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絕」望
《劍姬神聖譚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外傳)》 · 大森藤野 · 4.8萬 字

(注:這章標題是絶なる望み,既可以是斷絕的希望,也可以是極致的希望,一種雙關的寫法)
大拇指隱隱作痛。
彷彿在一刻一刻地讀秒一般。
像是宣告滅亡的倒計時正在一點一點逼近。
「阿蜜德,不要勉強……!」
「不,芬恩團長都那樣挺身而出,甚至啾~不惜啾~對倒下的緹歐涅小姐啾~地啾~救了她啾~……!我這個愚蠢的治療師,不光沒法去啾~,連人工呼吸都做不到。賭上我的威信,緹歐涅小姐的重傷,就由我來……!」
「不要在奇怪的地方較勁!!而且說現在不是較勁的時候吧!? 」
從『冰園』中救出緹歐涅後,以裏維莉亞爲中心,安娜琪蒂與阿蜜德在的她身邊吵吵鬧鬧地進行着治療工作。
在躺在地上仰面昏厥的緹歐涅身旁,阿蜜德的臉仍紅得發燙,或許是被並非治療師的芬恩那份突發奇想的——只不過是
突發奇想的接吻
——的行爲感動了,不顧身心的疲憊也要急着治好緹歐涅。安娜琪蒂被有點暴走失控的聖女弄得頭痛,紅着臉勸她冷靜下來。
雖說有裏維莉亞的魔力保護,但她們吵吵鬧鬧的,彷彿根本不是處在暴風雪之中。芬恩將目光從自己俯視的右手移開,無言地仰望頭頂上方。
「芬恩,怎麼了?」
「又是,壞消息嗎……?」
「…………」
看到與自己有着長久交情的小人族的神情,矮人與精靈立刻有所察覺。
格瑞斯一邊對周圍保持警戒一邊詢問,裏維莉亞也汗流不止地用紊亂的呼吸問道。
芬恩沒有回答。
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頭頂上方。
就像意識飛往了他們無從得知的『另一個戰場』一樣。
「……格瑞斯、裏維莉亞。緹歐涅的治療到此爲止。只要做完應急處置就夠了」
芬恩開口了,彷彿受到某些刺激,做出了指示。
「【天、堂——之、災禍——】」
「竟敢裝成烏龜!!」
在阿爾弗利克等人的聯手攻擊之下,最後的防禦終於被扒了下來。
八座細長的肉橋從牆壁邊緣延伸至中央,宛如吊橋一般,下方則是一片無盡深淵般的散開的黑暗。
而肉橋的中央處有一個巨大的魔法陣,像綻放的鮮花一樣,『仙精分身』就在上面。
無論是蕾菲亞、貝爾、離開芬恩等人身邊的伯特、琉、春姬、亞絲菲或古羅斯,都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那不是用來殺死主隊的術式嗎……?」
「別在那邊囉哩叭嗦的,快點開路,弟弟們!」
『啊、哈————』
阿倫在肉橋和牆壁之間跳躍,有時甚至會去踩踏食人花羣,宛如跳彈般橫衝直撞地亂竄,使出了驚人的風暴之槍。這是無論是冒險者、怪物、甚至是樓層主,都會被削筋剔骨的,戰車的猛攻。
「不對,是在這之前的——」
阿爾弗利克、杜華林、貝爾林、格爾在散開的同時飛撲過去。
咯吱一聲,根部傾斜了。
菈蕾的別名是鬱金香。
無論是阿倫等人僵硬的臉龐,還是怪物們的相貌,都被光芒所覆蓋。
將一切歸於虛無的大術式,啓動的時刻正在逼近。
承受着來自四面八方的無數超高速槍擊,儘管身體多次搖晃,那個宛如鬱金香的『六圓環啓動裝置』仍撐了下來。
(我們該做的事和當初的計劃一樣,就是『奪回劍姬』!神意肯定是『只管專注在這件事上』!)
堅信着俯瞰全局的
神明
的指揮官和騎士們,絕不會誤以爲衆神出現了『調配失當』。
以方位來說就是東西南北,他們以中央的『仙精分身』爲目標,揮舞長槍、大錘、大斧、大劍,形成十字環殺。
不過——
「蠢貓還沒擋下敵人嗎!? 」
並非朝上,而是朝下。
朝着無盡的深淵,往大廳下方奔去的怪物集團,不斷放出腐蝕液和觸手進行攻擊。但阿倫毫不在意地繼續衝刺,銀槍也終於將剩下的兩朵花撕裂。
原以爲這是重現了企圖摧毀
都市
的『狂亂之戰譚』,也就是朝着天空發射的終滅之天刑——結果竟然是朝着深淵的地獄發射。
單手握持的長劍型『魔劍』刺穿了『仙精分身』的臉部,接着發動炮擊。
(
衆神
事前什麼都沒說……那麼,就是這樣)
「滾開————————!!」
位於第60層的所有人,以及通過眼晶關注着戰況的衆神,全都停止了動作。
他們宛如老練的工匠一般,看穿被阿倫的連擊削薄的花萼部位——『花盾的根部』這一弱點,精準且猛烈地將其撕裂。
就連阿倫的全力連擊都無法解決的『重視防禦的仙精分身』。
面對打向體內的零距離炮擊,異形女體無論是頭部,還是脖子以下的部位,都一下子膨脹起來了,但她卻依然沒有收起笑容。
這是通往昔日『未開拓領域』的路線。
勞爾騎着飛龍衝了過去。
正如勞爾所言,那是一團花瓣緊閉、炫彩繽紛的塊狀物,由巨大的『七色盾牌』重疊而成的它,說是『絕對防禦態勢』也不爲過。
「「「「「!? 」」」」」
世界被照亮了。
醜陋的美麗女體暴露在外。
如今整個『魔界』都在鳴動。
幾乎不存在立足點的
大廳
的構造,彷彿就是爲了這一刻而被刻意改造出來的,將破滅之奔流直接送往正下方。朝着下方前進的炫彩色怪物無一例外地遭到團滅,隨之產生的衝擊波也將勞爾、飛龍和阿倫他們吹飛。
那是一間縱長的長方形
大廳
。
「朝着下方攻擊……」
也就是說,一切都結束了。
降落在被切成粉碎的碎肉組成的橋樑上或是通往窟室的通道上的阿爾弗利克等人,逐漸察覺到這件事,於是低頭俯視着一片漆黑的空間。
「那傢伙算什麼戰車啊!」
隨着不斷深入,『光之線條』的數量變得更多,散發出更加刺眼的光芒,讓人不得不去在意到它們是否與兇惡的術式相關聯。在這樣的肉之洞窟之中,勞爾騎着飛龍舉起『魔劍』,發出驚呼。
將意志、誓言、希望等一切漂亮話都化爲灰燼的大術式就此發動。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就在放出光芒,即將達到臨界點的前一刻。
遍佈於牆壁和天花板上的『光之線條』彷彿構成了一張壁畫。數量驚人的巨蟲、食人花以及寄生蜘蛛攀附在牆上,那幅光景簡直就像是怪物的
繁殖地
。
就算他們再怎麼聰穎,直覺再怎麼敏銳,也終究無法超越全知全能的衆神所做出的預測。
「【白妖之魔杖】,發生什麼事了!? 」
「給我趕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目標是第61層嗎?」
『仙精六圓環』。
琉展開正域,保護同伴們不受敵方『風』的傷害,同時大喊,但赫定立刻從飛龍背上跳下來,目光緊盯前方,像是去抓住失去平衡的
那羣人偶
露出的空隙一樣,不斷髮起精密射擊。
「這麼討厭的衝擊,請只出現在
人造迷宮
啦!」
除了身處大破壞中心的他們以外,其他人也被這股過於強烈的餘波所波及。
咔嚓一聲,四片花瓣和花萼被折斷。
『————歌唱吧————光之救濟————天之嘆息————』
勞爾和阿爾弗利克等人也對這股氾濫的魔力有印象。
無論是否騎着飛龍,從下方竄升的魔力餘波都足以令身體搖晃,艾絲複製品們在失去平衡後釋放出來的『風』更是胡亂肆虐,意外形成了一片無法預測的危險區域。
「【開啓吧過來吧降臨吧——至高天】」
勞爾等人一邊將肌膚上滑落的汗水瞬間甩向後方,一邊加快腳步,然後衝進了一個開闊的空間。
如今這裏被令人作嘔的紫肉所包裹,成了『污穢仙精』的領土。
緊追在蕾菲亞等『先遣隊』後方的春姬和亞絲菲等人,此刻正被數量驚人的炫彩色怪物和艾絲複製品們擋住了去路。
奇蹟沒有發生。
獅子色頭髮的騎士也沒有自亂陣腳。
「「「「「!!」」」」」
這個空間的異樣之處,在於幾乎沒有立足點。
「這股震動是……!? 」
「啊啊啊啊……!? 」
儘管賈裏巴四兄弟以驚人的氣勢屠殺着怪物,但臉上仍難掩焦慮之色。
『仙精分身』以自己的性命爲代價,啓動了祭壇。
正被撕成八瓣的花瓣,如同被貓爪抓過般殘破不堪,而在縫隙之間,光芒正不斷地湧出。躲在花盾內側的『仙精分身』釋放出驚人的魔力,引發了驚天動地的咒文波動。
衆神之所以沒有強力指示『阻止六圓環』——之所以將『調配』的優先級下調,正是因爲他們早已看穿這個事實。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正在爲緹歐娜進行應急處置的蕾菲亞等人,也感受到足以令她們失去平衡的震動。
「明明是他自己先走的!」
無論是打算再次發動衝擊的阿倫,還是想徹底了結她的生命的阿爾弗利克等人,亦或是眼前閃耀着璨麗光芒的勞爾,所有人都愣住了。
「球根!? 不對……『菈蕾的花蕾』!? 」
不過,它撐住了。
爲了貫穿躲在花盾內部的『仙精分身』本體,先行一步的阿倫化成一道從側面插入的光線,不斷使出連擊。
白精靈繼續射擊。
下個瞬間,發射出足以讓整個樓層崩壞的『大光柱』。
然後——
勞爾的慘叫與震動的轟鳴交織在一起。
「「「「愚蠢的臭貓!!」」」」
瞬間理解狀況的勞爾,和從飛龍背上跳下來的賈裏巴四兄弟同時展開行動。
就連赫定和雷昂都無法準確地看穿一切。
地點在又長又大的洞窟。
他拿着鍛造神所賜的椿之『魔劍』,發動突擊。
「——
勇者們
嗎?」
強行突破攔路的炫彩色怪物。
「接下來要儘快——」
被死亡預感吞噬的阿倫和阿爾弗利克等人,臉上再次浮現出驚愕的神色。
一頭長卷發的『仙精分身』,據守在名爲魔法陣的『巨大祭壇』中央。她雖然遍體鱗傷,嘴脣和全身上下都在流血,但仍然揚起了嘴角。
阿爾弗利克、杜華林、貝爾林以及格爾,終於明白這個洞穴通往何處,以及那裏存在着什麼。
那就是下落不明的【洛基眷族】本隊。
以及他們目前一無所知,實際上是固若金湯的『千蒼冰園』。
這個縱長的
大廳
是『污穢仙精』在改變了魔界的構造後新建的,與冒險者們的『立坑』如出一轍。她從這裏不斷地派出炫彩色怪物的『污穢仙精』,卻無法進入芬恩等人所在的絕對零度領域,於是惱羞成怒,決定採取『強硬手段』。
也就是發動『仙精六圓環』,將芬恩等人連同『千蒼冰園』一併消滅。
『六圓環』的目標並非消滅『主隊』的勞爾等新一批入侵者,而是『將【洛基眷族】徹底消滅』。
用『
投槍魔法
』差點把自己殺掉的芬恩等人,纔是『污穢仙精』最戒備的對象。
「我們竟然都沒被放在眼裏……!? 」
和隨着術式發動而灰飛煙滅的『仙精分身』一樣,原本正沿着牆壁前往『冰園』的怪物們也因爲『六圓環』的衝擊而全軍覆沒。阿倫怒辱交加,氣得渾身發抖。
『污穢仙精』的優先級由高到低分別是艾絲的吸收、持有足以殺死自己的『長槍』的芬恩等人,最後纔是『其他人』。
與
都市最大派閥
同一級別的
都市最強派閥
,根本沒被視作危險放在眼裏。
面對仙精放棄殲滅己方,轉而攻擊
勇者
等人的決定,阿倫氣得咬牙切齒。
另一方面,與飛龍一起摔在肉橋上的勞爾,握緊拳頭往地板捶了下去。
「沒趕上!」
場上只有一個人,認爲『應該是攻向
團長
他們』。
對隱約察覺到這點的勞爾而言,無論仙精的目標是不是己方,一旦沒能阻止術式發動,就等同於敗北。
勞爾心裏完全沒有自己九死一生地活下來了這種念頭,反而是比阿倫更加地咬牙切齒,接着立刻取出眼晶。
「洛基!!團長他們呢!? 」
『————還活着!都還活着!恩惠的反應還在!』
或許是釋放出龐大魔力的『六圓環』的影響,原來夾雜着噪音、沉默了好一陣的水晶中,忽然傳來了洛基的大喊聲。
恐怕是『
都市破壞者
』將『仙精分身』藏在異端兒們也不知道的『未開拓領域』中——或是在大肆破壞迷宮後,藏在正在再生的迷宮牆壁內側。爲的是在
人造迷宮
的戰鬥中將冒險者們趕盡殺絕後,迅速讓怪物湧向地表,展開一場瘋狂的盛宴。
「鄙人不是冒險者,而且有很多事比輸贏更重要嘛。這樣啊,如果工具都湊齊了,鄙人真想在這裏挑戰一下『極限的武器製造』!」
「你的『拇指』還是一樣便利呢」
『
都市破壞者
』被遣返之後,『裝置』便被棄置在迷宮內——爲了避免被冒險者或異端兒們發現,『仙精分身』就進入了『冬眠狀態』——後來就被『污穢仙精』使喚了。這就是此次強行發動『仙精六圓環』的來龍去脈吧。
「在『
都市破壞者
』的計劃裏,
人造迷宮
的『仙精六圓環』只是誘餌……打算趁着奧它等人破壞『六圓環』的期間,利用『魔龍』殲滅所有冒險者」
同時這也是爲了回應以
怪人
爲主的地下勢力的要求,防止出現內亂的『保險』。還是爲了實現『污穢仙精』這個『想看天空』的願望,而做出的前往地表的準備。
大家一邊讓她整理記憶,一邊對地下城這個不管冒險者死活的環境提高戒備,不作停留地繼續前進。
「緹歐涅,還好嗎?」
「應該……不會讓你們介入吧。畢竟就是爲此才抓了
神質
的。只要讓供給着歐拉麗內外地區糧食的她引發『饑荒』,『學區』不就得去處理那方面的問題了嗎?」
「……總而言之,『魔龍』的威力頂多只能炸燬人造迷宮第十一層以上的區域,無法將『巴別塔』連同歐拉麗一起炸飛,更別說在地下城內炸出『大洞』了」
椿等人也笑着回頭,將手舉了起來。
特地射向迷宮深處的大炮擊,卻能將威力控制在不上不下的程度,這要不是出於諸神的神意,就是殺到這裏的冒險者們奮戰不懈的結果。雖然沒有確切證據,但芬恩與安娜琪蒂都如此確信。
最後,她將自己從『救援作戰』開始就一直耿耿於懷的事說了出來。
在這之中,勞爾選擇了前者,從拯救芬恩等人的角度來說,此舉確實達成了目標。
「假如我們『學區』介入了
人造迷宮
的決戰的話,你覺得結果會如何?」
相信勞爾等人正在爲了拯救他們而拼盡全力。
「別責怪自己了,勞爾。多虧了你們,芬恩他們才能勉強逃出來——」
「計劃……雖說對方是仙精,但怪物居然……」
芬恩等人成功逃離了嚴酷至極的『千蒼冰園』。
與此同時,在第59層,原本預定作爲『發射臺』的【
祈願器
】也啓動了。
包含
主神
在內,芬恩等人並沒有發現這次出現在第28層的『仙精分身』。因此可以斷言,這絕非是智力低下的『污穢仙精』所爲。
「要是那火力範圍再大一點,我們就死定了」
在一行人組成隊列前進的途中,被安娜琪蒂揹着的緹歐涅醒了。
「安琪……?這裏是……?」
「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應該就能達到暫時穩定的狀態了。現在脫離了那個極寒領域,終於可以進行正式的治療了」
「原、原來是這樣的計劃啊……!」
安娜琪蒂用被寒風凍僵的右手,緊緊地按住胸口。
一心置芬恩等人於死地的『污穢仙精』,挪用了【
祈願器
】,作爲炮塔設置在『千蒼冰園』的正上方。
一想到他現在可能在天界單手舉着葡萄酒嘲笑自己,洛基就氣得火冒三丈。
「恐怕,是後者吧……可能是受到『鑰匙』的影響,我感覺到血在騷動……」
看見第59層的慘狀——透過比勞爾等人更早抵達現場的貝爾和蕾菲亞等『先遣隊』的眼晶目睹現場情況時——衆神就已斷定『六圓環』不會朝地表發射。
位於公會本部的『地下祭壇』中。
洛基依序豎起左手的手指,表示這就是詳細的時間順序。
用盡全身力氣,將肺裏的空氣全吐了出來。
「不……格瑞斯你也說過吧?如果炮擊的規模再稍微大一點,我們就會被吞沒了」
好想見你,她的蜜脣輕聲低喃着,不讓任何人聽見。
然後,像是要捏碎他一樣,將張開的手掌用力握成拳頭。
勞爾等人從魔界敗逃之後,沉睡在各樓層的『裝置』隨即啓動。
配置於各樓層的『仙精分身』是輸出效率的關鍵。
『勞爾……你和亞莉希雅她們,以及其他冒險者們的努力並沒有白費』
證據就是這次出現的『仙精分身』,能力並沒有強到亞莉希雅等人無法應付的程度。跟
人造迷宮
決戰時準備的六隻『完全版』的『仙精分身』完全無法相提並論。當時『
都市破壞者
』認爲沒必要讓『起點』具備其他意義,所以纔將戰力分配在
人造迷宮
那邊吧。
在超過四個月以前,【洛基眷族】爲了進行
人造迷宮
攻略作戰的前置作業,將存在於第30層以下的所有苗花都殲滅了。
只不過這裏並非蒼藍或紫色,而是覆蓋着『紅色血肉』,這正可謂是名副其實的『怪物胎內』的最終迷宮。
「不是被毀滅了,就是被炮擊吞沒,掉到更深的樓層去了吧……」
不同於以往『發射臺』的術式。
「吶,我從之前就一直很在意,那個『
最糟的連續戰鬥
』也好,至今爲止進行『佈局』的是……」
「對,是『
都市破壞者
』那白癡。恐怕都是他在被遣返回天界之前救設好下的圈套吧」
芬恩將殿後位置交給格瑞斯,自己帶頭前進,完美地踐行了一流斥候的職責,過了一會——
「所以,這……」
裏維莉亞則是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回答。格瑞斯和芬恩回望來路,已被坍塌落下的肉塊堆疊起來堵死了。
退路完全被截斷了。既然如此,接下來就是維持士氣,力求勝機。芬恩做好了覺悟,安娜琪蒂也堅定有力地做出回答。
當勞爾前往第54層討伐『仙精分身』之際,衆神之間曾針對這個繞遠路所得到的『讓六圓環延遲發動與輸出降低』的『成果』,以及直接通過最短路徑所得到的『乾脆直接阻止六圓環』的『時間』,究竟該選擇何者而爭論不休。
包括Lv.7的自己與格瑞斯在內,芬恩在衆人稱不上萬全狀態的狀況下迅速整理思緒,然後以統帥者的神態告訴大家——
「那個白癡混蛋,不管在或不在都只會添麻煩……」
目前的所在位置是熟悉的『魔界』景觀。
芬恩不得不對沒有發生異變的『異變』提高戒備。
「出現在這裏的『仙精分身』們,原本是打算在
人造迷宮
的戰鬥結束後,用來迅速炸開『大洞』的『裝置』吧」
「沒錯,『污穢仙精』的目的除了『劍姬』以外,就是『前往地表瞻仰天空』……。【超凡夫】也說過,對方原本的計劃並非襲擊【勇者】等人,而是打算挖出一條通往地表的『大洞』」
「夠了,你這傢伙死不了。我一清二楚」
(……沒有怪物出現)
這些都說明,設置於第59層的【
祈願器
】實際上並非『發射臺』,而是被當成『加速器』,用來將『六圓環』的魔力注入這個立坑的
大廳
。之所以讓『鬱金香型仙精分身』負擔大部分的詠唱,正是爲了從第60層徑直向下方發射。
雖說能以
領域魔法
慢慢回覆精神力,但裏維莉亞的精神力儲藏量本來就非比尋常。相較之下,回覆量只能以微不足道形容,恐怕在裏維莉亞的儲藏量恢復到十分之一之前阿蜜德就會陷入精神疲憊。雖說發展能力『精癒』具有半永久性的自動回覆效果,但回覆量也很少。靠阿蜜德的魔法回覆的反而更多。
在充滿溫熱溼氣的肉之迷宮裏。
脫離了過於殘酷的暴風雪與寒氣,椿與阿蜜德也終於開始恢復常態。裏維莉亞也擺脫了『冰園』造成的常態性魔力消耗,不再異常地盜汗與喘氣。
在『裝置』之中,第58層的『仙精分身』爲了殲滅異端兒們,被改造成了擅長攻擊的『多頭龍型』;潛伏於第60層深處的『仙精分身』爲了保證絕對能射出毀滅之炮,被改造成了重視防禦的『鬱金香型』,兩者都消耗了大量魔力。
芬恩等人再度開始行動。
或者是在蕾菲亞等人燒燬魔法陣後,對方仍對其的防衛與修復置之不理。
「阿蜜德,緹歐涅的傷勢如何?」
洛基也不得不承認,『
都市破壞者
』就是『最棘手的敵人』。
阿蜜德跪在尚未甦醒的緹歐涅身旁,正在施展
領域魔法
。
也就是說,亞莉希雅等人和與異端兒聯手的勞爾等人擊殺了『仙精分身』一事,對術式的威力和規模都造成了不小的影響,因此芬恩他們才能順利逃出生天。洛基如此解釋,稱讚青年的『獻身』是有意義的。
「接下來要再度進攻。我們要與已經殺入敵陣的勞爾等人聯手,一同『夾擊』『污穢仙精』。一決勝負吧」
安娜琪蒂接過芬恩的話,把話說完,芬恩眯起眼睛點點頭。
美麗的聖潔泉水中,除了仰躺着的緹歐涅之外,椿與裏維莉亞也單膝跪下,浸入其中。她們正在通過
領域魔法
的恩惠回覆體力與精神力。
赫斯緹雅在一旁聽着赫爾墨斯等人的對話,當她將『計劃』二字說出口後,便陷入短暫的沉默。
洛基像是不想說出對方的真名一般,氣憤地如此咒罵。
「……!是!」
體力也是個問題。在地下城呆了將近半個月,想好好休息根本是癡人說夢。狀況絕對稱不上好轉。『冰園』雖然讓芬恩等人喫盡了苦頭,但事實上也從『污穢仙精』的魔手上保護了他們。接下來仙精的『觸手』想必會再度襲向芬恩等人。
洛基用眼晶對勞爾說話,赫爾墨斯和赫菲斯托絲則站在她的身後進行補充。
「這可是多虧了想救我們的勞爾他們」
「……原來如此,『
都市破壞者
』確實既狡猾又準備周到」
格瑞斯發出了不知是後怕還是安心的嘆息,看向背後崩塌的道路。
「……嗚……」
(不過,比起體力,精神力纔是問題。雖說阿蜜德的魔法與裏維莉亞的
精癒
能進行回覆,但只是杯水車薪……離完全恢復還差得遠)
「——說到底,沿途的『仙精分身』們光是迎擊冒險者就已分身乏術,根本無暇進行『六圓環』的詠唱。光是看他那想用【
祈願器
】來勉強彌補一切的樣子,大概就能看出,那根本是勉強而爲的濫用吧」
救出緹歐涅的遠征隊在芬恩的指示下結束治療,迅速移動了到已發現的『冰園』出入口。儘管強行軍加重了裏維莉亞的負擔,不過他們千鈞一髮地逃過差點將『冰園』整個炸飛的超大型炮擊,成功逃到第60層的『魔界』避難。
所以,這是由狡猾的第三者所制定的『計劃』。
「你別再說話啦,小矮子!」
「聽說『
都市破壞者
』被『
怪人
』們搞得相當頭疼,我也贊成洛基的看法。雖然說區區是個怪物什麼的有點失禮……但要能把神都戲弄於股掌之間的,想必也只能是另一位神吧」
面對格瑞斯略帶無奈的語氣和椿那漫不經心的調侃,阿蜜德在疲憊不堪的困境中仍露出微笑。裏維莉亞也閉上雙眼,從神聖的泉水中站起身來。
「我們算是逃出來了……但『千蒼冰園』那邊怎麼樣了?」
「不是說過很多次不會輸了嗎?廢話真多。」
或許該說真不愧是『都市最強治療師』,緹歐涅的四肢在被施以
萬能回覆魔法
後,已經從扭曲狀態恢復到堪稱『正常』的形狀。冒險者們不禁感到敬佩,能在地下城深處這種地方施展出這種神技的,大概也只有阿蜜德了吧。
洛基搔了搔她那頭硃紅色的頭髮,接着把話題拉回來。
赫斯緹雅聽完芙蕾雅對『
都市破壞者
』一戰的回顧後,不禁冷汗直流,洛基則對赫斯緹雅那副蠢樣感到一陣煩躁。巴德爾提及一個有可能發生的未來,赫菲斯托絲聽完後說出自己的見解,巴德爾聽完便一臉嚴肅地認同『
都市破壞者
』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邪神』。
「早就同生共死了。不管是要贏要輸,都得前進到底纔行」
這次的『六圓環』用的是『縱長型』術式。
當衆神在討論這件事時。
這裏等於是在『污穢仙精』的體內,敵人不可能沒察覺到芬恩等人的存在。然而敵人卻連一隻食人花都沒派來。是因爲勞爾等人的『救援隊』攻勢太激烈,甚至都無暇顧及到芬恩等人嗎?可是敵人又對『冰園』發動了必殺的炮擊,這太奇怪了。
感受到那青年並非是單純安心後的力竭,倒在一旁的飛龍伸出舌頭,彷彿在安撫一般,輕輕舔舐着他。
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然後勞爾……啊啊啊啊啊啊……地——
雖說『仙精六圓環』尚未完成,但如今的芬恩等人已經無法確認被其吞沒的『冰園』究竟如何了。不過他們相信精靈王族公主的話,將禁斷領域的存在從思考中排除。
即使被遣返天界,他仍然繼續折磨着洛基等人。
小隊中衛的裏維莉亞,以及後方的格瑞斯,想必也早就察覺到了吧。這個『寂靜』過於不安穩了。
(想得到的可能性……就是已經準備好冒險者們的『處刑場』了)
肉路是條單行道。
前進的方向只有一個。
然後。
「這裏是——」
他們抵達了,那個地方。
「這是……!」
「那傢伙在瘋狂吸收艾絲的『風』!」
面對從魔界深處吹來的強烈的魔力之風,貝爾和伯特就像殺氣騰騰的野獸般,頭髮都豎立了起來。
(這風,簡直就像是在痛苦中掙扎……!是我的錯覺嗎?不對!)
蕾菲亞也從視野角落捕捉到這幕光景,心中產生相同的感受。
鑲嵌於牆壁和柱子上的『寶石』不停閃爍。儘管沒有產生艾絲的『複製體』,但整座迷宮彷彿都在顫抖。可以明顯感受到『魔界』的力量正在逐漸增強。
或許是因爲那陣至今仍讓人感到身心被磨損般的『風』吧,她彷彿幻視到,那被釘在詭異肉柱上的憧憬之人的身影。蕾菲亞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魔杖《雙杖妖精星塵》。
在貝爾的靈機一動——實際上更接近有勇無謀——之下,緹歐娜得以保住性命,兩人就這麼不斷往前衝。
(快點去救艾絲小姐!)
戰鬥即將進入高潮。
蕾菲亞切身地感受到這點。
同時,她也認爲,接下來纔會面對『真正的歡迎』。
腦中閃過的仙精那張邪魅詭異的笑容,令她不得不這麼認爲。
這並非蕾菲亞曾見過的艾絲的魔法。
那是與殘酷的孩童無異,『純粹的破壞者』的眼神。
這股超強的威力足以將任何怪物都化爲焦炭。
但就連衆神的聲音都無法讓蕾菲亞等人從震驚中回神。
「雷昂老師!」
「呃啊!? 」
儘管髮色不同,劉海也遮住了那雙眼睛,但無論是樣貌的輪廓,還是鼻樑的形態,都與蕾菲亞所憧憬之人一模一樣。
她在脣前舉起那隻似乎一碰就會折斷的左手,朝天花板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即使在墜落途中,蕾菲亞和緹歐娜也被那如數百條黑蛇逼近一般的漆黑氣壓吞噬。正當二人險些喪命之際,忽然間視野與全身覆蓋上了一身白銀。
「嘰————」
下個瞬間,『黑』之境界降臨了。
全身的痛覺被激憤阻斷,只有魔力在不斷凝聚着。
摔落在了遙遠下方的樓層裏。
僅僅如此,旋風便隨之誕生,讓帶着白光的巨大炎雷從頭頂偏斜掠過。
「艾絲就在前面!」
「嘎啊啊!? 」
「……、……、……!? 」
消失殆盡。
是雷昂。
對此——
「————————————!? 」
吹了一口氣。
這個存在就是有如此絕對的壓倒性,是蕾菲亞無論如何都不會承認的事物。
蕾菲亞等人實實在在地聽見了奪走他們憧憬的元兇發出的這聲呼喚,她精神恍惚似的,呼喚着那個『至高的藝術品』的名字。
『呼——』
『大仙精的化身!? 』
而是至今從未見過的『黑風』。
蕾菲亞左臂的骨頭彷彿從縫隙深處都裂開了似的,灼燒般的劇痛襲來,而她像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那樣,強忍着淚水按住手臂。本就重傷在身的緹歐娜,則在痙攣着,鮮血正不斷在地板上擴散開去。
第一次聽見雷昂發出痛苦的呻吟,耳邊傳來的聲音讓蕾菲亞的肌膚不禁微微顫抖。
能感覺到,有着驚人恢復力的貝爾正朝這邊奔來。
身上只穿着一件半透明的衣裳。
如同被壓爛的果實一般摔在地板上,小隊間上演着慘叫的盛宴。
肉塊的瓦礫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但是,衆人無法忘卻。因爲所有人都曾咒罵過自己的無力。
或者該說是『初啼』。
穿過漫長通道的瞬間,原本那宛如龍之化石或埋有寶石的鐘乳洞一般,充滿神祕氛圍的迷宮內部,突然產生了劇烈變化。
蕾菲亞比了雷昂他們稍慢了一瞬,抬頭仰望頭頂。
當被一口氣逼入絕境時,蕾菲亞從地板上抬起頭來,終於清楚看見了那東西。
當眼晶傳來聲音,貝爾和蕾菲亞同時看向相同方向的瞬間,新一輪的漆黑蹂躪再次來襲。
他將兩人抱在懷裏,以自身爲盾,在致命的亂流中保護着蕾菲亞和緹歐娜。
治療師海慈和貝爾都露出驚愕與厭惡的神情,而蕾菲亞等【洛基眷族】的成員們則是齜牙咧嘴地大吼。
這與蕾菲亞等人與『污穢仙精』交戰時的場景如出一轍。
毫不誇張地說,無論是牆壁、柱子還是地板,半徑約300米範圍內的萬物全都灰飛煙滅。
在飄散的金色祝福之下,從鑲嵌於天花板的『巨大寶石』中現身的是一名金髮少女——不對,是頭髮被染成漆黑的成熟女性。
蕾菲亞臉頰的肌肉開始抽搐。
擁有一頭長過腳跟的漆黑長髮。
沒能如願。
魔力氾濫。
貝爾雙腳被從地面剝離,飛向半空中,手腳也被風刃刮傷,以亂七八糟的姿勢旋轉着撞在牆上。那麼蕾菲亞等人也將面臨相同的下場。
這是連
都市最強魔導士
都做不到的絕技。而她卻當成了孩童的小把戲。
身體被攪拌。
對着化成冰雕的少年,『黑之少女』露出微笑,輕輕伸出左手食指。
「【解放的光箭,聖木的弓幹,汝乃弓之名手】——!!」
「這個場景與『污穢仙精』本體所在的地點十分相似!」
下個瞬間,衝擊襲來。
「啊!? 」
蕾菲亞在那一瞬間心想,雷昂老師現在是什麼模樣,他的背部被蹂躪成什麼樣子,自己一點也不想知道。
卑劣的情感之類的東西,在那種將真正的美與『可怕的破壞』相結合的存在面前,終將被淘汰。蕾菲亞領悟到這必定是真理的法則。
「雷昂老師——!? 」
就是那裏。那裏正是迫使蕾菲亞等人屈辱撤退的命運分歧點,也是揹負着遠比自己要重的責任的勞爾,帶着堅毅的眼神挺身而出,說服衆人的地點。
貝爾似乎也感受到相同的恐懼,但憑藉本能率先解開了束縛。
並未被抵銷而是被吹偏的大炎雷,直接炸碎了天花板,肉片如落雨般灑落於迷宮內。別說是『黑之少女』,就連『黑風的絕對領域』也紋絲未動。
一股足以撼動魔導士本能的『兇惡魔力的氣息』突然出現在頭頂上方。
鍛造神、主神以及旅行之男神都發出了今天最爲震驚的吶喊。
駭人的威脅不會等人。
『是讀取艾絲的記憶做出來的嗎!? 那孩子的【風】的起源!? 』
那是宣告無以復加的險境的,騎士的痛苦呻吟。
他發出足以撼動大鐘樓的吶喊,射出威力驚人的炎雷大炮。
(————————)
而且,她還察覺到一件不願承認的事實。
「呃啊……!? 」
肉體還沒反應過來,在抬頭之前,那股魔力已掀起一陣風暴。
「快到了!」
——你究竟要玷污我們的憧憬到何種地步才肯罷休!?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
就這樣往前衝。正要和氣勢洶洶的貝爾一起衝向距離僅剩100米不到的魔界終點之時。
爆炸。
閃閃發光的金色碎片從天而降。
憤怒的扳機隨着火花迸發出詠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嗚?」
保護『污穢仙精』的守衛和
怪人
已一個都不剩。
同時從四面八方傳來彷彿要將全身扯斷的拉力。
伯特往側面一跳,撞破好幾面牆壁後消失無蹤。
『少年!快看上面!!』
絕世的『黑之少女』,簡直就像是艾絲的母親。
『竟然準備了最強的守門人……不對,是魔界的【守衛】嗎……!竟然把原本要傾瀉在貝爾君他們身上的酷刑,全都單單凝聚成了一個形態!』
視野深處,聳立於左右兩側的紫色肉壁峽谷,中間隱約透出詭異的光芒。
蕾菲亞和雷昂、緹歐娜被同時吹飛,她此刻才真正理解,被巨龍的展翅所裹挾的塵埃,是什麼樣的感受。
「艾莉亞~」
肆虐的『漆黑風暴』,將一切吞噬殆盡。
「~~~~~~~~~~~~~~~~~~~~~~~~~~!? 」
「火焰閃電!!」
一定要形容的話,那東西就是『黑之少女』。
明明無法看見黑色劉海底下的眼睛,卻能感受到她把貝爾當成玩具一樣看待。
那個比她大上一圈的豐滿身材,彷彿在暗示『艾絲・華倫斯坦在成年以後就會變成這樣』。
蕾菲亞、貝爾、緹歐娜以及雷昂則掉進了崩塌的地板下方。
海慈的悲鳴往另一個方向遠去,接着傳來了果實被壓爛的聲音。
被黑風吹飛的貝爾,相比蕾菲亞,離她更近。蕾菲亞一時之間失去冷靜,誤以爲貝爾是被那絕世美貌迷住而魂不守舍地呆站在原地,甚至想破口大罵『笨蛋!!』——但很快就打了個冷顫。
這片曾令他們喫下敗仗的戰場,就這麼維持原樣,傲然等待着這羣再戰者們。
也感覺到,他立刻說不出話來了。
『咚~』
迷宮的組成元素全都化成紫色肉壁。面對這幅彷彿置身於魔物『胎內巡禮』的光景,不僅是蕾菲亞,就連伯特和緹歐娜都燃起熊熊怒火。
「……!領域又改變了!」
宛如童話裏的妖精翅膀一般晶瑩剔透,不遜於女神的曼妙身體,被毫不吝嗇地展露出來。
劇烈的震動讓視野變得模糊,意識也是朦朦朧朧的。
風之矛。
神速的黑閃。
少年的肩膀被風射穿一個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面對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貫穿胸口一擊的貝爾,『黑之少女』彷彿在稱讚自己的孩子一般,充滿慈愛地降下黑閃之雨。
『咚~咚~咚~♪』
少年逐漸變得四分五裂。
一邊噴灑着紅色液體與淡紅色碎片,一邊跳着死亡之舞。
蕾菲亞看着貝爾以自動回覆都來不及的速度被逐漸分解,心中再次燃起一股怒火。
(別把他搶走——!!)
詠唱如激光般飛馳,魔法如弓箭般射出。
「【靈弓光箭】!!」
大閃光朝着『少女』的背部射去。
可美女轉過身來,嘲笑這是兒戲。
『呼——』
那不過是笨蛋的一招半式罷了,她以魔導士的矜持說出這句話。
「【光華】!!」
蕾菲亞要讓對手爲小看手段多樣的後衛魔導士而付出代價。
『追蹤屬性』完美地發揮了功效。
大閃光在直擊迷宮前急劇轉向,射向表情驚愕的少女——然後大爆炸。
如今仍然面露微笑的『少女』,宛如一位做出無情宣告的女神。
面對這記大開大闔的斬擊,作爲守衛的少女伸出雙手,迎擊。
這就是,那個怪物如此執着也要得到的力量?
「你們的後背,我一定會守住!」
『!!』
天花板、地板、牆壁、再看向天花板。蕾菲亞的不斷轉換着視線,最終捕捉到少女的微笑,她能感受到貝爾和緹歐娜的絕望與自己產生了共鳴。
「不要自責!」
蕾菲亞發出了丟人的叫聲,摔落在肉塊構成的地面上。
蕾菲亞的視野被染成一片漆黑——
蕾菲亞與露出和自己一樣丟人表情的少年一起拔腿狂奔。
即便在這種時候,雷昂依舊是蕾菲亞尊敬的教師。
雷昂的【圓騎輝耀】是『強化魔法』。
教鞭化成劍刃,成爲驅除邪惡、掃清阻礙的一道光輝。
在
老師
的注視之下,
學生
必須展現出自己的成長。
貝爾就在附近。
「蕾菲亞,是你帶他來的!是你和貝爾一起引發的『奇蹟』!」
所以,蕾菲亞咬緊牙關,用力撐起了自己的下顎,讓自己不要昏死過去。
「【圓騎輝耀】!!」
騎士手中握着的光劍,宛若榮耀的結晶。
一道閃光,讓黑暗支離破碎。
『!!』
那個聲音。
甚至覺得,自己沒能選擇的每一條岔路,最終都會通往毀滅。
即使身處驚天動地的光與風的戰舞之中,雷昂仍對貝爾救出緹歐娜的『奇蹟』讚不絕口。
也就是說,這是沒有救贖的終焉。
漆黑之風向被凍結的貝爾一併襲來。
(能成爲『學區』的——)
「啊……!」
蕾菲亞終於明白了,那位比任何人都更相信孩子們可能性的人,正是那個從未忘記『大孩子』之心的『優秀的大人』。
與之而來的是騎士的『殺手鐧光劍』接連改變形態。
「「!」」
「衝啊,年輕人!!」
『風啊』
咆哮狂舞的光之劍在黑色風暴前粉碎破裂。
看着那雙注視着自己的獅子色眼眸,蕾菲亞已經明白自己該做什麼了。
驚人的光爆在頭頂上綻放。
「二之試劍!三之試劍!四之試劍五之試劍六之試劍七之試劍!!」
那驚人的縱斬一擊,第一次迫使『黑之少女』認真地進行防禦。伴隨着轟鳴,她的高度被壓迫到幾乎貼近地面。
面對強大的『風』,要攻破它,像是在展示對抗絕望的『解答』一般,揮舞着劍光。
還是說,必須要對遭到寄生的緹歐娜見死不救,在『黑之少女』誕生之前就將『污穢仙精』消滅嗎?
『哼哼!』
因爲憤怒而忘卻的傷勢頓時復發,讓蕾菲亞全身冒汗,氣喘吁吁。旁邊沒有被四分五裂地解體的貝爾也傳來聲響,倒在地上呼喚着蕾菲亞的名字。
「——啊——」
光之大劍與風之屏障產生了劇烈的衝擊。
即使身處在這個恐怖的風之處刑臺上,
老師
那張側臉仍然閃閃發光,宛如一個孩子。
那道背影。
「是即使遭遇不講理的失敗,仍然永不言棄,昂首挺胸的
孩子
們,給
大人
們帶來了『希望』!!」
沉眠於憧憬之中的東西?
彷彿圓桌騎士一般,雷昂手中接連出現各種各樣的武器,每當武器遭到破壞,男人的力量與不屈的意志就會隨之增強,持續向『黑之少女』的絕對防禦發出威脅。
蕾菲亞壓抑住想立刻衝上前去的雙腳,握緊拳頭,使出渾身力氣轉身離去。
蕾菲亞無法確定這聲慘叫究竟是從自己的口中,還是從貝爾的脣間發出。
隨着一陣暴風,『黑之少女』再度現身,水嫩的肌膚上連一絲傷痕都沒有。
絕望之毒侵蝕着紺碧的眼眸。
簡直就像艾絲的付與魔法,而且是遠比那更強力的漆黑氣流。彷彿在摸摸頭地說着『真厲害啊』地稱讚蕾菲亞的技術和頭腦。
「快走,貝爾!蕾菲亞!!」
——雷昂老師!!
雙方並非保持在若即若離的距離。這並非游擊手或魔導士擅長的距離,而是即使被氣流切割也無所謂的極近距離,也就是白刃戰。
正因爲蕾菲亞曾擔任過指導者,所以她比貝爾更深刻、更強烈地被雷昂的身影所打動。
「【轟鳴吧殘光。此即英勇無畏之十二席】!!」
「【火焰閃——】!」
其被稱爲『強化圓桌』的屬性,每當召喚出來的光之武裝遭到破壞,雷昂的能力就會如同不斷升級的眷族一般得到增強。
「……貝爾・克朗尼!!」
「啊——————」
「……!」
「責任就由我們、就由大人來背就好!必須如此!!」
黑風將緊貼在懷中的雷昂強行吹飛,然而那名騎士化作獅子,伴隨着飛濺的鮮血與怒吼,再度撲咬而上。
『黑之少女』雖用
氣流屏障
彈開了從另一個方向投擲而來的大劍,但緊接着又迎面劈來一記猛烈的『光之劍』。
面對這把無堅不摧的霸道光劍,『黑之少女』的臉色第一次出現劇變。
漆黑氣流轉眼間化爲破壞之風暴,將蕾菲亞、貝爾以及迷宮內的一切盡數吹飛。
對蕾菲亞・維裏迪斯而言,比起騎士,雷昂・瓦登伯格更是引導孩子們的『最棒的老師』。
「你們的選擇絕對沒有錯!!」
『污穢仙精』之所以對艾絲如此執着,就是因爲這個嗎?
「「!? 」」
(難道當時就必須儘早去拯救艾絲小姐嗎——?)
「無論
大人
們多麼認清現實,
孩子
們的決心總是能撼動內心!」
代替着無法落淚的雙眼,蕾菲亞在內心默默流淚。
在艾絲的體內幻視了『
黑之少女
』,現在就是將她用召喚把她拉出來?
難道當時就必須甩開想從第60層撤退的勞爾的手,必須得不擇手段地奪回憧憬嗎?
但沒用。
他是一個經歷了蕾菲亞所不知的失敗與挫折,明知現實的冷酷,卻依然毫不懷疑那耀眼理想,堅強地一路走過來的人。
蕾菲亞強行克服了心中的恐懼,想與貝爾一起射出第二發魔法。
「貝爾,多虧了你!我也想引發『奇蹟』了!」
(站起來!站起來!站起來!!)
即『單挑』。
(能成爲那間學舍的學生,真是太好了——)
「正因如此,我才無法放棄當教師!!」
「【追奏解——】!」
他以身入局,投入到這個不合理問題的證明之中,以自身爲標杆,展現出即便面對暴虐也絕不屈服的榜樣。
不知道。到底該走哪條岔路,不知道。
身體發熱得令人作嘔,彷彿一具屍體一般遍體鱗傷。
無論做出何種
選擇
,最終都會迎來
最糟糕的結局
——
在第七把武器插在圓桌上後,一把讓人恐懼的『光之大劍』隨之誕生。
在所有人都被恐懼與絕望所籠罩時,雷昂依然站起來,歌頌着蕾菲亞帶來的『希望』。
「——八之試劍!!」
紺碧的眼眸微微顫動。
黑暗籠罩四周,彷彿在暗示着
最糟糕的結局
。
她向奄奄一息的四肢注入力量,但『黑風』立刻瞄準了她。
彷彿在呼喚實現『理想』的英雄一般,雷昂發出咆哮。
自己得救了,這種想法也無瑕思考。
那獅子色的身影如野獸般怒吼,猛然攻向一直處於驚愕中的『黑之少女』。
——謝謝您,老師。
「呼啊,呼啊……!? 」
蕾菲亞在『風』再度扭轉軌道前,按下了爆炸的啓動鍵。
那雙至今仍守望着蕾菲亞等人的溫柔眼神,倘若這都不算教師,那什麼才稱得上是『指導者』呢。
爲了保護蕾菲亞她們,不惜被吹飛至遠處的勇敢的騎士,仍然立刻飛奔回來,如烈火般地向『黑之少女』發起斬擊。
蕾菲亞沒有在心中呼喊道歉的話語。因爲身爲教導者的她明白,對恩師而言,這句感謝已足夠了。
貝爾跑到倒地不起的緹歐娜身邊,將她抱起,朝着前方的通道飛奔而去。
「蕾菲亞小姐!先找個地方回覆……!」
「現在先跑!一旦停下,就會被那陣『風』逮住!」
蕾菲亞緊跟在抱着緹歐娜的貝爾身邊,一邊盯着着前方一邊不斷奔跑。
至少先得移動到聽不見後方那陣不斷傳來的死鬥之音的位置纔行,要不然雷昂的想法就白費了。這陣『風』甚至能無視距離的概念,一路追殺至地平線的盡頭,它的威脅就是如此強大。就算只是一陣微風,一旦吹到蕾菲亞等人身上,她們就有可能再次被『黑之少女』逮住。
「【以維仙之名許願】!」
因此,蕾菲亞不斷奔跑,不斷奔跑,不斷奔跑,即使傷痕累累的身軀令她痛得緊皺眉頭,她仍和緹歐娜一起滴着血,把『並行詠唱』作爲最優先的行動。畢竟就算擺脫了可怕的威脅,在這個地下城,這個『魔界』,仍會立刻有下一個威脅襲來。
貝爾對蕾菲亞使了個眼色,儘管他正抱着緹歐娜,但仍想方設法地爲蕾菲亞等人取出道具,但最終還是徒勞無功。
下一個威脅來得比想象中更快。
「「!? 」」
只見好幾只怪物飄浮在半空中。
那是沒有雙臂和頭部的『女體』,背後長着由多枚花瓣重疊而成的雙翼。
全身由與周圍迷宮相同的紫肉構成,身上穿着與『黑之少女』相同的透明衣裳。
這羣兼具藝術品般的美感和異形般的駭人氣息的怪物們,帶着與以往『炫彩色怪物』截然不同的存在感與魔力,擋在了蕾菲亞等人的面前。
「仙精殘骸!? 」
『貝爾君,快逃!!』
在水晶另一頭的衆神發出慘叫之前,兩人就已被迫逃竄了起來。
失去頭部和雙臂的肉體,彷彿自身就是個魔法陣一般,浮現出各種顏色的紋路,然後釋放出衝擊波。
「嗚哇啊啊!? 」
爲了回報至今一直保護自己的
前衛
,身爲後衛的蕾菲亞決定使出起死回生的一招。
少年發出轟炎。
緊接着,從另一個方向,又來了一下。
無論是像蕾菲亞那樣在肉之地板上翻滾時,或是好不容易重整態勢站起身後,他都不斷朝着頭頂上方發射出驚人的炎雷。
話雖如此,半吊子的魔法無法擊穿身爲抗魔體的異形。爲了突破現狀,必須擁有強大的火力。爲了召喚出師父裏維莉亞的魔法,蕾菲亞發動『並行詠唱』,向前衝去。
蕾菲亞將遭遇仙精殘骸之前就已經在『並行詠唱』的『召喚魔法』一口氣發動了出來。
在地面廣域展開的紅色魔法陣,從中射出了『大紅炎之柱羣』。
蕾菲亞將短杖高高舉起,不允許再有新的衝擊波出現。
與此同時,她也在心中回想起教導自己『並行詠唱』的重要之人的容貌。
「【火焰閃電】!」
「————【吾名乃阿爾弗】!!」
(——————)
幾十座炮臺發射出各種屬性的衝擊波。
鮮紅的紅蓮彈將視野染成一片火紅。
(菲兒葳絲小姐!!)
雜音混入其中。
消散了。
宛如地毯式轟炸一般,破壞之風從頭頂上方傾瀉而下。就算是『龍之壺』裏的飛龍,也不會像這樣亂射火球。
咕嘰,手臂被折向了難以置信的方向。
面對前衛持續射出龐大的彈幕來保護魔導士的獻身之舉,蕾菲亞也必須做出回應。
(只能放手一搏了——!!)
「阿爾戈小英雄!」
炎界覆蓋了魔界。
「【高等・勝利之劍】!!」
(——————不對)
(菲兒葳絲小姐!)
在與美麗又帥氣的
少女
之間的記憶裏。
在並行詠唱的同時,將自身化作魔力的熔爐。
爲了拯救
少年
,爲了救出
憧憬之人
,蕾菲亞將與
少女
之間的所有回憶一一追溯,化身爲了完美的『魔法劍士』,即將突破極限,就在這時——
(——————)
它們身上的魔法抗性與蕾菲亞的魔法衣《光與炎之舞衣》底下的由椿制的
仙精布兜
——『仙精護布』不相上下,甚至更勝一籌。正如『仙精殘骸』之名,這羣擁有翅膀的異形可以說是『仙精護布』的化身。
「——沒掉下來!? 」
(——我想保護你!)
這是爲了保護懷裏的緹歐娜所付出的代價。
那條早已無視關節可動範圍、以不可能角度彎曲的纖細手臂,被一舉撕裂飛散。
被食人花
■
掉的場景。
((然後救出
憧憬之人
!!))
其中一具被幾十發炎雷擊中的仙精殘骸終於起火墜落,倒了下來。明白了。不存在無敵的敵人。既然如此,
冒險者們
就能將『未知』化爲『已知』,進而越過難關。
「——【追奏解放】!【齊射火標槍】!!」
這股威力之強,竟讓少年的右腳皮開肉綻,骨頭也出現裂痕。被餘波波及的蕾菲亞也被震得在地上猛烈地打滾。
在這場爆炸攻擊之中,『超長文詠唱』無異於自殺行爲。
無論是質量或數量都超乎常理的『魔界』,終於解放了它的蠻橫,準備殺死蕾菲亞等人。
數量驚人的炎柱絕不會波及貝爾和緹歐娜,而是精準地只將怪物射穿,最終,這羣炎柱化爲了一道巨大的『炎壁』。
現在的自己,與渾身是血的她,重合在一起。
蕾菲亞在短短几秒內就明白了,這羣新出現的敵人是與身爲魔導士的自己相性最差的對手。
少年口吐鮮血,自動回覆全速運轉。
蕾菲亞那件理應擁有優秀魔力抗性的魔法衣也越來越快地出現破損。要是沒有穿
仙精布兜
,她早就撐不住了。
形成了一道『大境界』,將蕾菲亞與貝爾他們隔開,。
零碎的呻吟聲讓火焰與雷電戛然而止。
被吹斷的單臂。來敲門的終焉。
所以。
蕾菲亞施放了原本想用來對付『黑之少女』卻沒能施放的小型魔法陣,施展出壯麗的
廣域全體魔法
。她從地上一個大跳,以長靴削過肉牆的同時,無數的火箭在空間中擴散開來。
準備完畢。
一瞬間交錯的紺碧與深紅,喊出了後衛與前衛的心願。
管你什麼魔法抗性的。靠純粹的威力貫穿一切的紅蓮咆哮,將『仙精殘骸』吞噬,焚燒,最終炸裂消散。
一口氣消耗了大量精神力的蕾菲亞,加上全身的傷勢,令她再也無法保持平衡。
他以犯規的無詠唱魔法射出了大量彈幕。
可是——
「——————!!」
「這下,終於……!」
沒有頭顱的殘骸既沒有發出遠吠,也沒有發出嘶吼,只是毫無章法地亂射衝擊波。
就算這個瞬間被分割地再短,對蕾菲亞她們而言,這一瞬也等同於永恆。
『仙精殘骸』的波動,捕捉到了持續歌唱舞動的蕾菲亞的一隻手臂。
是隻想要拯救我一人,就算再怎麼難看,也要掙扎到底的『守護』意志。
(——我要拯救你!)
『並行詠唱』完成。與逝去的少女一同跨越的魔法臨界點。
「「~~~~~~~~~~~~~~~~~~~~~~!? 」」
面對連神都會絕望的終焉預兆,蕾菲亞——
『蕾菲亞——!』
絕不是產生了錯覺。
爲了支援貝爾等人,蕾菲亞不顧失去平衡的自己,悍然發起炮擊。
你那邊好了嗎?
不過,致命的聲音已經表明,他遭遇了某種變故。
而是那個笨拙的人,只想要拯救我一人的,扭曲的溫柔之證。
真要說的話,飛龍的機動性遠勝於它們,但『仙精殘骸』雖然動作很笨重,卻相對地擁有更強大的壓制力。它們與怪物一詞格格不入,『空中炮臺』纔是最合適的形容詞。
『黑之少女』的『質量』,『仙精殘骸』的『數量』。
因爲,我知道,你絕對不會放棄。
將紺碧的眼眸瞪到最大,將魔力爆發出來。
被稱爲『仙精殘骸』的異形們,即使表面被炸出一個洞,噴出大量的煙霧,但也就僅止而已。
還不知道他遭遇了什麼。
(請讓我像你一樣,保護重要的同伴吧!!)
「——啊——」
將一切化爲灰燼的,我等
王族
的祕法。
(——————我們是,執念深重,永不言棄,心高氣傲的精靈!!)
超過三百發的火箭接連命中頭頂上方的『異形』們。
「呃!!——」
傷痕還在增加,流血並未停止,身體即將走向崩潰的蕾菲亞,只能孤注一擲。
蕾菲亞將
師父
教導的『大樹之心』銘記在心。
「【終末的前兆啊,皚皚白雪啊。面臨黃昏時刻,捲起狂風吧】!」
理應沒有感情,也不會發出叫聲的『仙精殘骸』,看到此景,確實地感受到了恐懼。
被撕成碎片的
■■
悽慘地掉在地上滾動的
惡夢
,重新浮現。
「————【火焰閃電】!!」
那幅光景,那場
惡夢
,並不是絕望的末路。
貝爾也回應了蕾菲亞的全心全意。
蕾菲亞緊握着已逝之人的碎片,重現白色巫女的身姿,穿梭於就連第一級冒險者都會被殲滅的火力之海中,在裏面翱翔、歌唱。她展現出超越極限的驚人身手,就連通過眼晶關注戰況的衆神都對此瞠目結舌。
蕾菲亞繼續高聲詠唱。
緹歐娜從少年的懷裏飛了出去,一路滑向通道深處。
蕾菲亞與貝爾,兩人身邊分別傳來了洛基和緹歐娜的慘叫聲。
退後幾步,最終體力不支,撞在背後的肉柱上。
敵人施放的『風』,與『黑之少女』的不同,是純粹的風力。
沒能及時閃開的貝爾,連同迷宮的地板被一同炸飛出去。
若要追隨她的軌跡,就勢必重蹈
少女
的覆轍。
接着是完全相同的火焰重疊在一起。
蕾菲亞癱坐在地,帶着傷痕累累的面容,仰望着自己創造出來的『成果』。
(這裏……還有敵人。絕不會讓它們……去緹歐娜小姐她們那)
即使施展
廣域殲滅魔法
,也無法將這麼大羣的敵人全數殲滅。
絕對不會讓它們到貝爾他們身邊去。
只有讓他們先走一步。
不然,這場『分別』就沒有意義了。
老師
已經挺身而出。
那麼,接下來就輪到
學生
了。
視野模糊的蕾菲亞,即使用遍體鱗傷來形容也不爲過,但她的嘴角微微揚起。
「呼……!呼~啊啊……!!……、……!!」
全身的劇痛折磨着蕾菲亞,讓她痛苦地喘着氣。
她忍不住地將上半身向後仰,鮮血止不住地湧出,汗水從裸露在外的水嫩喉嚨上滑落。
立刻縮起身體,微微動了動,背靠着那根紫色的肉柱,淺淺地吐出一口氣。
——蕾菲亞小姐!
彷彿聽見貝爾的聲音從自己製造出來的火海中傳來。
不,這並非錯覺。在熊熊燃燒的烈焰另一頭,少年像個不聽話的孩子一般不停呼喊着。
(……呵)
真是的,本想在心中這樣低語,但最終還是作罷。
因爲,如果自己和他站在同一個的立場,肯定會怒不可遏地衝破那道火牆。
感覺自己就像個姐姐,有個讓人操心的弟弟一樣,蕾菲亞露出了有氣無力的笑容。
已經忍耐到極限了。
就算是在魔界之中,這裏也是被染得最鮮紅的區域。
痛苦的喘息隨時都會脫口而出。
既然如此,蕾菲亞也——
成爲引導者中的一人,唱出歌曲。
吟遊詩人並不適合她。
她比蕾菲亞更加憤怒、懊惱、悲傷。
帶着微笑,蕾菲亞將這句回應藏在心中。
發出了比想象中更微弱,甚至稱不上是咆哮的咆哮。
自己並沒有被奪去雙眼。
就像採摘果實那樣被切斷的手臂,已經不知去向,恐怕也無法復原了吧。少年是真正意義上燃盡了自己的生命,所以蕾菲亞也至少該做到這一程度。
即使流着鮮血,也一定會抬起頭來。
但是,蕾菲亞心想,他是不會這麼做的吧。
如果少年跟自己一樣的話。
蕾菲亞再次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因爲,已經約好了,要『一起去拯救
憧憬之人
』。
——回答正確。
明白這個爲了讓他不顧一切地往前邁進,而發起的挑釁,撒下的無聊『謊言』。
此處並非由人所打造的
地下世界
,更別說還是從中變異而成的『魔界』,所以本就不可能希望它擁有任何有序的結構。但芬恩卻感到有些違和感。
汗流不止。
『………………………………不對!是我!!我纔要去拯救艾絲小姐!!』
去拯救被囚公主的英雄們,已經被送往前方。他們有時會像小丑那樣,將無論是悲劇還是慘劇都變成喜劇,有時又會像說書人那樣,跟人講述壯烈的篇章。
就算失去一條手臂又如何。
儘管自己死板又頑固的,絕不可能成爲小丑。
洛基沒有回應。只是這位深愛眷族的
主神
,強忍住了想要放聲怒吼的衝動。
也是少年與跟蕾菲亞講述英雄故事的緹歐娜一同飛奔而去的腳步聲。
膝蓋幾乎快要碎掉了。
蕾菲亞摸了摸血流不止的切口,不禁輕笑出聲。
眼晶裏,傳來了
主神
那充滿怨念的呼吸聲。
那個少年,肯定會如蕾菲亞所料,衝破那道火牆。
居然覺得失去手臂的自己很可愛,看來自己果然不太正常吧。
但至少應該能在讓心懷
英雄願望
的男孩的背後推一把,。
蕾菲亞注視着這一切,開始唱出永無止境的歌曲。
她最喜歡的英雄,是一個總是在喜劇中帶着笑容,就像個小丑一樣的人。
「洛基……能把我的話,轉告給他嗎?」
失去的是『左臂』。
唱出能帶來勝利的洪亮歌曲。
蕾菲亞抓起眼晶,站起身來。
很想告訴她,不要傷心。
形狀相當奇特。
燃起白光烈焰的精靈之咆哮,已經在此迴盪。
「接下來我要快你一步……去拯救艾絲小姐」
明明已經約好了要一起拯救艾絲。
既非圓形也非四方形的奇怪形狀。
既然如此,蕾菲亞就來歌唱吧。
「…………還沒結束」
『!!』
「貝爾……克朗尼……」
聲音很快就傳了過來。
那是少年拋開心中的各種衝動,轉身離開熊熊燃燒的火牆所發出的聲音。
「變得,一模一樣了呢……」
蕾菲亞卻『刺激』少年,說要獨自去拯救艾絲。
在被染成鮮紅色的世界裏,殘骸的異形接連出現。
靠着連接着少年的赫斯緹雅的眼晶,聲音通過四個魔道具進行傳播。貝爾馬上大聲呼喊。
不同於『污穢仙精』和她控制器官的『大腦』所坐鎮的『最深處的房間』,這裏是由純粹的血肉所組成的。出入口只有一個。跟過來這邊的沿途一樣,沒有看見任何怪物。
視野深處,除了出入口以外,還有兩條像蠕蟲一樣的讓人毛骨悚然的管道。
『——————』
沒必要在這種地方較勁。神明大人可能會這樣斥責自己吧。
這就是被『污穢仙精』捕食後的艾絲的未來。
這麼一來就止住血了。電流在神經間劈啪作響,隨時都有可能發生短路和宕機。因此蕾菲亞緊緊地咬住嘴脣,像是要把嘴脣咬斷一樣。
水晶另一頭的少年,想必正強行揚起嘴角,像個小丑一樣回以笑容吧。

「那麼,來比賽吧……」
「能拯救艾絲小姐的人……是我」
蕾菲亞絕對無法容忍這種
最糟糕的結局
。
水晶滾到了伸直的腿邊,她甚至無法立刻撿起來。
不過一旦重新站起來,就再也不會停下腳步了。
蕾菲亞在注意到洛基將自己拿着的眼晶湊近
另一個神明
的那顆後,儘可能地故作堅強,像是爲了不讓聲音發顫一樣。
一旦靈魂被咀嚼殆盡地連一片碎屑都不剩,憧憬終將淪爲那般殘骸。
看吧,果然。
靠近尚未熄滅的火柱,咬緊牙關,拼命地壓抑住慘叫,將手臂的斷面燒焦。
她向少年發出了這樣的『挑釁』。
如果是他,應該會明白的。
蕾菲亞早已決定要說什麼。
比起失去一條手臂的蕾菲亞,那異形更是沒有頭顱和雙臂。
『蕾菲亞小姐!請等等!我這就過去——!!』
『……!!』
鮮血也不斷流出。
鮮血滴答滴答地不斷從手肘往下滴落。
「纔不會輸給……那個人類!」
仙精的殘骸。
混雜着雜音,蕾菲亞從眼晶中聽到了貝爾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這是值得紀念的,付出的第一個代價。
他明明可以說她在說謊。明明可以進行反駁,說他不會聽這種挑釁而上鉤。
『……好!!』
如果像我認同
你
一樣,你也認同
我
的話,你應該會相信我。
因爲,蕾菲亞絲毫沒有將一切託付給少年,自己則選擇犧牲的這種想法。
無論是當下熊熊燃燒的烈焰、逐漸被焚燬的魔界,還是火焰深處浮現的無數敵人,自己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裏是——」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緹歐娜曾經說過。
所以,蕾菲亞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唱出能傳入他們耳中的歌曲。
蕾菲亞將剩下的那隻手伸向插在腰間的眼晶,假裝沒聽見洛基的驚呼,輕聲細語地說道。
菲兒葳絲也是左臂被切成粉碎的。
「這裏,怎麼回事……?與其說是至今爲止最噁心的地方……?不如說它還未完成?相比其他區域,像是急急忙忙造出來的……」
所以,得儘快。
『蕾菲亞,你……!』
一股彷彿被人從頭到腳劈成兩半的劇痛竄過全身。
她將貼在嘴邊的眼晶,連同握着它的右手,一起掉在地上。
「難道是我們來到這裏之後,它纔出現的嗎?」
一行人站在唯一的出入口前,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內部。安娜琪蒂環繞着四周,椿也終於恢復到能靠自己行走,她們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後者微微倒豎起尾巴,臉上流露出厭惡的神情。
(注:感覺作者筆誤了,應該是前者)
芬恩認爲她們的推測恐怕是正確的。
(正如安琪所言,『未完成』這個詞是最貼切的。裸露在外的血管,以及扭曲畸形的天花板……並非重新打造,而是就此誕生……難道說,這裏是地盤崩塌的『最深處的房間』的正下方嗎?)
別說是牆壁,就連地板和天花板上內部的葉脈——以人體來說就是血管,都顯露了出來。伴隨着耳邊傳來的沉重的響聲,咚咚一樣的轟鳴,耀眼的魔力在空檔的洞穴中不斷巡遊。
既未完成也未成熟。因爲優先構成機能,所以無暇修飾外觀,就連那棵奇怪的仙精人面樹都來不及長出來。
芬恩甚至還感受到一種連貫性,認爲這裏是利用外部產生的『空隙』而倉促地建起來的。雖然這只不過是他的臆測,不過他們目前的所在位置,恰好介於『污穢仙精』本體和『大腦』所在的『最深處的房間』,以及芬恩等人墜落的『冰園』之間。他覺得這麼想也算比較合理。
從『最深處的房間』的角度來看,此處或許可以稱之爲『地下空洞』。
(如果要問產生這個『地下空洞』的原因……除了
侵入者
以外沒有其他可能)
這是在芬恩等人逃跑,被困在『冰園』以後,仍然執着於他們生死的『污穢仙精』準備的東西。
也就是說,這是她在『六圓環』之後,爲了殺死芬恩等人所準備的『次善之策』。
即——能將芬恩等人『絕對殺死的器官』。
「……阿蜜德,緹歐涅的狀況如何?」
「雖然身爲治療師的我不太想允許……但緹歐涅小姐,應該還能戰鬥」
「團、長……?我好像,得到了很棒的獎勵的樣子,可是很可惜,完全不記得了……我真的只是預感,或者該說只是出於本能,不過能不能再獎勵我一次呢……?」
「振作點,緹歐涅。準備戰鬥」
「是!」
被安娜琪蒂放在地上抱着頭的緹歐涅,在半夢半醒之間發出了像貓一樣的呢喃聲。但芬恩看都不看她一眼,發出充滿殺氣的雄性聲音,讓她像忠犬一樣「啪」地一下躍然而起。正當安娜琪蒂與阿蜜德無語地看着
女戰士
時,小人族那雙碧眼追隨着牆壁與天花板內部隱約可見的葉脈末端。
頭頂上方遙遠地傳來了嘭咚嘭咚的鳴動,葉脈內流動的魔力毫無疑問來自於正上方。而且,這種魔力也帶着芬恩很熟悉的『風』的屬性。
從飽滿的臀部處延伸出一條彷彿蛇腹般的長長尾巴,將她和破掉的『球體』黑暗連結起來。
「「「————————!? 」」」
芬恩等人視野的右方,以決堤之勢,如炮彈一般,消失地無影無蹤。
那橙色的衝擊波,其威力足以比肩上級魔導士的數次炮擊,毫無偏差地在深處的『球體』上炸裂開來。
緊接着。
隨後,她的身影瞬間消失。
當然,芬恩是被迫處於劣勢的。
「格瑞斯,用魔法揍它,別手下留情!」
平滑的身材曲線、柔軟的肌肉、令人着迷的腰部線條以及碩大的乳房輪廓。
芬恩的拇指發出慘叫。
和王族一樣憤怒以至於跳起身的緹歐涅則從芬恩的頭上揮出了怒拳。
冒險者們的眼眸,捕捉到了噁心又可怕的『第三隻眼』。
「————————呃啊!」
拉起了『絕望』的帷幕。
彷彿女神似的聖潔,如同仙精般的天真無邪。
他順着下落的軌跡在空洞中心着地的同時,將右手的剛拳狠狠砸下。
詭異嚇人的溶液從『球體』中滲出,發出咕滋咕滋的聲音。
「————!? 」
畢竟是連Lv.7的格瑞斯的防禦都能粉碎的臂力,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情報就只有這些。
揮下就連Lv.5的人頭都能輕易取下的必殺鐮刀。
自從踏入這第60層以來,最強烈的一次。
最後則是。
格瑞斯受到了『致命傷』。
目睹這道『金色光輝』,裏維莉亞不由得呢喃起這個名字。
簡直就像『某個少女』一樣。
安娜琪蒂,椿,甚至就連剛醒來的緹歐涅都身處死亡威脅之下時,其中唯一來得及反應的就只有Lv.7的芬恩。
而且,釋放出來的魔力所抵達的地點,是這個『地下空洞』的深處。
同時,還具備了彷彿褻瀆前二者的妖豔嫵媚。
咔地一下,那東西的消失地無影無蹤,只留下了滴在地板上的粘液。
肌膚接觸到外界空氣。
包含『角』在內,身軀超兩米高。
(那裏有『某種東西』——)
『初次見面——好久不見』
在迸裂、塌陷、破碎的血肉表層之下。
宛如一汪清泉般在地面上擴散開來的金色垂地長髮。
和『米諾陶諾斯』那樣的巨軀不同,她就像是妙齡少女的肉體成比例放大後的模樣。
震動傳來。
目標不用說也知道。
緊接着,她的話語中又染上了與高貴的
王族
毫不相襯的可怖殺意。
這是很多矮人都能使用的所謂的『地波魔法』。
激憤的裏維莉亞迅速用長杖尖刺過去。
在纖細的雙臂腋下伸出一隻又一隻的常常觸手。
「卑劣!!」
芬恩不再進行觀察和警戒,決定迅速攻擊眼前的『球體』。
芬恩的拇指劇痛,出現了前所未有的痙攣。
頭部伸展而出的枝角末端染上淡紫色,遠比雄鹿角來得更加壯大,顯得格外詭異。
鮮血四濺。

『她』張開雙臂,降臨於此,取代了消失的矮人。
格瑞斯的魔法還具有根據『力量』能力值進行加成的特性。
骨頭的邊緣處出現裂痕。
座落於眉心的第三隻瞳孔展現出本性,驟然收縮並如此宣告。
她的話語沒有絲毫滯澀。
「你這傢伙!!」
「【吠吼吧,地界。咆哮吧,鋼鐵般的地脈】————【地襲】!!」
『來吧,給我統統玩壞掉吧?』
在出入口待機的芬恩等人的背後,肉壁蠕動着膨脹起來。
是『複製』而來的模樣。
被吹飛了。
裏維莉亞溺沒於魔力之中。
格瑞斯從芬恩的身旁飛奔而出,在地下空洞內高高跳起,開始詠唱。
進入到了地下空洞當中。
在空洞內的中心地帶。
產生的震動讓安娜琪蒂等人差點摔倒,與之而來的一股驚人的衝擊波將肉牆衝破。
準確地說,『某種東西』正在成長。
安娜琪蒂等人被打個措手不及,爲了躲避肉壁而踏入地下空洞當中。
同時還遍佈着和『污穢仙精』本體如出一轍的,彷彿神聖文字般的刻印。
僅此,小人族就付出了一根指骨的代價。
格瑞斯的魔法【地襲】。
即使魔法輸出遠遠不及裏維莉亞,只要加上Lv.7的超常怪力,就能化爲驅散敵人的必殺技。
是對
魔界之主
的反抗和報復,抑或是單純的展示『人質』行爲,裏維莉亞的神經被攪成一團糟——【洛基眷族】必將毀滅的最卑劣最惡劣的敵人。
『再也不會讓你們逃走了』
「好。老子跟那個工作狂精靈不同,精神力還有的是!幹個痛快!!」
全身的肌膚都是彷彿虛無般的白濁色。
長着5根指頭的雙手將破裂的肉塊表面從左右撕開,讓黑暗中的若隱若現的輪廓暴露在外。
但小丑的眷族中,可沒有人會放過勇者所製造出來的轉瞬即逝的空隙。
從那流暢的聲調到那金色的長髮再到一舉一動,全部全部全部。
像艾絲一樣搖晃秀髮,像艾斯一樣露出微笑,只有眼瞳像那個醜惡至極的『污穢仙精』本體一樣,閃耀着妖豔的光芒。
看到指揮官一聲不吭地顯露戰意,安娜琪蒂等人也擺出了戰鬥的姿態。
理所當然的,不着片縷的裸體姿態。
『————啊~,哈~————』
安娜琪蒂的尾巴像觸電般變得僵硬,椿等人的全身上下都因戰慄而起了雞皮疙瘩。
從『球體』內部的黑暗中滲出的,是帶着黏稠笑意的『初啼』。
芬恩憑藉快到幾乎留下殘影的速度,用槍將敵人隨意揮下的右掌撥開。
眉間睜開的第三隻眼和紫紺色的雙眸都如同山羊的瞳孔般細長。
在芬恩的手臂和槍間摩擦出彷彿連金屬都在哀嚎的劇烈火花。
都是從被俘獲的
少女
身上學習得來的。
不該受到誕生祝福的東西,誕生了。
長髮搖曳。
金色的閃光在轉瞬間接近。
空洞中的魔力,被那顆像是巨大眼球的『球體』吸了過去。
比『污穢仙精』本體要更加流暢。
「疾!!」
那裏鎮坐着一顆令人非常毛骨悚然的,足足有5米的紅黑色『球體』。
瞥了斜後方一眼,發現裏維莉亞也毫不掩飾自己那銳利的目光。看來在空洞中流竄的魔力來源毫無疑問就是艾絲了。
「…………艾絲?」
不顧瞠目結舌的冒險者們,整個空間受到震撼,未完成的牆面中,血液般的溶液如狂暴肆虐一般噴湧而出。
椿默契地與她們配合,拔刀出鞘,揮出神速的居合斬。
刺擊、拳擊以及居合。
面對同時從左右兩側和正面襲來的攻擊,『她』只是坦然受之。
『啊哈——』
肩膀被貫穿,額頭被毆打,半身被切開。
但隨之帶來的就只有愉悅的笑聲。
「發射!!」
緊接着,拔出『魔劍』的安娜琪蒂在零距離下擊出爆炎。
眷族同伴們紛紛退避離開射線範圍。
妖豔的女體被向正後方吹飛。
成功拉開距離後,椿趕忙支撐起身體癱軟的椿,緹歐涅則像是爲了保護心愛的雄性似的挺身而出。
「阿蜜德,治癒格瑞斯!」
在裏維莉亞發出指示前,阿蜜德就已經開始跑動。
阿蜜德絲毫不顧自身這被任何一擊擦過都會立刻迎來終結的Lv.2的身體,在遍地死亡危險的戰場中爲了使命而擅自決定獻身。
聖女向着被吹飛的矮人飛奔時,椿停止支撐芬恩,握刀的姿勢沒有絲毫鬆懈,臉上淌下汗珠。
「一道傷口,都沒有留下……」
見到再次從空洞中心緩緩直起身來的『她』的白色肌膚上透着無傷的光澤。
遭受多名第一級冒險者的攻擊後,仍沒有留下絲毫傷口。
『她』用纖細的手指自下而上地撫摸着自身光滑細膩的肌膚,打心底裏感到舒適似的眯細雙眼,就和浸浴在泉水當中的往日仙精一般。
『她』只是在玩耍。
安娜琪蒂等人不禁屏住呼吸,芬恩持續精煉綿密的魔力,詠唱過後擺出即將發射的姿態,即將投出聖槍的一瞬間。
探明那個怪物究竟是什麼程度的『未知的化身』。
「【一族啊,集結吧。於此御旗之下。同胞啊,堅持吧。聖烈之光仍在前方】」
芬恩朝地下空洞的右側,格瑞斯撞碎肉壁的方向瞥了一眼。
阿蜜德舉着魔杖蹲在格瑞斯身邊,看樣子治療的光輝一時半會還不會結束,距離徹底治癒格瑞斯還需要一段時間。在缺失隊伍中最堅硬的前衛鐵壁後,一旦那個怪物當真發起進攻,芬恩等人顯然會被單方面蹂躪。只通過剛纔那一觸即收的攻防就能理解。
別說張開障壁了,面對着極大的一擊,『仙精』甚至來不及採取防禦姿勢。
「………………」
但是,王族和亞馬遜女戰士的怒火卻不曾斷絕。
「【以巨大的勇氣爲名,現在,再一次,以此手爲名締結聖約】」
芬恩爲了爭取時間,緩緩地直起了沉重的身體。
然而這次的必殺卻只是破壞了牆壁的表面,甚至沒能貫穿整個空間。
這是芬恩爲之自豪的必殺,除了理所當然的『魔力』之外,還能將一切與能力值存在關聯的數值換算爲魔法威力,並且還存在使用一次就需要二十四小時才能恢復的破格約束,是堪稱他『王牌』的聖烈之槍。
籠罩在甚至被奉爲女神的小人族榮光與驕傲之下,勇者手中出現了能夠貫穿一切事物的長槍。
(要做嗎)
完全治癒的格瑞斯從側面對『污穢仙精』發動了強襲
這是對怪物而言絕不可能的話語。
「【被捨棄的真名,被銘刻之光輝。撕裂的右腕,哭泣的傷口,五之一,開】」
「…………幹掉了嗎?」
充滿了魔力霧氣的地下空洞沒有傳出絲毫動靜。安娜琪蒂放下掩住面龐的雙手低聲呢喃,緹歐涅雙手合十高聲歡呼,椿苦笑似的歪了歪嘴脣。在空洞的右側深處伏低身子忍耐衝擊的阿蜜德則是感受着這絕倫的威力眯細雙眼。
「【復仇的獵犬已與無數長槍一同襲來】」
『她』被彷彿洪水般的黃金光芒吞沒,衝擊到空洞的左側深處,狠狠撞到牆面上,使得整個空間都劇烈震顫。
裏維莉亞和緹歐涅的激情彷彿要突破上限一般。
面對甚至被可恨之人稱作『詐騙師』的勇者,『污穢仙精』要玩『博弈』還早上百年呢。
其中一個,當然就是瞄準的問題。雖說這一槍擁有能夠貫穿樓層的威力,但第一槍還是被『污穢仙精』挺了過去。儘管『污穢仙精』已經受了重傷,但在被拉開距離導致無法瞄準致命處的當下,想必第二槍也很難能夠射殺『仙精』,甚至還有可能將被『污穢仙精』俘獲的艾絲捲入其中。
「唔哦!? 」
同時也是爲了證明自身爲沒有任何人能匹敵的魔界女王,爲了取回身爲女王的自負和尊嚴。
未完成的肉牆發出慘叫,衝擊地點以外的牆面也出現裂縫,彷彿腦漿的液體或是飛濺四散,或是轉化爲大量的魔素如同氣體般噴射出來。
芬恩從安娜琪蒂手上接過回覆藥,同時看穿了『她』的意圖。
緊接着,轉爲魔法發射姿勢的芬恩也衝了出去。
這道足以追溯到眷族的深層意識,到少年開始自稱『芬恩』爲止的魔法的起源,毋庸置疑,正是『芬亞娜騎士團』。
小人族的身體就像緊繃的弓弦一般,光粒在他無言伸出的左手上逐漸匯聚,最終形成一杆『黃金長槍』。
更是爲了斷絕憂慮,能無所顧忌地進行殺戮。
用那仿若鈴鐺般的清脆聲音,用那蘊含着邪惡的妖豔聲音。
「【吾名爲一走,乃蹄鐵之共馳者。】」
雖然令人惱火,但芬恩決定接受這份挑釁。
爲了等待格瑞斯的回覆,芬恩將魔法轉爲待機狀態,利用『並行詠唱』的技巧,揮舞着預備的武器和格瑞斯的大戰斧一起夾擊敵人。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另一個原因則是,故意不投出這槍來『牽制』『污穢仙精』的行動,與之『博弈』。
不僅是裏維莉亞和緹歐涅,就連安娜琪蒂的思考都變得空白。
姑且不論格瑞斯,早已看穿芬恩意圖的裏維莉亞也將偷偷撿起來藏在身後的具備不壞屬性的長槍投擲出去,看得椿都目瞪口呆。
未免過分失禮,以至於安娜琪蒂的尾巴都不禁顫動。
正確來說,和芬恩並排站着沒有解除戰鬥姿勢的格瑞斯和站在緹歐涅等人身邊的裏維莉亞三人,都注視着同一個方向。
超長文詠唱毫無遲滯的進行着,時刻迫近的聖槍即將脫手的瞬間。
儘管如此,唯獨芬恩仍然保持着沉默。
顯而易見,這也是『她』利用少女的記憶說出的話語。
明確又清晰地念出了芬恩·迪姆那的固有名詞。
「【若蒙允許——】」
決定潛伏在『冰園』當中後,即使過了回覆間隔,芬恩也沒有立刻再次投出這一槍,這中間存在兩個理由。
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和『救援隊』一同『前後夾擊』的芬恩故意不打出『王牌』,彷彿惡魔般地使『污穢仙精』產生了『動搖』。
「……」
「雖說『暗黑期』時也有拜見過,但還真是一如既往離譜的威力啊……」
「【提爾納諾】!!」
而敵人自己提出要承受這即使不投出來也能持續對『魔界』造成威脅的『一槍』,就只有一種可能性。
與『污穢仙精』本體戰鬥的時候,這『一槍』甚至擊穿了堅固的障壁,貫通了第60層的上部。
希望被芬恩的『
投槍魔法
』貫穿,這彷彿孩童般的心願。
蓄勢待發的必殺。
真不愧是,芬恩。
「結束了!」
「【轟然的馬蹄,無盡的蹤跡。騎士之歌至今仍高昂迴響。——此既爲誓約,又乃小人之榮耀。——此既爲狼煙,又乃小人之守護者】」
「【真之契約締結於此】——」
『必殺』的請求。
也就是,零距離的攻擊。
自身的生殺大權被不知道位於何處的投槍士始終把握在手中的錯覺對『污穢仙精』造成了巨大的負擔,即使已經將
寶物
捧在手心裏,她的心中也始終無法安定。咬牙切齒的『污穢仙精』一心在嘗試各種各樣的手段,最後導致蕾菲亞等人『先遣隊』和勞爾等人『後援隊』至今爲止活躍的成果。
即使是強大的仙精,這也只是自殺行爲罷了。
從那個本應只將冒險者們當成獵物的仙精的嘴脣當中。
伴隨着最後的詠唱,芬恩飛撲到敵人的懷中,讓黃金的光芒將『她』那雙眼圓睜的模樣完全吞噬。
濃密得令並非魔導士得安娜琪蒂都爲之顫抖的魔力逐漸集中到芬恩的白濁色雙手當中,彷彿花瓣合攏般逐漸匯聚。
「真不愧是團長~~~~~!!」
勸芬恩發動那道差點將自己殺死,在『污穢仙精』心中留下心理陰影的『必殺』魔法什麼的。
唯有芬恩本人,只是眯細了那對碧色的雙眼,沒有露出絲毫動搖的神色。
緊隨其後的,則是高高揮下的大戰斧。
「【於此,射出女神的一槍】」
『再次,將我貫穿看看?』
面對死刑的宣告,『仙精』只是露出笑容,坦然受之。
感受着伴隨近在身旁的勇者念出詠唱詞而逐漸高漲的魔力,安娜琪蒂不禁屏住呼吸。
本應如此。
長槍命中了『仙精』的頭部,但被枝角阻擋而沒能貫穿。
即使『仙精』用聚集了魔力的雙手防下了這一擊,但由於被投槍打了個措手不及,她那細長的雙腿和垂地的長髮都受衝擊而飄蕩脫離地面。
『用【槍】嗎?』
一旦放出,就連位於巔峯狀態下的【猛者】都只能選擇迴避的攻擊。
雖說敵人還是抱着彷彿稚童般玩耍的隨性態度,但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動起真格。既然如此。
芬恩張口開始詠唱,並擺出詠唱的姿勢。
而且這也能成爲『試金石』。
就連冒險者們都難以承受的衝擊進一步化作地震,令魔界全體都震動起來。
『!』
『魔界』內沒有任何怪物能夠防住如此威力的『至高一槍』。
但這道攻擊造成的衝擊使得『仙精』的視野搖晃了一瞬。
碧色的雙眼在眼瞼開合之間,轉化爲彷彿使用
戰意高揚魔法
過後的赤紅顏色。
「【傾訴之賢者,神工輝斧之肩負者。欺騙之僞者,自稱赤紅之人】」
神聖一槍如同單刀騎兵般怒吼着衝鋒。
突然,『她』如此呼喊。
那就是,爲了超越這個曾經令自己痛苦不堪的『必殺』,這個讓自己飽受折磨的心理創傷。
簡直就像是在貫穿空間前就被『強大的某物』給擋了下來。
『……芬—恩……』
『她』只是在戲弄我們。
「滾開!」
——我能隨時擊穿你。讓『污穢仙精』時刻如此幻聽,強行讓敵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這份『博弈』的成果貫穿了自『六圓環』到至今爲止的『魔界』動向。
「………………?」
大聲呼喊的緹歐涅也注意到了。
霧氣開始搖晃、扭曲、顫抖、震動。
在其中透露出身影的一瞬間,霧氣一下散開,露出其中『怪物』的身姿。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幾乎要令鼓膜都震碎的高頻尖嘯令安娜琪蒂等人塞住耳朵,不禁語塞。
仙精的身體沒能保持原型。
雙臂垂下,左肩被挖去一塊,右側腹消失,左腿正在消失,右腿的血肉正在脫落,只餘下膝蓋。肌膚被燒得掉落,露出底下不詳的內臟。最後的頭顱和身體則是隻靠一塊皮連接着,現在也一幅馬上就要斷開分離的樣子。
然而,即使如此她還是活着。
仙精產生魔力力場,讓自身那比壞掉的人偶還要慘不忍睹的體軀從肉地板浮游起來。
『怪物』的長髮被綠色的血液浸溼並化作碎屑,如同不詳的天女羽衣一般漂浮在空中,
突然——咚。
地下空洞中,肉牆下流淌着的『葉脈』顫抖着發出聲音,『仙精』開始以驚人的速度進行自我修復。
從崩碎的枝角開始,接着是頭顱、肩膀、雙臂、側腹、雙腿,身體彷彿時間倒流般恢復原樣。
伴隨着蒸汽和魔力的光輝,乳白色的美麗肌膚將可怖的內臟和肌肉包覆的瞬間,安娜琪蒂在無意識間後退了一步。
『完全修復』
甚至凌駕於芬恩的『槍』之上。
『芬恩——! 即使被你的【槍】擊中,我也沒問題了哦!』
咚,的一聲。
她落到白色的血肉大地上,接着露出笑容。
芬恩的猜想完全猜中了。
在間不容髮之際,安娜琪蒂將阿蜜德救了下來。
令通過眼晶守望眷族們的衆神都不由得憤恨的激烈戰鬥,在『表面』和『背面』同時展開。
從【洛基眷族】必將毀滅的最惡劣最可恨的存在,
芬恩等人曾經抵達的『最深處』中,貝爾、伯特、緹歐娜以及合流後的赫格尼與異端兒們正慘遭蹂躪。
緹歐涅飛奔出去,椿也緊隨其後,安娜琪蒂則是往另一個方向奔跑。
純白色得魔法圓瞬間擴張,除了距離最遠的裏維莉亞之外,將所有人都囊括在了效果範圍當中。就連受到了致命傷的傷員都在這效果幾近復活的回覆魔法下得到治癒。
最後,仙精隨意揮舞右手臂發出衝擊波,輕鬆將匆忙架起長杖的高等精靈擊敗。
「!? 」
『蹂躪與殺戮的化身』
面對『仙精』的巨大身軀,格瑞斯嘗試擋在芬恩面前,但於事無補。
『唔——太弱了!!』
(雖然打中了……)
在那裏新產生的則是芬恩等人也無從得知的器官——『心臟』。
「咳咳,嘎哈……!? ……怪物……!」
至少對於能夠一擊毀滅這隻怪物的招式,在芬恩的猜想中只存在『兩種』可能。
那是俘獲了少女的『魔界』的全新動力源。
安娜琪蒂向着面對逼近的死亡無可奈何的阿蜜德猛撲過去,抱着被自己撞飛的阿蜜德一起滾在地上。緊接着,阿蜜德原本身處的位置的肉牆忽然爆碎開來。
「——爲了生產『怪物』的『搖籃』」
「伯特、緹歐娜……!」
高聲歡呼,滿心愉悅。
在芬恩大大睜開的碧眼當中,『仙精』將芬恩與曾經的
少女
訓練時曾說過的話回贈給他,並從右手掌中發射出了魔力塊。射出的魔力塊在芬恩交叉的雙臂上炸裂開,令小人族的身體也像矮人一樣飛了出去。
這就是如今構成『魔界』的『三大器官』。
如果說爲了奪回艾絲而竭盡全力的貝爾等人的戰場是『表面』的話,出現了就連神明們也無從得知的異常事態的芬恩等人的戰場就是『背面』。
『大腦』、『心臟』以及『子宮』。
芬恩等人面對的,這個名爲不講理的『怪物』。
——對我們『爲絕對擊殺而存在的器官』
——爲了殺死我們而做出的『次優手段』。
在擊敗裏維莉亞等人的途中,仙精還像是順着揮出的右手臂旋轉似的接着揮出左手臂,釋放出能讓Lv.2即死的第二道衝擊波。
勇者的腦中產生的猜測。
『這樣一來就什麼都不害怕了! 被【槍】打中也沒事的話,我就死不了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那—麼——』
芬恩粗魯地用手臂擦了擦染成鮮紅色的嘴脣,大聲宣佈。
『遍尋了
祭品
的內部,就是爲了能夠承受你的全力一槍啊啊啊!!』
轉爲最爲強大、最爲惡劣、最爲可怖的敵人。
利用作爲『祭品』的艾絲這一真正的寶物,做好了向差點射殺自己的『槍』的對策。
而連芬恩的『槍』都被防下這一事實,也意味着現今冒險者的所有必殺都無法再將眼前的這隻『白色怪物』逼入死境。
勇者那飽含戰意的聲音令冒險者們像是被欺騙了似的,紛紛再次握緊武器。
「……今後,暫定以『
殺戮精帝
』」稱呼對方,無論如何都要將其討伐!」
「——!? 」
憑自己的白刃戰在敵人身上一個傷口都無法留下,格外機敏的【貴貓】在一瞬間就看穿這一點,但凡保住了阿蜜德就還能捲土重來,安娜琪蒂的瞬間判斷力正確得勇者都要爲之獻上讚美。緊接着,被貓人的雙臂緊緊抱在懷裏的聖女放出了魔力。
『——接下來,只要毀滅你們就好』
看見逼近眼前的冷笑,緹歐涅反射性地揮出拳頭,但卻打在了空處。椿拔刀砍向在空中飄舞的白色肌膚和金色長髮,卻被輕而易舉地撥了回來。在彷彿觸手一般變化的枝角和刃口缺損的刀刃之間擦出火花的同時,仙精伸出的雙手輕撫過亞馬遜女戰士和半矮人的肩膀。僅僅如此,褐色肌膚的冒險者和鍛造師就口吐鮮血,在血肉的地上飛退。
而這個廣闊又形狀怪異的空間則是,『污穢仙精』爲了將芬恩等人斬盡殺絕而準備的『子宮』——
「這個局面也太糟糕了吧!」
說實話,那個存在『強過頭了』。
只有不斷沁出的汗水從臉頰上流淌而下。
上半身彷彿折斷般後仰,面朝天花板,放聲大笑。
在空中畫出弧線的格瑞斯的大戰斧也像是看準時機似地轟然落到血肉的大地上,宣告了這堪稱一邊倒的『前哨戰』的終結。
就在他們激戰的正上方。
「——阿蜜德!!」
「團長!? 」
在面色蒼白的冒險者們之間,芬恩的臉上仍舊沒有表現出任何感情。
天真無邪地大笑。
「【迪亞·弗拉特爾】!」
噗嗤,地一笑。
細心、周到又細緻,同時還分配了不可計量的魔力用來對策。
『蹂躪』開始了。
那個看起來就像是『眼珠』的東西,正是連接母體和完全體胎兒的『胎盤』。
視野深處,『
殺戮精帝
』背對着的那個『球體』。
『怪物』將嘴角裂到醜惡的程度。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如果世上存在神明的天敵『惡魔』的話,那一定就是眼前這個存在的形狀了。
如此芬恩不得不對這令人毛骨悚然的假定給出答案。
晃動的金色長髮。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
奄奄一息的冒險者們從喉嚨中吐出血塊,手腳顫抖着撐起身體。從牆壁上直起身體的裏維莉亞將回復藥水從頭上倒下,眉頭彷彿要裂開般扭成一團——被稱作『怪物』的她仰天大笑。
領悟到那道直覺是正確的,芬恩那被擦拭鮮血的手臂遮擋住的嘴脣歪曲成了連自嘲都稱不上的笑容。
希望是自己錯覺的推斷。
『開心嗎啊啊啊啊?』
以至於顯得暴虐。
鎧甲和頭盔都被粉碎,椿耗費心力製作的大戰斧《大地戰斧》從充血膨脹的雙臂中脫離,在他的頭頂畫出弧線。
在面容因苦澀而扭曲的裏維莉亞詠唱的過程中,緹歐涅們接觸到敵人之前,『怪物』就先行衝了上來。
僅一拳一踢,格瑞斯就被擊飛,而位於他身邊的芬恩在電光火石間撿起裏維莉亞投擲過來的不壞羅蘭長槍再次襲上前去,卻被『仙精』腋下伸出的觸手纏住並無力化。
正是『污穢仙精』本體以及『大腦』。
怪物仙精『
殺戮精帝
』緩緩地歪了歪頭,一縷金色的髮絲從耳邊滑落,看着『還沒徹底壞掉的玩具們』嫣然一笑。
其中之一用來控制『魔界』整體,其中之一用於向『魔界』全土供給魔力,最後一個則是向虐殺勇者們的『胎兒』賦予祝福。
(雖然實在不希望這是真的……但是這裏……這片空間——)
『那邊也————?』
「「「咕啊啊啊!? 」」」
被厚厚的肉牆分割的上方。
就如同芬恩通過『槍的牽制』試圖造成『膠着的狀況』一樣,『污穢仙精』也對此有所準備。
『噫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在生什麼氣呢,緹歐涅~~?』
『怪物』用與蛇一般的長舌頭舔了舔臉頰,瞳孔如同龍的雙眼一般裂開,絲毫不掩飾自己作爲『真性怪物』的事實。
面向彷彿時間都被靜止了的冒險者們,『怪物』彷彿少女年幼時被稱作
人偶公主
一般——同時還表現出了當時的她不可能露出的興奮和歡喜神情——放聲大笑。
踏入這片地下空間時最先產生的直覺。
這與平分秋色相去甚遠的瞬間攻防在此暫時落幕。
「……!! 不要喊我的名字,混賬傢伙!!」
面對在地面上奔馳,在空中漂浮,無情給予致命一擊的『
殺戮精帝
』,冒險者們的攻擊根本無法直接命中,只得沐浴在血雨當中。
『
殺戮精帝
』輕而易舉地將憤怒的緹歐涅赤手空拳揮出的攻擊統統化解,一閃而過的觸手透過她的防禦折斷她的肋骨,令亞馬遜女戰士的瞳孔遍佈血絲。緹歐涅被打飛後,緊接着就是格瑞斯,隨後又是芬恩和椿,一一淪爲獵物。
即使是除阿蜜德以外全員具備Lv.5以上的實力的成員編成的超常規隊伍,終究還是不敵『
殺戮精帝
』。
「剛纔那是……艾絲的『招式』嗎!? 」
「不僅如此! 就連
紅髮怪人
的動作……」
『
殺戮精帝
』的異常並不僅僅基於彷彿怪物般的潛在能力。
讀取艾絲的記憶後除了能夠喊出緹歐涅等人的名字之外,同時也收穫了【劍姬】的『劍技』。
『要上咯』
「明明缺乏技巧,卻還是通過蠻力直接壓過了鄙人! 簡直,就像是猩猩的行徑!! ——咕啊!? 」
『
殺戮精帝
』將腋下伸出的觸手硬化後,彷彿握住長細劍般握住觸手揮砍下來,憑藉『技巧』勉強支撐下來的椿怨憤地說完後,敵人猛地踢出一腳。
連帶着金色長髮都彷彿風暴般捲起的迴旋踢將匆忙插到椿與敵人中間的
肉盾
一同踹飛到空間的另一端。換做矮人大戰士之外的其他人承受就會連頭顱一同消失的痛烈一擊讓椿彷彿被碾碎的木莓一般血肉四濺。
『使用從
吸收物
身上學來的動作』
這對本就身經百戰的冒險者們而言尚還稱不上威脅。
畢竟那並不是耗費歲月打磨的老練動作,而僅僅是對他人記憶的拙劣模仿攻防,對第一級冒險者們而言還是還只是不成熟的『技巧』。
然而問題在於,敵人從『順從本能暴動的怪物』變爲了『即使只是照貓畫虎也學會了合理性的動作的怪物』。
僅此就要遠比通常的怪物來的棘手。
正確而言,面對這樣的敵人就很難利用對方的單純突擊進行迎擊或是採取牽制戰術。
如果是隻懂得使蠻勁的怪物的話,總能找到辦法設下陷阱。但『
殺戮精帝
』能通過知性和超常的反射能力選擇『招式』,從而應對己方的攻擊。除了
吸收物
之外,她甚至還能利用
最愛的女兒
的招式。
因此,芬恩等人的對怪物戰的前提在『
殺戮精帝
』面前完全無法成立。
儘管他這麼說,但現在還是不禁嘴角上揚。
(看不到任何勝利的希望! 和麪對『都市破壞者』那時候完全不同,局面單純得一目瞭然! 不存在其他任何可能! ——但是!!)
芬恩的喊叫聲過於遙遠,格瑞斯也趕不及防禦。
那副身姿,那個聲音,令安娜琪蒂的鼻尖忍不住一熱。
被敵人纏繞着『風』的一擊削過臉頰的同時,芬恩仍舊果敢地發出反擊,堅決不讓自己的眼神染上絕望的色彩。
換做衆神,恐怕早就將手柄扔到一旁破口大罵這是『超級糞作』了吧。分明己方擁有
聖女
的犯規級回覆力,面對單槍匹馬的敵人不僅沒能取得壓制,甚至連與之匹敵都做不到,『絕對是做壞了』,衆神想必回異口同聲地如此宣佈吧。
「團長——————————————!!」
勞爾帶着的眼晶中傳來反應,但在衆神來得及發出制止的聲音之前。
在同伴們接受補給的時候,唯獨芬恩一激靈地猛轉過身。
並非信賴,而是篤定。
(精疲力竭,滿身瘡痍,遠不在最佳狀態! 手牌不足! 堪稱絕望的境地!!)
「格瑞斯先生,裏維莉亞小姐! 緹歐涅小姐,椿小姐,阿蜜德小姐! ————安琪!!!」
裏維莉亞已經竭盡可能利用僅剩的精神力,在最佳的時機做出掩護射擊和附加防護魔法,但那也只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作爲魔導士,卻沒能打出起死回生的一手,裏維莉亞比任何人都要痛恨自身的無力。
「——!!」
但超速的銀槍將其撥開了。
「阿倫! 阿爾弗利克! 聽我的指揮作戰!」
『
殺戮精帝
』將被阿倫貫穿的傷勢放任不管,揮散從被破壞的肉牆上散出的魔力霧氣,猶有餘裕似地走了出來。
『首先是裏維莉亞』
「去死」
「「還不如聽赫定指揮呢「」」」
緊接着,勇者等待的『援軍』依次出現。
『全員,都在……! 好,好啊!』
「不勝感激……!」
要是沒有這個超乎常理的治療師,隊伍大概已經全滅八次了吧——倒不如說就是因爲有阿蜜德在所以才能不斷重複全滅級的地獄——其中,通過精準無比的指揮避免了一邊倒的殺戮的芬恩,僅僅爲了維持這命懸一線的平衡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那是什麼啊」
「——!! 裏維莉亞,躲開!!」
『劍姬的連鎖
必殺
』——『表面』的戰場上,『污穢仙精』向貝爾他們身上加諸了何等的災厄,如今的芬恩等人根本無從得知。
「————勞爾!!」
「!? 」
而最爲兇惡的則是,這個『
殺戮精帝
』和『污穢仙精』本體一樣,能夠驅使艾絲的『風』。
「——不准你直呼那位大人的名字」
面對必須要用完全的狀態才能挑戰的最兇惡敵人,芬恩等人卻是這樣一副悽慘的模樣。
「「「「「「「!!」」」」」」」
阿蜜德立刻回應芬恩的喊叫,發動了回覆魔法。
手握觸手之劍的『
殺戮精帝
』向着渾身僵直的裏維莉亞揮下屬於
少女
的斬擊,打算給予她悔恨的死亡。
五人同時飽含殺意地衝了出去。
即使心裏明白,安娜琪蒂還是不自禁地被淚水打溼了眼眶。
使得無法完全發揮出『都市最強魔導士』作爲後衛的壓倒性作用。
如果不重新認識到這一點,冒險者們將輕易魂歸天界。
「拯救傲慢勇者於水深火熱之中的簡單工作在哪?」
「吵死了閉嘴」
「……究竟要玩弄我們到什麼程度才滿意!!」
『沒用的哦,裏維莉亞——?』
『剽悍勇士』彷彿戰車般突破肉牆,從裏維莉亞的身後出現,並緊接着貫穿了滿臉驚愕的『
殺戮精帝
』。
最後。
突入地下空洞內部後,勞爾騎乘的飛龍在空中繞着大圈。滿身瘡痍的安娜琪蒂則像是愣住了似的抬頭望着他。
要是沒有這層枷鎖的話,還能有一戰之力。
『——!!』
裏維莉亞被緊接而來的風之呼嘯連同大地上被捲起的血肉一同撞到牆上,連《瑪格娜·愛維斯》都從手中脫落。
「………………勞爾?」
在怪物的口中吐出崇高的女神之名的瞬間。
同樣騎乘在飛龍身上出現的,還有一名高聲呼喊的青年。
「我早就知道了」
芬恩、格瑞斯、裏維莉亞、緹歐涅、安娜琪蒂、椿、阿蜜德,冒險者隊伍的全員都瞠目結舌。
但芬恩還是斷定『僅剩的勝利曙光』必將到來,拼盡全力地持續抗爭着。
但是,被忽如其來的震動奪去注意力的一瞬間,死神趁機逼近到了裏維莉亞的身旁。
(還有可能勝利……!)
以椿爲始,本來已經無法再戰的冒險者們再次甦醒,一邊扭曲着面龐一邊揮舞武器襲向『
殺戮精帝
』。
收下武器的緹歐涅和椿歡喜地大聲喊道,而早已放棄能夠使用道具進行補給的想法,汗水淋漓的裏維莉亞和阿蜜德則是說着「做得好……!」「非常感謝!」並展露笑容。
『你們是……啊啊,芙蕾雅?』
(
後衛
已經消耗過度了!)
裏維莉亞抓住格瑞斯等前衛奮不顧身的攻勢製造出來的縫隙,在絕佳時機放出了炮擊,卻被『
殺戮精帝
』單手釋放的『風』形成的氣流盾給輕易擋了下來。
「來得好,勞爾……!」
「幹得漂亮,勞爾!」
手上的眼晶中傳出了
主神
抑制不住喜悅的歡呼。勞爾儘快採取了行動,從掛在飛龍鞍邊的掛包上取出武器和道具們扔向冒險者們。投給緹歐涅的是備用武器灣短刀,對椿是
鍛冶神
給予的極東刀,對幾乎精疲力竭的阿蜜德和裏維莉亞則是高等精神力回覆藥水。
爲了從『千蒼冰園』中脫離而支付的過於沉重的代價。
本來裏維莉亞的『第三階段攻擊魔法』纔是【洛基眷族】的『真正王牌』,論殲滅力比起芬恩的『槍』更有甚之,但現在的裏維莉亞正處於無法使用這一招的狀態。這正是芬恩先前想到的『二者』之一,通過裏維莉雅的『第三階段攻擊魔法』給予『
殺戮精帝
』致命傷從而翻轉當前的局面。
「【迪亞·弗拉特爾】」
作爲現實主義者,芬恩始終堅信『救援隊』會抵達自己等人的身旁,而引領他們的正是勞爾的獻身。
「阿蜜德!」
全副武裝的小人族四胞胎彷彿軍士般依次從侵入地下空洞的飛龍背上飛躍而下,在血肉的大地上着陸。
隨後,在阿蜜德的全體回覆魔法將隊伍從第十七次全滅狀態中救回來時。
『
殺戮精帝
』就立刻觸及到了『剽悍勇士』們的逆鱗。
完全不聽指揮的『剽悍勇士』們止住衝勢,注視前方。
這就是勇者自心底渴望的『勝利曙光』。
看着露出笑容的怪物,裏維莉雅的心被攪得比緹歐涅更加混亂。
「要是你們沒能憑自己的力量回來,那怎麼也得是因爲有怪物攔路吧」
況且,芬恩等人已經持續潛入地下城超過半個月了,沒能得到正常的補給和充分的休息,狀態十分惡劣。
實在過於稀薄,過於纖細且過於不確定。
和芬恩等人不得而知的『表面』戰場一樣——或是比之更加遠遠不講理的『背面』戰場實在是過於殘酷了。
「要聽你的指揮我可不幹」
勞爾放任飛龍疾馳,絲毫不打算減速,手握繮繩在空洞上方畫着大圓的軌跡,傾斜着身體看向下方並高聲呼喊生存者們的名字。用最洪亮的聲音呼喊最重要的人們。
「那是……!? 」
芬恩也是。
突然,遙遠的天花板上突然傳來一陣動盪。
「從上方傳來的衝擊!? 」
『剽悍勇士』們已經衝到空洞中央了。
『
席捲吧
』
被戰車擊飛的『
殺戮精帝
』從身體中拔出槍擊,撞到空洞深處的牆壁上。
『唔?』
「【吾名爲阿爾弗】! ——【狂喜・芬布爾之冬】!!」
她要更接近戰鬥型的『異端兒』。
還不能哭泣,還不到哭泣的時候。
『!!』
一道光閃過,銀槍刺向『
殺戮精帝
』眉心的第三隻眼。
阿倫在一瞬間就踩到『
殺戮精帝
』的雙肩上發起突襲。
被阿倫飽含殺意的雙眼俯視,上半身被頂得後仰的『
殺戮精帝
』立刻打算直起腰,但緊接着下一波衝擊又到來了。
「「「「會讓那位大人被玷污」」」」
高高揮舞的大錘意欲粉碎其下顎。
鬥貓拔起銀槍跳躍到頭上。
『
殺戮精帝
』的上半身再次被迫後仰退後。
長槍,大斧,大劍將她的白濁色肌膚割裂並擊飛
『都說叫你去死了吧,醜貨』
在落地的同時,阿倫接着露出獠牙。
即使在戰鬥荒野中的可怖程度也別具一格的戰車開始怒吼。
『好快!? 』
「吵死了,閉嘴。碾死你」
緊接着是將同派閥的四兄弟都拋在身後的超高速追擊。
肩膀,手臂,雙腿,腹部,枝角,陸續被阿倫的攻擊打碎。即使打算反擊,對方也會眨眼間撤到自己的雙手和觸手無法觸及的距離,被逐漸削去身體血肉的『
殺戮精帝
』睜大雙眼,大喫一驚。
伴隨着綠色血液起舞的超高速圓舞。
對於始終被動防守的遠征隊衆人而言實在是過於驚人,安娜琪蒂等人都大睜雙眼。
這就是在『單體』對戰中遠遠凌駕於【洛基眷族】之上的【芙蕾雅眷族】的真本事,藉由格外突出的『個體』從而蹂躪敵人。
是不容任何人跟上的,戰車的一擊脫離戰術。
『既然如此——這樣呢?』
艾絲平時戰鬥的時候就會在無意識中抑制【風靈疾走】那超出自己身體負載能力的出力,儘管在面對強敵的時候會臨時解除限制器,但平時都爲了保護自身的『器量』都會潛意識控制力道。畢竟一旦見過『黑風』的出力及其副作用,就能夠理解那隻會導向自我毀滅罷了。
看到阿爾弗利克兄弟們的頭盔也破損,從額頭上流下鮮血將雙眼污成鮮紅色,勞爾和他身下的飛龍一同看得目瞪口呆。
怪物的女帝細數着由孕育了自己的
子宮
變化而成的『慘劇的舞臺』上衆多的獵物們,恍然如夢中似的躍動着。
「應該把春姬君帶過來這邊纔對嗎!? 」
「……剽悍勇士……一瞬間就被……?」
四道叫喚聲代表着四次破壞。
芙蕾雅單手拿著眼晶坐在椅子上,聲調冰冷得不容反抗。
赫斯提亞瞪大雙眼,彷彿目睹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情似的,洛基則是還了她一個『什麼都更別說』的無言眼神!
『!!』
雖說敵人的潛在能力本就很高,但果然還是艾絲的『風』威力巨大。
『
殺戮精帝
』身上被阿倫刻下的全部傷口都在瞬間痊癒消失,她露出與完全看不出受傷模樣的嗤笑,將頭轉過奇怪的角度,俯視着阿爾弗利克等人。
「無論前衛還是後衛,芬恩這邊的戰力都要比貝爾・克朗尼他們那邊要來的充足」
然而,敵人會進行修復。
「~~~~~~~~~~~~~~~~~~~~~~~~~~~~~~~~~~~~~~~~~~~~~!? 」
看着眼晶當中映射出的光景,洛基臉上浮現出和勇者別無二致的表情,語調焦急地說道。
在『背面』戰場之外,『表面』戰場的局勢發生了變化。
「!!」
芬恩口吐血沫,面色扭曲,在『風』結束後仍舊盯着『
殺戮精帝
』。
地下神殿內。
洛基將嚇了一跳的赫斯提亞的整隻手連同她手裏拿着的眼晶一同拉到嘴邊,高聲喊道。
這正是就連男神和女神都不曾得知的『未知』。
儘管由於『冰園』的守護,『污穢仙精』還沒能完全吞噬艾絲,但卻能夠從艾絲身上無止境地借用『風的恩惠』,無止境的將其甩到冒險者們的身上。
『師、父……!』
從四個方向襲來的同時攻擊。
儘管形容可能稍有不恰當,但那東西堪稱『這個魔界本身』以人類形態的體現。
安娜琪蒂等人也沒能不受影響。
「勞爾————————!? 」
「說什麼蠢話呢小矮子! 要是沒能奪回艾斯的話就一切免談啦!! 終焉時限到來的話,歐拉麗就整個完蛋啦……!」
雙腿被吹得離開地面,飛向後方。
「噶啊!? 」
「洛基,你……!」
「咳!? 『嗚嘎!? 』」『噗哈!? 』『這傢伙——!? 』
「……比起降臨于貝爾他們身上的災厄,這邊的怪物還要更加,強大呢」
緊隨其後。
「雖然少年他們那邊也差不多是這樣啦……但那個也太犯規了吧……!? 」
當然,事實絕非如此幸福的東西。
儘管阿倫等人聽從了芬恩的指揮作戰,但形勢依然明顯不利。
將除了芬恩的『槍』之外,就連裏維莉雅的魔法和阿倫的攻擊都不曾起效的『
殺戮精帝
』的雙臂擊碎打飛,取得上風。
「!? 」
『阿倫,阿爾弗利克。給我聽從【勇者】的指揮』
在面帶死相,即將全滅的貝爾等人處,以赫定和琉爲首的援軍們總算到達,最強的支援後衛春姬和完全不劣於阿蜜德的治療師海慈,戰況明顯發生了變化。
貓人那纖薄過頭的腰腹在『
殺戮精帝
』的手刀作用之下被輕易扭曲,整個人都被打飛到遠處。不容他人跟上的戰車車輪就這麼被破壞了。
銀槍刺到空處,阿倫在驚愕於被敵人繞到身後的同時,也承受了吐出鮮血的苦果。
儘管早就猜到絕不會是『小菜一碟』之類的情況,但即使如此,洛基也從未想過會是這種程度。
『『……!!』』
要是不捨棄固執心和矜持就無法獲勝,然而就算捨棄了也不保證一定能取得勝利。但是,若是不捨棄,前方就是死路一條。
『那,你們就是蟲子——?』
「洛基……!」
「渾身破綻」
由司掌美的女神下達的絕對命令,就連阿倫他們都只得咬牙切齒地選擇服從。
「要是再讓少年擔負無謂的擔憂的他會死掉的! 只能這麼辦了!」
是和本應最放任眷族們自由行動的女王毫不相襯的『嚴厲命令』。
『恕難從命!!』
巴德爾的低聲呢喃,赫斯提亞的臉上流下冷汗,沒有任何人開口否認巴德爾的意見。
『
殺戮精帝
』將雙手縮回原本的長度,絲毫不顧及芬恩他們苦澀的表情,放聲大笑。
儘管他們將武器插到身邊的地裏試圖頑抗,但還是被風壓切得皮開肉綻。
對歐拉麗的冒險者們而言難以想象。
阿爾弗利克兄弟們對被悽慘擊飛的阿倫不管不顧,甚至將他作爲誘餌,衝到『
殺戮精帝
』的視野死角後揮舞起武器。
『赫定!? 』
這樣一來,包括伯特在內的衆人就能拋棄對芬恩他們的擔憂和不安,集中注意力在眼前的戰鬥上了。
一人兩下。
一揮。
遠遠稱不上平分秋色,僅僅是稍微減弱了些治療師的負擔罷了。
這段話有多麼殘酷,衆神在此時親眼目睹了,並的的確確地感受到了都想掀桌的心態。
『比起樓層主還猶有過之的存在得到了
暴風
的力量後發起了襲擊』
白濁色的堅韌皮膚也屈服於疊加之下的威力破裂綻開。
「「「「!? 」」」」
「而你則是上鉤的鴨子」
身具『魔界』這一巨大無比的『容器』,能夠承受的幅度可遠遠不是小小人類的『器量』能夠與之匹敵的,也因此根本不會有所謂的副作用存在。一旦如此,會發生什麼,就體現在瞭如今眼晶中映照出來的光景當中。
「貓只是誘餌」
「不要再讓我失去梅露娜她們之外的靈魂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全都是爲了讓消除『表面』戰場上氣勢正盛的貝爾等人的憂慮的,『神明的謊言』。
「——少年!! 勞爾已經和芬恩他們那邊匯合了! 阿倫和那四胞胎,芙蕾雅那邊的孩子們也在一起! 我們這邊已經沒問題了!!」
然而,捕獲了艾絲的『污穢仙精』——『
殺戮精帝
』卻並非如此。
「不要得意忘形了」
『我們要用自己的雙手將那東西——!!』
飛到空中的雙臂也伴隨着簌簌簌簌的怪異聲音伸出肌肉纖維,和手臂的斷面連接起來。『
殺戮精帝
』的雙臂就像怪物似的延長,迴旋起來,將全力逃離她身旁的四名小人族通通擊飛。
即使是在這場『救援作戰』中,勞爾也不曾見過這樣的光景。
小人族身上的砂黃色鎧甲在轉瞬間被破壞,化作大量碎片飛散到周圍。
在意識到自己等人的調配總算爲戰況帶來了轉機時,率先睜大雙眼採取行動的,是洛基。
「總不能都來到這個地步了卻還是在角力上落敗吧……!」
「少年你只要集中注意力對付眼前的敵人就好了! 和赫定他們一起,去救出艾絲吧!!」
『背面』戰場不容樂觀的戰況令赫菲斯托斯都不禁叫出聲,赫爾墨斯單手壓着鬢角,赫斯提亞對自己的戰力分配產生動搖,洛基飽含怒火地大吼,悲痛地否定了赫斯提亞的動搖。芙蕾雅絲毫不打算掩飾她爲『
殺戮精帝
』的暴虐而感到的不快並緊皺眉頭,一邊的巴德爾則是爲這個戰場列舉了各種『可能』,最後表現出超然的心境。就連烏拉諾斯都毫不分神的持續注視着水晶。地下祭壇陷入了混亂的漩渦。
翅膀的薄膜被貫穿,飛龍們已經無法再維持飛行狀態了。但在此之前,飛龍們就已經口吐鮮血地失去意識了。被拋下龍背的勞爾也被揹包中灑落的物品們割裂全身,滾落到牆角。
僅僅只是發出笑聲就捲起『風』,令滯留在上空的勞爾和賈裏巴四兄弟騎乘的飛龍們像失去翅膀的鳥兒們似的墜落。
就在此時。
瞬間,
衆神們如此斷言。比起支配了『表面』戰場的終末,降臨於這個『背面』戰場的『
殺戮精帝
』更充分地詮釋了何爲絕望。
神明所宣稱的『謊言』終究也僅限於『謊言』,『背面』戰場現在也處於水深火熱中。
『
殺戮精帝
』利用艾絲的『風』,展現出了更凌駕於阿倫之上的高速機動能力。
面對阿倫的一擊脫離戰術,規格外的『怪物』立刻就初步掌握了對應的技巧。
「就算有等級昇華,或是雷昂助陣……也不一定能夠打破這個局面」
就在洛基爲勞爾總算找到了失散的眷族夥伴們而感到興奮時。
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洛基一邊擋住貝爾他們的眼晶以免自己的聲音傳過去,一邊痛苦地說道。
「由少年他們奪回艾絲! 只能這樣了,否則芬恩他們就沒有勝算!!」
這是苦澀的決斷、
身爲神明,卻沒能拯救芬恩他們,洛基只能選擇將他們的命運賭在另一個戰場上。
立杆見效,隨着赫定等人的到底,『表面』戰場的士氣也隨之上升,貝爾們紛紛振奮起鬥志。地下祭壇中,沒有任何一柱神明能指責洛基的做法。
赫斯提亞的臉龐就和洛基一樣扭曲,緊接着立刻換過洛基,深吸一口氣,朝着『表面』戰場的眼晶敲響了令眷族們奮起的鐘聲。
洛基轉回觀察起『背面』的戰場,但卻一句感謝或道歉的話語都說不出口。
『
殺戮精帝
』的潛在能力大概已經超過了Lv.9。
再加上還和『魔界』直接聯繫,威脅程度更是遠不止於推斷的數字級別。
巴德爾低聲呢喃,換做是猛者,又是否能夠獲勝呢?
(還請,拜託了——)
在出現犧牲之前
在衆神爲『表面』戰場的走勢祈禱時,洛基向着
青年
拿着的眼晶,以及『傳出精靈喘息聲另一個眼晶』投去目光——
「——【靈弓光箭】!」
失去左腕導致難以維持身體平衡。
在如此不穩定的姿勢下,流淌着大滴汗珠的蕾菲亞還是放出了魔法。
全部是『並行詠唱』。停留在原地的射擊與死無異。
以左半身爲中心悽慘地搖晃着,早已放棄讓雙腿作爲支撐,彷彿在血肉的大地上滑行般地蹣跚前進。
即使被魔法直接命中,仙精殘骸也只是被擊飛到空中罷了,其他的個體們仍舊像是要將眼前這個被炮擊的反作用力玩弄的悽慘獨臂精靈撕成碎片似地發起攻擊。
「【光散】!」
和空洞深處的『胎盤』連接起來的尾巴——具備『臍帶』的『
殺戮精帝
』就是這個60階層濃縮而成的『超高濃度能量集合體』。
即使對上這一切,『
殺戮精帝
』仍舊是無敵的。
(聲音,好遙遠……心臟的聲音,將一切都覆蓋了過去……耳朵,要聽不見了——)
在將自身託付於神意時,回憶起和
少年
的奪還
憧憬
,拯救
夥伴
的約定,蕾菲亞鼓動全身,拼命地鞭撻着失去其中之一的四肢。
洛基等人即使理解蕾菲亞已經無論身心都抵達極限了,卻還是在不得不下達殘酷的神諭。
儘可能多地殺死仙精殘骸並撕開突破口。
然而『魔界』卻朝她展現出了殘酷的苦笑。
「漆黑的……米諾陶諾斯……」
芬恩的指揮、裏維莉亞的炮擊,格瑞斯的蠻力,緹歐涅的武術,阿倫的腳力,阿爾弗利克等人的合作、椿、安娜琪蒂以及勞爾共同的支援,最後還有阿蜜德的治療
硬要分類的話,就和在人造迷宮最終決戰中僅有艾絲曾見過的『
怪人
的最終形態』。
將蕾菲亞完全無法應對的敵人們一匹不剩全滅後,漆黑的背影逐漸轉過身朝向蕾菲亞。
她驅使着巨大的風暴行使着殺戮的權力,將緹歐涅的強襲、椿的居合斬、裏維莉亞的掩護射擊以及中衛後衛們拼命的支援統統無力化,狠狠地蹂躪前衛們。阿蜜德的回覆力本應能對『攻勢』也起到作用,但若是不全神貫注於『防衛』的話,場面就會一下子崩壞——形勢就是如此危急。自己等人命運被甚至不是飽腹的灰姑娘們的Lv.2小姑娘一個人握在手中令阿倫和阿爾弗利克等人感到無盡的屈辱。
曾經和【洛基眷族】衝突過的『最強的異端兒』。
即使被告知自身的冒險即將就此結束。
就連步伐都踉踉蹌蹌的蕾菲亞用力握緊短杖,總算勉強維持住意識。
正要虐殺蕾菲亞的仙精殘骸們被衝擊得粉碎,化作殘缺的屍體。
(比起艾絲提起過的
怪人
,『
殺戮精帝
』更在其之上! 無論怎麼想,從任何角度來考慮,都是『
殺戮精帝
』更勝一籌!!)
即使下一個瞬間死亡就要到來。
(簡直就像是
世界
本身一般……! 通過那個『尾巴』,無論是魔力還是生命力還是什麼都能得到無窮無盡的補給,那個怪物!)
簡直就像是,認同其有資格參與拯救被囚禁的公主的最後一戰似的。
『我知道你很辛苦! 但是,請你堅持下去!』
在這要將精神摧殘得變得奇怪的寂靜和絕望當中。
單臂的妖精之所以能以這個孤立無援的狀態在『魔界』中苟延殘喘,全都倚靠男神和女神的指引。
牆面爆碎。
蕾菲亞從腰間拔出短劍。
這是在內心中持續吶喊着與少年之間約定的蕾菲亞所喚來的必然的偶然。
蕾菲亞重新站起身來的時候,少女已經被無頭的殘骸們包圍了。
「絕對,不會放棄!」
當然,蕾菲亞也不會止步於此。
無論個體的力量再怎麼被削減,『
殺戮精帝
』都能在
世界
這一母體的庇護下再次恢復,肆意暴虐。
忍耐住痛楚,流淌着汗水,即使如此還是要抬起頭顱。
正是這樣的蕾菲亞。
沐浴在四散飛舞的肉片和魔力的風暴當中,蕾菲亞啞然地呢喃『狂風』的名字。
面對這個即使衆神都無能爲力的境地,蕾菲亞仍舊憑藉不屈的精神試圖開闢生路。
「……」
衆神之所以將其稱作人形的『這個魔界本身』,也是基於這個理由。
蕾菲亞聽從神明的指示緊急更改了前進的方向,有如神明附體般迴避了瞄準自己背後的衝擊波並轉身發出射擊。
以被擊飛到空中的那隻仙精殘骸爲原點,發生了太光爆。
蕾菲亞和眼晶當中的衆神異口同聲地發出驚愕的聲音。
「阿蜜德,回覆!!」
免於自相殘殺的仙精殘骸們則是帶着過於詭異且不詳的沉默追擊上來。
最後,蕾菲亞被撞到即將崩塌的肉柱上,肺部內的空氣被強行擠出,但即使如此,蕾菲亞依然踉蹌着奔跑起來。
「……漆黑的……」
試圖打破局面。
真名爲阿斯忒里奧斯。
仙精殘骸們被襲來的火焰彈雨逐次命中,在經歷過自相殘殺後殘存的妖怪們迎來極限,化作灰燼。
還有總能在最佳時間下達回覆指示的芬恩,更是令他們無地自容。
蕾菲亞正打算追上去,但膝蓋一軟,又按住已經失去的左臂斷面。
顫動的手指將一直沒有空閒能夠拿出來補給的最後一瓶回覆藥水取出來,勉強倒入口中。
冒險者即使能夠戰勝怪物,但對地下城也只能悽慘敗北。由此看來,面對連同『世界』本身一同碾壓前來的怪物,芬恩等人根本沒有勝機。
但實際上,這同時也是爲了拯救蕾菲亞而下達的『神諭』。
將肉壁破壞殆盡後出現的,時純粹至極的衝擊。
『——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啊…………」
蕾菲亞握緊友人的遺劍《淚痛》,屈下身體,接着開始奔跑。
「啊——!? 」
衆神根本不容許她進行絲毫喘息。
『……』
彷彿姐妹般相似。
『右前方的柱子! 衝到那裏——接着射擊!!』
場面一片混亂,仙精殘骸的衝擊波胡亂射擊,化作無序的炮雨在絮兒偶的大地上犁出溝渠。五顏六色的衝擊波將牆壁和柱子破壞得不成樣子,蕾菲亞被捲入到連鎖爆炸當中,一次又一次地被吹飛到空中,或是在地上翻滾。
至今爲止的鬥爭就像是黃粱一夢般,猛牛的雙眼靜靜地注視着精靈的眼瞳。
「……必須,要前進……」
正如同過往的魔王一般,爲遍體鱗傷的精靈指出前進的方向。
「【齊射火標槍】!」
已經不記得被這個和芬恩一樣,甚至咋芬恩之上的精度給拯救過多少次了。兩回合前的行動『光散』也是基於洛基等人的引導。蕾菲亞向衆神獻上感謝——同時感到,自己的身體似乎已經被心臟鼓動的迴響所填滿。
眼晶中傳出的巴德爾和赫菲斯托斯的聲音催促着蕾菲亞再次詠唱
猛牛什麼都沒說,只是再次背過身,向着下一個戰場前進。
「哈啊,哈啊……! 【高傲的戰士啊,森林的射手隊啊】!」
比艾絲的風更加狂暴,更加難以駕馭,簡直就像『發狂的公牛』似的。
那是無論求饒還是向神明獻上祈禱都無濟於事的仙精觸手們。
「『!!』」
阿斯忒里奧斯是在蕾菲亞持續放出的咆哮炮擊的指引下才會抵達此處的。
『……』
『蕾菲亞,詠唱! 用廣域攻擊魔法!』
這陣『狂風』是漆黑的色彩。
『……蕾菲亞,下個路口左轉! 拜託了!』
新出現的仙精遺骸的攻擊輕而易舉地將蕾菲雅的身體吹飛,從她的右手當中奪走短杖。洛基、巴德爾甚至於在指導其他戰場的衆神們都差點要忍不住閉上雙眼。
蕾菲亞也順應神諭而行動。
「哈啊,哈……! 【迪亞·弗拉特爾】!」
這是衆神也沒能預料得到的展開。完全無視道路,一路破壞着衝刺前進的,怪物中的怪物。在眼晶的另一側,洛基吐出安心得甚至要脫力似的長嘆,感覺就像是發生在另一個世界的事情一樣。
無敵。
聽見精靈發出的魔法的轟鳴聲,偶然拯救她於絕境當中,僅此而已。
「…………不會放棄」
沉默着發光的肉體們,彷彿在宣稱四秒後就要將你化作不成形狀的屍體一般。
咬緊牙關,精靈繼續前進。
「咕——!? 」
破壞的『狂風』纔會聽聞鬥爭的火聲。
蕾菲亞也絕不想成爲在放棄後哭泣着哀嚎被殺死的精靈。
位於羣體中央的仙精殘骸的爆炸將其它個體也捲入其中,使得敵人打算放出的衝擊波遠遠偏離了原定的軌道。本來這些衝擊波應該要將眼錢的獨臂精靈轟成碎片,但卻擅自朝着斜向、正面、上方飛去,甚至引發了仙精殘骸們的自相殘殺並形成了連環反應,誘導產生了更多誤射,令大多仙精殘骸血肉飛濺落得被擊墜的悲慘下場。
蕾菲亞唱出引爆語。
沒有任何怪物要繼續湧現的跡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和與『魔城人造迷宮』連接的芮薇絲相比,與規模遠大於『人造迷宮』的『魔界』連接的『
殺戮精帝
』在力量、魔力、回覆力等各方各面都要遠勝於芮薇絲。
而最糟糕的則是,如今的『
殺戮精帝
』可不僅限於當時的芮薇絲,而是包含了能夠驅使『風』的艾絲在內的,二者組合的存在。
其中之一是持有超越人智的暴風的,神話中的死風仙精。
另外之一則是穿戴着醜惡的血肉鎧甲的死靈之王。
融合了二者的奇美拉,幾乎堪稱毀滅世界的噩夢了。
其真名爲『雷吉納斯・芮薇絲』
除了艾絲的『風』之外,兼備了芮薇絲劍技的敵人,芬內心湧起像艾倫一樣咂舌的衝動。
「——呼!」
『嗯—?』
在隊伍中最爲堅硬的格瑞斯用全身去承受了敵人的攻擊,在被打飛的時候,芬恩抓住空隙用槍切斷了『
殺戮精帝
』的尾巴。
『
殺戮精帝
』一臉驚訝地轉過身來,瞥了眼垂到地上的尾巴。
隨後,她忽然將尾巴從臀部上扯了下來,朝芬恩扔了過去。
『想要的話就給你』
「!!」
『反正馬上就會再長出來的! 啊哈哈哈哈哈!』
毋庸贅言,『胎盤』上長出一條新的尾巴,像蛇一樣延伸,接到了『
殺戮精帝
』身上。
芬恩臉上沾滿污血,睨視着裂開大嘴放聲大笑的怪物,將她扔過來的肉片用槍撥到地上。
沒能斷掉『臍帶』。
無法階段她的供給源。
但凡『
殺戮精帝
』還處在這個60階層中的某處,就能單方面接受『魔界』無止境的供應。即使芬恩等人逃離了這個『子宮』,『
殺戮精帝
』想必也會窮追不捨吧。
「安琪小姐!? 」
喉嚨燒焦。
金色的長髮散落在背後,她仰起頭,臉上浮現出殘酷的笑容。
勞爾狼狽的在血肉大地上滾動,渾身血污衣衫襤褸,從令人作嘔的地面上抬起頭後,面向這副慘狀,顫抖着大吼道。
勞爾面露死相。
破損的回覆藥水、同樣破損的萬能藥、還能繼續使用的備用武器和大盾、亞絲菲的爆炸藥以及破碎的速寫人像畫。納爾薇好像是將其當成了護身符,一直悄悄帶在揹包裏,上面是請路邊畫師爲勞爾他們第二軍團成員繪畫的,在某個未知的遙遠日子一同笑着的景象。
不知是悲慘的哀嚎,還是驍勇的咆哮,悲壯的叫喚聲在場上回蕩。
在彷彿夜晚到來將一切籠罩到黑暗當中似的,勞爾那幾乎要飄散的意識被帶到星座之海當中,讓一切都染上了白色的色彩。
勞爾和其他冒險者們都無法再站起來。
勞爾站起身,苦苦掙扎着來到飛龍的葬身之地。
最先魂歸天界的,是飛龍的異端兒們。
勞爾・諾德完成『使命』的場所。
「啊啊—————啊————啊——————,———————————」
彷彿要刺破耳膜的尖聲悲鳴,還有持續不止的血流風暴。
(要是不能拯救團長他們! 不能拯救安琪的話!!
我
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
然而勞爾卻無能爲力,四肢破爛不堪遍佈傷口,根本沒能幫助到其他人。唯有那不曾聽聞過,也從不願聽聞的貓的悲鳴在自身的無力耳朵中迴響。
即使看起來就像果實一般較小,但那幾乎要燒燬眼瞳的兇惡光輝令芬恩、格瑞斯、裏維莉亞、緹歐涅、椿、阿蜜德、阿倫、阿爾弗利克們都面色扭曲。
在被破壞得破爛不堪的地下空洞正中央,『
殺戮精帝
』雙手攤開,愉快似地高聲說道。
利用風的權能肆意施虐。
而那聲音也被毀滅之光形成的洪水逐漸吞沒。
被同胞們保護得以苟活的飛龍們則發出了冒險者們沒能發出的慟哭聲。
其實真的很想跑到她的身邊。
究竟是如何怎麼忍耐住的,勞爾自己也不太清楚,但是不會退讓。
曾經那麼粗壯的救生繩正殘酷地燃燒着。
眼瞼失去了存在意義,似乎除了被染成赤紅色的淚水以外的全部東西都要從眼窩中脫落。聖女用散發着治癒光芒的左手覆蓋住安琪的眼睛,就這麼將她按倒在地上。
毀滅的光輝將甚至不成障礙的
獨自一人
的身體燒灼,試圖將位於他身後的冒險者們吞沒。連同他們臨終的哀嚎一起,全部吞噬殆盡。
『拜拜』
脫下了『懦夫』的假面和『卑鄙小人』的鎧甲,勞爾・諾德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架起的大盾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溶解。
將滿臉怒色從四個角度衝上來的『剽悍勇士』們以及緹歐涅給掛得破爛不堪,吹飛到遠處。就連和『
殺戮精帝
』拉開了中距離以上的裏維莉亞和安娜琪蒂都無法在風的魔手中倖免於難。
『芬恩他們之後……就是貝爾他們~~~~』
即使用長槍稍微帶過了攻擊的威力,小人族的身體還是像被飛龍直擊的小石塊似的飛走。
緊接着,毀滅發出嗤笑。
(即使如此,敵人可是隻需要靠純粹的潛在能力和『風』就能將我們統統擊潰的怪物——!!)
即使投入瞭如此之多的戰力,敵人只憑單槍匹馬就能在『綜合戰力』上遠遠超過己方。
那麼,就是這裏。
比勞爾要更加強大的英雄們,領悟到了這就是死期。
要是可以的話,還想將安娜琪蒂那遍佈傷口的身體抱進懷裏。
搭載了自己,一直幫助自己的異端兒夥伴已經消失了,唯有夥伴化作的灰燼在述說着『請保重啊』。勞爾沒能給出回答,胸口處像是在忍耐嗚咽般顫抖着。喊着、叫着、哭着。絕不會再讓任何一個人哭泣!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以堪稱一生中最快的速度。
就算加上了奧塔和雷昂也無法完全覆蓋的力量差距。終究而言,要是『
殺戮精帝
』能夠使用『仙精魔法』的話,芬恩等人早就已經灰飛煙滅了。一旦失去阿蜜德,冒險者們就會化作和怪物死後化作的灰燼又有不同的飛灰。
(——啊啊)
彷彿已經失去了行爲的意義。
魔力從怪物的手中離開的瞬間,就立刻轉化爲彷彿要摧毀一切的奔流。
此時,她忽然靜止不動。
總算從脫下『卑鄙小人』的假面後,就一直緊纏着自己不放的死神的手中解放出來了似的。
看見死亡。
但是,阻礙在他們面前的殘酷敵人就連這點片刻的幸福都不容許。
「團,長……!! 安琪——————————!? 」
『【
席捲吧
】』
『上面也有好~~~~多好多害蟲……必須要全部殺掉纔行呢』
揹包裏的東西和飛龍一樣四散在周圍。
爲了完成在付出了衆多的犧牲之後,立下了要拯救勇者們的那個誓約,那個時機——
結論不會動搖。
彷彿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肌膚溶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風刃將試圖守護阿蜜德的貓人的雙眼輕易割裂。
「看不見! 看不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勞爾直衝到星爆的彈道之上,縮起身體,架住盾牌。
但無論將這些白棋運用得多麼出神入化,也終究無法將具備犯規級性能的黑色
女帝
斬落馬下!
和『風』混合後呈現出白色與綠色的光輝,簡直就像是個小型的星爆。
(我要做點什麼我要做點什麼我要做點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不然,
小的
是爲什麼纔來到這裏的!? )
喉嚨在顫抖,拼命將鞋子埋到數秒後就要完全湮滅的地面中,即使身處肌膚、手指、血肉都被灼燒的地獄當中也要堅持下去。
勞爾抓起大盾,衝上前去。
在被風之亂流集中到一處的冒險者們身邊,在將摧毀一切的星爆的瞄準目標地。
棋盤上有着好幾只白色棋子。
恐怖的純粹能量開始以肉眼可見的形式匯聚到怪物的右手上。
人體、武器都被破壞殆盡。
目睹芬恩被蹂躪,看見安娜琪蒂的悽慘模樣。
一匹又一匹,龍首和體軀斷裂,化爲灰燼。
平等對待萬物地,散華的光芒。
只能是這裏。
然而,勞爾沒有退讓。
彷彿那名在遙遠往昔,曾持續追逐着騎馬奔馳的勇者騎士背影的,無名騎士一般。
很想再芬恩他們的面前大哭一場,和安娜琪蒂一起露出皺巴巴的笑容。
在抵達這個肉制的地下空間的瞬間,勞爾的眼中就湧現出重逢的喜悅淚水。
死亡,是白色的。
芬恩在被擊飛到空中,頭顱出現裂傷,滿臉都被血液染成鮮紅色的同時,在熾熱的腦袋中整理收集到的情報並進行推論。然而——
『太暢快了! 令人慾罷不能! ——不過~』
在安娜琪蒂的身旁,勞爾還是一如既往地,帶着那副不中用的笑容。
(敵人沒有使用能夠無視發動地點和距離的『仙精魔法』! 果然魔法的部分是由我們見過的那個『大腦』,抑或是『污穢仙精』本體支配的嗎? 從勞爾的眼晶當中傳出來的洛基他們的悲鳴來看,能夠確定
最深處
也已經開始交戰了! 所以沒有餘裕在這邊同時發動『精靈魔法』了嗎……!? )
『
殺戮精帝
』以超快的速度拂過芬恩。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艾莉亞的力量,好厲害~~~~~~~~~~~~~! 不管什麼都能做到,簡簡單單就能把芬恩他們弄壞掉!』
所以,再一小會就好。
再忍耐一小會,將這道光撐過去就好,勞爾這麼想道。
「勞爾——」
他聽見了勇者的低聲呼喚。
「「「「喂!」」」」
本應冷血無情的四戰士,到了現在卻在大喊。
『勞爾!!』
曾經幫助了自己許多的主神的聲音,彷彿從遙遠的地方穿來。
愣住的冒險者們的視線,怒火中燒的冒險者們的叫喊,試圖勸說勞爾離開這道生與死的分界線的神明的話語,都見證了那道被光芒吞沒的背影。
「——勞,爾——?」
……啊啊。
……
嗚呼
最想聽見,卻又不願直視的女孩子的聲音,傳到了勞爾的耳邊。
十三歲的女孩子。
剛遇見的時候顯得稍微有些高傲又冷淡,相熟後笑着告訴自己說已經找到了想要的東西,格外漂亮,格外美麗的女孩子。
散華的光芒彷彿走馬燈般顯出幻影,勞爾瞪大雙眼,好像稍微能夠露出笑容。
「——啊——」
根本無法展露笑容的安娜琪蒂看見了。
在好不容易避免了失明的視野當中,勉強打開的眼瞼前方的朦朧世界。
是耀眼的光芒,和佇立其中的背影。
「那是鄙人打造的……不壞武器……」
阿倫死死咬緊牙關。
在黑暗當中震動。
根本沒有留下有人佇立過的痕跡,簡直就像曾經有隕石墜落過似的,出現一大塊窪地。
貓的嗚咽聲響徹空洞,但『怪物』卻絲毫不予理會。
阿蜜德爲自己的無力而顫抖。
——我也,找到想要的東西了哦。
『被擋下了……真厲害呢,勞爾?』
臉龐扭曲成皺巴巴的模樣,向着無法觸及的背影伸出雙手。
安娜琪蒂緩緩睜開雙眼。
一時失去機能的獸耳從彷彿巨龍咆哮的爆震餘波中,捕捉到了某人屏住呼吸的聲音。
在永無止境的鬥爭旋律持續奏響時,
其中什麼都沒有。
在格瑞斯的呢喃聲當中,目睹了遍體鱗傷的冒險者們、同胞化成的灰燼以及殘存的飛龍後,漆黑的猛牛仰頭髮起咆哮。
『
殺戮精帝
』正打算將聚集在手上的風之星爆放出地瞬間。
沒有任何人在。
所有人都被衝擊所玩弄,面對這剛恢復的眼瞳無法耐受的光芒,安娜琪蒂趕忙閉上了眼瞼。
自己能做到的,就只有將這個能奪走一切的光芒擋下來而已。
彷彿只有這把劍留存了似的,不壞的短劍代替青年,像是墓碑一樣佇立在原地。
從場上抹去了自己的身姿。
什麼都抓不住的手指發生痙攣。
又一道身影,緊接着出現在地下空洞當中。
安娜琪蒂的視線尋找的那個人,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血肉的大地被挖開。
破壞的聲音,怒火中燒的喊叫,還有鬨笑的聲音。
『
殺戮精帝
』的臉上浮現笑容,青年堵上了一切才擋下的炮擊,此時卻成羣地被量產出來。
被自身的風之星爆捲入其中,白濁色的身體以驚人的速度撞到牆面上,緊接着是中途爆炸的星爆引起的震動和轟鳴聲。
話語被留在了光芒的深處當中,青年的身影被閃光吞沒。
阿爾弗利克等人的時間靜止了。
除了在視野深處浮現出淡淡笑容的白色怪物之外。
「……阿斯忒里奧斯」
隨後。
明明已經沒有必要再流淚了,但透明的眼淚就是無論如何都停不下來。
在自己的使命即將迎來終結的瞬間,勞爾稍微轉過身,曲起嘴角。
只有痛哭的聲音在迴響。
椿持續注視着這副光景。
在把手要和盾牌一起徹底溶解前的瞬間。
「安琪,我也————」
除了哭泣着悲鳴的安娜琪蒂之外,衆人都看向那邊。
安娜琪蒂的臉上展露出至今爲止一次都不曾有過的,因淚水而扭曲的表情。
不讓任何人哭泣什麼的,果然不夠清醒不夠可靠的勞爾是做不到的。
緊接着,又馬不停蹄地向着剛從噴出的魔力霧氣當中出現地『
殺戮精帝
』襲擊上去。
『那麼,下一個是誰呢?』
取而代之的,是一把被燒焦的『短劍』。
無聊、愚蠢、不值一提,唯獨貫徹了普遍又平凡的『想保護重要的人』的願望,勞爾・諾德和敵人的炮擊同歸於盡了。
「勞爾——————————————————————————————————!!」
「————勞爾!!」
和安娜琪蒂持有的武器相同的,劍的另一半。
發生了爆炸。
聞到了肉被燒焦的討厭臭味。
視覺和聽覺都被覆蓋。
狂風的真身,是最強的異端兒。
緹歐涅用顫抖的聲音呢喃着青年的名字。
『——唔!? 』
「蕾菲亞……」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啊」
突然出現的『漆黑暴風』猛地撞到『
殺戮精帝
』身上。
滿溢而出。
椿呆呆地注視着那把即使被燒焦仍舊散發出銀色光澤的最硬金屬武器,按壓住自己的單臂呢喃道。
失去了單臂,彷彿在燃燒生命的,最後的精靈。
纔剛恢復的眼瞳隱隱作痛,淚水打溼眼眶。
背影在燃燒,在被灼燒。安琪知道這代表了什麼。
被拯救的性命卻沒有喜悅的聲音。
獨自插在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