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IRREGULAR FESTIVAL
《劍姬神聖譚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外傳)》 · 大森藤野 · 2.7萬 字

「你就是我的同期?」
當時十三歲的她,感覺比現在更加高冷一點。
獸人常常把頭髮或尾巴統稱爲『毛皮』。
按這個定義,她的毛皮就像靜謐的夜晚一般烏黑,而且充滿光澤,非常漂亮。
而且最重要的是,從當時就顯得很成熟的她,自身就非常美麗。
同樣十三歲的勞爾,面對這種命運般的邂逅,不禁愣在原地,甚至到了可笑的地步。
「我是安娜琪蒂・歐達姆。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勞爾愣了好久纔回了話,安娜琪蒂隨即半眯着眼,露出狐疑的眼神。這個同期沒問題吧?很明顯是在想着這些東西。
第一次的邂逅就這樣結束了。
她馬上轉過身,從眼前離去。
那條順滑的黑尾巴,就像在警戒什麼似的不停地搖着,勞爾印象裏自己也盯着看了好一會兒。
八年前的秋天,【洛基眷族】的入團新人只有勞爾和安娜琪蒂。
正如少女所言,勞爾與安娜琪蒂是彼此唯一的同期。
所以在不習慣的【眷族】裏生活,被弄得暈頭轉向的勞爾,就算沒有什麼多餘時間和精力,還是擠出時間試着與安娜琪蒂交流。
那些不認識的人,尤其是無法用常識去評估的上級冒險者,都像怪物一樣——芬恩等人是一羣讓人安心的好人,但勞爾不能去佔用忙碌的領導層的時間;主神洛基又總是言行怪異,待在她身邊大多都會被捲入女性關係的騷亂,身心都喫不消;唯一比勞爾他們年幼的艾絲,又只會對怪物砍啊砍啊砍,看起來就是最可怕的人——說實話,勞爾起初很怕她,只能選擇去和安娜琪蒂這個立場相同的同期說話。
可能是對新環境的像思鄉病一樣的不安吧。
總之,對於每天硬找理由來找自己搭話的勞爾,安娜琪蒂說道。
「別爲了你自己那點事就來利用我」
因爲這樣,當時勞爾覺得她很高冷。
她像一隻矜持高傲的貓一樣冷淡,對他人的心思很敏感,講話也直來直去——八年後她也是有話就一定直說的個性,但當時更是毫不留情——
勞爾想起剛認識她的時候她那渾身帶刺的感覺,反省着自己那輕率的行爲,正要低頭道歉之時,安娜琪蒂制止了。
「少說喪氣話!別想着去依賴『主隊』!」
腦海中浮現出和與安娜琪蒂的邂逅的點點滴滴,勞爾混雜在『
最強英雄團
』中,不停奔跑。
感覺自己的內心全被看透了,勞爾羞愧得無地自容。
這時開始,勞爾已經明白了。她並不是一個裝模作樣地擺出高貴或孤傲的態度的少女,而是一個不自覺地在內心鼓舞自己,努力地活在當下的,堅強又脆弱的少女。在日常的點點滴滴中,自然地流露了出來。
在兄弟姐妹中,特別喜歡勞爾的那隻黑貓,跟安娜琪蒂一樣,也是個表裏如一,既堅強又脆弱的存在。
她莞爾一笑。
對與總是失敗的勞爾,安娜琪蒂起初很不以爲然,但她後面發現,勞爾是因爲關心自己,所以才挺身而出保護她。
她多次經歷危險,擬定了周詳的計劃,然後逃進了貴族與奴隸商人都無法輕易出手的『暗黑期』的迷宮都市。
緊跟在勞爾身後的亞莉希雅、納爾薇和克魯斯,對從地下城第1層一路延伸至這裏的『冒險者大道』,再次發出了驚歎與敬佩的嘆息。
「真好」
「【白妖之魔杖】的腦袋裏到底裝了什麼啊~~~~~~~~!? 」
她注視着勞爾——
在歐拉麗內外四處作亂,極盡『邪惡』之姿。
雖然安娜琪蒂並不喜歡孤獨,但她更加無法忍受自己被別人當成道具利用。
感到有些意外的勞爾,大膽地反問安娜琪蒂,詢問自己一直在意的她的身世。
你找到『想要的東西』了嗎?
「……爲什麼要這樣亂來,爲了保護我?」
『迷宮都市』3;歐拉麗5;以史無前例的速度向第60層全軍出擊,作戰就此揭開序幕。
「不要因爲我是你的同期就想着來依賴我。這樣我很麻煩,討厭」
「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娜琪蒂就跟勞爾所想的那樣,非常公正。
負責整合與領導缺少
都市最大派閥
與
偉大的指揮官
的歐拉麗,『
沒血沒淚的鬼畜精靈
』所制定的救援作戰的全貌,就是這個足以搶走羅伊曼等人『立坑計劃』風采的『人工立坑』。
聽到她講出這種話來,勞爾還沒來得及喫驚,就先擔心起眼前的少女。
包括血淚交織的『暗黑期』,可怕的『大抗爭』,以及冒險者們夢寐以求的地下城『遠征』。
勞爾不知不覺地想爲了這副笑容努力,自己身爲冒險者戰鬥的理由也多了一個。
安娜琪蒂在一定程度上對勞爾敞開了心扉,勞爾也開始信賴和尊敬安娜琪蒂。
已經14歲的少女,漸漸露出了一年前不曾有過的笑容。
如果說還有其他理由——那就是安娜琪蒂很像那隻勞爾在故鄉的家裏喫飯時,常常跑來串門的野貓。
可是,爲了儘早抵達『60』這個數字,只能執行這個異想天開的作戰計劃,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這點。
以亞莉希雅、克魯斯與納爾薇爲首,團結可靠的同伴也越來越多。
認識一年後,兩人談起彼此身世的機會變多了。
黑暗派閥並非殘枝敗葉,而是處於全盛時期。
無論是探索地下城的時候,還是在大本營裏,亦或是在目睹他與可怕的『邪惡』進行死斗的時候。
「『模擬立坑』這說法還真貼切……!」
「前輩們的等級都太高了……完全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我也很難接近他們……目前能說上話的,只有亞莉希雅這種人了……」
也來了很多像蕾菲亞這樣的後輩。
勞爾只是抱着手臂,一個勁地扭着頭。
安娜琪蒂像一隻炸毛的貓一樣,真的生氣了。
絕不會讓給任何人,也不會讓別人搶走。
也許是因爲他那副模樣實在太窩囊,又散發出一股哀愁,安娜琪蒂的櫻桃小嘴撇成了へ字形,纖細的尾巴搖來搖去,然後突然抓住了勞爾的衣襬。
她曾經堅強地假扮成少年維持生計,但隨着胸部等身體特徵開始出現女性特徵,她似乎也領悟到自己已經無法再繼續下去。那時,有時候會有自稱是親戚的貴族出現,想要把她帶走,有時候會有奴隸商人盯上她的美貌軀體。
同時,他也對安娜琪蒂感到非常抱歉。
這幅光景宛如守候騎士
方陣
的沿途觀衆。
想去利用她,這句話衝擊太大了,而且最大的問題是,勞爾自己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從實際來說,她一語中的。
什麼?
地下城第20層『大樹之迷宮』的正規路線。
「勞爾爲什麼來歐拉麗?」
「連自己的事都做不好,還擔心別人,你是笨蛋嗎!」
「是我太多事了,所以,你不能道歉。勞爾你太看輕自己了」
所以,無法對她置之不理。
把初次受的重傷說成是保護同期少女的勳章,這也太丟人了。而且還是少女親手給自己治療,實在有些難堪。
「竟然在『中層』擺起冒險者的長蛇陣!」
「……我呢,比勞爾要消極吧。我覺得再這樣下去就死掉了……所以我想至少要找到『想要的東西』,將其得到之後再死」
芬恩他們也笑了,不過跟洛基的捧腹大笑不同。
「啊哈哈哈!勞爾,你太好玩啦~!」
她討厭不公平不道德的事,雖然容易被人誤會成是冷淡,但貓爪之中也有寄存着溫柔。
有人質疑赫定的計劃,也有人懷疑他瘋了。
這是對所有冒險者——不,是對歐拉麗的所有探索類【眷族】的總動員,所構建的『模擬立坑』。
安娜琪蒂看起來像是一隻出身高貴且血統純正的貓,但她的出身意外地貧困。
看到挺身而出保護她的自己收到的不是道謝,而是破口大罵,勞爾欲哭無淚。
「媽的,到了地下城還不給我們撤退,開什麼玩笑啊!」
與想着『在不得了的時期加入了眷族』的被嚇得面色鐵青的勞爾相反,安娜琪蒂則壓抑着顫抖的尾巴,咬緊牙關,每天都在盡力提升自己。她比勞爾這種人能力更強,也更有悟性。
勞爾沮喪地垂下頭,小聲地道着歉,然後轉過身去。
——爲什麼現在,會想起這種事呢?
但這纔是勞爾的作風。
勞爾等人所在的『主隊』走在道路的正中間,左右兩側有幾十名上級冒險者護衛。
但它實際上是將襲擊勞爾等人的怪物盡數斬殺擊退的『牆壁』。
結果洛基聽說了以後捧腹大笑。
有一天,勞爾忽然問安娜琪蒂。
勞爾不解地歪着頭,她不好意思地說道。
以率先出擊的【迦尼薩眷族】爲首,許多的實力者爲了構築這道『模擬立坑』,幾天前就已先行出發。不這樣做的話,根本沒時間將部隊一路部署至『下層』和『深層』。
安娜琪蒂回過頭來,似乎有點開心地綻放着笑容。
準確來說,是安娜琪蒂半眯着眼,像在監視傻呼呼的同期一樣跟在他身邊。
「趕緊【勇者】他們帶回來!!」
毫無疑問,這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
在鄉下生活的三男,在捫心自問對一成不變的每一天是否滿足後,就帶着遠大的希望和小小的男性野心,做出了人生中最大的決斷,來到迷宮都市。坦率地說出了自己膚淺又羞恥的動機後,安娜琪蒂並沒有取笑他。
搭建這個立坑的並非引起『學區』對抗的最硬金屬,而是身經百戰的冒險者們。在通往第60層的正規路線上配置冒險者,勞爾等人的『主隊』則像搭
升降機
一般直奔最底層。就是這樣有些亂來的大作戰。
等級也升級了幾次,和13歲的自己完全不同,個子也長高了。
「去吧,『主隊』!!」
勞爾他們很少被派去對付黑暗派閥,就算有也都是後方支援或是給芬恩等人當輔助。爲了早日成爲派閥的戰力,他們必須去努力探索地下城。
爲了讓安娜琪蒂安心,勞爾一邊按着治療後仍隱隱作痛的身體,一邊而笑着做出這樣的回答,結果臉反而被她狠狠地撓了一下。倒地掙扎的勞爾,只看到了一個氣得滿臉通紅的少女。
『動用的是【歐拉麗全軍】』
一切皆始於
總指揮官
的一句話。
無論是與怪物交戰時,或是對艾絲揮劍感到害怕時,還是安娜琪蒂遭到偷襲而身陷險境時。
「……雖然我討厭被依賴,但我們互相交換有用的情報吧」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收留自己的派閥,竟然是那個
勢力最強的派閥
。
「『主隊』,別出手!快點往前衝!!」
雖然也伴隨着更多的離別,但勞爾與安娜琪蒂等人一起,克服了重重難關。
第60層的深層區域對所有冒險者而言幾乎都是未知數,只能稱之爲超乎常理的領域。但爲了拯救被困在此處的【洛基眷族】,只能背水一戰,動用歐拉麗的總軍力去執行這個『絕對是亂來的作戰』。
安娜琪蒂開始主動與勞爾一起行動。
還有人認爲此舉毫無效率可言,覺得自己肯定會被赫定這個以效率爲信條的人挑刺,大肆抱怨,這樣的人多得數不勝數。
她出身於『世界勢力』之一的大國『帝國』。父母似乎都是貴族出身,但兩人在她小時候就過世了,她也就這樣飄飄蕩蕩地在貧民區生活。
兩人入團時,歐拉麗正值『黑暗期』。
後來,兩人之間有了明確的變化。
「我好像找到了吧」
後來,時光飛逝,勞爾與安娜琪蒂也一起經歷過好幾場大戰。
在這期間,勞爾一有機會就會去關心安娜琪蒂。
滿口怨言的安娜琪蒂氣鼓鼓地命令艾絲,並自己親手給勞爾治療——難得一見的是,艾絲都被安娜琪蒂嚇到了。
自己僅僅只比勞爾好一點,而且也沒有朋友。她吞吞吐吐地坦白的模樣,老實說,感覺真的很可愛。從那天起,勞爾與安娜琪蒂正式締結了同期關係。
周圍響起了名爲怒吼的戰歌。
事前已將『劍』與『盾』的指令書發給衆人。
這當中拿着後者的人,是負責在迷宮內搭建『模擬立坑』的『防衛隊』。
拿着前者的人則是前往第60層營救艾絲等人的『主隊』,也就是勞爾等人所屬的『
最強英雄團
』。
上級冒險者們沿着正規路線排列,背對着飛奔而過的勞爾等人揮舞着武器,不顧一切地阻擊着襲擊而來的怪物。他們以背影發出的聲援,只有『別停下來』這一句話。
赫定的嚴格命令,『主隊』到第50層之前都不許出手攻擊。
爲了避免浪費時間與消耗體力,勞爾等人唯一被要求做的就是全力衝刺。
「嗚啊!? 」
「草啊啊啊啊啊啊!」
因此,就算有同行在身旁或後方倒下,也絕不能停下腳步,必須握緊拳頭,盯着前方勇往直前。
救助隊裏最年輕的貝爾・克朗尼的肩膀多次晃動,背影中透露出動搖的意志,蕾菲亞或者
同派閥
的精靈琉・阿斯特莉亞也多次去觸碰他的腰或肩膀。少年咬緊牙關,只能一味地追趕着跑在前面的雷昂等人。青澀,克魯斯等人現在也用這個詞來形容。這種光景對他們而言也是『未知』,他們也必須將心中的罪惡感和悲壯感轉換爲燃料,保證作戰成功。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嘎啊!咕嚕嘎啊啊啊!!」
面對不僅沒有逃走和躲藏,還在地下城正中心建起一道『立坑』,進行衝刺的冒險者,迷宮中的怪物叫聲自然會此起彼伏。
地底深處彷彿舉辦了一場亂入了怪物的超長距離賽跑。面對沿道奔跑的人,一部分
怪物
異常興奮,撲向
主隊
,另一部分則是阻止它們破壞這場神聖的
救援戲
的
冒險者
。
比賽最大的樂趣在於『去程』與『回程』。
這場
救援戲
不是到終點就結束那樣單純的鬥爭之路。
這是一場必須在第60層的
地點
折返,將作爲目標的
第一級冒險者們
救出,然後在他們被地下城吞噬絞殺之前返回地面的
極限賽跑
。
在那之前『立坑』必須維持原樣,死守到底——就算在『主隊』通過之後,在折返之前稍微解除一點也沒問題,但如果
觀衆
完全佔領了正規路線,要奪回陣地就得花費很多時間和體力,所以絕對要死守到底——
「…………」
持有『盾』之
指令證
的『防衛隊』殊死奮戰,持有『劍』之
指令證
的『主隊』向前繼續狂奔,大規模救援行動正如火如荼地進行。
在經歷了失去『菲兒葳絲・夏利亞』,以及體驗了作爲指導者來指導學生之後,她的見識遠比貝爾豐富。
「別在意,繼續前進。維持住這個速度纔是最好的」
他同樣也沒有大口喘氣。
回想起出發前在『巴別塔』發生的事。
如果有人要爲梅露娜她們的戰死負責,那就只能是下令她們與【洛基眷族】同行的
自己
,那道背影如此說道。
赫定背對着勞爾邁出步伐,最後說道——
【女神之戰車】的這番唾棄真的好氣人啊!
『耶尼特之森的精靈,掌管智慧之精靈向偉大的聖樹起誓!——你小子,根本沒有錯!!』
即使不看臉,也能知道納爾薇已經汗流浹背了。她似乎在喊着什麼,但聲音都隨風而去了。
勞爾敏銳地捕捉到了蕾菲亞已相當疲憊,將混有回覆藥和果汁的特製飲用水塞給她。面對冒險者資歷遠比自己豐富的前輩,蕾菲亞無法拒絕。勞爾接着向前走去,也將飲料遞給了說着「非常感謝」的貝爾。
「跟不上的人就自己掉隊吧。不會爲了你們這羣礙手礙腳的就放慢腳步的」
「……!我沒事的,勞爾先生!我還沒……!」
蕾菲亞知道,他心中也和自己一樣,正燃起熊熊烈火。
「我,以及梅露娜她們,都是剽悍勇士。爲戰鬥而生的狂戰士,沒有向女神表示忠誠,而是讓你們活了下來。你知道這到底代表多大的意義嗎?」
「呼哈~呼哈~……!? 蕾、蕾菲亞!你很有,跑者的天分哦!」
不過正如他所言,這樣下去真的不用兩天就能抵達第60層!
蕾菲亞也注意到了跟自己並排奔跑的人類。
與梅露娜等人同樣身爲剽悍勇士的赫定,不能讓勞爾變成一個可悲的男人。
手中的眼晶中,傳來了神明的聲音。
在『主隊』後方奔跑的勞爾,瞥了一眼位於中間,維持着一定
速度
持續前進的赫定的背影。
「喝!」
勞爾又察覺到了一件事。赫定背影的意義。
可是總覺得『現在的可靠』與『平常的可靠』有所不同。
(注:按照時間線來算這裏應該不是往返加起來5天,而是單程5天)
與艾絲小姐她們同爲第一級冒險者!
一旦在意就在腦海裏揮之不去了。話說回來,從在治療室在他失去意識時超近距離地偷看他的臉的時候,就不可能不在意他了。嗯,不可能不在意。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蕾菲亞吐槽着自己的心聲。連自己的心聲都要吐槽,少女就是這麼拼命。
由『都市最快』之稱的【女神之戰車】阿倫・傅洛摩和Lv.7的雷昂領頭的『主隊』,行軍速度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的。兩側的景色飛速向後流逝,讓人不禁懷疑這裏是否真的是地下城。轉眼間就已突破了好幾層。
蕾菲亞才15歲,與貝爾只差一歲,一旦被扔進這種毫無精力和空閒去進行掩飾的極限行軍之中,也難免會像過去那樣,將藏在心底的蒼藍火焰釋放出來,變成熊熊燃燒的赤紅烈火。
「在地下城裏儘可能多地掃除障礙。繼續戰鬥!」
印象裏那個大家必須去給予援手的青年,總感覺,已經前往了遠方。
就算他看起來焦急,體力也絲毫不見衰弱,那張從容不迫的側臉真是可恨!
相較於跑得遊刃有餘的勞爾,蕾菲亞的肺幾乎要爆炸了。
巧合的是,安娜琪蒂在自己剛邂逅時也說過類似的話。
(主隊的新軍速度……太快了!一直要這種速度?太亂來了!)
「等到口渴!等到體力不支!就太遲了!快喝!」
就像是在嫌棄他浪費了所剩無幾的時間一樣。
不過,唯獨現在感覺非常可靠!
要變得像赫定那樣冷酷。他對自己說的話,不能搞錯了。
至少,梅露娜是這麼說的。
赫定背對着勞爾拋出這句話,不容許他繼續追問。
勞爾甚至做好了這樣的覺悟,但是——
蕾菲亞偷瞄了一眼跑在側前方的少年側顏,隨即除了肺之外的部位也燃起了對抗意識,拼命跟了上去。
「我將你的同伴……對梅露娜她們,拋棄了……」
「勞爾先生,真的好可靠呢……!」
當【芙蕾雅眷族】和【赫斯緹雅眷族】的成員們開始集合時,勞爾說明了從第60層返回地面的經過,講述了【芙蕾雅眷族】悲壯的結局。自己指揮撤退時的所作所爲也一併坦白。
赫定看都不看勞爾一眼,直接說道。
相傳第二級和第一級,也就是Lv.4和Lv.5之間,存在着遠超乎以往等級的差距。而勞爾在這樣激烈的環境下進行着調整,將【能力值】給自己的影響控制在最低限度。
另一方面。
對於勞爾的選擇,唯獨她進行了肯定,進行了讚美。
不過『變成熟了』與『成爲大人』不同。
比誰都更冷酷且高傲的精靈,有此自覺。
勞爾將意識從回憶中抽出,單手揮動着劍。
「蕾菲亞,補水!」
就連【洛基眷族】的大遠征,光是來回第50層就得花上大約五天,至於後者更是得付出莫大的犧牲才達成的決死行!
儘管有控制力道,但還是過剩擊殺了。調整得還不夠。絕不能沉醉於這股近似於滿溢而出的全能感中。
直截了當地說出了,現在勞爾最需要的話。
那是與芬恩同樣身爲『指揮官』的背影,也是絕不將責任推卸給任何人的背影。
不對,不僅是戴上了『安娜琪蒂的面具』。
面對貝爾的稱讚,蕾菲亞只能沉默不語。
明明只是奔跑,速度卻快得讓連身爲Lv.4的自己,以及亞莉希雅她們都差點跟不上,蕾菲亞的額頭上不禁流下大顆的汗珠。
只是羞愧的勞爾被後悔與悲傷所束縛,心中並沒有領會她真正的意思。
『蕾菲亞,別去在意勞爾』
勞爾大受衝擊。
納爾薇拼命地想爲自己辯解,勞爾讓一臉沉痛的克魯斯和亞莉希雅按住了她,然後靜靜等待着責難與拳頭的洗禮。對方是剽悍勇士,就算被斬首也不足爲奇。
勞爾在出發前已經【升級】,現在和貝爾一樣是Lv.5。
迅速地衝向立坑防衛隊漏掉的,從正前方撲來的怪物,將其一刀兩斷。
雖然蕾菲亞也明白『這能這樣做了』,也能理解勞爾的處境,但她感到了一絲寒意,甚至都忘掉了對
少年
的對抗心。
「……」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不過……勞爾先生也……!)
「誒……?」勞爾抬起頭後,赫定這才終於瞥了他一眼。
現在勞爾代替不在的她,擔起這個大任。
旁人看來,青年的神情冷靜到甚至有些冷淡,但唯獨眼神十分犀利。
目光犀利地緊盯前方、持續奔跑的人類毫無破綻,確實展現出Lv.5應有的風範。亞莉希雅等人目睹青年今非昔比的模樣,不禁對他背影中寄存的意志瞠目結舌。
可怕的是,勞爾在這場急行軍之中,也在嘗試進行『升級後的調整』。
像是要甩掉腦海中的思緒一樣。
雖說冒險者們有『模擬立坑』,但以向深層區域進發的『遠征隊』的角度來看,行軍速度快得令人難以置信。
勞爾將『遠征』中支援芬恩等人的經驗發揮得淋漓盡致,以精湛的技術減輕赫定的負擔。真要說來,這反而是安娜琪蒂的職責。
蕾菲亞氣得彷彿隨時都會頭上冒出熱氣,跑在她身後的琉和亞莉希雅等人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但她本人卻渾然不覺。小隊之中除了魔法以外,
身體能力
最低的魔導士,將對少年的心意化爲自身的燃料,完美地死死跟着救援隊。
「嘎啊啊!? 」
當時不在那個地獄的赫定,比自己更理解梅露娜她們的想法,他想讓自己察覺出她們那未能說出口的『遺言』。
「剽悍勇士,因此而高貴」
勞爾也將特製飲用水遞給了開心的納爾薇等人,然後仔細觀察小隊的狀態,尤其是針對Lv.6以下的成員們進行
幫助
。他簡直就像一名知曉馬車後輪纔是最重要部位的馬車伕。
勞爾非常可靠,這點蕾菲亞等人早就知道。
不,不對。
「無聊。有空在這裏低迷還不如去做點戰前的準備。」
蕾菲亞・維裏迪斯,確實變成熟了。
公會本部的地下神殿的『祈禱廳』內。
但我絕對不會說出口!
(不對,再這樣下去——)
將衝動與使命放在天秤上衡量後,天平明顯向後者傾斜,勞爾並沒有誤判『自己該做的事』。
無論是在升級後的調整,還是在臨時補給時的獨斷,那冷酷的一面與合理性,簡直就像戴上了『芬恩的面具』一樣。
(貝爾・克朗尼……!居然連氣都不喘一下!)
勞爾瞪大了雙眼。
(好想大鬧一場。好想把眼前的怪物全部砍倒。不過不是現在。我們要做的不是殺怪,而是把團長和安琪……以及大家都救出來!)
雖然知道,但現在的他,位於比自己『更深』的地方。蕾菲亞有這種感覺。
總而言之,他真的是Lv.5!
『勞爾・諾德!!你沒有錯!!』
「別逼我說這種話,蠢貨」
「我說過,別利用我來幫你懺悔」
就連下令禁止戰鬥的赫定,也唯獨允許了勞爾的舉動。勞爾也認爲自己不會因此被責備,幫助『防衛隊』清除怪物。而且他巧妙地抓住時機,用伶俐的動作進行清除,完全不會影響到『主隊』的行軍速度。
烏拉諾斯坐在神座上守望着,此處已變成了衆神的『觀戰席』。
「進入第20層後,
行軍速度
依然沒有放緩!」
「這下真的有機會了!抵達第50層的新紀錄!」
赫菲斯托絲和荷米斯在神殿中央特製的臺座上,看着大型水晶球發出近乎歡呼的喝彩。
雖然這個水晶球只能提供影像,但衆神還是從作戰開始就盯着蕾菲亞等人持有的眼晶傳來的影像。
「巴德爾,【騎士之最】還是老樣子呢?比以前還更耀眼了」
「能得到你如此誇獎,雷昂也會很高興的哦。芙蕾雅」
「啊啦,他難道不會咂舌嗎?」
「哈哈,他已徹底改過自新了。話說回來,你的眷族還是一如既往地精強呢。除了雷昂以外,『學區』的孩子們根本不是對手」
芙蕾雅和巴德爾像是老友一樣聊着。
包含洛基在內,天界的兩位同鄉神明站在距離水晶球一步的位置上,關注着『
最強英雄團
』的動向。芙蕾雅甚至不知是迷倒了哪位公會職員,居然還備好了一張奢華的椅子。
就算穿着那身與自己氣質災難性地格格不入的酒館制服,她翹起二郎腿的那副姿態依舊韻味十足,『美神』的『狡詐』依然健在。
「誒!? 又是食人花!明明都那麼強,也出來太多了吧——!」
「畢竟是『污穢仙精』的跑腿,當然多到數不清咯!」
包含洛基和赫斯緹雅的這羣神明,關注救援作戰『主隊』去向的同時,也是給出
神諭
的像是司令一樣的『神司令一團』。
「咦,歐拉麗陷入危機時是不是也有這個……!? 」
看着水晶球裏顯現的食人花大軍,赫斯緹雅發出呻吟。
大概是想起『
魔城人造迷宮
』最終決戰時,食人花在地上暴動的場景吧,赫斯緹雅伸出舌頭「嘔~」地一聲,一旁的洛基則是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戰鬥畫面。
在當時的都市戰中與食人花交戰過的冒險者們還挺得過去,但沒有經驗的上級冒險者們被迫陷入了苦戰。雖說食人花的個體之間有極大差距,但它們的潛在能力總體來說都很高。
正如身旁的赫斯緹雅所發出的嘆息,在『大樹之迷宮』裏,是不可能出現成羣結隊襲擊冒險者的食人花的。雖然勞爾等人撤退時也有出現,但據他們所言到了第27層以後就不再遇到了。這樣想來,它們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擴張到了第20層。
儘管沒能一擊致命,但至少逼敵人採取了防禦態勢,成功打斷了敵人的詠唱。
因此,這個戰場是屬於亞莉希雅她們的。
『看看氣氛吧,支援者君!!』
就算把第60層當成敵人的據點,可以伸出『觸手』的『領土』範圍還是大得嚇人。
接受『這就是現實』,扔掉悲觀的思考,以一副冒險者的表情去攻略『未知』。
周圍的
恐龍種
發出慘叫,都一同被刺成了肉串。進行躲避的冒險者們被血之冰雹包住,被吹飛了出去。
周圍的『防衛隊』無法立刻迴歸戰線。
然後非常煩躁地啐了一句。
箭中裝填着的巨大魔力,證明了她即使身爲Lv.4,也能施展出匹敵Lv.5及以上威力的炮擊。
「前進!」
怪物和冒險者們都被一起炸飛,魔法爆炸的地點原本是大叢林,如今卻像荒山一般。『仙精分身』坐在中央,眯着眼睛,悠然自得地等待着以驚人速度殺過來的『主隊』。然後,醜惡的嘴脣上編織出了新的咒文。
【洛基眷族】引以爲傲的第二軍團成員們,不愧於『副將』級的評價,立刻選擇『主隊』最需要的戰術。
看着同胞展現的精靈的榮耀,金髮精靈眯起雙眼。
「嗚哇!? 」
「【冰川之箭】!!」
看來只能由我們『主隊』來對付它了,正當蕾菲亞心裏這麼想時——
簡直就像是童話裏打敗魔王的故事一樣。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有勞爾和蕾菲亞在。他們,一定會救出艾絲和裏維莉亞大人的」
「可惡的仙精,竟然把『觸手』潛伏到這種樓層中來……」
取而代之的是,在公會總部的『作戰室』——也就是緊急打造的『指揮室』裏,被任命爲『臨時指揮官』的【赫斯緹雅眷族】小人族莉莉露卡・厄德,正在透過大量眼晶處理各樓層傳來的大量情報,同時下達指示。在這個可以說是『另一個戰場』的地方,她正發出驚天動地的嚎叫。
「仙——『仙精分身』!? 」
在昏暗洞穴裏的連接通道,白髮少年與精靈少女如此交談着。
「——!!」
手持長槍的克魯斯和拔劍出鞘的納爾薇也緊跟在亞莉希雅後面。
「面對這種怪物,其他【眷族】太可憐了!勞爾先生!!」
絲毫不顧慮冒險者們的感受,『仙精分身』放聲大笑。
「克魯斯!? 」
與這片遼闊的大森林格格不入的巨大冰刃,如雨點般從天而降。
面對納爾薇的玩笑話,克魯斯和亞莉希雅在回應的同時並沒有將目光從『仙精分身』身上移開。
他們不顧勞爾和蕾菲亞的呼喚,將揹包卸下放在『主隊』的前進路線上。他們沒有等待
指揮官
的指示,而是靠自己的判斷去構築『最佳的戰況』。尤其是代替裏維莉亞多次指揮『精靈部隊』的亞莉希雅,她的判斷力和執行力都出類拔萃。
「嗚呼呼呼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出現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簡直就像
地下迷宮
與『污穢仙精』聯手,阻止他們解救艾絲等人。就算事實並非如此,現在的冒險者們看在眼中,就是會氣得咬牙切齒。
「【冰之星塵】!!」
一種令人作嘔的『違和感』。
這是隻會戰鬥的【芙蕾雅眷族】所無法實現的小隊聯動。只有不停地被【勇者】等人鍛煉出來的【洛基眷族】的精銳,纔能有如此能力,做到所謂的『獻身』。
包括視線前方的個體在內,這已經是第二隻了。這個讓【洛基眷族】喫盡苦頭的存在,變成了
中等強敵
,一再出現。
「又來了嗎……!『
最糟的連續戰鬥
』!」
這股違和感,也漸漸轉變成疑慮。
準備萬全的『派閥聯合』被陰了一道。
她甚至超越了最前頭的阿倫等人,雙手凝聚出使出渾身解數的『武裝魔法』——『巨冰之弓矢』,將弓弦拉滿後射出。
面對從地下城逃回來的勞爾等人,『炫彩色怪物』像伏兵般現身,從第58層左右追殺到第28層,也就是在長達30層的範圍內,執拗地追殺敗逃的遠征隊。雖說原本是『仙精』,但『污穢仙精』明明是怪物,卻未免太狡猾了。
亞莉希雅再次進行高速的『並行詠唱』,發出『猛烈的彈幕』。
(……狡猾啊……)
(『第27層的噩夢』也好,『污穢仙精』的勢力範圍的確已經遍及深層區域以上的地下城,但是,就算是這樣,這偷襲也太完美了,讓人火大……)
「「「讓我們拿嗎!!」」」
正如剛剛從眼晶傳來的神明3;洛基5;的咒罵一樣,這的確是一場『
最糟的連續戰鬥
』。
「
第17層樓層主
,確認!」
「【白妖之魔杖】!我們留在這!」
「【寒冰之刃】!」
離『主隊』的很遠的前方,『防衛隊』正忙着確保路線暢通,卻遭受到『仙精魔法』的襲擊,揹着巨大揹包的納爾薇和克魯斯也焦躁地叫了起來。
被指名的【炎金四戰士】之中,作爲弟弟的杜華林、貝爾林和格爾一邊抱怨,一邊飛速撿起了掉在地上的揹包。身爲長男的阿爾弗利克也跟着照做,但唯獨他一人察覺到了赫定的心思。
「【森林啊,化爲弓弦吧。冰晶啊,成爲巨箭吧!上弦之弓搭上的是靈峯的意志】!」
面對據守在大森林迷宮的最下層,偏偏堵在和下一層的連接通道上的『仙精分身』,蕾菲亞與勞爾的視線變得嚴峻起來。
「『仙精分身』……!」
當可恨之敵的『分身』出現時,蕾菲亞等人已不再多想。
「死心吧」
無數冰雹彈將『仙精分身』的視野以及周圍一帶染成白藍交錯,趁着這個機會,『主隊』在電光火石之間,成功進入了被『仙精分身』據守的『連接通道』,而且沒有付出出亞莉希雅等人以外的任何戰力與勞力。
強有力的『並行詠唱』。
起初只是有點違和感。
亞莉希雅如此斷言,克魯斯和納爾薇也笑着點頭,對此深信不疑。
……身旁傳來的大叫打斷了她的思緒。
看着『主隊』從『大樹之迷宮』,到『水之迷都』,再到『迷宮花園』,一路不斷前進的光景,洛基一邊大聲呼喊,一邊又陷入了『深思』。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幫大忙了!真是幫大忙了!請接受她們的提議吧赫定大人鬼畜精靈————————————————!!』
地點是第32層『密林峽谷』。
「真羨慕你有好幾個『副將』級的指揮官呢,赫定」
赫定的進軍指令與之重疊。
「明明纔剛出現在第28層,現在怎麼又出現了!? 」
她們打算成爲英雄們前往『真正的敵人』路上的墊腳石。
洛基現在仍然對從勞爾以及自己身邊奪走眷屬的『污穢仙精』恨得牙癢癢,恨不得能馬上消滅它。然而除了滿腔怒火之外,洛基還有着另一種『想法』。
「呀~雖然終於從
極限衝刺
中解放……但還是覺得跟着他們比較好呢……雖然剛剛纔說感覺其他派系很可憐,但我們也非常可憐啊!」
熱愛英雄譚的少年肩膀不禁一抖。
在已經通過的第17層與第26層內,迷宮孤王『歌利亞』與『艾因菲斯・巴耶納』都在暴走。雖然在『防衛隊』的盡力阻擋下,蕾菲亞等人的『主隊』勉強能夠直接通過,但這事態實在是太異常了。
他同意並接受亞莉希雅等人的『獻身』。
實際上亞莉希雅等人也很想前往第60層,畢竟她們也在那個地獄裏落下了各種各樣的事物。但是,就算這樣——
它的下半身像是好幾條觸手聚集而成的筒狀,有點像在『里維拉之鎮』交戰過的『女體型』。既然是將『寶石胎兒』作爲核心寄生,那它毫無疑問是食人花。
克魯斯等人與亞莉希雅一起用『魔劍』張開彈幕,大幅躲開了敵人的射擊,在遠處着地。然後各自重新握好手中的武器。
亞莉希雅大叫,把心中之話托盤而出。
赫斯緹雅的聲音也從另一顆眼晶裏傳出來,兩顆水晶嘎啦嘎啦地互相叫嚷,赫定也對其完全無視。
鼓膜被震破的洛基上半身被嚇得失去平衡倒了下來,隨即大罵「吵死啦白癡!!」,然後一腳踹向赫斯緹雅。
緊接着,
恐龍種
爆炸產生的粉塵像怒濤般連綿不絕,空中揚起了大量的煙塵。
「果然,好厲害呢……【洛基眷族】!」
「那還用說!」
看到影像的洛基,眉頭深鎖。
這等於是芬恩,以及身爲天神的洛基都被陰了一道——芬恩等人被孤立在第60層,情況令人絕望——
『仙精分身』連忙用無數的觸手組成肉盾。冰箭以迅雷之勢貫穿肉盾,幾乎穿透到了『仙精分身』的眼前。
「所以,接下來得在沒有團長他們的前提下,與多次苦戰過的對手交手了……」
「我們與『仙精分身』交手的經驗比任何人都多,交給我們有勝算!而且重點是,『主隊』就算少了我們也是最不痛不癢的!」
正如亞莉希雅等人所言,她們在主隊裏算『預備隊』——更準確地說是預備戰力。原本理想的退場時機是在戰鬥變激烈的第50層以下,不過在接連發生『
最糟的連續戰鬥
』等特級異常事態的現況下,亞莉希雅她們和赫定都沒有誤判出場時機,她們也能毫無保留地投入戰局。
(不只是『仙精分身』!就連其他『樓層主』也都無視了重生間隔,接二連三地出現!)
「【白妖之魔杖】也沒反對。這就是我們的『職責』……雖然無法趕去裏維莉亞大人身邊,讓我思腸寸斷——」
亞莉希雅唱出比蕾菲亞更清澈的歌聲,從『主隊』衝了出去。
經過漫長的思考,洛基彷彿看見了神明冷笑着的扭曲嘴脣,就在她犀利的大腦即將得出結論時……
就算保守點說,也是最差的事態。
最後,作爲暴君的白精靈並沒有做出錯誤的判斷,他絕不會唾棄這些有能之人。
「納爾薇!」
「啊嘎呀~!? 」赫斯緹雅雙手捂着豐滿的臀部,痛得整個人跳起來,眼裏含着滴答答的淚水指着水晶球大叫「你看嘛!」
「
第27層樓層主
正在暴走!」
(這種極其噁心的感覺……有印象。不是『污穢仙精』……對,這是……那個臭神……就像
都市破壞者
那時候一樣——)
「小人族們!把揹包撿起來!」
「話雖如此,現在對峙的這隻『仙精分身』的魔力,比我們至今交手過的任何一隻都要弱。而且還沒什麼壓迫感,這樣的話——」
「莉莉露卡・厄德,告訴我附近的戰力!」
『啊、是!這個樓層有【拿德利眷族】和部分【哈托爾眷族】!我立刻下達會合指令——!!』
敵人嘴角如新月般上揚,再次發動了炮擊。
衆人默契地散開陣型,納爾薇和亞莉希雅並肩奔跑,繞到『仙精分身』的側面,克魯斯撿起了像是『防衛隊』所有的眼晶後,向莉莉尋求情報。
就算撇開與『炫彩色怪物』多次交手的經驗,克魯斯等人仍展現出不亞於其他派系多名上級冒險者的戰鬥表現,不愧爲第二級冒險者中實力名列前茅的都市最大派閥3;洛基眷族5;的儲備幹部——以指揮官的視角觀察的莉莉露卡,心中燃起了一絲光明。
一度被『仙精分身』打飛的冒險者們也一樣。看着克魯斯等人僅憑三人就展現出足以媲美『打倒樓層主』的戰鬥,他們口吐鮮血,拔出了肩膀上刺入的尖銳樹枝,將回復藥澆在頭上,怒吼着重返戰場。
「我們也得『冒險』纔行呢!!」
揹負着同伴們意志的納爾薇如此大喊。
彷彿在呼應她般,沒有『英雄』的這羣
烏合之衆
,紛紛燃起鬥志,就算自己成爲不了『英雄』,也要得到仙精討伐者的稱號。
「團長他們就拜託了!勞爾!蕾菲亞!」
克魯斯將長槍刺進發出慘叫的『仙精分身』體內,同時許下了這個願望。
「克魯斯、亞莉希雅、納爾薇……!」
在克魯斯他們已經不在的『本隊』裏。
必須揹負着他們心願的勞爾,獨自一人露出苦澀的表情。
然後,堅定地注視前方,全身心地投入到這不知何時纔會停止的高速行軍。
地下城不惜扭曲重生時間也要殺死本隊,『污穢仙精』也放出了大量的『觸手』。勢必是一場惡仗。這場救援作戰是以『亂來』爲前提所準備的。所以,這點程度根本無法動搖。他知道,現在的勞爾・諾德能夠理解這點。
因此他必須背對克魯斯他們,突破一切的殘酷,將芬恩等人救出。
「請等着我,團長!」
勞爾甩開了忍不住想回頭的衝動,衝進下一層的區域。
不,是試圖彷徨徘徊。
說到底,爲什麼鄙人會身處此地?
這片空間究竟是什麼?
(在鄙人的體內,存在
某種東西
……)
敵人的大屏障與【提爾納諾】對抗產生的衝擊波導致大地崩壞,而芬恩等人就是墜落到了這個裂縫當中。
嗚嗚嗚。
在這片暴風雪導致視野不利的空間內,芬恩等人之所以能陸陸續續將分散開的成員救援回收,大多是依靠了憑藉『都市最強魔導士』聲名遠揚——並在傲慢不遜的小人族和野蠻的矮人之間收穫了『簡直方便過頭了』的高評價的——精靈王族的力量。
「…………啊? 格瑞,斯…………? …………我……不對,你是…………」
『蒼』在宣告。
「準備出發」
將椿的無名指恢復原狀,治療結束後,裏維莉亞展現出與飽受雪風苦擾的其餘人完全不同的『異樣疲憊』,擦拭了一下下頜處沁出的汗水。接着,她又立刻將大長杖《偉大精靈》豎起。
在分散開落下的幾人當中,最早把握現狀的就是芬恩、裏維莉亞以及格瑞斯三人。即使身處這處極寒領域,他們也能迅速會合。
「芬恩,我找到了!」
「大約600!」
令一切生物的活動都爲之遲緩,連地下城都爲之顫抖,不得不陷入停滯的狀態。
嘭,似乎有什麼東西掉到了腳上。
身處這片儘管不會出現怪物,但與之相對的,自身也無法動彈,甚至連思考都要被凍僵的,蒼與白的領域。
狼人的嚎叫聲,貓人的鳴叫聲,野獸們的叫喚聲持續不絕。
懷着對被困在地底深處的勇者們的思念。
椿體內流淌着的另一半血脈,矮人的溫度攥住了椿的身體。
椿的臉上掛着剛流下就被凍結的眼淚,才注意到此時自己的嘴脣已經能夠動彈了。
「600……極限距離嗎?」
那是血與淚與慟哭與破壞的,並不屬於椿的,某人的『記憶』。
而椿,就是踏入了這樣一個決不能踏入的,「絕對凍結」的領域。
(你是誰? 我? 我是? 我是誰? 是???????? 不妙,不要,不能混在一起混在一起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我我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可不好。
其中,彷彿火爐般熾熱的矮人的雙手搖晃着椿的肉體與靈魂。
彷彿在雪山中遇難的登山者一般,只得彷徨徘徊。
在這份將體溫連同性命都要一同奪走的極寒冷氣之下,椿的什麼東西,正被逐漸侵蝕——。
「不要連你都被『冰園』吞噬啊! 來啊,用你一貫的混賬語氣朝我說話看看!!」
於是,椿的自我開始逐漸崩壞。
要論『凍結』的王國的話。除此之外別無他處。
那是凍結後,彷彿冰柱般斷裂得,椿的『無名指』。
經過高速超長文詠唱後,裏維莉亞腳下展開了極大的魔法陣。
萬物平等,統統凍結。
「…………醜死了,原來是
白鬍子老人
來了」
就連對時間的流逝都無所覺。
絕對零度,且絕對凍土。
(什麼,屍體,這是,血,不知道,損毀的劍,這種,內臟和眼睛,簡直就像,怪物,一樣,大洞,莫名其妙,大家,環境,哪裏,不要,救救我,不要啊,回答我,別過來,誰來回復我,不是你,艾莉亞,是誰,在————上面?)
多虧了【九魔姬】這不僅善戰,同時還能應對地下城內出現的所有情況的的萬能性,芬恩等人才得以明確下一個前進的方位。
「椿!!」
『雪』在呼嘯。
昏暗、寒冷,極寒的領域會從冒險者們身上奪走各種各樣的事物。
裹挾冷氣,蠶食溫度,交融風中,令嚴冬戰慄,將生命吞沒,化作暴風雪。
幾人目前的所在地,推測爲第60層與第61層之間的夾縫。
「裏維莉亞,能繼續發動下一個
探知魔法陣
嗎?」
皸裂的傷口遍佈椿的全身,尤其是左肩,傷口格外深入,因此椿在恢復意識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肩膀埋到腳邊的雪地當中,但那不過是未曾考慮全面的應急處理罷了,儘管避免了傷口的繼續出血與發炎,卻忽略了更大的危險——凍傷。
(四肢都被凍僵……嘴脣無法開合……! 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儘管鄙人從不曾以自己的力量自傲……但鄙人可是Lv.5啊!)
「……十一點鐘方向! 有一個人的反應!」
回過神來,椿已經身處此地了。
「距離呢?」
「是這樣,拜託你了」
那個『某種東西』甚至潛入到了緊閉的左眼瞼內部。
「不行! 完全被覆蓋了! 恐怕,已經被侵佔了!」
這片遠超常理的冰川迷宮,竟試圖將椿的身心,甚至『靈魂』都凍結。
椿試圖睜大失去了眼罩的左眼,但卻徒勞無功。面龐已經被白霜與冰雪徹底覆蓋,她的眼珠只能在眼皮底下的黑暗中徒勞轉動。
短短600m,對冒險者而言轉眼間就能越過的距離,但身處如今的環境卻變爲命懸一線的極限距離。芬恩的低語中也滲透出憂慮的情緒。
「撐住啊,椿!」
鼻腔內發出一聲響聲,倘下鮮紅的血液,離開鼻腔後便迅速凍結。
體力、溫度以及精力。
恐懼化作寒氣,令身軀不住戰慄
「這…………下…………可………………不、太…………妙…………?」
嗒嗒嗒。
椿勉強擠出微笑後,意識就中斷了。
記憶一片模糊。無法辨別前後,無法分清上下,無法判斷左右。
「哈啊,哈…… 就算我說不行,你肯定也會要求我發動吧,你真是……!」
無論是威脅還是狼藉還是暴舉還是蠻行還是襲擊還是侵入還是侵害還是侵略還是破壞還是蹂躪還是殺戮還是支配都抗拒其外。
這真的是地下城嗎?還是說,這只是鄙人的噩夢一場?
「連椿也回收成功了嗎……」
啪唧、啪唧、啪唧。
即使是第一級冒險者都難以應對的猛烈暴風雪,確確實實地削減着冒險者們的性命。
在永恆不變的冰域當中,失去意識的椿倚靠在格瑞斯身上,接受着裏維莉亞的治療。芬恩看着裏維莉亞的治療,舔了一下自己的拇指。
椿的鬢角就如同被刀刃刮過般,傳來尖銳的疼痛感。
隨後,三人齊心協力,成功救援了保持臥趴姿勢,即使腹部被灼燒仍舊死守『魔劍』火焰的伯特、緊緊抱着
青年
贈送的愛劍《黑貓之劍》,直到崩壞寸前都苦苦支撐的安娜琪蒂以及剛剛救援成功的椿。
因此,芬恩懷着對他們的信賴,下達了前進的命令。
有什麼絕對不能被侵入的『某種東西』正如同洪水般湧入自己褐色的肌膚內側。
被甩入前所未有的異常事態當中的芬恩見此,再次心想,着真是一支好隊伍,一堆好【眷族】夥伴,同時臉上浮現出不合時宜的笑容。
這是隻有裏維莉亞的力量才能做到的,能夠精準識別怪物與人類的探知術。
準確來說,應該是芬恩和格瑞斯成功在像椿這樣無法動彈且遭受『精神污染』前,就尋找到了裏維莉亞並聚集到她的身側。儘管裏維莉亞自身也在搜尋其餘人,但先一步與裏維莉亞會合的芬恩在見到獨自一人如同重型戰車般破開雪風前行的矮人大戰士時,也只得目瞪口呆了。
舉目四顧皆是風雪,蒼白充斥着無邊無際的大空間。
可前進了不到十米就被被迫跪倒。
「能知道是誰嗎?」
格瑞斯的絡腮鬍上掛滿冰霜,簡直就像是上了一層雪妝,看着格瑞斯的這副模樣,椿將想到的話語直截了當地說出口後,格瑞斯的臉上浮現出稍惹人厭的笑容。
頭頂之上的天空想必,大概,也許,比深夜還要昏暗,就如同被暴風雪籠罩的『冰獄』般。
『白』在低語。
「裏維莉亞,趕緊過來!」
在這常人一旦踏入就會立刻魂歸天界的環境當中,芬恩作爲隊伍的前鋒行進的光景簡直就像是無畏於性命,在險峻的雪山或是在極寒的極地中前進一般。
「可以,都能這麼說話,看來是沒事了!」
——在向俘獲了艾絲的『污穢仙精』使出渾身解數的『投槍魔法』之後。
椿的脣瓣已經徹底變爲蒼白色,漏出一聲彷彿呻吟般的低語。
格瑞斯無言地揹負着椿,伯特一臉煩躁地睨視着狂亂的風雪,安娜琪蒂不時展現出比任何人都要疲勞的神色卻仍堅毅地目視前方。
就在比冰川更加冰冷的情報洪流令椿即將失去自我的瞬間,
在暴風雪的吹打中,體表遭到白霜覆蓋,名爲身軀之物正逐漸化作『蒼藍色的冰塊』。
「——————————呼?」
別說芬恩等人了,這裏是連『污穢仙精』都不曾得知其存在,也無從瞭解其座標的,地下城內的階層空隙。
喊叫聲不絕於耳,臉頰被拉扯。
視野受阻,可見範圍連一米都不到。
就連第一級冒險者的『器量』都爲之沉默的事實。
「咔……咔……?」
然而,即使如此,他們也沒有停下搜索的腳步。
「芬恩,你也差不多該說明了吧! 這裏是哪裏!? 你也夠了吧!!」
芬恩讓莉薇亞里解除魔法陣,隨後憑藉超人般的五感和有如神明附體的『直覺』,在暴風雪中仍準確地持續朝向『十一點鐘』方向前進的過程中,伯特大聲叫喊!
與同伴會合優先事項。
就是因爲芬恩這麼說,狼人才能勉強在沒有得到現狀說明的狀況下持續救援行動,但終究還是接受不了似的向芬恩發問。
儘管知道這隻會無謂地浪費體力,但緊跟在芬恩身後的安娜琪蒂也同樣提問。
「雖說地下城遭受了『污穢仙精』的影響,變爲了『魔界』……但這裏就是原本的地下城……『冰河領域』嗎……?」
原本從第59層開始到第65層爲止的領域都應該是『冰河領域』。
那是就連【洛基眷族】都未曾踏足過的,對現代冒險者而言的未踏足領域。
這裏是否脫離了『污穢仙精』的影響範圍,而大家則是被地下城原有的威力所苦。面對安娜琪蒂的提問,芬恩以小人族矮小的背影背對她,沉默片刻後纔回答。
「不……這裏是『千蒼之冰園』」
安娜琪蒂本來正抬起單手抵擋風雪,滿臉苦悶,聽到芬恩的答覆後,臉上浮現出驚訝的神色。
伯特則是因爲不曾聽聞的詞彙而皺起眉頭。
「這是就連
男神
和
女神
都不曾探明的未開拓領域……不對,應該說是『封印領域』。現如今你們只要這麼想就夠了」
「「!!」」
男神
和
女神
。
僅憑這兩個詞彙,這個領域在伯特等人心中的威脅度就驟然上升。
視野被暴風雪阻礙,可見度極低。周圍的光景就如同無限鋪展的蒼白絨毯一般,同時還零落可見凍結的冰岩與容易誤認的障礙物。
而且,那全都是『被凍結的怪物』。
巨大的獅子、蛇、龍……大概是誤入這個領域的怪物們吧。即使是生存在比第60層更深層域的深層種怪物,也被囚禁在此處的冰雪當中,失去了生息。
揹着椿跟在隊伍末尾的格瑞斯,低聲說道。
而位於芬恩斜後方的格瑞斯則是嘀咕了一聲。
在乾燥的龜裂聲後,蒼冰的咒縛驟然解開,冰塊的碎片飄散。
「不要給我玩什麼文字遊戲! 給我好好說明!」
或者說,這是僅憑極寒也不足以形容的『持續性瞬凍』。
「預估墜落到這座『冰園』的人物當中,目前就只有椿和阿蜜德救援成功了,接着就只剩……」
儘管伯特還是存在疑惑,但他不知道是不是領會到了芬恩等人並不打算進行更加詳細的解釋說明,砸了個舌。
「話雖如此,除非將分開的夥伴們全部救援完畢後就立刻離開這裏,不然要是沒能發現『鑰匙』的話,我們的情況也只會持續惡化……」
在如此艱苦甚至嚴酷的死亡領域當中,芬恩等人卻能在勉強保持平安的狀態下前進,這都是多虧了裏維莉亞的魔法。
襲擊隊伍的冰雪波浪不時發生,每次都需要沐浴裏維莉亞的『魔力』才能平息。儘管比起第60層的『魔界』要遠遠無機質得多,但地下城本身向自己襲來的這副光景,還是令伯特和安娜琪蒂的臉上露出無法掩飾的焦躁和疲憊。
艾絲和『冰壁』,裏維莉亞和『冰園』。
緊接着,位於隊伍中心的裏維莉亞就伸出單手,放出『魔力』。
在場沒有任何人聽說過這件事,因此更不會有人知道他們指的是什麼。
「確認情況」
「沒事吧,裏維莉亞」
裏維莉亞周身常時發散的『魔力』能削減風雪的威力,降低風雪的強度,讓芬恩等人得以忍耐這惡劣的環境並進行移動。若非如此,幾人都只能落得像剛剛被救援前的椿一樣力竭的下場。
芬恩沒有轉頭,就這麼回覆了安娜琪蒂不小心說出聲的疑問。
儘管會招致無視隊列順序靠上前來的伯特的不快,芬恩還是告訴了他事實。
在七個多月之前,遠征的部隊被迫駐紮在18階層時,鍛冶師韋爾夫以及貝爾輪番參與其中的情報收集行動中,確實出現過『塞爾蒂亞』這個名字。
這個『冰園』對裏維莉亞的魔力——或是說持續傳承下來的王族血脈產生了反應。
(『塞爾蒂亞』……以及和高等妖精存在因緣的場所……)
「那我們大概會變成冰雕,化作這片領域的一部分吧,不過,多虧了這個超越常理的領域,『污穢妖精』也無法對我們動手了」
即使是Lv.7,在這般嚴寒之下,她仍舊流下了大滴的汗水。
「
男神
和
女神
放棄了對這裏的探索……畢竟在這種地方,無論是冒險者還是怪物都無法正常進行生命活動」
據點內部的中心,則是由伯特的短劍型『魔劍』產生的火堆。
大概是『污穢仙精』放出來的斥候吧,敵人也已經察覺到這個領域了。
「雖說對遭難者劃分優先順序實在令人苦惱……但總算是找到了」
「這裏是地下城當中唯一一個『和高等精靈存在因緣的場所』,所以多虧了裏維莉亞,我們才能面前探索這塊領域」
「要是沒有裏維莉亞的話,會怎麼樣呢……」
看着這和冰封三尺沒什麼兩樣的情況,伯特皺起眉頭提問。體力還未完全恢復的裏維莉亞則向阿蜜德走近。一旁觀察事態發展的芬恩則是代替裏維莉亞,向伯特說明。
被獲得了『風』的力量的『污穢仙精』逼入幾近毀滅的狀態,墜落到『冰園後』,芬恩等人就一直以尋找阿蜜德爲最優先事項開展行動。
王族
一口氣將藥水喝乾,纖細又美麗的喉嚨發出響聲。
對Lv.2的阿蜜德而言,身處地下城深層卻沒有同伴和護衛是堪稱絕望的情況。因此對阿蜜德而言,主動接受冰封的命運纔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無論面臨多麼艱苦的狀況,伯特和安娜琪蒂都不曾見過裏維莉亞精神力枯竭的狀況。那是因爲裏維莉亞的頭腦伶俐程度在【眷族】內僅次於芬恩,且裏維莉亞同時還擔任着後衛的核心君臨着隊伍,所以從不會怠慢對精神力的管理。自己的精神疲弊同時也意味着隊伍的崩壞,裏維莉亞·利歐斯·阿爾弗對這一點有着深刻的認識。
芬恩那彷彿湖面的碧眼凝視着風雪的深處,銳利地眯了起來。
(艾絲被仙精困住的時候,裏維莉亞似乎……喊了『塞爾蒂亞』這個名字。我記得,這好像是在18階層的時候,亞莉希雅和蕾菲亞有說過的……
王族
的聖女……?)
「哈啊,哈啊……!」
(這些冰塊……就和艾絲被仙精奪走的原因,那個『冰壁』是同樣……?)
「嗯,只要這丫頭還能使用魔法,至少能在治療方面上減少裏維莉亞的負擔」
「緹歐娜……應該沒有掉下來。在地板崩坍之前,我看見緹歐娜被那些令人嫌惡的『
複製體
』的
誘爆
捲走並橫向推了出去」
目睹了消耗如此嚴重的裏維莉亞,除了椿之外,隊伍裏的所有人都心生這個想法。
「和九年前一摸一樣啊」
這象徵着即使是作爲都市最強魔導士的裏維莉亞都已經陷入了即將精神疲敝的狀態。
芬恩中止了隊伍的前進,將手上拿着的最後一瓶精神力回覆藥水遞給安娜琪蒂。安娜琪蒂愣了一下,接過藥水,隨後靠近裏維莉亞並將藥水轉交給她。
少女緊閉雙眼,全身被蒼藍色的厚冰層覆蓋。
加上疲勞的影響,安娜琪蒂根本無法好好思考,儘管無法得出結論令她焦躁不已,但現如今也只能暫時停止推測了。
就連
男神
和
女神
都選擇放棄進行攻略,也就意味着這個『冰園』是比地下城的任何地方都要危險的地帶。
安娜琪蒂張開雙臂,將阿蜜德露出冰柱後立刻往前癱倒的身體抱住。
而且,男神和女神的眷族們帶回來的成果除了些許遺物之外,就只有『唯一的一個東西』。
「除了這不是『下層』而已」
「……安琪,把這個給裏維莉亞」
安娜琪蒂全神貫注地注視着芬恩的背影,艱難地邁開腳步,同時還在大腦的角落裏思考着自己等人身處此地地原因之一。
「即使對其中的原理不得而知,但阿蜜德大概是在察覺到『凍結』不僅會冰封肉體,同時還會侵蝕精神的異質性後,對自己施展了『賦予魔法』以維繫自己的生命」
但污穢仙精對這篇領域的侵入總是不盡如意,無法成功定位芬恩等人的位置。
「那並不是控制哦,只是『共鳴』而已」
在這個無時無刻都在削減着冒險者們的體力和精神的場所,就連用來說明情況的分分秒秒都令人可惜。等到裏維莉亞能夠起身後,芬恩就立刻繼續開始前進了。
證據就是,在蒼冰的內側,阿蜜德的全身都被純白色的魔力光芒所包圍。
腦海裏似乎掠過了什麼,但又始終無法連結起來。
「雖然這也是地下城的一貫做法了,但即使如此……!」
這樣的地區,伯特還是第一次聽聞,卻越想越覺得奇怪。
「……既然是男神和女神都無法攻略的地帶,那爲什麼老太婆能控制這些東西?」
確信
差點就將自己殺掉的冒險者們
仍舊存活的『污穢仙精』想必對此感到咬牙切齒吧。
安娜琪蒂敏感過度地反射性看過去,發出聲音的地點,有些巨大的東西像是不曾斷絕的瀑布一般持續落下,仔細看清後才發現,原來那是被凍結的食人花和巨蟲們。這些大型級的怪物們被凍結爲可悲冰雕,很快出現裂痕,最後再化作散落開的冰片,與雪塵一同飛揚。
在與『污穢仙精』交戰後,芬恩等人一直不眠不休地持續行動,直到現在才第一次進行休息和情報的共享。
「緹歐涅和緹歐娜……以及赫格尼嗎?」
於安娜琪蒂而言,就和在人造迷宮初戰時就失去了芬恩一般,彷彿被一隻冰冷的大手勾畫出了性命的輪廓似的。
「看起來像是沒事的樣子嗎……!」
那是就連公會的上層幹部也不曾得知的,僅限烏拉諾斯等少數人知曉的情報。
與狂亂的暴風雪不同,那是由大地湧起的蒼白波浪。
「和身處
污穢仙精
的
魔界
當中時一樣,冰雪不斷襲來」
芬恩體會着這份對冒險者而言不可或缺的『無可復加的幸運值』,抬頭看向瞭望不見盡頭的階層頂部。
女性們發出安心的吐息。
目前優先應該獲取的情報是這個領域的特性,誕生背景反而可以排在其次。
魔法陣的方位磁針帶領他們抵達的,正是『她』的所在地。
波浪簡直就像擁有自己的意識一般,逐漸高漲形成津浪,甚至化作彷彿巨人的手掌拍下般的巨大冰波。在蒼白波浪面前,安娜琪蒂不禁喊叫着發出悲鳴與警告。
搭建了一個臨時據點。
那是安娜琪蒂都要爲之語塞的光景——『冰雕的聖女』
如果沒有將消耗掉的魔力自我轉化爲精神力的【妖精王印】的話,這個隊伍也早就無法維持下去了。
儘管略顯諷刺,但阿蜜德那層被『風』颳得支離破碎的肉體被冰封在厚重的冰層中後反而停止了惡化。正確來說,阿蜜德應該是陷入了假死狀態。走上前來的裏維莉亞將右手掌心按在冰柱上,隨之亮起了魔力反應的光芒——啪唧一聲。
燃料則是從格瑞斯的鎧甲內側取出的應急用『
土之民的智慧
』。是儘管體積小,但也能長時間旺盛燃燒加工木炭。木炭燃燒後升起的少量煙霧越過上方的魔杖,飄到『冰屋』外後又立刻化作細雪,在眼神險惡的伯特的視野中紛散開。
腦中浮現出的,是上次『遠征』的歸路中發生的,遙遠的記憶。
除了用銳利的眼神凝視着『冰園』本身的,高等精靈之外。
「……! 阿蜜德!」
這都是爲了確保隊伍的生命線——治療師。
「是我冒失了,抱歉」
『和高等精靈存在因緣的地下城祕境』。
「……她真的還活着嗎?」
隨後。
隊伍中最爲辛苦的,當之無愧,就是裏維莉亞。
「——!! 是冰! 又來了!」
兩人說話的時候,右邊的遠處傳來轟鳴聲。
「那個黑精靈就遜得要死,整個人都被嵌到牆裏了。雖然不知道那傢伙是不是還活着,但就算活着應該也是在上層」
爲了改善現狀,芬恩選擇了削減一切無謂的行動,繼續前進。
安娜琪蒂匆忙跑上前去,而芬恩和格瑞斯則是總算鬆了口氣似的吐出一口嘆息。
爲了應對無視了自然法則,從四面八方同時吹來的風雪,芬恩們將可憎怪物們的冰雕挪到周圍,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拿來擋風。格瑞斯運用他的怪力,將龍和大蛇的長大軀體,毛毛蟲型的怪物們擺成『口』字形,聚集在據點附近。隨後將散發着裏維莉亞的魔力的《偉大精靈》固定在據點上方冰的縫隙之間,使魔杖的『魔寶石』中儲蓄的高等精靈的魔力呈現圓蓋狀將據點包圍,簡直就像是速成的『冰屋』。
但冰波卻因此驟然停滯,隨後紛紛破碎,返還到凍土當中。
這就是『這樣的場所』,現如今就這麼想就好了。
不僅沒有詠唱,也沒有絲毫使用魔法的跡象,僅僅是發散「魔力」。
隊伍目前是以裏維莉亞爲中心配置的。
冰柱高約五米,其中封印着緊密雙眼的聖女,簡直就如同『巨大的冰棺』一樣。
不幸中的萬幸,芬恩等人死裏逃生了。
格瑞斯在背後向裏維莉亞搭話,但精疲力竭的裏維莉亞只能以與平時毫不相同的粗喘氣回覆他。
即使如此,裏維莉亞還是幾乎被逼到了絕境。
「『停下』!」
「和椿不同,阿蜜德大概是故意接受『凍結』的」
「那個……勞爾他們……」
「勞爾他們沒事。我有看見他們被推到了最後戰鬥的那個空洞外側,這一點我能保證」
首先由芬恩開頭,接着格瑞斯、裏維莉亞、伯特、安娜琪蒂輪流發言,最後則是又由芬恩來收尾。
圍坐成一圈的冒險者們迅速交換了自己持有的情報。即使身處這樣的環境下,安娜琪蒂還是稍稍鬆了一口氣,但隨即由立刻緊繃起來。僅僅只是沒有落到這個『冰園』當中罷了,勞爾他們被逼入『地獄』的可能性仍舊很高。
至少,對無從得知外界情報的安娜琪蒂而言就是如此。
「無法和洛基他們進行通訊……在這種比雪山還要惡劣七百倍的環境,看來是隻能拼命求生了」
芬恩一邊取出已經破損的眼晶,一邊聳了聳肩。
隨後,他又詳盡細緻地檢查了目前手頭上保有的食物、飲用水、裝備以及道具。
武器和道具的話還算合格,丟失了主要武器地就只有芬恩自己,各人隨身攜帶的回覆藥水類道具也都沒有丟失。
關鍵的便攜糧食和水分也是一樣,尤其是安娜琪蒂,作爲隊伍的游擊手兼支援者,她隨身攜帶的糧食和水分都相對充裕。
雖然合起來也只是七個人分食就會迅速見底的量,但那是對正常人而言。他們可是第一級冒險者,具備堪稱『能夠只憑露水支撐一週的時間』程度的超凡飢餓耐性,對空腹和口渴的耐性都十分強大。即使身處這種極限狀態,第一級冒險者也能『頑強』地生存下去。
「雖然阿蜜德要另當別論……但就目前這個食糧狀態,我們應該可以支撐六天吧」
芬恩爲了振奮團員們——尤其是安娜琪蒂——的精神,用強有力的語調給出了結論。
被解救出來的椿和解除了凍結的阿蜜德,包裹着格瑞斯的披風和芬恩的褲裙——具備耐寒耐性的『火仙精護布』,沉睡了過去。儘管裏維莉亞已經向她們施加過了回覆魔法,但還是也不能有絲毫怠慢。
(本來的話,應該不休不眠地先繼續去搜尋
最後一個人
纔對……但終究還是太困難了,不僅安琪如此,而且此時最優先的應該是確保阿蜜德的身體狀態。)
雖然說不出口,但芬恩本來是打算繼續進行搜索的。
但在成功救援生存希望最爲渺茫,遇險機率最大的阿蜜德後,再考慮到隊伍的疲勞程度,現如今也只能設置臨時據點暫作休息了。決不能一意孤行地強行軍,導致失去本就身體衰弱的阿蜜德,那可就慘不忍睹了。
一名戰鬥員,和貴重的治療師。
第一級冒險者的生命力,以及Lv.2的身體能力。
若是將兩者放到天枰上比較,那對擔任指揮的芬恩而言,必然會傾向於選擇後者。
【洛基眷族】的遠征還沒有結束。
芬恩也曾一瞬想過,或許自己如此積極搜尋,也有搜尋對象中有緹歐涅的緣故,但可悲的是,芬恩自己要比任何人都清楚【勇者】這名男人的無情。
「應該……不會出現犧牲者纔對。更何況,現在的勞爾身邊有蕾菲亞她們,有
都市最強
確保的退路,還有費爾斯那邊安排的異端兒們的支援,既然如此,那就一定沒問題」
他的琥珀色雙眼中,如今也在映照着與『污穢仙精』的
少女
奪回戰。
被生產出來的『艾絲的分身』。
在彷彿獻上祈禱似的安娜琪蒂身邊,芬恩進一步『武斷』地下了結論。
芬恩四面環顧後,露出自信的笑容。
在這種絕望的情況下,芬恩不僅沒有放棄,甚至還能懷有和伯特一樣的激情,決意展開最有勝算的「再戰」。
「勞爾肯定會帶『救援隊』回來」
「就算僥倖討伐成功了『污穢仙精』,從60層到地上的路程也是令人絕望的難以跨越。現在的我們根本就沒辦法獨立脫離地下城」
安娜琪蒂在心底感到羞恥。
率先提出異議的,果然是伯特。
說不定,自己其實還在做夢,在這個深淵之底。
僅僅爲了在這座『冰園』當中生存下去,因此無法觸碰到任何人的後悔和屈辱,以及隨之猛烈燃燒的怒火,在隊伍之間濺出火星。
斧。
(成爲不捨棄任何一人的英雄……分明不久前才這麼下定過決心。果然首領這一立場就是這麼令人無力啊。)
對同伴的思念促進了他們的反擊慾望。
大量的武器佇立在荒野當中。
緹歐娜……緹歐涅……
(我也必須相信——)
「就是說即使加上「精愈」也還是十分勉強!」
因此,芬恩說,
在安娜琪蒂反而被挑動起來,正努力試圖平靜高昂的情緒時,隊伍的成員們各自在『冰屋』中嘗試讓身體稍稍休息。
這一切,對現在的他們而言都是『劇毒』。
飽含不安的黑貓,在止不住顫抖的胸前握緊雙手。
天空被黑暗所籠罩,遠離光明。
勞爾他們想要回到地上也困難得令人絕望——彷彿要將安娜琪蒂懷抱着的這種預感以及『憂慮』全部回絕似的,芬恩不僅認爲勞爾他們會生還,甚至還相信他們會『再次發起進攻』。
僅僅一個人,裏維莉亞,持續仰望着頭頂上的黑暗。
深切感受到,『勇者』絕不會讓冒險者們絕望。
但狼人銳利的眼神裏的光芒沒有消失,他打破了沉默。
「再等等,艾絲……!」
「裏維莉亞,你的精神力情況如何?」
「「「!!」」」
在這個囚禁着艾絲,讓她去不了任何地方的『冰之鳥籠』。
「要是這次團長的『槍』能直接命中的話,說不定能打倒『污穢仙精』……」
向着地平線無限擴散的荒漠景色,彷彿數之不盡的墓碑一般。
在這個與幸福相去甚遠的,寒冷的世界。
「!? 」
如果緹歐涅和伯特的立場調換的話,芬恩大概會從殘存戰力的觀點出發,着急進行搜尋吧。或許,應該,一定。
「雖然對裏維莉亞有些過意不去,但現在我們也只能『等待』。在確認到救援的信號之前,這個『冰園』就是我們的囚籠」
芬恩在內心深處爲這徒勞無用的思考嘆了口氣。
爲認爲勞爾帶領救援隊前來後,自己就能回去了的這份想法。
露出獠牙的伯特沉默下來,最後退了回去。
安娜琪蒂猛地抬起頭來。
安娜琪蒂發出提問,但芬恩斷定無論討伐戰再怎麼成功,他們在歸程中也必定會耗光所有氣力。
絕非撤退或是迴歸,而是要進行伯特也期望的『反擊』。
伯特露出挑釁似的眼神,甚至就像是要揭起反旗似的,直直地盯着芬恩。
這裏是……
魔杖。
請務必平安生還。
格瑞斯露出了像是早就知道似的笑容,裏維莉亞吐了口氣,平復下被狼人煽動起來的情緒,椿則是「哎呀哎呀……」地,想着接下來的苦難,露出笑容。阿蜜德彷彿在爲再戰做準備似的,繼續充當着睡眠中的聖女。
盾。
「現在立刻去奪回艾絲。不對嗎,芬恩?」
「……嘖」
武器們佈滿裂紋,早已損壞,什麼都無法敘說,也無法告知自己大家都去哪了。
「在察覺到勞爾他們帶來地『救援隊』後,我們就立刻出擊,
再戰
」
50層的根據地已經被毀滅了,要是無法和「
防衛隊長
」他們遠征隊匯合的話,我們毫無疑問會全滅。而且安娜琪蒂也明白,事到如今,
防衛隊長
他們肯定也不會停留在原地等我們回去。
而在『血泊』裏,『朋友的人偶』還沉沒其中。
格瑞斯提到了能夠永久自動回覆精神力的『發展能力』,但只得到了裏維莉亞激動得甚至連翡翠色的頭髮都揚起的怒吼,顯得平時那泰然自若的姿態就像幻覺似的。儘管矮人和裏維莉亞相遇時他還是個『野蠻公主』,因此早就見慣了這個模樣,但被裏維莉亞飽含艱苦和焦躁地怒吼回應後,格瑞斯還是嘀咕着「真是沒救了……」
(緹歐涅,我不會說要你原諒我,但還是請你等等我。你不是說過,直到成爲我的配偶之前都不會死的。是吧?)
以『勇者』爲名的男人,堅信這是自己選擇了更加嚴酷選項的決心的證明。
而那同時也會導致如今的【洛基眷族】踏出破滅的第一步。
他身上那股現在就要飛奔出去的氣勢也隨之消失了。
多麼令人悲傷,令人淒寒的光景。
眼中寄宿着激情的絕非伯特一人,就連遲遲無法緩過氣來的裏維莉亞都彷彿懷抱着滿腔怒火似的,緊緊握住雙手,努力控制着自己。而輕輕張開雙眼,傾聽幾人對話的椿也用力地咬住牙齒。
對被逼到這種場所的他們而言,生還概率最高的方法莫過於和勞爾他們帶過來的『救援隊』一起對『污穢仙精』進行『兩面夾擊』。
芬恩舔了舔右手的拇指指腹,又立刻矯正了思考的方向。
用冰做成的地板上,散亂地擺放着幾本書。但幼小艾絲並沒有注意到,在欄杆附近攤開的一本書上,就畫着她剛剛夢見的武器的墳墓。
「休息結束後,我們還要搜索緹歐涅,還要尋找『冰園』的出入口,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做好覺悟吧」
這是他們對勞爾··諾德的絕對信賴。
知曉第50層發生的那一幕的安娜琪蒂注意到,芬恩剛纔的發言中還藏着這一層意思。
那是許多『朋友』的鮮紅眼淚凝聚而成的泉水。
——如果是比任何人都更能不去『沉醉於英雄』的勞爾·諾德的話。
周圍是和夢裏一樣黑暗。
即使不考慮奪回艾絲的事情,討伐『污穢仙精』也是他們生還不可或缺的條件。
那雙翡翠色的眼瞳彷彿越過了風雪與寒霜,凝視着那個束縛住了少女的污穢似的,其中燃燒着意志的光芒。
而這一切都是裏維莉亞已經沒有餘裕了的證明。
生存幾率渺茫的緹歐娜和緹歐涅最後的身姿
劍。
——『幼小艾絲』夢見這樣一個場景,眨了眨眼,慢慢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
不聽艾絲操控的『風』擅自吹舞,像是在冷笑着似的,不斷捲起鮮紅色的液珠,點綴着鳥籠外的黑暗。
心中會浮現出這種感傷的話語,或許是芬恩目睹了緹歐涅和
妹妹
同樣,被『複製體』們摧殘得體無完膚的光景,抑或着說,是芬恩自己的內心變得軟弱了的證明?
現在只是爲此而進行的『蓄力』。對於芬恩的話語,安娜琪蒂屏住呼吸。
一隻手被扯掉,身體被開了大洞,四肢都被扭曲。
沒有任何一個人將勇者的想法稱之爲『蠻勇』。
在鳥籠之外,紅色的水塘逐漸擴大。
啊啊啊……
「即使有「精愈」的發展能力也不行嗎?」
「我們一定要討伐『污穢仙精』,奪回艾絲」
裏維莉亞的呼吸一直平靜不下來,面對芬恩的問題,她只將自己的考量和直感直截了當地說了出口。而伯特等人也領悟到,她話語中的『戰鬥』,指的並非和
雜兵
之技安的戰鬥,而是和『污穢仙精』之間的再戰。
沒有任何動搖,話語中透露着確信。
正是芬恩的這這份特質,讓【洛基眷族】堅信他擁有不劣於
猛豬
和
獅子
的『英雄』的器量。重新認識到追隨這份『光芒』纔是光明大道後,情報共有就結束了。
(……儘管我比那個沒有因爲成爲Lv.5就自滿或是大意,但即使如此……我果然還是,隊伍中最沒用的。)
現狀就是用裏維莉亞的魔力來換取在『污穢仙精』也無法出手的地帶生存下去。即使現在從這裏向60層發起進攻,最後全軍覆沒的可能性也相當高。即使芬恩不說,其他人也能理解。
隊伍間瀰漫着看透現實,沉默不語的氛圍。
「一直在減少……! 雖說現在就這麼說未免顯得過於懦弱,但要是這麼繼續在『冰園』內停留的話,之後的戰鬥我可能就派不上什麼用場了……」
槍。
看着這對姐妹的人偶,艾絲的眼角溢出淚水,胸膛都要被撕裂開似的。
她們會變成那樣都是自己的錯,幼小艾絲是知道的,是這個直到現在還在嗚嗚颳着的『風』將破壞了一切。
就算她想去到兩人的身邊,『冰之鳥籠』也不會讓艾絲出去外面。
無論再怎麼抓緊蒼冰的欄杆,再怎麼放聲高喊都沒有用,姐姐的人偶發出噗噗噗的聲音,逐漸沉到血泊的底部,消失不見。
幼小艾絲對囚禁了自己的『冰之鳥籠』恨之入骨。
就是因爲這個鳥籠,自己纔會和大家分離,無法幫助他們,也無法逃離囚籠。
但與此同時,艾絲也知道,都是多虧了這個『冰之鳥籠』,自己才能活到現在。
隨後,一陣衝擊。
嗯……!?
『巨大的東西』,正從上方『咚咚』地敲打着『冰之鳥籠』。
天花板出現裂痕,冰層破裂,小艾絲試圖蜷成一團。
『巨大的東西』嘎嘎嘎地笑着,舔起舌頭。
艾絲不住顫抖,抱緊自己的身軀,拼命蜷縮起身體。
艾絲很想呼救,但又不能呼救。
就算有人前來幫助自己,也只會想沉沒到欄杆外的血泊裏的『朋友』一樣,被可怕的『風』和這個『巨大的東西』給摧殘。
因此艾絲忍住眼淚,緊緊閉住雙眼,僅僅作爲一個無力的少女,埋下自己的臉龐。
『你在哭嗎?』
突然響起的聲音。
是從與『巨大的東西』所在的『上方』相反的,『下方』傳來的話語。
艾絲停止動作,緩緩睜開雙眼。
過於無力,過於無知,精神一片混亂,只能哭泣着叫喚的年幼少女,也能夠理解這份『絕對的真實』。
閃閃發光的三道目光。
透過透明的蒼冰大地,窺探到黑暗的最深處。
有着這世界上最爲『可怕的存在』。
醜惡的嗤笑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什麼東西。
絕對,不能遇見那個。
艾絲的雙眼睜大到極限,發出瞭如同撕裂絲綢般的悲鳴。
在黑暗的最深處沉睡的『那個』忽然現出本性。
一旦遇見了那個,一切就都結束了。
『——只要我們合爲一體,就能變舒服哦,艾莉亞~~~~?』
而最爲可怕的則是,『那個』擁有着和艾絲十分相似的『光輝』——
至今爲止從未見過的絕望化身。
是關心艾絲是否流淚的,某位溫柔的人物。
艾斯用顫抖的嘴脣,低聲問道,是誰?
那是彷彿母親般漂亮的聲音。
『下方』有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