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生者與不死者共有這個世界
《BACCANO!大騷動》 · 成田良悟 · 3123 字
他還記得大約2年前——在父親的墳前,母親對自己說的話。
“如果……如果你被什麼人抓走,問到某個地方的話——一定要在他們動手前,馬上告訴他們這裏。”
在父親墳前埋下裝有什麼瓶子的木箱後,母親緊緊地抱住了自己。
“我也想過讓你喝下去……但我無法做出這麼任性的決定。我並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這個世界。”
不明白母親到底在說什麼,自己只能沉默着繼續聽她說。
“所以……要堅強地活着哦,馬克。如果將來有一天你瞭解了一切,那時也回想起這個地方來吧。然後……到底要如何處理‘那個’,就由你自己思考作出決定吧。”
母親的溫暖的懷抱非常溫柔,至今仍清晰地記得她的微笑。
幾天後,母親滿是針孔的屍體被發現——
少年再也無法露出母親那樣的微笑。
◇
“真好呢,能安全出來。”
整件事塵埃落定的第二天早上。
平安從甘道爾家族事務所釋放的艾爾瑪,對一起走出來的馬克問道:
“那,怎麼樣?報完仇了,現在可以發自內心的笑了嗎?”
“……”
馬克無言地瞪着面前這個仍然毫不知趣的“有着不死之身的怪物”。
“啊,這不是個能簡單回答的問題呢。對不起啦。”
“……”
跟在無言地邁出腳步的馬克身後,艾爾瑪仍滿臉笑容地繼續說道:
“復仇啊,並不是爲了死去的某人。而是爲了讓不能認同此事的自己的心妥協,爲了繼續前行……爲了活下去而採取的行動喲。也有很多人復仇結束之後就打算去死,不過我認爲那也是爲了完成‘滿足地死去’這個目標而採取的行動。”
“……”
夜 地下酒館“Jane•Doe”
“是的,史密斯先生。”
“喂,徒弟。”
“……叫我師父。”
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他停下來回頭看着少年。
“如果贖罪能讓你自己認可,最終能露出笑容的話那就贖罪吧。如果你後悔了的話,就想想能不能重頭開始吧。讓被你殺掉的人的親人向你復仇也行得通呢。如果這樣能讓你滿足的話。”
聽到二人對話的卡爾,看準史密斯離席的時機跟少年攀談起來。
明明損失了車票錢,男人卻爲了讓少女安心而蹲了下來,與她視線相平——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
“什麼時候體驗夠了,隨時可以來DD新聞社找我。”
——如果是這樣……那他不願意追尋事件的原因……說不定是無意識地不願意跟自己內心中的殺人狂再會吧。
把死去的女兒和麪前的少年重疊到一起的自己也許是個僞善者吧,但即使是這樣也無所謂,情報人員露出笑容:
也正因如此——馬克沒有逃開,而是默默地聽他講。
卡爾本想再說什麼,但看了他的笑容之後,只能死心地搖搖頭:
然後,他看到了少年。
艾爾瑪不停說出毫不顧忌對方感受的話,但馬克知道他的話中沒有絲毫惡意。
“……到那時,你準備替他接受懲罰嗎?”
接下來也沒什麼話好說了,艾爾瑪揮揮手正準備離開時——
“別不知趣!”
◇
列車的車廂門關閉了。
“就算世人都否定,我也不會否定你有得到幸福的權利。不要忘了世界上還有這樣的人。”
本來想要收養馬克,在甘道爾的事務所裏向他提出了這件事,但——
有着不死之身的怪物對少年的所爲,並沒有讚許也沒有責難,只是淡淡地繼續說着:
不知他是不是真的打算認定馬克這個人已經死亡,而史密斯本人似乎也默認了這件事。
像是要證明這點似地,沒發現卡爾的夏夫特高聲說道:
對艾爾瑪而言,這就足夠了。
懷着對過去同事的憐憫走下通往地下的樓梯,卡爾又開始思考起馬克的事來。
“啊,別介意。會這麼想是理所當然的哦?我的老朋友也經常這麼說呢。他說‘你的善意比擁有惡意的神還更爲可怕’哦!啊哈哈,很過分吧!”
“我這被媽媽還有……各種偶然所拯救的人生之後還會發生什麼……我想試着去體驗。”
“快點不及格然後被世界拋棄吧。”
在跟進行着跟往常一樣對話的格拉罕和夏夫特旁,酒館的角落裏坐着一個身穿長外套的男子。而坐在他身邊的,是一個深深壓低帽檐的小小身影。
“我……覺得能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話的你很奇怪……老實說,很可怕。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但總覺得像你這種人永遠地活下去的話,世界總有一天會毀滅的。”
就算是那樣的一個少年,也能輕易的殺人。不管理由是不是復仇,都無法改變他成爲殺人者的事實。
“……”
跟社長彙報完整起事件後,卡爾在那天晚上來到了格拉罕一行人所在的酒館。
“呀,初次見面呢!一邊哭也沒關係,總之先笑笑吧!微笑哦!”
——……這麼想有點太過美化他了吧。
“不是手下,好像是徒弟哦。”
“是的,師父。”
用扳手前端堵住夏夫特的嘴,格拉罕小聲對他說道:
卡爾在那之後又接觸了格拉罕一行人,併到甘道爾家族的店裏獲取了幾乎所有的情報。
“……是是,我對格拉罕大哥發誓,對親生父母也保密。”
——結果,萊斯特那傢伙……沒有逃出城去嗎?
“成爲記者的入門知識的話,無論多少我都可以教給你。”
——不過……就算想要確認這一點,也沒有機會再見到他了吧。
“到你自己滿足爲止認真地思考吧。沒必有放棄。不過,有一點你要記住。”
“聽好了,夏夫特。碎冰錐•湯普森的真實身份是我們之間的祕密哦?”
“原來如此……既然是徒弟就必須教他什麼東西纔行啊。說起來我這幾天也不停被太陽和世界教導自己的立場啊!等等……也就是說我,是太陽和世界的徒弟嗎?那麼……這樣的酷暑其實是師父對我的考驗?!糟了夏夫特,我什麼預習和練習都沒做啊!”
“我並不是想成爲殺手。雖然史密……師父說要承擔我所有的罪名,但對我而言,果然無法完全脫離殺人的罪名。無論是好是壞。”
於是少年乾脆地回答說自己已拜殺手史密斯爲師。
聽了這話,馬克停下腳步,目不轉睛地看着艾爾瑪直截了當地說道:
說着,他搖了搖頭。
淡淡回答着的少年——毫無疑問地就是卡爾熟知的那張面孔。
也許並不是殺人者混在正常的人羣中,而是人們生來都有成爲殺人者的可能吧。因此,爲了在這種殺人狂羣體中作爲正常人繼續生活下去,是每個人都必須去體驗的與自身的鬥爭吧。
並不在自己人生中追求事件的他,爲什麼沒有逃跑反而去了甘道爾家族呢?
懷着與對萊斯特不同的憐憫,卡爾推開地下酒館的大門——
然而,有一個男人毫不猶豫地停下腳步,走向少女。
——他從今以後準備怎麼辦呢?準備離開城市嗎?
那個夏天,不停哭泣的少女遇到的是————
——不管怎麼說,對少年而言殺人……一定是非常痛苦的經歷吧。
——而萊斯特的動機,則跟他完全相反……
馬克小聲說着,他的臉上似乎有一瞬間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
“但是……謝謝你……幫了我很多,真的……”
“快樂啊……讓我們說說快樂的事吧!比如說史密斯老爺居然有了手下之類的!”
路上的行人雖然留意到少女的存在,不過在聽到列車即將發車的信號後,人們都慌慌張張地鑽進了車廂。
“我不清楚。也許我只是還有留戀……”
“你在猶豫要不要贖罪嗎?”
“所以……我想追隨在揹負我罪名的師父身後,一直看到那起罪行最終將迎來什麼樣的結局爲止。”
馬克垂下眼簾,回想起母親的笑容——然後儘量露出與其相似的微笑回答道:
本以爲萊斯特會立刻逃出城去的卡爾,一個人思考着這個問題。
“你的復仇已經結束了,已經朝前邁出一步了。已經獲得了得到幸福的權利。我不知道你的行爲是否正確,我也沒興趣管它正確與否。”
不知是不是迷路了,路邊有個少女在不停哭泣。
◇
這起未能逮捕犯人的事件,卡爾本想用這句話作爲報道的結尾,但他並不願把馬克當做輸給自我的失敗者。
“……”
——或是準備自首嗎……但聽說一旦涉及“不死之酒”,搜查局的一個特殊部門就會出面干涉……
“……也許他作爲殺人狂的慾望,勝過了平時怕死的自己吧。”
聽了他的問題,社長在文件背後短暫地思考了一會兒,然後以一貫沉穩的聲音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不過我說,說什麼‘喪失記憶的無名少年’啊,怎麼看他都是馬……唔咕咕咕。”
“非常感謝……但馬克•威爾門斯已經死了。沒法跟死人辦理收養手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