,脫了衣服的艾絲等人開始洗涼水澡。
在水池洗澡洗習慣了的艾絲等人,也被興奮的赫斯緹雅她們逗得露出笑客。蒂奧娜用水潑人,使得少女之間開始打起水仗。彷彿在森林池塘中嬉戲的水中仙精,女孩的尖叫聲不絕於耳。
「那麼,關於順序…… 先請女神赫斯緹雅她們洗,然後……」
好像嫌偷看不是男子漢的行爲──對純潔少女們的沐浴展開急襲!!
性好女色的她看到這幕光景,一定垂涎三尺。
「…… 啊。」
萬萬沒想到頭頂上,樹葉濃密的森林圓頂中會躲着無禮之徒。
在水池遠處,背對着流下的瀑布,艾絲與少年四目交接。
濡溼的金色長髮,美白如玉的肌膚,然後是沿着纖細頸項滑落到小蠻腰的一滴水珠。
「嗚哈~,這真讓人難以抗拒呢~!」
然後是──
「這森林裏有好幾處水池,不過…… 真是找到了個好地方呢。」
──太離譜了。
「是蒂奧娜,找到的……」
聽到層層重疊的喧鬧聲,蕾菲亞與其他看守一樣僵住了,她的嘴脣發出沙啞低喃。
「阿爾戈小英雄?怎麼了,怎麼了!你也來洗涼水澡啊?」
臉色大變的她,視野中看到的是連滾帶爬地前往淺灘,手腳着地的──白髮少年。
但是追不上,太快了。有如瘋狂兔子的驚人速度,甚至足以顛覆彼此之間的 Lv. 差距。
「──哼!大獲全勝!」
低階團員的少女們猛一回神,也立刻跟隨蕾菲亞,從全方位襲擊貝爾。
「這、這這這這這……!? 」
「請吧,艾絲小姐!」
當艾絲她們啞然無語、呆若木雞時,蕾菲亞發出不成聲的喊叫,氣急敗壞地追殺貝爾。
蒂奧娜與蒂奧涅一點都不害羞,毫不遮掩地站在少年面前,語氣從容不迫。
──就是有。
白髮少年──貝爾的臉整個漲紅,讓人以爲要燒起來了。
就連造訪過第 18 層好幾次的亞絲菲,看到這片遼闊美景都不禁讚歎,艾絲露出小小微笑,說是拜蒂奧娜散步所賜。
「現在這樣看起來,亞絲菲大人有種高貴氣質呢,平常都不會注意到。」
前者是羞恥,後者是激憤。
「登登──,就是這裏!」
連蕾菲亞都看得出神了,異性可想而知。
兩人的腦袋同時應聲爆炸。
「您是想說我總是一臉倦色嗎,莉莉露卡・厄德……?」
「又──又是您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樣嗎?那我們先洗囉。」
蕾菲亞貫穿半空伸出了手,但貝爾以些微差距躲開了她的指尖,從少女們進逼而來的包圍圈脫身。
雖說是安全樓層,但這森林裏仍然棲息着從其他樓層前來覓食的怪獸。不只是第 18 層,不管在哪裏都不該在沒有看守的狀態下,毫無防備地洗涼水澡。
以英氣凜然的遠東少女──在冒險者之間小有名氣的新人(菜鳥)【建御雷眷族】的倭・命──爲首,不輸【洛基眷族】成員的美少女們一一露出柔韌肢體與胸前雙峯。
蒼藍清流從約莫十 M 的高度落下,細碎水花自水面飛舞飄散,沁涼舒爽。四周圍繞淡淡發光的水晶與樹木,擴展枝葉的森林圓頂覆蓋了頭上空間。
貝爾與蕾菲亞。
她漲紅了臉追趕漲紅了臉逃跑的貝爾。
赤身露體的艾絲將金髮撩至耳後,面露笑容,讓蕾菲亞如癡如醉…… 更正,是露出微笑,並全力警戒四方動靜。
她臉頰染成紅色,羞赧地以雙臂抱住身子,遮住胸部。
話雖如此,【洛基眷族】的男性陣容,有留在露營地的安琪她們盯着。被那種眼光一瞪,男性們想必是心驚膽戰,起不了什麼邪念的。更別說低階團員們團團包圍了水池,陣形密不通風。
「我們會好好看守的!」

「難道是…… 荷米斯神?」
「貝爾,你這人真是……!」
幸好主神(洛基)不在這裏,蕾菲亞由衷感到慶幸。
「您、您在做什麼呀,貝爾大人!? 」
艾絲的裸體。
「那麼,我們先洗喔,蕾菲亞。」
「──咦?」
蕾菲亞在外頭看守,從水池外瞥了一眼艾絲她們,不禁嘆了口氣。暴露在外的裸體讓人目眩神迷,周圍的低階團員也都是類似的反應。
到了這時候,蒂奧娜她們跟小人族少女們講話已經不拘束了。她們聊得開心,各自脫下自己的衣服。
(艾絲小姐不用說…… 大家真的都好漂亮喔。)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
蒂奧娜有些得意地張開雙臂,赫斯緹雅她們感動地叫出聲來。
他一溜煙地逃出了瀑布池。
貝爾以決堤之勢衝出水池。
「呃,那個…… 因爲亞絲菲,小姐…… 總是很努力。」
不只如此,還同時大叫出聲。
突破極限的羞恥引發了極限解除(limit・off)。那有這種的啊。
蕾菲亞的時間只凍結了一瞬間,她猛地挺出上半身。
「咦、咦咦咦咦咦……!? 」
「~~~~~~~~~~~~~~~~!? 」
貼在脖頸上的髮絲,以及沿着赤裸肌膚滑下的水滴都與妖豔姿態無緣,只是水嫩年輕。
亞絲菲眼神兇惡地抬頭往上瞪,頭上圓頂好像嚇了一跳,搖動了一下。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發生了赫斯緹雅豪爽地把衣服脫下一扔,對艾絲耀武揚威的場面。
蕾菲亞也去當看守。
金髮金眼少女的玉體。
那些少女就是如此魅力十足,就連同性的蕾菲亞看了都入迷。
「──【解放一束光芒聖木的弓身汝乃弓箭名手狙擊吧精靈射手射穿吧必中之箭】!!」
蕾菲亞踢踹地面,追風逐電地撲了上去。
貝爾不顧一切卯起來逃命,蕾菲亞眼見着與他越離越遠。
喔哇啊!? 赫斯緹雅她們驚愕地慘叫。
沒錯,在這麼嚴密的警戒網中,怎麼可能有人光天化日下跑來偷窺──
這裏就是雨天前艾絲她們使用過的瀑布池。
蹦出的雄偉巨峯讓艾絲莫名其妙地驚慌起來,但蒂奧娜比她更慘,已經脫光的她「嗚咕!? 」一聲按住自己的洗衣板,受到了精神傷害(damage)。「你看吧。」蒂奧涅蠻不在乎地說。
(哎,不過各位男士也一樣就是了……)
謎樣物體發出大叫,突如其來從上方急速落下。
女神讓胸部漂浮在水面,小人族少女尖聲慘叫。
如果有可疑人影接近,馬上就能察覺到。
「水好潔淨…… 在下我們的遠東河川,也沒有如此清澈。」
艾絲、蒂奧娜與蒂奧涅,然後是赫斯緹雅與亞絲菲等捜索隊的少女們,總共八人先洗涼水澡。
更別說這個森林裏還有許多男性團員。
自己所崇拜的,美貌可與天神媲美的憧憬劍士最原始的姿態,被那人看得仔仔細細,一清二楚。
「不行!蕾菲亞,這樣太過火了──!? 」
「會死的,他會死的啦!? 」
「那孩子會蒸發的啦!? 」
眼見蕾菲亞一邊疾速狂奔一邊用生涯最高速度兇狠使出「並行詠唱」,好不容易追上她的其他看守團員接二連三撲到她身上。
這可是怒火中燒的高級魔導士估計威力相當於 Lv.5 的炮擊,而且是追蹤屬性(homing),必死無疑。
亞人少女們慌張失措地阻止蕾菲亞,說 Lv.2 的白兔會被燒得連灰都不剩。
蕾菲亞被同伴抱住腰部、肩膀與背部,眼睜睜看着少年整個人消失在森林深處。
「嗚啊嗚啊嗚啊啊~~~~~~~~~~~~~~~~~!!」
蕾菲亞憤怒的大咆哮,轟然響徹整片森林。
✿
『白髮混賬偷窺了艾絲小姐洗涼水澡────────────!? 』
『那・個・臭小子──────────────────!!』
貝爾・克朗尼的偷窺事件,轉瞬間傳遍了露營地。
聽到消息的【洛基眷族】團員們不分男女都拿起武器,雙眼迸發血紅兇光,那模樣比怪物(怪獸)更像鬼怪(怪獸)。連「中毒」臥病在牀的團員們也滿腔怒火,差點沒像活屍似地從牀上爬起來。
各處都掀起了冒險者們的吶喊巨浪。
「這是怎麼回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纔想問呢……」
就連打獵回來的椿看到眼前光景都不禁慌張,閉着眼睛的裏維莉雅也像頭痛般把手放在額上。
樓層的時段纔剛切換成「夜晩」。
當水晶光消失,夜幕降臨時,露營地仍然殺氣騰騰。搖曳的魔石燈光照亮了團員們鬼氣森森的臉孔,把赫斯緹雅等客人都嚇壞了。之後聽了事情經過的鐵匠青年與遠東出身的大漢冒險者交頭接耳着說「貝爾那傢伙夠種啊……」、「真是個男子漢……」。
「荷米斯,你怎麼這樣啊!不要教貝爾學壞啦!!」
好不容易向各方人士謝罪完了,貝爾不知道是第幾次嘆氣。
艾絲記得昨天宴會之際,那人隨同來自第 17 層的赫斯緹雅等人,一起跟貝爾說過話。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後來似乎就不見蹤影了。
「不過…… 他去哪裏了呢?」
(…… 還沒,回來。)
露營地原本的喧鬧,霎時被準備治療的慌亂蓋過。
她兩手扭扭捏捏地搓來搓去,視線動不動就移向腳邊。
「夠了死吧。」
心臓被一把抓住的沉重壓力,使他的喉嚨像壞掉的笛子般發出「咻」一聲。
兩人齊聲低呼。
各團員接過裝在特殊容器(瓶子)裏的特效藥,餵給躺在帳棚裏的病患們喝。喝下再怎麼委婉也稱不上好聞的藍紫溶液,本來痛苦呻吟的傷員們呼吸瞬時安定下來。少數幾名治療師之間發出歡呼,看到同伴病情好轉,其他團員們也手拉着手分享喜悅。
艾絲正走向瀑布池的方向時,貝爾與一名冒險者,從森林深處現身。
看到女性團員們好了很多,躺着露出苦笑的模樣,蒂奧娜與蒂奧涅也相視而笑。獲准在露營地逗留的赫斯緹雅等人,這時也來幫忙做治療。
至於男神荷米斯,則被綁在露營地一隅。
因憤怒與羞恥而滿臉通紅執行的種種體罰,看得赫斯緹雅與【洛基眷族】的團員們渾身發抖。
「嗯,好好休息。…… 謝謝你,伯待。」
艾絲像姐姐一樣告訴貝爾,他一臉可悲的表情,小小聲地回答。
「呃,你回來了……」
伯特沒正眼瞧一下對自己笑的裏維莉雅與格瑞斯,就粗魯地走進一個帳棚。
亞絲菲對荷米斯這個派系(眷族)之恥做出制裁。
總之這下就放心了,艾絲正鬆了口氣時。
在一下子歡騰起來的露營地裏,蕾菲亞一個人在帳棚裏默默做治療。
莫名其妙來個叩頭禮,把艾絲嚇了一跳。總之她唯一能理解的,就是貝爾用盡了全力在道歉,她連忙阻止。少年撞在地上的額頭都流血了。
蒙面冒險者與少年講了兩三句話後,再度回到森林裏去。
讓艾絲扶着搖搖晃晃站起來後,他還繼續像夢囈般念着「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被白色劉海遮住眼睛的側臉,依然紅通通的。
「那、那個…… 已經沒關係了…… 好嗎?」
「太好了呢~,真爲大家高興~。…… 哎,伯特偶爾也能幫上點忙嘛。」
他拋開羞恥,顧不得體面不體面,全力賠罪。
「最後…… 有什麼想辯解的嗎,荷米斯?」
他去向所有偷看了涼水澡的女性陣容道歉,是每一個人,誠心誠意,全力以赴。
「──偷窺是男人的浪漫啊,赫斯緹雅!」
看來似乎是她送迷路的貝爾回來。
「啊。」
最後,精靈少女慢慢抬起頭來。
「吼,你很慢耶~!? 大家都等累了啦!」
一陣駭人的兇惡氣息,出現在少年背後。
雙方腦中共有着幾小時前的光景。艾絲因爲被他看到一絲不掛的模樣而紅着臉頰;貝爾則因爲看到她的美麗裸體而面紅耳赤。
樓層失去了地下藍天,艾絲正擔心時…… 從第 17 層甬道的方向,出現了一個身影。
因爲眼前的美麗精靈散發出的恐懼分量,等同於一度讓他做好「死亡」準備的猛牛(彌諾陶洛斯),或是更進一步在第 17 層遭遇的樓層主(歐利亞),甚至在它們之上。
瞬時間,兩人像面對鏡子似的,都臉紅了。
「不會,那我先走了。」
「好、好的……」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辛苦了,伯特,幫了大家一個大忙。」
蒂奧娜她們一點都沒放在心上,笑着帶過;亞絲菲反過來向貝爾道歉;赫斯緹雅很有一套,能一邊說教一邊發狂。荷米斯被打得不成人形、奄奄一息的模樣,嚇得貝爾「噫!」地叫出聲來。
「你、你冷靜點嘛,赫斯緹雅?我是做爲一個神,想將貝爾小弟引向正途……」
簡直就像暴風雨前的平靜,讓她有點害怕。
後來男女混合的劍姬親衛隊一度差點發起暴動,幸有艾絲拼命勸說,才和平收場。貝爾爲了給大家惹來許多麻煩,也去向芬恩他們道歉,這讓首腦陣容也不禁苦笑。
「衣服挺髒的,怎麼,都沒好好休息啊?」
「唉──……」
「什麼嘛──,原來阿爾戈小英雄不是來玩的啊~」
貝爾一瞬間變得滿身大汗,以生鏽般的動作轉過頭來,只見一名森林精靈,雙手握着撲殺用的魔杖。
艾絲跟蒂奧涅、蒂奧娜一起看着荷米斯被痛扁,然後環顧露營地周邊。
他從整個都市收購專用解毒藥,回到了第 18 層來。
面對蠻不在乎地笑着說「我覺得貝爾小弟應該也很滿足喔?」的花美男天神,女神的漆黑髮絲(雙馬尾)如波濤起伏,「啪!」地打了一下他的頭。「真是,我就覺得哪裏奇怪,原來……!」
貝爾四肢頭部着地謝罪,整個人幾乎沒陷入地底;看到少年連續做出遠東式叩頭(土下座),女生們也沒真的動怒。也因爲是受到神的教唆,大家認爲可以從輕發落,所以只嚴重警告了他兩句。
深紅眼瞳在精靈背後看見了恐怖魔龍的幻覺。
森林裏中層區域的怪獸猖厥,天色變暗後視野不清,威脅性自然也會升高。剛升上 Lv.2 的高級冒險者在森林落單恐怕有危險,說不定他已經迷路了,正不知該如何是好。
艾絲也被他感染,再次臉紅起來。
當所有人都分到解毒藥,露營地開始恢復平靜時。
「結果又是天神常有的胡鬧呢。」
艾絲一反常態地慌張失措,不敢正視少年的臉。不只臉頰,身體每個角落都在發燙,這種心情她還是第一次。
他比艾絲更慌張,滿頭大汗如瀑布一般流下──接着猛烈跪拜在地。
「……」
「真、真的很對不起──────────────────────!? 」
露營地角落開始產生尷尬氣氛。
他還沒回來露營地。
記得那人是…… 捜索隊裏的蒙面冒險者。
「…… 呃,蕾菲亞?」
狼人伯特對團員們忘我的狂躁,以及荷米斯的淒厲慘叫皺起眉頭。扛在他右肩的,是裝了大量試管的揹包。
之前受劇毒所苦的【洛基眷族】營地,終於除去了陰鬱氣氛。
「謝謝您,琉小姐。」
亞絲菲看穿了他與貝爾一同潛伏於森林圓頂,趁他還來不及開溜就逮住了他。而經過化爲惡鬼(食人魔)的【萬能者(Perseus)】盤問後,得知這場偷窺騷動是由心存邪念的神一手主導。少年想阻止他不但遭受波及,還掉進了水池裏。
她雙肩揹負着暗黑瘴氣,沉默地低着頭。
「──────」
「少囉嗦,老太婆、老頭。芬恩,我去睡覺。」
他的臉上流露着羞恥、罪惡感與疲勞。晩餐時間快到了,他卻一手拎着攜帶式魔石燈跑遍露營地。順便一提,他回到露營地後就脫掉了所有裝備,只留下護身用武器。
「饒不了你,絕不饒你,不可饒恕。」
「唉──」垂頭喪氣的貝爾嘆着氣走過來,一抬起頭的瞬間…… 當然正好與艾絲四目交接。
「…… 呃,那個……」
少年結凍了。
看着狼人青年雙手交疊,倒頭大睡,芬恩出言慰勞並表示感謝。
而貝爾也是一樣的。
「那你去啊,蠢亞馬遜人。」
「吵死了…… 是在鬧什麼啊。」
正面相對的兩人紅着臉,結果始終不敢看對方的表情。
搬着特效藥經過她身邊的艾絲從她背後叫她,但她沒反應,讓她無言地喂特效藥的兔人少女等人不知爲何嚇得發抖。
像個壞掉的人偶般,連聲說着充滿殺意的「絕不饒你」的模樣正有如死神。
對抗着無法消除的悖德情感,好不容易鬆了口氣時──忽然間。
本來蔚藍色的眼眸,散發出陰森森的眼光。
那人披着連帽長鬥蓬,此時仍遮着臉。身穿單薄戰鬥衣與短褲搭配長靴,體型纖痩,應該是女性。
艾絲也知道在這廣大森林裏到處亂找只會徒勞無功,可是…… 晩餐時間即將到來,艾絲開始煩惱是不是該去找他。
赫斯緹雅怎麼想都不覺得意志薄弱的眷屬敢做出這種大膽犯行,氣呼呼的。
「團長,伯特回來了!」
總覺得似曾相識…… 艾絲從少女的背影看見黑色瘴氣的幻覺,淌着冷汗。
──恰好就在這個時候。
貝爾一邊大叫,一邊叩頭求饒。
艾絲仰望枝葉覆蓋的頭頂上,纔剛變暗的樓層天頂。
「呵呵,總之這下終於能放心了。」
「啊,伯特!? 」
特攻犯…… 更正,貝爾・克朗尼此時還在大森林裏逃亡,或者該說下落不明。
後來貝爾相當忙碌。
憧憬少女的純潔裸體遭到玷污,瞋怒之火焚燒着她的身體。
雙手緊握的魔導士魔杖,發出吱吱擠壓聲。
少年的體感時間被拉長到極限。
少女的身體一下沉的同時,他以音速轉回前方,鉚足全力踢踹地面。
「給我站住──────────────────────────!!」
「噫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
大逃殺揭開序幕。
哭叫的白兔與怒火沖天的精靈,展開了猛烈的追逐戰。
一邊是比半個月前提升了的 Lv.2 逃速,一邊是化憤怒爲力量的魔導士的追速。
憑着凌駕於前次逃跑與追逐的加速力,兩人一瞬間衝出露營地,消失在森林深處。
「哎呀,蕾菲亞呢?」
「到處都不見人影耶──?」
「……?」
大家在露營地中心要喫晚飯了,晚輩精靈卻不見蹤影,讓蒂奧涅、蒂奧娜與艾絲環顧周園。
對了,那孩子也不在……?
艾絲尋找着蕾菲亞與少年的身影,往旁偏了偏頭。
✿
座落於第 18 層的大森林幅員遼闊。
從樓層南部到東部茂密長滿了高大樹木,面積足足佔了「迷宮樂園」的五分之一。森林除了鄰接中央地帶的大草原,範圍還一路擴張到樓層邊緣的牆邊。不只叢生着多種果樹與植物,從恍如巨人短劍的水晶柱到石礫程度,大小各異的藍水晶突破大地生長也是特徵之一。
而只要「夜晚」一度降臨,大森林就會搖身一變,成爲魔物之森。
白天蘊藏着夢幻柔光的藍水晶變得帶有幽幽寒光,蒼然森林中只能以陰氣森森來形容。夜視能力強的怪獸威脅自不待言,森林地形的高低起伏意外激烈,一個大意就會嚐到苦頭。此外,也有不少高級冒險者進了森林就再也沒回來,甚至連屍首或遺物都沒被發現,這種異常性讓人懷疑森林深處也許潛藏着某種強悍怪物(怪獸)…… 在「里維拉鎮」流傳得煞有其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您肚子餓了嗎?」
「咦咦咦咦咦 n 可、可是我以爲不跑,會、會沒命……!!」
在他右手拎着的魔石燈照亮下,蕾菲亞看到他這副模樣,不禁別開視線。
貝爾只能被罵得往後仰。
「給您。」
看到少年這樣,蕾菲亞氣得臉紅大罵。
(在這種森林深處,兩人獨處會有危險……!)
(唔唔唔唔……)
「最後竟然還偷窺了艾絲小姐的,裸、裸、裸體……!」
他怯怯地抬起頭,與愣住的蕾菲亞視線一碰上,趕緊又低下頭去。
「咦!? 」
說了半天,結論是……
森林的最深處聽不見人羣喧囂,也不知道是走什麼路來的。兩人冒着冷汗,沉默着在附近拼命走動,然而陰暗可怕的森林只是強迫少年少女面對現實。
「真的萬分抱歉───────!? 」
比我的裝備還貴……!? 貝爾戰慄不已。
長期累積起來,像魔女大鍋熬煮般持續沸騰的怒氣一發不可收拾,所有想得到的怨言統統衝口而出。她指責少年從「遠征」前的市牆訓練到今天爲止的一切過錯,不時還夾帶一點私怨。
少年坦承清楚看見了艾絲的裸體,讓蕾菲亞眼角開始泛淚。
蕾菲亞是在幾分鐘前抓到逃跑的貝爾的,她雙手握着魔杖,正要對害怕的白兔處刑,這才發、現他們剛纔只顧着跑,此時周圍是一片陌生景色。
看着從「白晝」就在這大森林裏跑來跑去的少年,蕾菲亞嘆了一小口氣。
少女的責難風暴中斷了。
「好、好的!? 」
他們剛好是在晚飯前開始你追我跑的,看他這樣,大概連午餐都沒喫吧。
蕾菲亞也知道自己開始害羞了。
「我先說清楚,這水晶糖可是非常珍貴的,您可得好好品嚐着喫喔!? 這在地表可要賣三萬法利呢!」
「對對對對對對不起!? 」
「沒關係!您就喫了吧!」
兩人你追我跑了半天后,回過神來,才發現迷失在黑暗森林中的某處,不知身在何方。
森林還是一樣陰暗。
今天第二次在森林裏迷路,貝爾垂頭喪氣。
被她一問,貝爾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勉強回答。
是兩天前艾絲送給自己的水晶糖。
她略爲環顧周圍尋找糧食,但沒那麼剛好能找到水果。看看身上有什麼…… 蕾菲亞翻了翻身上的戰鬥衣,結果在胸前內側的口袋發現了某個東西。
貝爾也急忙跟着站起來,老實地點頭。
被她漲紅了臉逼近過來,貝爾完全無法反駁,畏畏縮縮。
聽見怪獸的遙吠讓兩人仰望頭頂上,然後面面相覷。
蕾菲亞往下看着藍白光輝,這可是拯救了憧憬少女的勳章…… 她再度嘆了口氣。
貝爾握在手中帶來的攜帶用魔石燈,配合着兩人口角微微搖晃着燈光。
「我、我們得設法回營地,留在這裏會有危險。」
看着放在手心裏的淚滴型果實,她蹙起眉頭。
「……」
「這、這一顆就要三萬法利……!? 」
兩個不成熟的冒險者在佇立的大樹下擦汗,上氣不接下氣的喘息聲交纏在一起。
「您看到了吧!? 」
蕾菲亞他們背靠大樹,面朝前方,完全沒有對話。
無論如何,入夜的森林總是很危險的。即使是習慣進出大森林的人,也會輕易迷失方向。
結果少年一句話都沒反駁也沒辯解,只是任由她責罵。白髮就像沮喪兔子的耳朵般,也垂得低低的。
兩人含着糖果,氣氛令人有些坐立難安。
「看、看到什麼!? 」
些微拉開的距離,如實描述了兩人的關係性。
「真、真要說起來都是您的錯,誰叫您要逃跑!還哪裏不好跑,跑到森林這麼深的地方!」
不是悠哉地休息的時候。蕾菲亞到這時候纔想到。
「怎麼可能嘛!您把我當成什麼了!? 我只是想給您點顏色瞧瞧而已!」
蕾菲亞面對貝爾,不知不覺間發泄出累積了一肚子的怨氣。
「您、您是想怪在我身上嗎!? 」
好幾棵大樹層層重疊,幾乎看不見樓層的天頂部分。或許也因爲是「夜晚」,森林裏有點寒意。藍水晶依偎着樹幹生長,散放淡淡光輝;放在蕾菲亞與貝爾之間的魔石燈照亮了兩人的側臉。
「好、好的!」
就在她對自己單方面出氣的行爲感到心虛時……「咕」一聲。
爲了掩飾漸漸發熱的臉頰,蕾菲亞大聲說:
仔細想想,除了初次見面的時候,這還是自己第一次真正跟他講到話。
到處亂走也沒能改變什麼,結果變成了現在這個狀況。
「咦……?」
聽到蕾菲亞把臉扭向一旁說道,貝爾似乎很慌張。
踉蹌幾步後…… 哼都哼不出一聲的貝爾,頓時垂頭喪氣。
他像是又困惑,又歉疚…… 輪流看看蕾菲亞與她拿給自己的水晶糖。
啊,忘了說是瓶裝價格了。蕾菲亞不禁冒汗。
雙方都挺直了彎着的腰,開始難看地爭吵不休,叫個沒完。
「剛、剛纔那個!沒什麼,該怎麼說……!? 」
遭受美少女(精靈)給予最後一記痛擊,「咕呼!? 」少年的身軀彎成了く字形。
「艾絲小姐是第一級冒險者,是鼎鼎有名的【劍姬】!!強焊,漂亮又嬌柔!!怎麼能委屈她陪您一個沒沒無聞的初級冒險者練武呢!真是太欠缺常識了!!」
蕾菲亞緊閉雙眼,扯着嗓門大叫。
「……」
「又、又迷路了……」
夜晚的森林很危險,至少就他們兩人來說,不是能無憂無慮地過夜的安全場所。
蕾菲亞與貝爾的肩膀同時一震。
「您想讓我說出口嗎!? 」
「「噫!」」
斜眼看着手持魔石燈的他,蕾菲亞重新觀察周園。
暫且停戰吧。
蕾菲亞將兩顆中的一顆拿給貝爾。
喫完了水晶糖的蕾菲亞,當場站了起來。
「做爲一個人不覺得可恥嗎!? 真是差勁透頂!您是!最差勁的人類!!」
「您不是肚子餓了嗎?雖然或許不太能充飢…… 您就喫了吧。」
「結果您竟然不只早上,而是霸佔了艾絲小姐一整天,到了這個樓層來還麻煩她照顧您……!真是太羨慕了!不對,是太厚臉皮了!!」
「追根究底說起來,都是您太不要臉了!!您怎麼能找艾絲小姐做特訓啊!? 您是其他【眷族】的人耶,派系之間又沒有交情!自己都不覺得奇怪嗎!? 」
少年戰戰兢兢地喫糖的模樣讓蕾菲亞露出尷尬表情,自己也將藍白果實含進嘴裏。
哈啊,哈啊……
(如果發射我的「魔法」,艾絲小姐他們一定會注意到,可是……)
忽然間,某處傳來了吼叫聲。
不只四面八方,連頭頂上都是茂密的樹木。即使在「夜晩」,恐怕也找不出旅店城鎮(里維拉)或【洛基眷族】的露營地──魔石燈光照亮的方向。
「呃!不,那個!…… 是、是的。」
貝爾的肚子叫了。
貝爾與蕾菲亞落難了。
「嗚嗚……!? 」
在陰暗而籠罩寂靜的森林裏,只聽得見蕾菲亞肩膀上下起伏的喘息聲。
低着頭的貝爾,耳朵紅了起來。
「可、可是,這個……」
蕾菲亞暢所欲言後恢復了冷靜,心想似乎講得有點過分了,開始覺得難爲情。
「您看到了嗎!? 」
「嗚……!? 」
「果然是想給我好看嘛!? 」
後來兩人不約而同地坐到樹根旁,想暫時讓身體休息一下。
只要朝着正上方「碰──」一聲放出名爲華麗炮擊的煙火,然後靜靜待着,那些可靠的第一級冒險者一定會趕來。
可是,那樣未免…… 太沒面子了。
自己迷路了還叫派系同伴來救人,實在太丟臉了,更何況蕾菲亞也還有一點點小小的尊嚴。
雖然不願承認,但現在這個狀況有一部分是自己造成的。
他們得靠自己的力量摸索,想辦法回露營地纔行。
(就是啊,我得堅強一點……)
蕾菲亞偷看一眼舉着魔石燈環視四周的少年。
一個是 Lv.2,第三級冒險者貝爾。
另一個是等級較高的 Lv.3,既是高級魔導士又是第二級冒險者的蕾菲亞。
論能力(能力值)與經驗,都是自己爲上。
「姑且問一下…… 您幾歲?」
「咦?呃…… 十四。」
果然年紀也比自己小,自己比他大一歲,是長輩。
這下更必須由自己設法解決了。蕾菲亞鼓起幹勁。
「這種時候不可以慌張!聽好了,接下來請您聽從我的指示!」
「我、我明白了!」
身爲第二級冒險者,蕾菲亞擺出前輩的態度,但不至於惹人厭。她一手拿着魔杖伸出食指,貝爾不住點頭。
沒錯,再怎麼說蕾菲亞可是【洛基眷族】的一名成員。
不能讓其他派系的人看到自己沒出息的模樣。
蕾菲亞踹了一腳在艾絲他們面前總是自信缺缺的自己,裝備起都市最大派系團員的面子。
她仔細眺望附近景色,以好好記住地形。
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好、好的!? 」
有時蕾菲亞及早察覺怪獸的氣息,關掉燈光,與貝爾一同躲進樹叢。爲了避免不必要的戰鬥,兩人好幾次藏身等待怪獸離去。
蕾菲亞這時抬起頭來。
就像之前讓巨花寄生糧食庫,使其面目全非──變成了苗牀(Plant) ──,他們在這第 18 層是否又有什麼陰謀?
覆蓋上半身的大型長袍,以及連嘴巴都遮住了的頭巾、護額。與黑暗融爲一體的暗色點綴的服裝,掩蓋了長相與身份。
「是不是真的要什麼都會,才能成爲芬恩先生他們…… 還有艾絲小姐的力量?」
(不會錯,是黑暗派系的殘黨…… 他們在這個樓層做什麼?)
看到第二級冒險者不用手,只用連續跳躍就能爬上大樹,他由衷發出驚歎。
──就在這時。
看到蕾菲亞忽然跳下來,貝爾一臉驚愕。
蕾菲亞趕緊躲進枝葉的陰影中。
「欸?什麼……」
少年靜靜地向她問道:
(冷靜下來,整理狀況,隨時注意警戒周圍……)
蕾菲亞一心只有這個想法,擅作主張,決定跟蹤那些長袍男子。
難道是…… 蕾菲亞倒抽一口氣。
(問題是……)
隔了一拍後,她再度往前走,慢慢地輕聲說道:
「好、好的!? 」
「…… 蕾菲亞。」
這在偉大前輩們雲集的【洛基眷族】當中,至少是目前尚未經驗過的職責。她要負起責任,一個人引導不安地頻頻環顧四周、等級比自己低的冒險者。
對於不停下腳步的她,貝爾下定決心般問道:
「我爬上去,看看周圍的情形,您待在這裏。」
聽到對方再度開口,蕾菲亞口氣有點帶刺地回答。
蕾菲亞臉上的紅暈還沒消退,「咚!」一聲跳起來。
「呃,蕾菲亞小姐是魔導士,對吧?可是卻很有行動力,就像這樣做事好有探險者的風範覺得很厲害。」
只有在這一刻,兩人的心意相通了。蕾菲亞與貝爾在沒有自覺的狀態下,心裏嚮往着同一個巔峯。
她即刻對目瞪口呆的貝爾做出指示。
雖然只是表面工夫,但在這時,蕾菲亞完美做出了第二級冒險者應有的態度。比起以前只會蜷縮在艾絲她們後面的自己,確實有所成長。
她俯視着下方森林的視野,閃過一幕光景。
她弄碎大小剛好的藍水晶,將碎片灑在身後,每次大幅繞道時就在樹幹刻上 X 印記號。而且不忘割得深一點,以免復原得太快。
她突破好幾片樹葉,咚!在等候的少年眼前漂亮着地。
蕾菲亞就某種意義來說受到了奇襲,柳眉倒豎地說:「真是!」
「叫我蕾菲亞就可以了,我不想讓同胞(精靈)以外的人用村落(維仙)之名叫我。所以,有什麼事嗎?」
蕾菲亞一時停下腳步。
「果然很厲害……」
他們無言地不停前進,只聽得見草地發出的些微聲響。
貝爾急忙關掉了魔石燈。
「什、什什什……!? 」
再說,只要偵察一下就行了。只要能得知黑暗派系殘黨的企圖或是目的地,就等於是蕾菲亞贏了,這項任務應該不難纔對。
只要尾隨他們,也許能掌握到自怪物祭以來一連串事件的某些線索……?
可是,這樣也許會追丟他們。剛纔在這大森林裏能發現對方的身影,幾乎是奇蹟。
「咦──?」
「那個…… 維裏迪斯,小姐?」
「沒辦法的,就算變得什麼都會,還是完全…… 追不上他們。」
應該立刻回到露營地,向芬恩他們報告嗎?
她隱藏起內心的緊張,毅然決然帶着貝爾邁步離開現場。
「啊,好的,我知道了。」
如果敵人有什麼詭計,那更必須在情況變得緊急之前,看穿他們的企圖纔行。
大樹輕易突破了森林枝葉形成的綠色圓頂,樹上就跟蕾菲亞想的一樣,能將樓層景色一覽無遺。
「把燈關掉!」
聽到背後傳來怯怯的聲音,蕾菲亞面朝前方,語氣冷漠地回答。
「又有什麼事了?」
蕾菲亞面臨選擇。
看到精靈少女轉過身來罵人,貝爾的身體縮成一團。
以往她總是讓艾絲她們保護、幫助着。
怎麼辦?
至於蕾菲亞完全不知道貝爾的反應,一躍來到頂端附近的粗樹枝上。
(只能去了……)
「咦!咦?」
好。蕾菲亞點點頭,正要爬上大樹…… 在那之前,再看了一眼貝爾。
「咦?」
蕾菲亞踏在樹枝上,一次次從這裏跳到那裏。
對方有兩個人,正在往某處移動,位置離這裏不遠。
(這棵樹應該可以……)
停下腳步的蕾菲亞,確定周遭沒有任何氣息,就稍微檢查了一下樹木。
唯一的光源迅速消失,周圍一帶全蒙上了黑暗,至少這樣就不用擔心被對方察覺了。
「快點!」
她留下少年負責看守,一個人爬上大樹頂端。
樹幹比起森林裏其他樹木都要粗,樹頂又高又遠。
「對、對不起!」
在兩人的面前,出現了抬頭仰望會讓脖子痠痛的大樹。
「您如果看了,我絕~~~對不會原諒您的!!」
蕾菲亞接過魔石燈,帶頭走在黑暗森林裏,她已經指示貝爾注意後方。
她是在找這種巨大樹木,要爬上去確認目前所在地。
歪扭着眼眉煩惱不已的精靈少女,在一分一秒流逝的時間催促下,做出了決斷。
講完這句話後,沉默降臨兩人之間。
困惑的貝爾,注視着神情嚴肅、默不吭聲的她。
眼前是還在困惑的貝爾。
視線看向左手邊,能肉眼確認到她要找的中央樹,樹前聳立着散發藍色光輝的巨大單一水晶柱。看來目前所在地是樓層正東邊,而且靠近東側邊緣。
她躲藏起來後,運用受【能力值】強化的視覺,蔚藍眼眸定睛細看──從樹木空隙間,清楚捕捉到了身穿長袍的可疑男子們。
帶回有力情報給芬恩他們。
後來,他們前進了一會兒。
雖然服裝顏色不同,但打扮跟第 24 層糧食庫交戰過的長袍集團──黑暗派系的殘黨相同。
她轉身背對一臉歉疚的少年,快步往前走去。
聽到貝爾敬佩地說「真不愧是都市最大派系(洛基眷族)」,蕾菲亞的臉頰反射性地紅了起來。
(該怎麼辦……)
蕾菲亞並非漫無目的地在森林裏亂走。
就算把從樹上觀測到的露營地方位告訴他,走對路了,這座大森林對剛升上 Lv.2 的冒險者來說仍然相當危險。更別說他現在雖然裝備着護身用的一把漆黑匕首,穿着襯衣式火精護布,但沒穿戴任何防具。
也不能扔下他一個人。
「……?什麼意思?」
跟魔石燈一起被拋下的貝爾,隔了一段時間才戰戰兢兢地抬頭,已經看不到蕾菲亞的身影了。
「絕對!不準往上看喔!? 」
這點小事必須靠自己…… 她將這種使命感懷藏於心。
「…… 蕾菲亞小姐。」
只要能發現兼具下一樓層甬道功能的──長在樓層中心的巨樹,就能輕易算出森林大致的位置。
被少女氣勢洶洶地一吼,貝爾二話不說馬上答應。
蕾菲亞記下兩個男人前進的方向,立刻跳下樹枝。
她按住自己的戰鬥衣──魔導士服的裙子,紅着臉瞪他。
對於這個問題。
「奉、奉承我也得不到什麼好處的!? 還有,沒事不要講話!」
「【洛基眷族】的成員們,是不是真的什麼都會?」
把搞不清楚狀況的貝爾扔在一旁,蕾菲亞動腦思考。
把他扔在這裏,叫他乖乖等自己回來,也不是個好主意。
蕾菲亞目不轉睛地盯着少年,面對慌張的他,無可奈何地下了判斷。
「對不起…… 請您跟我來。」
蕾菲亞帶着貝爾,馬上開始移動。
依靠從樹上看到的俯瞰圖,蕾菲亞急着趕往殘黨們那邊。她儘可能消除腳步聲,壓抑着加快的心跳與呼吸,跑過樹木之間。貝爾只聽了簡單的口頭說明,還沒弄懂狀況,但仍然拼命跟了上來。
林立的樹幹與樹叢阻礙了視野,蕾菲亞拼命搜索,總算在遙遠前方發現了目標。
她即刻停下腳步,並比個手勢要貝爾停下來,躲到樹木後面。
(逮到了……!)
蕾菲亞憋住呼吸,握緊一手拿着的魔杖。
目測距離爲五十 M,從樹上確認到的人數爲兩人。
蕾菲亞一邊細心注意除了前方兩名男子以外周圍有無同夥,一邊追趕黑暗派系的殘黨。
被捲入跟蹤行動的貝爾,表情僵硬地問她:
「那、那些人是誰啊?」
「…… 簡單來說,是跟我們敵對的組織。」
「跟、跟【洛基眷族】嗎?」
兩人匍匐在密集的低矮樹叢裏藏身,小聲交談。
聽到視線前方的長袍男子們是都市最大派系的敵對勢力,貝爾明顯慌亂起來。「不要問那麼多!」蕾菲亞巧妙地小聲罵他,「對、對不起!」貝爾也壓低音量道歉。
與心慌意亂的少年講着這些,蕾菲亞慎重地跟蹤對方。
男人們也不點燈,一邊注意周圍動靜一邊前進。兩人躲避着他們的警戒,並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最後抵達深邃森林的一角。
近處有着峭立的巖壁。
比起種類繁多的怪物(怪獸)仍然特別怪異的噁心存在,就在那裏。
(我得設法活着逃出去──不對!我得打倒那隻怪獸!)
甩出的巨大鞭子,連同溶解液在洞底中央爆發威力。
他們不發出任何聲響,藏身在水晶柱後,幾次重複這個動作。
頭部獨眼一刻不停息地蠢動,捕捉獵物的每個動作,揮舞兩條觸腕。
濃金色長髮、白髮與戰鬥衣被飛沫灑到而冒出白煙,蕾菲亞他們勉強躲掉攻擊,但第二發鞭子已經來襲。
「污穢仙精」生出的眷屬,整個縱穴就是一隻怪獸。
蕾菲亞與貝爾的聲音再度重疊。
蕾菲亞用手臂護住眼睛不被飛濺的溶解液灑到,對貝爾吼回去。
仿造人形上半身的怪物,以上下顛倒的姿勢,俯視着目瞪口呆的蕾菲亞他們。
「新、新種……?」
「──」
而在他的身邊,蕾菲亞明白了一切。
一部分骨頭與頭蓋骨還帶有被某種東西毆打破壞的傷痕,另外還有似乎屬於怪獸的爪子與獠牙(掉落道具)。
「「好燙……!? 」」
道路已經豁然開朗,至今能利用的樹木與樹叢等障礙物消失,變成單一道路。森林圓頂的枝葉也變薄了,恐怕無法躲到上面。
「────────────!!」
爲了保護穿過那座水晶叢林的前方,存在的某種重大祕密──某種要地。
地底門衛毫不留情地殺了過來。
低頭看着冒出泡沫與白煙的液體,兩人臉色變得鐵青。
皮肉溶化的惡臭讓蕾菲亞一陣暈眩,正在混亂時…… 身旁的貝爾顫聲說了:
然後,就像被誘導一般,當他們正穿梭於水晶柱之間移動時。
感受着肌膚刺痛的緊張感,她對身旁的貝爾使個眼神,表示要繼續追蹤。他雖然變得慌張失措,但還是點頭答應。
一踏入那裏的瞬間,地面應聲開出一個縱穴。
盈滿洞穴底部的溶解液當中,躺着無數具骨骸。
水位高到小腿的水灘──立刻伴隨着滋滋聲開始冒煙。
「咦?」
身體受到浮游感侵襲,立足處消失了,蕾菲亞的呼吸爲之停止。
雖不至於一瞬間就溶得骨肉不剩,但肌膚慢慢被溶化的感覺更助長了兩人的恐懼感。從貝爾手中掉落的魔石燈也浮在液體水面上,一邊發光,一邊已有部分零件被溶化。
下個瞬間,地底門衛朝着他們高舉觸腕揮下。
敵人的目的地近了,蕾菲亞敢確定。
「色彩斑斕的,怪獸……!!」
兩人奔出樹叢暗處,闖入水晶叢林。
沉入洞穴底部的無數骸骨──一無所知的冒險者們,都是被這怪獸獵食了。
當森林光景與地下夜空被完全遮蔽時,下個瞬間,兩人到達了洞穴的終點。
毫無前兆地,地面裂開了。
不對,是被溶化了。
就在緊閉着的蓋子根部。
貝爾的驚呼與蕾菲亞的慘叫,在洞穴中迴盪。
伴隨着驚人衝擊力,沉積底部的溶解液四處飛散。
身後傳來少年戰慄的氣息。
最快的辦法,就是連同那個看了就不舒服的敵人本體,把關閉的出入口打個粉碎。
那強大威力恐怕足以與深層區域的大型級(怪獸)匹敵,一旦選擇防禦擋下攻擊,蕾菲亞與貝爾必定都會粉身碎骨。而且兩條觸腕似乎伸縮自如,只要待在這個敵人的體內,就別想逃出射程範圍。
蕾菲亞於千鈞一髮之際躲掉向自己打來的攻擊,承受到發生的風壓與衝擊力,頓覺心驚膽寒。
少年顫抖的聲音,直接出自對未知怪物的動搖與恐懼。
蕾菲亞他們追逐着前方男人們的背影。
「這是……!? 」
震動再度掀起,這次換冒險者們的骨骸四分五裂,飛上半空。
樹木空隙間可以看見岩石巨牆,代表樓層到了盡頭,目前所在地位於安全樓層的東側邊緣附近。
不用想也知道,就是被這溶解液溶化之人的末路。
畢竟狀況特殊,最好別妄想不用打倒頭頂上那隻怪獸就能安然脫身,更何況她根本想不出那種辦法。
雙臂部分化爲又長又粗的兩條觸手──觸腕,垂掛着不停搖晃。腰部以下的長條下半身與肉壁完全化爲一體,此時像蛇一樣蠢動。
瞪視蠢動的巨大獨眼,捕捉到了呆立原地的蕾菲亞與貝爾。
在一塊沒有水晶柱的圓形草地。
洞穴底部浸泡在帶點淡紫的液體中。
(有這種怪獸就表示……!)
青草、泥巴與樹葉與他們一同墜落,蕾菲亞在急速墜落的過程中急着往上一看,在她的視野中,張開大口的蓋子再度發出聲響,猛地蓋了起來。
蕾菲亞注視着前方,只見男人們穿過水晶林,繼續往巖壁方向前進。
「!? 」
在這赤紅肉壁的世界當中,那是唯一的黃綠色。點綴胸部與腹部的,是濃豔刺眼的斑斕色彩。
她無論如何都得回去,將這件事告訴芬恩他們。
「「!? 」」
他們早已失去皮肉與內臟,只剩骨頭。掉落在一旁的是護胸等防具。仔細一看,周圍還立着劍與杖等各種武器,或是沉在溶解液底下。
喀啪。
只見一個慢慢從緊黏的肉壁上剝開身軀,撐起上半身的…… 巨大影子。
防止情報泄漏,抹殺所有目擊者的地底門衛(陷阱怪獸)。
肉壁微微散發的光澤──淡紅色磷光照出了赤紅世界。
深度超過十 M,直徑大約七 M 吧。
「蕾菲亞小姐!? 」
蕾菲亞與貝爾同時踢踹了地面。
蕾菲亞被臉色蒼白的他引導着一抬頭……
整個洞穴以噁心的淡紅色肉壁構成,沒有任何能讓手腳攀爬的凹凸處。其外形讓人聯想到生物的體內,或是醜惡怪物的胃。就算先不管生物般的外觀,圓柱形構造完全就是個陷坑。
蕾菲亞與貝爾的喊叫重疊在一起,掉進洞穴底部。
這是個既長且大的縱穴。
這裏是未經確認的迷宮陷阱(dungeon gimmick)?在安全樓層?連怪獸都遭受波及?
開闊的草地上,各處隻立着最小也有二 M 以上的藍水晶柱,恰似「古代」的遺蹟──彷彿巨石圈(store circle)一般,或許可稱之爲水晶叢林吧。
「嗚…… 骨、骨頭!? 」
設置了這種特異怪獸,就表示黑暗派系殘黨所前往的那個方向,有着必須設置門衛來保護、隱蔽的某種東西。
「溶解液!? 」
蕾菲亞眼神銳利,緊盯光是上半身就有自己兩倍大的地底門衛。
就像一直以來那樣,它兇猛肆虐,欲對冒險者們處以死刑。
頭部長着巨大眼球與中空頭冠般的器官,唯一的獨眼直接連接脖子,周圍被獅子鬃毛般的頭冠圍繞着。
這個陷坑的真面目,就是跟那些食人花來自同一源頭的「色彩斑斕的怪獸」。
蕾菲亞握緊了右手的魔杖〖森林淚滴〗。
蕾菲亞他們表情抽搐,視線迅速掃過周圍。
很可能是黑暗派系的殘黨設置的。
「──嗚!? 」
隨後,兩人向下墜落。
同時怪獸是從兩人的正上方施展攻擊,實在太難以應付了。
整個縱穴充斥的溫熱空氣與異味,讓兩人渾身冒汗。
對於初次遭遇的怪獸的攻擊,貝爾拼命逃竄,完全亂了方寸。
「呃!嗚嗚!? 」
「啊──!? 」
「──」
數不清的白骨,好幾人份的屍骸,難道這些全都是冒險者嗎?
(不能在這裏折返……)
蕾菲亞與貝爾勉強以雙腳成功降落,就聽見好大的「啪唰!!」一聲,液體水花飛濺起來。
聽見驚慌地環顧四周的貝爾發出叫聲,蕾菲亞也轉頭看向那邊,闖入視野的光景令她遮起了嘴。
「蕾菲亞,小姐…… 上面。」
就像此時的蕾菲亞他們一樣,發現黑暗派系殘黨,帶着好奇心跟蹤之人,或是迷路誤闖此地之人,所有冒險者都會被它祕密處理掉,正可說是「森林守護者」。
「冒險者的遺骸……!? 這裏究竟是……!」
感覺簡直像泡在高溫熱油裏,雙腳肌膚隔着戰鬥衣被灼傷。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簡直就像陷坑一樣。
「別管我,擔心您自己吧!」
敵人是連管理機構(公會)都未曾確認的新種怪獸,自己知識中所沒有的對手讓貝爾慌了手腳,無法好好應對。他像兔子一樣到處蹦跳,好不容易纔從敵人的鞭子下死裏逃生。
雖說一直以來成長迅速,但貝爾・克朗尼絕非身經百戰的冒險者。
反而是急速成長的弊害──戰場經驗的不足,暴露出了他的脆弱。
所以,看到少年揮灑着大顆汗珠的模樣,蕾菲亞……
反倒能保持平靜。
──面對初次看見的對手,更要冷靜。
她回想起裏維莉雅與艾絲他們【洛基眷族】前輩的教誨。
面對初次接觸的怪獸要收集情報,並設法應對。蕾菲亞在緊急狀態下,讓比起第一級冒險者還不成熟,但也是自己僅有的洞察力更加敏銳。
她閃躲攻擊,拼命壓抑震動的心跳聲,並以向來被譽爲「森林射手」的精靈之瞳觀察敵人本體的身軀。
然後,她注視着瞪眼蠢動的巨大獨眼,猛然覺察到一點。
「跟着它眼睛的動作!」
「欸!? 」
「就是那個怪獸的眼球!!攻擊一定會打在它的視線前方!」
蕾菲亞的指摘讓貝爾睜大眼睛,立即抬頭向上。
怪獸的醜陋巨眼正注視着兩人,少年凝視着暴露在外的眼球,接着在巨鞭揮出之前一個跳躍。
鞭子不偏不倚,直接擊中他原本的位置。
「成、成功了……!」
「敵人的武器只有那個鞭子!盯緊了!」
「好、好的!」
貝爾像預測未來般躲掉了攻擊,發出歡呼。蕾菲亞接連着提醒他,自己也用同樣方法躲閃打來的鞭子。
然而其功率輸出卻與一般怪獸有着一線之隔,強到超乎標準。
瞬時間,擊出的長槍軌道變了。
說時遲那時快。
不久,以蕾菲亞的指示爲軸心,兩人往反方向散開。她從裝備判斷少年沒有遠程武器,纔會下此指示。
「【狙擊吧,精靈射手──】」
也許是反作用力讓漸漸癒合的傷口開了,頭部噴灑出鮮紅血液。很快地,他的背部就從激烈撞上的牆壁剝落,發出啪沙一聲摔進溶解液的池子裏。
被盯上的,是貝爾。
少年愛用的武器──漆黑匕首再怎麼砍殺分泌溶解液的牆壁,刀身都不會溶化,也沒有減損銳利光澤,只是持續刻出深深的斬擊痕跡。
貝爾隔着盾牌被強得離譜的衝擊力毆打,直接惡狠狠撞上肉壁。
「啊啊啊──────────────────────!!」
足以令高級冒險者昏倒的破壞力,瞬間奪去了兩人的行動能力。
「快逃!!」
而敵人沒錯過這個破綻。
敵人揮動的觸腕,忽然靜止了。
至於貝爾按照指示一再施展斬擊,但敵人的肉壁絲毫不受影響。
本來只能捱打的兩個冒險者,開始頑強地開出一條生路。
面對進逼而來的雙鞭、怒吼的敵人攻擊,蕾菲亞一邊歌唱一邊疾馳。
相較於推測可匹敵 Lv.4 的怪獸,貝爾是 Lv.2。
在有限空間中賭命進行「並行詠唱」──控制着「魔力」的繮繩,蕾菲亞隨着歌聲起舞。
明明傷到了敵人的體內,地底門衛卻好像不痛不癢。
巨大獨眼骨碌碌地響,輪流着捕捉到蕾菲亞他們。
──腳程真的很快。
「我找機會發射『魔法』!您試着砍傷牆壁看看!」
回想起來,在遠征前做訓練時,艾絲也稱讚過貝爾的危機迴避能力。
對付這個對手,強迫 Lv.2 的第三級冒險者當前衛人牆(wall)本來就太過分了。
「……!」
頭冠型器官發出藍光。
地底門衛的外觀,與「寶珠胎兒」寄生其他個體(怪獸)變成的女體型有點類似。不過它八成跟那些食人花一樣,都只屬於尖兵一類吧。
這個縱穴果然是坑害冒險者用的「陷阱」,是困住獵物的「牢籠」。
面對扯破空氣逼迫而來的兩條觸腕,貝爾踢踹地面──撲向立在洞穴底部的一件武具。
蕾菲亞趕緊揮開一瞬間浮現的妄想。他們倆要是依樣畫葫蘆,還沒接近敵人就會被鞭子擊墜了。她叱責自己別胡思亂想,得切換意識才行。
「!!」
「我明白了!」
蕾菲亞使盡力氣震動喉嚨:
各色武具飛來,蕾菲亞也一一躲開,一直泡在溶解液裏的腳──還在冒着煙連鞋子一起溶解的雙腳讓她表情歪扭。疼痛不用說,身體的一部分慢慢消失的感覺實在難以形容。
至今蕾菲亞追着貝爾跑過好幾次,已經深刻體會到了,他的「敏捷」的確出色。此時他砍開肉壁,又瞬時閃避進逼的鞭子,表演高速的打帶跑(hit and away)。
他砍不破壁面,敵人也沒發生變化。
圍繞獨眼的藍色頭冠,放出奪命高週波。
她不期待打破現況,但至少希望能讓敵人的動作遲鈍點──希望找到可供「詠唱」的破綻,然而事情好像沒那麼順利。
彷彿炸藥爆炸般的轟然巨響引爆,貝爾的身體像彈丸般吹飛。
在第 50 層與第 18 層交戰過的女體型擁有等同於樓層主的龐大身軀,其力量也達到 Lv.5 之上,這隻地底門衛差遠了。
「【汝乃弓箭名手】!」
接着它將觸腕當成一把長槍,使出致命一擊。
地底門衛解除來自光冠的「怪音波」。
不像這世界該有的「怪音波」,讓蕾菲亞與貝爾差點失去平衡感,膝蓋一彎。
貝爾一邊鑽過打出的鞭子,一邊拔出漆黑匕首,猛力砍向淡紅色肉壁。剛烈的藍紫刀光割傷敵人的體內。
(沒有效果……!)
「……」
地底門衛的觸腕無論是威力還是速度都很嚇人,但攻擊本身十分單調。正如蕾菲亞所看穿的,只要按照敵人視線的動作預測位置,就躲得棹。
只能靠自己。
地底門衛一轉身,將攻擊目標從貝爾轉爲蕾菲亞。
「「~~~~~~~~~~~~~~~~!? 」」
少年的身體嘗試緊急閃避,但來不及。
聽說貝爾纔剛升上 Lv.2,但他在聽到建言預測攻擊前,就已經成功躲開過敵人的鞭子,速度究竟是有多快啊。
或者這種怪獸其實還在成長當中──連續與怪人還有仙精分身等「強化種」交戰過的蕾菲亞,腦中不禁閃過這種討厭的想象。
「──【解放一束光芒,聖木的弓身】!!」
高舉揮下,橫掃,突刺。蕾菲亞與貝爾有驚無險地躲掉巨大鞭子的風暴,彷彿訴說着主人憾恨、立在洞穴底部的長劍、大戰斧與盾牌被一一吹飛。雖然很多武裝都被溶化,不過白金制與精製金屬(祕銀)的高等級武裝都還保有原形。
非常容易想象。
他肌膚被溶化,冒着白煙不動了。
名符其實地震耳欲聾的噪音蹂躪,使得蕾菲亞他們眼睛睜到最大,發出尖叫。
魔法陣(magic circle)有如誇示自己的存在般展開,水面下擴散的濃金色光輝搖曳升騰。
──盾牌!
蕾菲亞下定決心,打算執行「並行詠唱」。
蕾菲亞躲避敵人攻擊的同時,內心一隅不禁咋舌。
發出的光芒,讓貝爾低喃了一聲,蕾菲亞也不禁停住了動作。
直接擊中代表着死亡。
處於退路有限的封閉空間內,也是一大痛處。
在「魔法」完成之前,能否持續躲避攻擊。
「呃啊!? 」
那是遭到獵食的冒險者們的遺物,蕾菲亞瞠目而視,只見他把白金大盾一把抓來,一邊急速飛過半空,一邊將盾牌擋到鞭子前面。
「咦──?」
就算要進行「並行詠唱」,將一部分精神放在咒文上,會讓蕾菲亞的初步動作與反應速度降低不少。再怎麼能預測攻擊,也無法保證能完全應付掉那條又快又重的巨鞭。
眼看抓不到獵物,觸腕的動作更犀利了。
(問題是……!)
蕾菲亞與貝爾都露出同樣詫異的表情,停下腳步,仰望地底門衛。
(再來就看我方如何進攻──如果是艾絲小姐的話,大概會踢着牆壁直接砍過去吧。)
一開始詠唱,現在分散到少年那邊的攻擊將會全數集中到自己身上。
爲了讓攻擊矛頭從貝爾轉向自己,蕾菲亞斷然進行了詠唱。
瞥了一眼那幕光景,蕾菲亞咬着嘴脣。
她引吭高歌。
觸腕破空的風壓一再毆打身體,戰鬥衣被劃破。蕾菲亞拼命逃跑,但目光仍緊盯敵人的獨眼。她依靠用四肢學會、記住的同胞(菲兒葳絲)教誨,捨棄攻擊與防禦,全力灌注在預測閃避與詠唱上。
就跟黑蝙蝠(邪惡蝙蝠)與歌人鳥(賽蓮)發出的頻率一樣,是能夠束縛冒險者動作的「怪音波」。
它做好萬全準備,朝着獵物刺出伺機而動的觸腕。
「!!」
要攻擊就只能挑將核心「魔石」隱藏在胸部內的敵人本體。
在模糊不清的視野中,蕾菲亞停住了呼吸,少年面對急速逼近的巨鞭而凍結。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種溶解液必須花時間慢慢溶化抓到的獵物。
包括屬於超大型級的身體規模在內,潛在能力(potential)推測大約 Lv.4。
然而。
最重要的是──敵人是「色彩斑斕的怪獸」,十之八九會對「魔力」起反應。
「!」
蕾菲亞全身彷彿從體內失控般過熱,揮汗如雨。
(對方很可能跟食人花怪獸一樣……)
那是某種「攻擊」的徵兆。當產生此種直覺時,爲時已晚。
就在這時。
她會連續踢踹牆壁,如逆升雷電般往上爬,「噗沙!」賞敵人本體一劍,結束。
比起蠕蟲型──巨蟲怪獸的腐蝕液,威力低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種巨大身軀的特異構造使然,獵食與追擊,縱穴與敵人本體的角色分擔相當明確。
最好的情況是跟貝爾連手行動,但他們是臨時湊合的兩人小隊(two-man cell),不太能夠期待。
敵人本體維持着上下顛倒的姿勢,迅速俯視着獵物,下個瞬間。
一擊必殺。
「──」
但是,太厚了。
「!!」
對於弄到最後把少年捲進這種戰場,蕾菲亞感到內疚的同時,決定相信他,集中精神戰鬥。
他被橫着打飛。
眼看精靈少女帶着手中魔杖一邊持續編織咒文,一邊連續以毫釐之差躲掉攻擊,地底門衛的頭部動了。
冠狀器官發出藍色閃光。
「啊啊────────────!!」
「【──射穿吧!必中之箭──】!!」
面對敵人再度使出的「怪音波」,蕾菲亞大聲演奏咒文做爲對抗。
蕾菲亞歪扭着臉咆哮,完成了詠唱,然而──本來已經躲掉的鞭子像蛇一般描繪曲線,纏住了她的左手腕。
(糟──!? )
她整個身體立刻連同左臂被吊上半空,一口氣砸向牆壁。
「啊!? 」
背部遭到痛擊,呼吸硬是從肺部被扯出。
詠唱中斷,腳下的魔法陣也消失了。
蕾菲亞維持着被砸在肉壁上的姿勢懸在半空中,地底門衛扭動着另一條觸腕,冷酷無情地高舉揮下。
(啊──)
填滿整個視野進逼的巨大鞭子,使蕾菲亞腦中一片空白。
如走馬燈般掠過腦中的,是對抗食人花保護自己的金銀光芒──金髮金眼的劍士。
下個瞬間。
「──去你…… 的──────────────────────!!」
白色人影飛馳而過。
「!? 」
影子一直線撲向想打爛蕾菲亞的觸腕。
然而理應受到前衛人牆保護的蕾菲亞,又以「並行詠唱」同時擔任誘餌,給了貝爾十全發揮「技巧」的機會。
特異的怪獸,獵食與迎擊的角色分攤。
赤紅世界被濃金色染成鮮明強烈的色彩。
他背朝蕾菲亞,像保護她免於敵人魔手。
炮擊與怪物之間勢均力敵,噴灑出光之飛沫。
眼看光柱向前衝來,怪獸情急之下拉回觸腕,岔進光柱的前進路線,想把它打掉,但只是白費力氣。
短文詠唱穿梭於短暫攻防之間。
身爲魔導士的蕾菲亞差點忘了時間與場合鬼吼鬼叫。
大閃光往正上方猛衝。
地底門衛犯下了一個失誤。
換句話說,就是受到【劍姬】嚴格指導,從側面彈開敵人攻擊的防禦方法。
方向偏移的一擊掠過少女的濃金色長髮,狠狠撞到上方的肉壁。
蕾菲亞與貝爾,師事同一名少女的兩人的努力與成果交相結合,在困境中開花結果。
「────────────────!? 」
──太離譜了吧!?
雙方激烈衝突。
腦中閃過許多對地底門衛這個敵人屬性的揣測。
面對交叉射出的兩條觸腕,貝爾不讓敵人得逞,帶着大戰斧突擊。
然而,管他那麼多!蕾菲亞橫眉豎目,打算強行撂倒對手。
本來愣住的蕾菲亞也猛一抬頭,只見色彩斑斕的怪獸揮開了大量火星。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攻防。
滴淌的鮮血將那背影弄得赤紅,貝爾緊盯頭頂上方的敵人。
「…… 您、您怎麼……!? 」
糟糕!蕾菲亞在心中大叫時,「怪音波」就要發射。
他是冒險者。
炎雷的速射炮──令人不敢置信的「魔法」連射。
「【解放一束光芒,聖木的弓身】。」
然後,吼出了炮聲。
用了盾牌的手指骨頭悽慘地碎裂,渾身是傷,但仍然握緊了大戰斧。
「【──射穿吧,必中之箭】!」
大刀刃陷進束縛蕾菲亞手腕的觸腕,使其噴血,就這樣硬是斬斷了前端部位。
這也是有蕾菲亞兼具閃避行動的「並行詠唱」才能辦到。
解除了枷鎖落入洞穴底部的蕾菲亞,抬頭看向眼前的少年。
然而,擋住了。
頭部的器官各處都被焚燬,失去施放高頻音波的手段。
地底門衛右觸腕的前端被砍斷,搖晃着身子,用佈滿血絲的獨眼瞪着下方。
少年氣喘吁吁地吼叫。
「【汝乃弓箭名手】。」
他言外之意在告訴蕾菲亞,自己的魔法火力再怎麼連發也無法打倒敵人,而爲了保護魔導士(您),自己會想盡辦法爭取時間,那背影顯示出了強烈意志。
她將大朵魔法陣擴展到整個區域,唱出魔法名稱。
猩紅雷電轟鳴,不對,那是閃電形的火焰。
使體內不被打破的構造。
與縱穴化爲一體,如蛇一般的下半身彎曲了,敵人本體連同大閃光以驚人之勢飛上空中。
「~~~~~~~~~~~~~~~~~!? 」
本來出於潛在能力的差距,貝爾是不能從正面防禦攻擊的;但蕾菲亞這個誘餌(decoy)引開了觸腕,使得貝爾能擦過觸腕側面,將其打落。貝爾活用自己的飛毛腿,以大戰斧一次又一次錯開攻擊軌道。
溶解的全身肌膚冒着縷縷白煙,他裝備着精製金屬的大戰斧──無名矮人的遺物。
還在焚燒光冠的火焰讓它痛苦掙扎,憤怒的眼神投注在蕾菲亞他們身上。
裝填了極大精神力的炮擊貫穿一對鞭子,直接擊中敵人本體──地底門衛。
白色人影──貝爾從側面衝向鞭子軌道,高舉雙手裝備的大戰斧,使盡渾身力氣劈砍而下。
而自己是──魔導士。
困住冒險者的「牢籠」。
那就是在任何狀況下都會對「魔力」起反應的性質。
發生的震動搖晃了整個洞穴時,蕾菲亞高亢唱出強而有力的歌聲。
它讓頭冠發光,決定這次一定要奪走對手性命。
無視詠唱,「速攻魔法」。
然而──「森林守護者」不讓光之柱離開陷阱。
連射的「魔法」全彈命中,地底門衛的光冠起火燃燒。
巨鞭從側面被彈開,角度歪了,打中蕾菲亞的身旁近處。
觸腕被打散了。
不對,是不慎暴露出它的特性造成的缺點。
視線前方的光景令蕾菲亞驚愕萬分。
詠唱完成。
蕾菲亞相信了那轉頭朝向自己的深紅眼瞳。
「!!」
巨大鞭子意圖破壞她那纖柔身子,但貝爾預測其行動後急速奔馳逼近,從側面將其打落。
「嗚!? 」
還會用那麼奸詐的「魔法」。
蕾菲亞低喃道。
「【靈弓光箭】!!」
下個瞬間,蕾菲亞一躍來到縱穴中央,也就是地底門衛的正下方,雙手握着魔杖柱頭頂上刺出。
配合蕾菲亞踢踹地面開始「並行詠唱」的動作,兩條觸腕展開追逐。
明明 Lv. 比自己低還耍帥。
接連打上空中的炎雷,共有九發。
小聲地。
受到蕾菲亞的龐大「魔力」吸引,地底門衛有了動作。
「!? 」
可是。
敵人的上半身張開失去觸手的雙臂,擋住了單射魔法(靈弓光箭);紅彤肉蓋受到強光暴威壓迫,每分每秒都在撕裂,但終究沒被打破。大閃光被強壓住,無法突破蓋子。
面對殺意高漲的地底門衛,貝爾擺好架式。
「擋下了!? 」
敵人本體承受「魔法」的黃綠皮膚被燒傷,怪獸的尖叫也被閃光的咆嘯蓋過。筆直伸出的『森林淚滴〗前端部分的魔寶石發出藍白光輝,與精靈追加灌注的精神力產生共鳴。
它的矛頭如果不是指向蕾菲亞,而是最先對準傷痕累累的貝爾,他一定早已迎接悲慘下場,怪獸也能輕易捻碎失去冒險者肉盾的魔導士少女。
「【狙擊吧,精靈射手──】」
特化的魔法抗性──
「…… 我討厭您。」
迎接終曲一口氣精煉起來的「魔力」規模,似乎使得地底門衛不寒而慄,刺出鉚足全力的一擊。
(無──無詠唱!? )
眼前光景讓蕾菲亞的時間爲之暫停,這當中快過一切的炎雷轉瞬間衝往頭頂上方──不允許「怪音波」發動,在光冠上炸裂。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隆隆作響,狠狠撞上緊閉的蓋子。
不懂分寸地獨佔艾絲,還讓艾絲照顧他。
緊接着,整個縱穴鳴動了。
蕾菲亞正要提升炮擊輸出的力量時──被閃光餘波燒爛的巨大獨眼,彷彿滿懷怨念般瞪向她。
「【火焰閃電】!!」
他咬緊牙關,鞭策全身,一一加以迎擊。
她舉起魔杖〖森林淚滴〗,展開特大魔法陣。
近在身邊傳來的衝擊與震動,再加上撿回了一條命,讓蕾菲亞正倒抽一口氣時,着地的貝爾緊接着一個跳躍,再度揮動斧頭。
前所未見,也不存在於知識中的「魔法」嚇倒了蕾菲亞。
「不過,我相信您。」
少年舉起大戰斧,少女吟唱詩歌。
即使已經從側面敲擊,貝爾仍不敵衝擊力道,身體被震飛,精製金屬的斧頭描繪着拋物線飛上空中。
「──我要開始了。」
「蕾菲亞小姐,咒文!!」
「~~~~~~~~~~!? 」
然而,貝爾揚起右手,不讓它得逞。
光之炮擊發射。
「什麼……!? 」
肉壁隆起了。
簡直就像接二連三長出腫瘤似的,四面牆壁發出啵樞啵樞的醜怪聲音膨脹起來,逼向站在中央的蕾菲亞,盈滿洞底的溶解液掀起浪潮湧向腳邊。
──想壓爛我們!?
怪獸領悟到較勁落敗只是時間早晩的問題,於是讓體內組織失控,打算帶着兩人陪葬。
它要跟縱穴一起自我崩壞,壓死兩人。
蕾菲亞察覺了對手的企圖,全身焦急地發熱。她擠出渾身力氣想以「魔法」射穿敵人,但怪獸發出毀滅與崩壞的怒吼,把大閃光擋了回來。
肉壁進逼,冒險者的遺骨被逐漸吞沒。
蕾菲亞的臉像產生裂紋般歪扭。
這時。
鈴,鈴。
「──咦?」
弄錯場合的鐘聲(chime),傳進蕾菲亞的耳朵。
她像受到吸引般轉頭一看,只見負傷的少年,正試着站起來。
同時,他的右手彙集着純白光粒。
「……!!」
他拖着被怪獸打飛的身體,徒步渡過水位高到膝蓋的溶解液,走向愣怔的蕾菲亞身邊。
他站到還在持續施放炮擊的少女身旁,將纏繞光粒的右手伸向天空。
「我要,出招了……!」
他咬緊牙關,用左手抓住右手腕。
聽到蒂奧涅的低語,蒂奧娜從樹上俯視下方。
蕾菲亞瞠目而視,身旁的貝爾也發出沙啞低喃:
交纏的閃光與白光在正上方天頂水晶的一角炸裂,演奏出爆炸聲,緊接着就聽見怪獸的嘎嘎叫聲迴盪。
這時,響起了一陣叫聲。
然後是深深壓低連衣帽隱藏的相貌。
記得她是昨晩捜索隊裏的一位──
而少年的白光不斷匯聚。

與閃光重疊的烈焰雷擊在那身軀上炸裂的瞬間,怪獸連同緊閉的縱穴蓋子,一起粉碎了。
「【火焰閃電】。」
她與少年一同定睛瞪視敵人──決不認輸──讓全身的「魔力」爆發。
「──咦?」
宛如疾風的動作令蕾菲亞僵在原地。
「…… 還、還好……」
「啊!艾絲──!? 」
白色光粒鑲邊的大炎雷。
數量很多,少說恐怕也有十隻。
「咚!」一聲踢踹草地的銳利聲響後,那身影忽地消失──吹飛了正面的個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純白的咆哮放出。
✿
面對隨時準備撲向獵物的食人花羣,以及逐漸縮窄的包圍網,蕾菲亞扶着貝爾,握緊愛用的魔杖。
「可惡……!? 叫出食人花(violas)!」
一隻正要撲向蕾菲亞他們的食人花頭部被橫着打飛,撞上其他食人花橫倒在地。
「森林深處…… 樓層東方?那種地方怎麼會……」
男人消失的樹叢深處,很快就出現一條條的黃綠色長蛇,拖着身軀爬向兩人。
瀟灑趕到的僅僅一名援軍,阻擋在食人花羣面前。
兩人之中體格較好的男人叫道,另一人立刻衝向旁邊的樹叢。
接着,少年扣下了扳機。
跟剛纔的光景完全一致,她只用一把木刀橫掃,就砍倒了以巨大身軀爲傲的食人花。滑過鼓膜的暢快聲響讓蕾菲亞還來不及瞠目,蒙面冒險者直接描繪一個大圏,驅散包圍四周的怪獸。
「……!」
「嘎!? 」
「欸,該不會是…… 蕾菲亞吧?」
「好、好的!? 」
蕾菲亞做好同歸於盡的覺悟,打算對付食人花羣。
她轉瞬間就把蒂奧娜她們的呼喚聲拋在身後。
同時,失去寄生於大地的縱穴,巖盤一口氣塌陷。
「琉,小姐……」
艾絲帶着劍,奔往水晶碎片如冰晶飄落的地點──樓層東端。
狀況糟透了,至少糟到讓腦中閃過「窮途末路」四個字。
一陣風以驚人之勢介入戰場。
「───────────────────────────」
驚人的炮擊輸出也讓人聯想到她的「魔法」。
「聽見危險的吵鬧聲跑來一看…… 新種的怪獸嗎?」
看到貝爾固定了炮身,蕾菲亞睜大眼睛,隨即抬頭向上。
「精靈,你跟克朗尼先生一起待在那裏。」
蕾菲亞一瞬間想起了憧憬的少女,眼中映照出的──是隨風搖曳的長斗篷。
蒂奧娜她們第一個就想到從剛纔就跟白髮少年一起消失的精靈晚輩。
牢籠開啓的金屬聲陸續響起,食人花怪獸接連出現。轉眼間周圍就被包圍,蕾菲亞與貝爾都臉色鐵青。
火力將怪獸炸得不留痕跡。
一次砍飛對方好幾條長長身軀的木刀,帶着殲滅的意志一揮,嗡嗡作響。
「!」
「嗚……!? 」
聽到從眼前背影發出的凜然嗓音,蕾菲亞一點頭的瞬間,起風了。
突如其來出現的光之奔流,驚動了待在第 18 層的所有人。
隔着遮臉布都能看出男人們臉孔扭曲,恨恨地咬牙切齒。
兩人千鈞一髮逃出消滅的怪獸體內,跪在崩塌縱穴附近的草地上。比起上氣不接下氣但還有剩餘體力的蕾菲亞,貝爾露出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
「!」
沐浴着蒼然閃耀、彷彿細雪的水芯片,蕾菲亞呼喚着與自己肩靠肩的少年。
與少女並肩解放的第二發炮擊,將地底門衛全身染成白色。
黑暗派系殘黨逃離現場以免遭受波及時,怪獸羣原本緊閉的花苞一齊綻放,暴露出濃豔刺眼的斑斕花瓣以及醜惡大顎。
「喂!那是什麼啊──!? 」
龐大煙塵瀰漫四周。
經過與地底門衛的一場戰鬥,蕾菲亞也消耗了不少力量,更糟的是身邊還有難以動彈的貝爾。
像蛇一般出現的怪獸們,用它們的長條身軀堵住退路,揚起脖子。
而當破鑼吼叫轟然響起之後。
「【千之精靈】……【洛基眷族】!? 」
✉
「炮擊魔法!? 」
右手拎着的長木刀,單薄的戰鬥衣。
「這是怎麼回事!? 」
少女的大閃光更加耀眼。
如巨石圈般立在草地上的水晶柱帶着裂痕,有的斜傾有的倒塌,描述了爆炸的強大沖擊。正上方枝葉覆蓋的森林華蓋開出了個巨大又漂亮的圓洞,天頂水晶的無數碎片從那裏啪啦啪啦地灑下。
「她打倒巨釵蔓(venenthes)了嗎!? 」
在這當中,艾絲一個人衝出了露營地。
「──蒙面的,冒險者?」
試圖圍繞少年與少女的敵羣,一口氣被逼退。
蕾菲亞焦急地冒汗,心想事情不妙,貝爾也察覺到狀況的嚴重性而咬緊牙關。她想跟貝爾一起逃出此地,但就像在嘲笑他們一樣,用不了多久……
「在這裏受死吧,冒險者們!」
喫驚的蕾菲亞回頭一看,只見森林深處,男人們正從樓層東端的峭壁方向跑來。他們穿戴着大型長袍、護額與一路遮到嘴巴的頭巾,正是蕾菲亞他們剛纔追蹤的黑暗派系殘黨。
光柱已然消失,取而代之地,水晶碎片化爲藍色光輝灑落下來。
從尖牙滴落的大量黏液,滴滴答答地落在草地的水晶上。
燦爛光柱刺進上空,從中央樹高聳的大草原,或是蓋在湖畔島嶼上的旅店城鎮,還有【洛基眷族】的露營地都能看見那幕光景。
抱住終於用盡力氣的少年身體,蕾菲亞猛地一蹲,高高跳起。
背對兩人保護他們的冒險者,讓蕾菲亞的雙眸染上驚愕之色。
彷彿地雷爆碎的光景在大森林一角鋪展開來。
衝擊力道與轟然巨響層層重疊,眼前的光景令準備迎戰的蕾菲亞與貝爾呆若木雞時,賞給怪獸強烈一擊的強襲者降落草地。
(好、好快……!? )
其威力炸碎地面,甚至射穿森林屋頂,水晶夜空闖進蕾菲亞的視野。出口開了。
看到蕾菲亞的臉,黑暗派系的殘黨認出了她的身份,同時立刻明白這兩人追蹤着他們,落入陷阱,然後擊敗了地底門衛。
想到放了靈藥(portion)的隨身包被自己留在露營地,蕾菲亞心裏着急,扶着貝爾的肩膀想離開現場。
二十秒的鐘聲(sound bell)。
喫完晚飯的【洛基眷族】團員們縱身一跳,以蒂奧娜與蒂奧涅爲首,跳到樹上大叫。
「哈啊!哈啊……!喂,您還好嗎!? 」
在毀壞殆盡的水晶叢林裏,看到受傷的蕾菲亞與貝爾,兩名殘黨大驚失色。
貝爾是被無故波及的,她想最起碼也要讓他逃走。
就像支付了最後炮擊的代價,他的身體失去了力量。再加上頭部的出血與被溶解液燒焦的皮膚等等,身上本來就滿是損傷。只有襯衣型的火精護布沒什麼溶解痕跡,還好好的。
走出帳棚的芬恩等派系幹部看着光柱眯細眼睛,低階團員議論紛紛,赫斯緹雅等人啞然無語;露營地裏的每一幕景象當中,都不見蕾菲亞的身影。
她憑着 Lv.3 的腳力跳上頭頂高空,一度踹飛崩落的岩石,脫身回到「迷宮樂園」。
炮擊咆嘯連怪物的臨死慘叫一併消滅,光與雷電之柱刺進天空。
──艾絲小姐?
連 Lv.3 的動態視力都追不上,痛苦掙扎的食人花們擊出無數觸手,但蒙面冒險者迅速鑽過它們,再度給予強烈的一擊。怪獸的長條身軀被打得撞上剩下的水晶柱。
過快的速度與銳利連擊,讓她跟貝爾都不禁戰慄。
「怎……!? 」
這點黑暗派系的殘黨也是一樣。
他們本來應該在遠處目睹虐殺光景到最後一刻,然而單方面佔絕對優勢的戰鬥令他們驚叫出聲。
「…… 這是……」
蒙面冒險者本來展開着壓倒性的攻勢,但看到食人花如何被打飛都會發出憤怒吼叫爬起來,低喃了一聲。
她從木刀傳來的表皮觸感,似乎注意到棘手的堅硬度了,再怎麼使力也砍不壞的硬皮反而讓她表示驚歎。
蕾菲亞猛一回神,趕緊出聲喊道:
「打、打擊對那種怪獸沒用!斬擊比較有效!」
一瞬間從連衣帽露出的同胞(精靈)耳朵,以及有如劍姬的激烈高速戰鬥奪去了蕾菲亞的目光,但她仍然將自己知道的情報拋給對方。
「還有,它會對『魔力』起反應!」
就在下一刻。
左手裝備起小太刀殺退觸手的冒險者,眯細天藍色眼眸──開始詠唱了。
「【──如今遠去的森林穹蒼。無窮夜天鑲嵌的無限星斗】。」
「並行詠唱」。
蕾菲亞的眼陣睜大到極限。
多達十隻的食人花一齊受到升高的「魔力」吸引,咆哮與觸手交相飛舞。蒙面冒險者將這一切統統躲掉、砍斷、彈回,持續着疾速奔馳,讓高亢歌聲響徹戰場。
「【回應愚昧如我的聲音,再度賜我星火加護。予棄汝而去者光明慈悲】。」
攻擊、移動、閃避、詠唱。若將防禦也算進去,就是高速而出色地同時展開五種行動。最令人驚駭的是,她明明正在詠唱,其壓倒性的攻擊速度卻絲毫不見降低。
這番應該是發自內心的喜悅之詞,使蕾菲亞不禁染紅了雙頰。
「您、您會使用回覆魔法……?」
即使與【劍姬】有幾分神似,蒙面冒險者與她之間卻存在着決定性差異。
「請不要動,克朗尼先生。」
那跟蕾菲亞擁有的一張底牌屬於同種魔法,相較於以彈丸總數取勝的齊射炮擊,她的廣域攻擊魔法每一發炮彈的規模更強。
「對、對不起……!」
(比菲兒葳絲小姐,或是裏、裏維莉雅大人更……!? )
看到誤會冰釋,蕾菲亞放了心…… 同時又覺得這個聲音與舉止,好像在哪裏看過或聽過…… 具體來說是在某家酒館…… 她對蒙面冒險者產生了如鯁在喉的疑問,而且越來越大。
「嗚……」
對蒙面胃險者窮追不捨的食人花羣,被大光球的齊發炮火吞沒。
有如樹間灑落的陽光般,暖光花費一點時間,慢慢治好了貝爾頭部的裂傷與臉上的擦傷。
食人花羣中被「魔法」命中的,身軀被挖出個洞,在光芒中破碎,花瓣與觸手被炸得不留痕跡。太過強大的威力讓「色彩斑斕的魔石」無一例外地爆碎,怪獸們的肉體全化爲塵土。
這令她想起「魔法劍士」菲兒葳絲的模樣。然而不同於運用超短文詠唱型「魔法」的她,此時此刻演奏的是長文詠唱。雖然不至於展開魔法陣,但即將施放的不會錯,是高火力的「炮擊」。
差只差在單純使用「並行詠唱」的次數。
天藍色眼眸朝向森林深處,只見躲起來的黑暗派系殘黨已經慌忙逃逸。
猶豫了半天后,蕾菲亞擠出聲音,清楚地告訴她:
纏繞綠風的羣星魔法發動。
看來對方已無意再使什麼手段,戰鬥結束了。
不,不對,她是比那位都市最強魔導士更習慣於歌唱。
兩人身上的外傷消失,遭到溶解的皮膚也完全復原。
看到同族冒險者來到自己眼前,蕾菲亞慌張地開口,但對方看了他們的身體,要她先別追問。貝爾不用說,蕾菲亞身上也有明顯外傷。
「是我害的,全部,都是我害的…… 是我害這個人遭到波及。」
目睹對方無論是身爲冒險者還是魔法種族(精靈)都無所不能,只會炮擊…… 更正,火力特化的蕾菲亞各方面自信都差點一蹶不振,不過當少年結束後,自己也請她做了治療。
「……」
蕾菲亞幫貝爾說話了。
「──────────────────────────啊啊!? 」
蕾菲亞急忙走上前去。
因此嚴格來說,那位蒙面冒險者不是「魔法劍士」。
強忍住想咕呶呶呶地呻吟的衝動,蕾菲亞承認自己的過錯,告訴對方不該責備少年。
是跟蕾菲亞等後衛職業出身之人根本上就有所不同的存在──精靈戰士。
消耗的精神力比起剛纔的攻擊魔法效率也較差,更不用說跟治療師比。蒙面冒險者如此回答貝爾的詢問。
「好了,克朗尼先生…… 雖不知道您有什麼隱情,但這次我實在有點失望。」
蕾菲亞重新面對蒙面冒險者,心想這次要問個清楚,然而……
「【劍姬】……」
同時蒙面冒險者跳向後方,與敵人大幅拉開距離。
蒙面冒險者道歉,貝爾一隻手放在頭上。
連衣帽底下眯細的天藍色眼眸,讓貝爾畏縮了。
「【飛越天空,奔馳荒野,以勝過萬物的速度疾行】──」
艾絲在離三人較遠處「咚!」一聲着地,讓蕾菲亞轉頭看去。
對方這位精靈,對他投以近似責難的眼光。
「【諾亞治癒】。」
不理會驚訝的少年,她與閉口不語的同族女性四目交接。
蒙面冒險者的「並行詠唱」之精確度,遠比身爲純粹後衛魔導士的裏維莉雅更銳利、迅捷而激烈。
炮擊造成的鳴動,堆積如山的怪物屍骸,以及升騰的灰粉煙塵…… 視線前方形成的光景,令蕾菲亞與她攙扶的貝爾臉部痙攣。
她在連衣帽底下,的確微笑了。
蕾菲亞受到強大無比的震撼。
「那、那個……」
「能遇見像你這樣的同胞,我很高興。」
「…… 有點,做得太過火了。」
看到眼前精靈完全不像精靈,能夠違反自己的尊嚴(驕傲)承認過錯,她的語氣流露出喜悅。
「【來吧,漂泊的風,流浪的旅人】。」
就在她一個人抱頭苦思時──發出踢踹樹木的聲音,金髮金眼的少女從頭頂上現身了。
就是不只肉搏戰,還能一瞬間殲滅大羣敵人的魔法火力。

很快地,詠唱宣告完成。
人們認爲明確區別這兩者的是「魔法」的威力。如果用更普遍的一般論來說,就是魔法陣的有無。
靜靜聽她解釋的蒙面冒險者,發出「呵」一聲。
看到驚訝的蕾菲亞與貝爾平安無事,艾絲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隨即注意到蒙面冒險者的存在。
然後,她唱誦出跟剛纔不同種類的咒文。
「他沒做錯事…… 所以,請您別誤會他,這位同胞。」
蒙面冒險者單膝跪地,右手輕輕靠近貝爾的臉。
彷彿在激戰的最前線,不受任何人保護下無數次編織「並行詠唱」般,又像至今一次次帶來勝利之歌般,她揮舞刀刃,嘴脣輕吐慷慨激烈的歌聲。
「我應該告訴過您,入夜的森林是很危險的。」
一眼就能看出上下關係。
「之後再回答問題,先做治療吧。」
「請、請等一下!」
「…… 是他救了我。」
簡直就像自己(蕾菲亞)與艾絲組合而成,特別強化速度的高速移動炮臺。
蒙面冒險者將暖光聚集的手掌,依序對準少年身上被溶解液燒爛的皮膚與跌打損傷的部位等等
「啊…… 謝、謝謝您救了我們…… 所以,您、您是……?」
「【──蘊含羣星光輝征討敵人】!」
不久,她踏響遮住半條優美腿部曲線的長靴,直直走向蕾菲亞他們。
蕾菲亞與貝爾,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並行詠唱」的使用者與「魔法劍士」。
「蕾菲亞!」
「不、不會…… 我也有錯。」
蒙面冒險者說着這種話,瞥了一眼某個方向。
同族女性重新轉向貝爾,稍微低頭致歉。
蒙面冒險者也輕聲說出艾絲的綽號,以連衣帽遮起自己的臉。
貝爾還向她分到了一點魔法靈藥(magic potion),搖搖晃晃腳步不穩,但仍然靠自己站了起來。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纔剛剛將在森林裏迷路的您,送回露營地不是嗎?」
「艾絲小姐!? 」
讓斗篷隨着掀起的風飄曳,她將小太刀與木刀收進吊劍帶。
蒙面冒險者就像在說教,責怪貝爾在森林裏徘徊還差點丟掉性命。再加上貝爾縮着肩膀低垂着頭,整個看起來就像被鄰家大姐姐罵的少年。
她以右手握着的木刀朝向大羣食人花,在自己周圍召喚出無數大光球。
看着將所有敵人集中到自己身邊仍遊刃有餘的精靈戰士,連第一級冒險者都要目瞪口呆的「並行詠唱」使用者,蕾菲亞啞然無語。
把貝爾捲進黑暗派系的爭端一事自不待言,與地底門衛的戰鬥要不是有貝爾在,情況將會相當危險。
蒙面冒險者照她所說,立刻開始治療。
「只要有她在,應該不會有問題了。我還有些事想確認,先走一步。」
「非常抱歉,克朗尼先生,我太心急了。」
她好像還注意到跟着艾絲往這邊過來的氣息,踢踹着草地後退,離開了發出「「啊」」一聲的蕾菲亞等人。
「是的,只是不像靈藥有即效性,因此使用場合有限。」
「【請賜與求取汝者療愈的慈悲】。」
相較於前者主要出身於將「魔法」視爲一種武器運用的前衛中衛,後者指的是特化「魔法」到能習得「魔導(發展能力)」,可單獨在前線作戰的一羣人──若要將蕾菲亞與裏維莉雅等人做分類,就是習得了「並行詠唱」的後衛魔導士,也就是移動炮臺──
「【光明之風】!!」
她先讓貝爾當場坐下,至於乖乖聽話的少年,看蕾菲亞也在場,似乎不知道能不能呼喚隱藏真面目的她的名字,欲言又止。
正如他們所料,對方使用了「回覆魔法」。
這時。
「【如今遠去的森林之歌。懷念的生命曲調】。」
數不盡的炸裂聲掀起。
她宛如一陣風般歌詠起舞的模樣,連貝爾也看得入神。
這種前衛職業不該有的「魔力」規模與詠唱量,能與高階魔導士的炮擊匹敵。
雖然蕾菲亞心裏的確不想讚賞少年…… 但還是很感謝他保護了自己。
蒙面冒險者對兩人說道,又說「失陪了」,就往艾絲前來的反方向離去。
蕾菲亞、貝爾與艾絲都默默目送她消失在森林裏。
「你們倆都還好嗎?發生了…… 什麼事對吧?」
不久,艾絲走到兩人身邊,看到兩人一身破爛,關心地問道。
對了!蕾菲亞正要解釋他們在這裏看到、聽到的事物時。
「裏維莉雅,她們在這裏!」
「阿爾戈小英雄也在喔──!」
蒂奧涅與蒂奧娜來到了現場。
她們像艾絲一樣從樹上跳着過來,蕾菲亞向三人說出事情經過與自己的推測。當然,她們請貝爾離遠一點,以免他這個局外人聽見。
當晚一步抵達的裏維莉雅現身時,艾絲她們已經聽完整件事,面露嚴肅表情。
「…… 事情我明白了,這裏就交給我們跟裏維莉雅調查,蕾菲亞,你們先回營地,艾絲你送他們倆回去。」
「咦…… 請、請等一下,蒂奧涅小姐!? 」
蕾菲亞正要說自己在這裏親眼看到一切,志願加入調查,但蒂奧涅制止她繼續說下去。
「乖乖聽話,只有你才能跟留在營地的團長說明詳細情報。對不對,裏維莉雅?」
「是啊,依據情報內容,芬恩會派出其他團員,能越早通知他越好。」
「嗚……」
帶着白銀長杖走來的裏維莉雅也苦口婆心地勸着,蕾菲亞無法反駁。
好像要補上最後一記,抱着大雙刃的蒂奧娜還笑咪咪地說:
「再說蕾菲亞跟阿爾戈小英雄都破破爛爛的耶,不要勉強,趕快去休息比較好喔。」
這樣阿爾戈小英雄很可憐耶。這句話讓蕾菲亞猛一回神,轉頭看去。
「不、不是的!艾絲小姐~~~~~!? 」
三人走在夜晚的森林裏,艾絲還是一樣擔心地問他們。
「啊哈哈…… 我沒事,人家有幫我做治療。」
「不過,鞋子破破爛爛的呢……」
「你們倆…… 感情,變好了呢?」
「咦…… 可、可以嗎?」
在水晶夜空的凝望下,少年與少女們,三人並肩踏上歸途。
佇立在較遠位置的貝爾,雖說傷口已經癒合,但難掩疲勞之色。從他忍耐的臉色上,可隱約看出治療魔法與靈藥都無法治癒的戰鬥──恐怕是最後那發炮擊的──後遺症。
「可以啦!」
「不、不是的艾絲小姐け您誤會了!絕對不可能有那種事,或者該說今後也永遠絕對不可能有那麼一天……!」
「請您別誤會了喔。…… 因爲是我害您被捲進來的。」
蕾菲亞覺得不好意思,「是……」老實地點頭了。
「艾絲,拜託你了。」
「……」
艾絲手上的魔石燈,照出已經失去原形的靴子。
她對着少年,口氣咄咄逼人地說。
「咦!? 」
艾絲目不轉睛地看着兩人,開口說道:
憧憬少女搞錯重點的指摘讓貝爾・克朗尼用難以言喻的表情乾笑,艾絲自己一個人恍然大悟地不住點頭,而蕾菲亞則是大哭大叫。
「哈哈哈……」
看到貝爾回頭,蕾菲亞再次愛理不理地回答。
「果然變好了……」
只是這樣而已!
蕾菲亞把臉扭回前方,想掩飾難爲情的感覺。
「知道了。」
「我說您!您也快解開艾絲小姐的誤會啊!!幹嘛一臉怪樣發笑啊!? 」
其中持續泡在溶解液裏的腳尖最嚴重,就像皮膚直到剛纔那樣,鞋子與靴子都像被蟲啃過般坑坑洞洞。
只顧着把少年牽扯進來,然後說聲「我還有事要辦」就走人…… 這樣的確有點過意不去。不是合理性的問題,而是關係到身爲一名精靈的品格。
「…… 還好嗎?」
蕾菲亞與貝爾的戰鬥衣,也都有好幾處留下溶解痕跡。
「回到營地之後,我會給您替換的靴子,沒有的話我就去城鎮(里維拉)買。」
貝爾先是眨了好幾下眼睛,一會兒後,露出好像有點害臊的苦笑。
貝爾含糊地說:「露營地是有脫下來擺着的護脛甲(greave)……」蕾菲亞側眼偷瞧了他幾下,儘可能用冷淡的口氣說:
貝爾勉強笑着,強打起精神,但緩緩看向腳下。
跟揮揮手的蒂奧娜她們暫時告別後,蕾菲亞等人開始走向露營地。
從裏維莉雅手中接過攜帶用魔石燈,艾絲做兩人的護衛。
蕾菲亞怪叫一聲,猛然轉向艾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