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難道不是所謂的相思病嗎?”
《BACCANO!大騷動》 · 成田良悟 · 2.1萬 字
1709年 羅特瓦倫蒂諾 港灣部 倉庫
雖在港口附近,但遠離市場的倉庫區則顯得有些冷清。
周圍沒有船舶停靠,充滿了寂寥的氣息。
倉庫區深處的某間舊倉庫。
倉庫中基本沒有放置任何貨物,簡直已經化身爲鬼屋的一部分——而二樓則有人居住,現在正有一個不合時宜的開朗聲音響徹其中。
“所以,我們去潛入那艘船吧?肯定很好玩喲!”
不過發出聲音的並不是這座倉庫的所有者。
而生活在這裏的青年則冷冷地回答道:
“不好玩。”
“咦~”
“咦~什麼咦~啊。”
“咦咦~”
艾爾瑪像個孩子般大聲喊道,修伊•拉弗雷特深深嘆了一口氣。
“說話前先好好考慮一下是否合乎邏輯吧。爲什麼莫妮卡看到那艘船受了驚,我們就有必要潛入那艘船?”
把看上去不太舒服的莫妮卡送回家後,艾爾瑪直接來到了修伊的住所。接着他剛把在港口看到船後莫妮卡的反應告訴修伊,就唐突地說出了剛纔那句臺詞。
“說不定可以找到讓莫妮卡安心的東西哦?”
“別說蠢話。而且我們還不知道爲什麼莫妮卡會產生那種反應吧?”
“當然了!”
“聽到你這麼鏗鏘有力的回答還真讓人困擾……”
至此爲止修伊一直一邊看書一邊做出回應,這時才合上書,慢慢地看向艾爾瑪。
艾爾瑪的特技之一是“能識破假笑”。
“咦?那就當做沒見過那些事,把它們都忘了不就好了?”
“即使如此,我們根本不可能潛入戰艦。而且要是這對莫妮卡而言是不願回想的過去又該如何?如果我們揭穿了她不想被我們知道的過去,會更把她逼向絕路的。”
“總之,等明天再說。看了莫妮卡的反應再決定。”
“好厲害好厲害!真虧你不甘失敗做出了這種東西呢!”
“不過修伊的研究,或者說是這種‘作品’裏,有很多都使用了火哦。對火有什麼特別的感情嗎?”
不過艾爾瑪和修伊並沒有實際殺過人。最早是莫妮卡出於某種原因作爲“假面職人”暗中活動,“目送”某種類別的人們自殺。
他將放在桌上的奇妙道具拿在手裏,開始在艾爾瑪眼前擺弄起來。
他們是在第三圖書館跟隨達爾頓學習鍊金術的學徒。
“……你還真是個樂天派啊。”
修伊露出些許苦笑,靜靜地搖了搖頭。
“……”
平素他露出的,不是矇騙他人的溫和笑容,就是厭世的無表情。
“等等……好厲害!剛剛怎麼做的!?魔法!”
因此,青年陷入了這個世界就該被執行火刑的執念中,然而隨着時間流逝,他的這種想法也逐漸淡去了。
“嗚哇!?”
不知修伊是否注意到自己的變化,總之他仍不過問莫妮卡和艾爾瑪的過去,保護着作爲“達爾頓私塾的學生”的自己。
當然,知道這件事的只有三個人,修伊也並沒有表明身份,只是暗中指示着僞幣的製造。
映入年幼修伊的眼簾中的是,因母親拼上性命的“告發”,許多村民在火中掙扎的模樣。暗暗思慕的少女慘叫着在火中燃燒的樣子,名副其實地深深烙進了少年的眼中。
“……有時真覺得你樂天的程度值得尊敬。”
“……嗯。”
“別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你知道什麼?”
修伊的母親被懷疑是魔女,經審判後被判處了死刑。
“那當然是知道你自己不知道的那些哦。”
修伊•拉弗雷特。
對非常非常喜歡看別人笑容的艾爾瑪而言,這個技能不過是經過長年的觀察自然形成的——但對不知情的人來說,他判斷假笑的正確率簡直像是使用了讀心術或是魔法。
“……之後就只剩跟護手組裝在一起而已了。”
然而,艾爾瑪則笑着說出了自己的推測。
在作爲講課場所的藏書庫一角,莫妮卡露出了光彩照人的笑容。
聽了修伊合理的回答,艾爾瑪歪着頭問道:
可面前這個未來的鍊金術師並不在意原因到底是哪一種,只單純地發出讚美:
——那之後又過了數年的時光,但他們仍作爲“假面職人”繼續着奇妙的緣分。
艾爾瑪饒有興趣地問道,修伊一邊將裝置固定在手上一邊回答着。裝置上有幾根細細的長管延伸出來,伸進了修伊掛在腰邊的皮袋裏。
同時,他們三人還共享一個“祕密”。
她並沒有因被認定爲魔女而受火刑。
莫妮卡•坎佩內拉。
“如果莫妮莫妮絕望地自殺了,你不也不願意嘛?”
“……強詞奪理。”
把手搭在保持沉默的修伊肩上,艾爾瑪靜靜地笑了。
到底是歸功於達爾頓和露妮的教導呢,還是他本人的才能呢?絕大數鍊金術師目睹修伊這種技術後,定會努力找出原因吧。
“……那就用探病爲藉口去看看她的情況。”
眼前突然出現的紅色亮光讓艾爾瑪發出驚訝的叫聲。不顧青年的反應,修伊把這個奇妙的裝置握在手心裏。
“第一,我們不知道莫妮卡是否真的對船內部的什麼東西感到恐懼。也許只是害怕戰艦,抑或是不喜歡黑色的船而已。”
背對雙眼閃閃發光的艾爾瑪,修伊再次坐回椅上回答道:
艾爾瑪•C•亞伯託洛斯。
1705年的事件後,城市的陰暗面被曝光,某種小孩被虐待,不時還喪命的狀況得到了改善。
確認着握住裝置的感覺,修伊自言自語道:
於是今天,他也踏入了第三圖書館。
“而且雖說你總是甩開莫妮莫妮,但你將本來的自己展示給他人就已經很少見了哦。”
他也不明白自己的感情。
“這是什麼?”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想能不能再現‘希臘火’(注8),就用石腦油和其他幾種原料混合起來製造了燃燒劑。這個裝置可以在噴射出燃料的同時點火……總之只是個玩具而已。”
不過,如果自己真能將世界滅亡,恐怕讓世界在火中湮滅是最恰當的吧,他抱有這種近乎妄想的希望。
“變戲法的小道具。”
“沒想過。”
讓其淡去的原因之一,朝着修伊啪地一拍手。
修伊深深嘆了一口氣,靠着的椅背發出吱的一聲。
“只要我們還是假面職人——我和你、還有莫妮卡都共有同一種命運啊。”
“不愧是修伊!你還真喜歡製造這種東西呢。”
自己拘泥於火,是出於恐懼,還是出於對將自己的母親指認爲魔女的村民們的憎恨——抑或是出於想起母親仇敵在火中燃燒的樣子感到的愉悅呢?
修伊冷淡地回答道,但這個時候他撒了謊。
“不是喜歡討厭的問題。”
“希臘火”是傳說數百年前羅馬帝國曾使用的以“可燃燒的水”製造的火藥兵器。它留下了許多謎題,被喻爲不可能再現的兵器,但卻又許多鍊金術師仍然獨立找尋着它的製作方法。
他們屬於曾給城中居民帶來恐懼的連續殺人狂。
數人圍着桌邊坐下,莫妮卡開口第一句話就對艾爾瑪這麼說道。
那之後修伊雖然儘量不親自參與僞幣制作,但仍在城市的暗面動了不少手腳。艾爾瑪雖然知道這事兒,卻也沒有特別指出過。
聽了修伊危險的發言,艾爾瑪認可地點點頭——
“誰說過要做?本來有我幫忙的必要嗎?”
聽了友人的戲謔,修伊強迫自己保持面無表情,把頭扭向一側自言自語道:
臉上帶着艾爾瑪看慣了的苦笑,修伊繼續說出否定的回答:
笑容中毒者的臉上仍然滿充滿着天真爛漫的喜色,他毫不猶豫地繼續說道:
狩獵魔女的淫威曾肆虐了自己居住過的村莊。
不過,艾爾瑪就一直把“終究要搞陰謀詭計的話,那就搞點讓大家都能露出笑容的陰謀詭計吧”當做口頭禪一樣不停重複。最早聽到這話時修伊感到有些不快,等過了數年後,這種不快不知何時變成了苦笑。
“……你明明是個樂天派,卻能隨隨便便說出這種話呢……算了,你就沒想過對我而言,莫妮卡就算死了也無所謂嗎?”
“雖然的確不知道理由,不過感覺很難開口問她本人,或者說問了也不會得到答案,所以我覺得自己去調查更快哦。”
沒有表明自己對莫妮卡的感情,而是說出了自己的行動計劃。
“那爲了不讓人受傷,得調整一下稻草的量哦。要是燃開了,點着了誰家燒死了人,那就笑不出來了啊。”
“假面職人”。
“啊,真是的。昨天真的太對不起了,艾爾瑪。我突然就覺得不舒服。不知是不是中午喫了什麼變質的東西。”
不過就算這個裝置算不上是真正的“希臘火”,不滿二十歲就製造出這樣奇妙的裝置已經可謂才能異於常人了吧。
裝置本身並不大,握在手心裏從手背那側完全看不出來。
◆
“……不,並沒有特別的感情。最早只是將偶然手邊有的東西運用於實際,結果就變成這樣了而已。”
“咦,可是你不是說‘爲什麼在這裏’嗎?”
如果被——除了艾爾瑪和莫妮卡——認識平素的修伊•拉弗雷特的人看到這個苦笑,應該會覺得有些驚異吧。
於是,不知是何機制——從他的手中產生了一小團火焰,在空中燃燒了一瞬後消失了。
課程還沒開始,講師露妮•帕爾梅德斯•布蘭維利耶也還沒來。
聽了修伊的回答,艾爾瑪的笑容更加明亮了。
看着修伊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艾爾瑪答道:
“但是,好像她說了‘爲什麼會在這兒’哦,果然還是看到那艘船的……看到那個金閃閃的沙漏紋章而喫驚的吧。”
他的臉上再次露出苦笑,繼續沉默了一會兒後——
“……”
“因爲現在,你的笑容是假笑。僅僅如此而已。”
“如果她沒來上課呢?”
對修伊•拉弗雷特而言,世界本身就與魔女沒什麼差別。
“什麼啊!你果然喜歡莫妮莫妮嘛!什麼藉口不借口的,你就是想去探病嘛?”
修伊說着站起身,離開堆着紙張和書本的場所,朝着倉庫的虛空中揮了揮手。
“好,那就趁修伊用這個戲法讓看守嚇一跳的時候,我偷偷溜進船內怎麼樣!”
修伊繼續把玩着被自己稱爲玩具實則無比危險的裝置,艾爾瑪拍手稱讚道:
極少會露出苦笑這麼有人情味的表情,這座城市裏能讓他露出這幅表情的,大約還不到三人吧。
“燒一些稻草,引發輕微的火災更可行吧。”
“爲什麼這麼覺得?”
他心中想到了一件事。
然而,經過1705年的某個事件,假面職人與修伊•拉弗雷特創造的“製造僞幣”的系統融合起來,成爲了一個組織。
而艾爾瑪根本就什麼也沒做。不過,他作爲莫妮卡和修伊互相看到對方“假面之下真面目”的主要原因,成爲了將兩張假面粘在一起的漿糊。這就是艾爾瑪這名少年起的作用。
“我是想說,爲什麼剛來到這裏就想吐了哦。”
莫妮卡立刻回答到,她的笑容即使在艾爾瑪眼中也並不是假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微笑。
修伊一個人在旁邊的座位上,看着莫妮卡和艾爾瑪交談。
他坐在窗邊的座位上翻着手中的書,眼睛卻瞟向二人,觀察着他們的表情。
莫妮卡的笑容確實跟她平時一樣,如果是假笑,艾爾瑪肯定已經不顧及她的感受直接指出來了。
然而,的確有什麼跟平時不一樣。
——是什麼?
——有什麼不一樣?
修伊把目光移向書本,陷入了思考。
雖然想不到有什麼特別的,但青年心中充滿無以言表的不對勁的感覺。
——……
雖說也許無視就好,但脖子周圍總有一種奇怪的陰氣環繞着,他再次將視線轉向了莫妮卡。
她仍繼續跟艾爾瑪和其他的學生們談笑着,並沒有什麼特別。
然而——修伊這時候注意到了。
這才正是非常奇怪的狀況。
他暫時一直看着莫妮卡,但她卻一直沒有轉過頭來。
要是平時,修伊偶爾把目光轉向她,都能看到她正看着自己。就算是她在跟別人說話也好,正在上課也罷。
就在前幾天也遇到過這種情況,修伊記得當時自己還因爲“看一個人的臉看了將近5年也不覺得厭啊”而感到有些欽佩。
碰巧她沒有看向自己的時間仍在延續。
正常來說,這麼想也沒錯,但不對勁的感覺已化作淤泥沉在修伊心中,他正準備試着主動跟她搭話時——
最後他再一次看向莫妮卡——果然還是沒能跟她四目相接。
——我在想什麼?
昂首挺胸走來的是身穿筆挺貼身衣裝的男人們。
——這樣的話,不反而像是我對莫妮卡有意思嗎?
他將視線轉向圖書館正門的方向,正好看到有些與此地不太協調的人們走來。
和平時無異的授課中,修伊也努力讓自己保持和平常一樣的態度,他對露妮的講解充耳不聞,意識在窗外的風景與手中的書本間來回轉移。
從15歲起這種想法就基本沒有變化。
(這座城市會變成什麼樣啊……)
——……怎麼可能。
(太好了莫妮卡!真的太好了!)
他的腦中升起了一丁點兒危機感。
作爲講師的這位女性的舉動,讓同學們不禁失笑。
對修伊•拉弗雷特而言,世間的一切都是敵人。
4年前,來這間鍊金術私塾學習的學生們曾被冤枉爲“假面職人”,險些就被逮捕的記憶重新浮現在他眼前。
結果,一直到授課結束也沒發生任何問題——修伊懷疑自己有些過分緊張了,重新把視線移向莫妮卡的方向。
他在腦中勾畫出逃走的路線,但這間藏書庫位於二樓。
“是嗎……現在已經沒事了嗎?”
“真的只是有點反胃而已啦!別在意哦!”
莫妮卡說着啪啪地拍着坐在旁邊的艾爾瑪的肩,這種過分孩子氣的行爲看在修伊眼中,只像是爲了隱瞞真正想法的幌子。
他們二人對自己到底是什麼,跟其他人一樣是敵人嗎,抑或是值得跟他們共度人生的夥伴嗎?
胸部撞上堆積起來的書本,讓藏書灑了一地的是戴着眼鏡的性感女鍊金術師。
看到有些隆起的胸部和臉蛋他這麼判斷道,但從自己所處的位置並不能確認。雖然他的視力還算良好,但並沒有信心斷言一定是女人無誤。
“嗯,完全好了!”
然而——經過某起事件後,只有莫妮卡和艾爾瑪的名字後,沒有寫下“敵人”的字樣。
看着用開朗的聲音回答的莫妮卡,修伊稍微沉默了一會兒。
修伊將這樣混沌的嘁喳聲聽在耳中,臉頰不由得有些抽搐。
(露妮老師會不會脫呢?)
遇到最壞的情況就只能跳窗逃跑了,他在心中制定出這樣的計劃,視線仍然停留在門口。
雖然也算是青春期少年常有的妄想,然而他的確經歷過足以讓這種妄想變爲現實的過去。
——怎麼了?
——軍人?
“聽說昨天我們分手後,你身體不太舒服……沒關係嗎?”
(……把房間變得非常熱的話,說不定會說着好熱就脫掉了!男生都會露出笑臉,變涼快的露妮妮也可以露出笑容……好厲害!多完美的笑容計劃!怎麼辦!)
(會死嗎?!)
他心中的筆記本上記錄着至今爲止認識的人的姓名。
修伊還沒完全弄清楚。
(混蛋!本來期待着總有一天莫妮卡會放棄,我就可以趁機上位的!)
自己的心到底有沒有發生變化呢?
在這短短的時間裏,他把視線移向天花板、牆壁、艾爾瑪,最後總算下定決心般轉向莫妮卡。
——看上去不像自衛隊……都市警察那幫人。
對這種事也感到不對勁嗎,他不由得對產生這種想法的自己感到些許焦躁。
“……哎!”
莫妮卡微笑着歪過腦袋,修伊對她說道:
露妮悠閒地講解起專業課程。
然而,她果然還是沒有轉向自己。
(修伊那傢伙……居然主動邀請莫妮卡出去?)
之後又過了數年的歲月,他仍然沒有定下對二人的態度。
——……小心爲上吧。
與毫不關心周圍自己不同,這些未來的鍊金術師們似乎對莫妮卡和修伊的關係充滿興趣。4年都沒有變化,他們快放棄的時候迎來了突然的變化。年輕人們如同獲得了少有的娛樂般,享受着這種出乎意料的變化。
憑着一直以來建立的常識做出這樣的判斷,修伊陷入沉思。
然而,修伊認爲自己就算愚蠢也無所謂。
——不,女人怎麼可能穿那身衣服。
——不過他們暗中叫我什麼“遲鈍蟲”嗎……
(請給我等一下!我覺得只要拼命拜託露妮老師,她肯定會脫給我們看的!)
——這、這些傢伙……
“喂,莫妮卡。”
不如說判斷他們到底是敵是友這件事本身已經快淡出修伊的記憶。
——……不,走在前面的那個……是女人嗎?
(那傢伙怎麼了。明明至今爲止一直那麼冷淡的。)
——太蠢了。
簡單把世間分爲敵人和夥伴二種說不定相當愚蠢。
(那隻遲鈍蟲總算接受莫妮卡的心意了嗎!)
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出自己的不快,跟平時一樣面無表情地問道:
平時覺得煩人的視線現在沒有了。
他輕嘆一聲,朝着進入休息時間後跟艾爾瑪他們閒聊的莫妮卡走去。
“好吧……看來是你起的外號吧?!”
——這就是我變化的結果嗎?
然後他仍面無表情地用憤怒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聲說道:
修伊曾有過預感。預感自己在艾爾瑪來到這座城市後,將會出現某種變化。
(喂,聽到剛剛那句話了嗎?!)
“就像這樣,如果能將利用汞齊提取金銀的方法加以應用……”
“好~讓大家久等……啊!?”
“別這麼說嘛。要是太斤斤計較的話小心外號從遲鈍蟲變爲敏感蟲哦?”
(喂喂艾爾瑪,修伊到底怎麼了?!生病了嗎?!)
(喂喂……纔有奇怪的船進了港口,現在連修伊都變得不正常了。)
女性心不在焉的聲音和尖叫突然響了起來,將室內的談笑強制地打斷了。
“?”
——不過……
(哎呀~難道不是所謂的相思病嗎!啊哈哈哈。)
修伊強迫自己保持冷靜,環視着周圍的學生們。討論的重點已經轉到了露妮身上,而艾爾瑪也毫無顧忌地加入了討論中,修伊一下子抓住了他的後領。
僅僅是這樣而已。
當然,那也不能完全說是冤枉。
現在只不過是還在探索要怎麼纔算得上報復了世界,要怎樣自己才能得到滿足的方法——如果得出的答案是“大屠殺”,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實施吧。不管將會面臨什麼樣的結局。
“纔不是呢,我起的外號可是‘遲鈍兔’哦?不知什麼時候變成蟲的。”
修伊沒有笑反而嘆了一口氣,只得稍後再跟莫妮卡搭話了。
——到底有何貴幹?
“……爲什麼你也跟着起鬨啊?”
莫妮卡驚訝地瞪大雙眼。
——算了,這些等會兒再想。
不知這樣的時間過了多久——
“你昨天說的劇場的門路,今天可以用嗎?”
“哎?!討、討厭啦!聽艾爾瑪說的嗎?!真是的!艾爾瑪可真多嘴!”
聽到修伊跟自己搭話,莫妮卡同往常一樣露出羞澀的笑容,但修伊心中不對勁的感覺仍沒有消失。到底有什麼不同,如果能得出理論性的結論也就不用這麼焦躁了,他不由得對只能得出“感覺上總有什麼不對”這個答案的自己感到氣憤不已。
“我現在有興趣了。可以的話,一起去看那出新劇吧?”
正因如此,他必須慎重地決定他們到底是敵人還是夥伴。
然而,並不只有莫妮卡一人這樣——混雜着10歲左右的少女到二十歲前後的青年的藏書庫中,響起了混亂的嘈雜聲。
——不過那也不像正式的軍服……
修伊雖注意到自己心境的變化,但卻將其強行壓抑下去。
——……
彷彿是她故意避開了修伊的視線般。
——覺得這種曖昧的狀態很舒適……怎麼可能。
“咦……修伊君!怎麼了?!”
名字後記錄的說明文,全部都寫着“敵人”。
(是不是該跟阿爾坎傑羅老師彙報啊?)
(不如說我們讓她脫!艾爾瑪,你能不能辦到?!)
艾爾瑪滿不在乎地說道,修伊麪無表情地用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不過他還是在意周圍的視線,立刻鬆開手重新轉向莫妮卡。
“……那、如何,莫妮卡?如果你願意的話。”
“嗯……那、那個,因爲日子不同安排不一樣,所以今天立刻去不行,如果是下週就肯定沒問題!”
“是嗎。”
本以爲今天就可以去的修伊,有些意外地準備回到自己的座位——但注意到周圍投向自己的好奇視線,他在心中一咋舌,二話不說走出了教室。
“啊?!等等,修伊君!”
莫妮卡慌慌張張地追上去,也跑出了教室。
目送他們離開後——藏書庫裏再次響起了一片喧囂。
(……私奔?!)
(這下子肯定下午就翹課了吧。)
(我也想翹課。下午是阿爾坎傑羅老師的課吧?)
(如果是露妮老師的課就好了……)
(說起來修伊那傢伙跑出去是爲了掩飾難爲情吧,艾爾瑪?)
(當然了!)
(那傢伙,雖然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其實還是很在意莫妮卡的嘛。)
(不過還真跟艾爾瑪說的一樣,他也有充滿人性的一面嘛!)
(我就說修伊只是有點怕羞而已啊!)
(所以說,如果他跟莫妮卡成了一對兒,大家要笑着祝福他們哦!)
◆
同時刻 第三圖書館 特別資料室
“你別忘了。我跟你是同生共死的‘假面職人’。你要是有什麼別的想法,說不定我也會遇到麻煩。爲了不發生這種事,我也有仔細觀察你的態度……所以就算有絲毫變化我也能發覺。”
風呼呼地吹過兩人之間,只有時間一刻不停地流逝着。
房間深處到中間部分空開了一塊寬敞的空間,中央擺着椅子,光看擺設,這房間像是爲了炫耀自己藏品的主人專門設計的會客室般。
“歡迎來到羅特瓦倫蒂諾,美麗的小姐。”
用沉默應對莫妮卡理所當然的疑問,修伊慢慢走在離圖書館有段距離的小路上。
羅特瓦倫蒂諾 市場大道
“我想您應該已經收到我們發出的信件了,今後我們德魯門特爾家的使節團將長期駐留在這座城市。我想時不時也會有部下出入這間圖書館,還望見諒。基本上我們不會做出影響普通讀者的行動。”
“啊,麥薩!好久不見啊!”
莫妮卡看着別處,仍沒有承認反而問道。
他從背後被人抓住後領,強制性地停了下來。
——到底是偷偷跟蹤溜進船去,還是直接跟他們打招呼問話好呢?
“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他藏在市場擁擠不堪的人羣中不即不離地跟蹤着。
小巷始終沒有人路過,找不到開口的時機,寂靜似乎還要持續下去——
“沒、沒這回事哦?我跟平時一樣……”
達爾頓諷刺道,但他的表情如同岩石般毫無變化。
然後,他選擇了異常程度比較低的一種,準備將移動方法從跟蹤變爲靠近。
擺放着化石和骨骼標本的資料室中充滿了一種獨特的空氣。
卡爾拉仍然昂首挺胸地轉過身來,達爾頓將藏在鬍鬚中的嘴角一歪,低語道:
“你覺得吵我就去讓他們閉嘴,如何?”
她回答時,回答後,雙眼一直看着地下。雖然嘴角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但眼睛卻不敢看向修伊。
她立刻作答。
“……僅是如此嗎?”
市內某處
雖然兩種都可謂是異常的行動,但不知停息的青年認真地考慮着這個問題。
如果因爲對方是女性而小看她的話,一定沒好下場吧。
不過卡爾拉並沒有被老人的氣焰壓倒,她凜然說道:
目光首先就被放在桌上的鉤爪型義手吸引過去了。現在雖說帶着普通的木製義手,但若真帶着這隻鉤爪的話,完全就是一副海盜樣子了。
笨拙的青年和墜入愛河的女子,兩人相對無言漸漸融入城市的景色中。
莫妮卡爲了不讓走近的心上人看到自己的表情,正準備轉過身去——
“……咦?”
這樣的構圖對將近二十歲的男女而言,顯得有些孩子氣。
迎上翹起一邊眉毛用懷疑眼光瞪過來的達爾頓的視線,卡爾拉毫不動搖地回答道:
正當修伊他們無視下午的授課散步的同時——
“……嗯。”
這到底意味着什麼,修伊沒有蠢到無法理解。
◆
“原來如此。總而言之就是來叮囑我們‘我們今後準備呆在這座城市了,你們別來礙事’是嗎?”
“咦、那、那個……修伊君?”
“就算跟我也不能說嗎?”
達爾頓如此判斷道,一邊觀察着對方一邊開了口:
雖說空間寬敞但也有個限度,她只能讓部下在門外等候,現在跟老爺子一對一地交談着。
“……您有什麼擔心的事嗎?”
——阿爾坎傑羅老師聽說有三個人都逃課的話會不會生氣呢。
他們的衣服上,有着金色沙漏的紋章,就跟黑船上畫着的一樣。
“對。”
“嗚咕哇?”
“我們不會拜訪民間設施和住宅。如果給居民們造成多餘的不安將違揹我們的本意。不過聽說‘圖書館’跟貴族的顯貴們有着很深的交往,而這間第三圖書館更是與波羅尼亞爾伯爵閣下交情很深,所以才最早就來此拜訪。”
然而這美好而虛幻的時光僅僅持續到小巷中除了他們看不到其他人影爲止。
“不過有規矩是好事。你們準備像這樣把城裏所有設施都繞一遍嗎?”
“不要不置可否地先問這種問題。這樣就等於說你心裏有鬼了……不過只要不妨礙我們講課,我也不追問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麼。”
“……出了什麼事?”
“我不否定。”
他不打算告訴她“因爲你沒有看着我”。修伊將視線從莫妮卡身上移開,立即再看着她回答道:
“你很不對勁,就連我也看出來了。”
“基本上嗎。你們這種人來到這座城市時,城市的根基已經被動搖了啊。”
莫妮卡疑惑地歪過頭。修伊拉着她的手,再次沿着斜坡往上走去。
“……嗯?是什麼?”
走在後面的少女似乎對此感到十分滿足,她低頭微笑着。
“偶爾也陪我消磨消磨時間吧。”
她正要拉開門時,背後傳來達爾頓溫柔的聲音:
卡爾拉鞠了一躬轉身準備離開——
他這樣答道,慢慢朝莫妮卡走去。
莫妮卡也沒有強迫他停下的意思,只合着他的步子跟在後面。
——莫妮卡果然在隱瞞什麼。
於是他看到——比自己高半個頭的,戴着眼鏡的男子。
“爲什麼這麼想?”
“反正也趕不上下午的課了。”
卡爾拉進入房間後,就與擁有這間圖書館的鍊金術師相對而坐。
“……這間圖書館還真夠熱鬧的。”
看到態度溫和的男人,艾爾瑪一瞬間喫了一驚,接着立刻露出笑容說出了對方的名字:
這裏也有一個逃課的青年。
艾爾瑪這麼想着,跟在某個集團的後面。
聽到樓上傳來的年輕人的笑聲,女子靜靜地低語道。
“這樣啊。我也不強迫你說出來。”
她這種態度反而讓修伊的懷疑得到了證實。
——得想想明天怎麼讓他笑起來的方法纔行。
他手忙腳亂毫無防範地轉過身去。
“對了,還有一句話忘了說。”
“那麼……聽說是來搜尋藏在這座城市的罪人的……”
“我說修伊君,休息時間已經結束了哦?”
◆
“上週不是剛在圖書館見過嗎……先不說這個,您到底在做什麼?”
然而,現在的客人——褐色皮膚的女性——卡爾拉並沒有在意藏品,而是把視線投向面前的男人。
那一剎那——
“您在做什麼,艾爾瑪?”
“啊……”
修伊張開嘴,又頓了頓。
聽說達爾頓是年老的鍊金術師時,卡爾拉最早想象出了一個手腳細得跟木材一樣的老人形象,但從打扮與威嚴的氣質來看,與其說他是鍊金術師,不如說更像是熟練的水手或是海盜頭子。
然而,他也沒有聰明到可以幫莫妮卡解除煩惱。
修伊的一聲嘆息打破了這種狀況,他認真地問莫妮卡:
她似乎聽信了修伊的解釋,陰沉着臉沉默下去。
修伊卻突然抓住了她的右手。
上坡路走到一半,修伊停下腳步靠在小巷的牆上。
莫妮卡驚訝地瞪大雙眼,修伊對她說道:
雖然要求相當傲慢無禮,但卡爾拉的態度卻很真誠。
“別敷衍了事。”
達爾頓淡淡地說完後,彷彿已經失去興趣般把視線轉向手邊的文件。
木製的義手一張合就嘎吱作響,老年男子——達爾頓淡淡地回答道。
他語氣加重了一點,莫妮卡合上嘴移開了視線。
“……是嗎。”
修伊一直保持着沉默,莫妮卡也不再開口說話,合着他們二人的步子,風也識趣地無聲吹過。
修伊他們離開後不久,他在休息時間中眺望窗外的景色時偶然看到了這個集團。雖然身穿軍服,卻不像西班牙的正規軍。身穿罕見服裝的人們激起了艾爾瑪的好奇心,他從藏書庫下樓走近一看——
——果然他們是那艘船的相關人員呢。
男人這麼說着,看向艾爾瑪和走在前面的集團,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嘆了一口氣。
“艾爾瑪……”
“什麼?”
“您又準備多管閒事了吧?”
麥薩•阿瓦洛在數年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無論是言辭、服裝還是表情,對於認識作爲“臭雞蛋”首領時期的他的人來說,變化大得換了個人似的。與其說變得更像貴族了,不如說變得像個學者了,不過不管怎麼說認識他的人都對這種變化感到驚訝不已,暗地裏也流傳着各種傳言。
不知這是否能稱爲成長,不過大多數貴族將有權勢的貴族子息發生的一百八十度轉變,歸結爲“長大成人了啊”。
雖沒跟艾爾瑪他們一起聽課,但麥薩在達爾頓的指點下,半是自學地學習着鍊金術。數年間他已經快讀完圖書館的所有藏書,現在他甚至可以自行編輯有用的資料了。
自然他進出第三圖書館的機會也增多了,跟艾爾瑪照面的機會也增加了,交談也比以前更多了。
然而就算在以前,知道艾爾瑪性格和行動力的麥薩——也能通過直覺猜出他現在準備做什麼吧。
“哎呀,不過真巧啊麥薩。居然在這種地方碰上你。”
艾爾瑪笑着敷衍道,麥薩用一隻手扶了扶眼鏡,又嘆了一口氣。
“有一半是必然。因爲我也找那些人有事。”
“咦?你們認識嗎?”
“不。只是有點事比較在意,而在觀察他們的行動而已……這時候正好看到了熟人在跟蹤他們。”
“名不虛傳啊。”
不知道哪裏名不虛傳了,艾爾瑪笑着砰砰拍着麥薩的後背。
接着他非常自然地問麥薩:
“那,到底是誰啊?那些人?”
“……你不知道就跟蹤他們了嗎?”
——我,害怕失去這種……現在跟莫妮卡和艾爾瑪的關係。
修伊麪無表情地進行着平時決不會進行的“閒聊”。
“嗯。”
◆
修伊覺得自己不小心說出了奇怪的話,轉頭看向莫妮卡的表情——
伸直雙腳,抬頭看着莫妮卡,修伊仍然面無表情地問道:
“我覺得能一起浪費時光的人,纔是最好的朋友哦?”
莫妮卡流着淚說着,她哭的樣子不像是因爲高興而哭。
“明明只會說讓人生氣的話,還真不可思議……不過,想要成爲鍊金術師的傢伙都是些怪人,同是怪人所以才意氣相投的吧……”
“喂,別逞強啦,到底怎麼啦,突然。”
“那些傢伙,變了很多啊。以前他們不會像剛纔那樣哇哇大叫的……”
羅特瓦倫蒂諾 丘陵部
——我,說不定在害怕。
背後是廣闊的森林,面前則可以俯瞰羅特瓦倫蒂諾市的全景。
“……呃!”
“……”
“因爲……修伊君的話太奇怪了啊……啊哈哈哈哈哈!”
在心中縈繞的感情膨脹得太厲害,自己一個人已經無法容納下它們了吧。
好不容易纔可以比較順暢地說話,但溢出的感情已經決堤。
“我啊,一直嫉妒着艾爾瑪。”
“……你還真是不顧後果呢。”
“都怪那傢伙,我的人生浪費了大把時間。即使如此,你也認爲我和艾爾瑪關係最好嗎?”
“不過,你有一點弄錯了。”
“唉,也有這種看法嗎……”
“……咦?”
“不……不是、不是啦,對、對不起、呢,修伊君。”
——不,不對。這種說法太拐彎抹角了。
“和艾爾瑪關係最好的不是修伊君你嗎!”
“啊、啊啊、啊啊……”
說到這裏,莫妮卡突然沉默了。
修伊和莫妮卡一邊眺望着眼前廣闊的景色一邊交談着。
“嗯。”
“不過……不過,我很幸福。有修伊君在,嫉妒着艾爾瑪,但也沒法討厭艾爾瑪……不,不光是這樣。被艾爾瑪帶動着跟大家也有了交談,本來私塾的同學什麼的……根本就無所謂的,現在卻喜歡上了大家……跟着,也越來越喜歡修伊君……嗚!”
然而莫妮卡聽了修伊這句話後,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很高、興。”
修伊浮起死心的苦笑,莫妮卡則露出有些許寂寞的笑容說道:
就算不是艾爾瑪也看得出,那明顯就是假笑。
然而,現在——他發覺自己對這種妄想產生了一絲“恐懼”。
“和我一起浪費時間的,不止艾爾瑪一個。莫妮卡也浪費了我很多時間……而且正因爲認識得早……說不定比艾爾瑪還多。”
——不過就是這回事嗎。
“我總是被艾爾瑪氣得半死。他那種過於樂觀的思考方式讓我無語,還總是不考慮我的心情叫着‘笑吧’‘笑吧’。”
“哎?!”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現在也正有一對男女眺望着城市。
修伊露骨地瞪大眼睛,準備開口否定。
時不時停下擦去淚水,莫妮卡勉強要擠出笑容。
“……”
莫妮卡笑完後,用手擦去笑出的眼淚回答道:
修伊這麼想着,但卻也無法伸手相助——只能繼續聽着對方的話。
修伊對自己彆扭的性格苦笑不已,對莫妮卡說道:
“啊、不、不是啦!不是那樣……純粹只是因爲修伊君和艾爾瑪在一起的時間很長……”
他有些嘲諷地說道。
然而他口中吐出的只有空氣,腦中也沒浮起任何詞句。
莫妮卡也在修伊身邊坐下,仰望着天空繼續道:
“……噗!啊哈……啊哈哈!”
整理清自己內心的變化,修伊慢慢得出了結論。
“不過,我也喜歡艾爾瑪,所以也沒辦法恨他……啊、不、不對哦?!我說喜歡艾爾瑪,不過是作爲朋友來喜歡,跟對修伊君的喜歡是完全兩回事哦!”
“我覺得是艾爾瑪來了之後,大家才變得那麼開朗的哦?你看,艾爾瑪不光和我們,他跟大家的關係都很好呢……”
他做出完全錯誤的判斷,搖着莫妮卡的肩——
莫妮卡溫柔地點點頭,修伊繼續問道:
“被想成那種關係果然還是出乎意料啊……”
修伊沉默着把目光投向周圍的景色。
平時假裝冷漠的青年沒有見過這種場面。
“果然看起來是這樣嗎?”
“修伊君說出剛纔那種話也好,帶我、來、這麼美麗的地方、也好,嗚嗚……非常、非常、高興。跟我、閒聊也讓我、高興。告訴我、修伊君、的事也讓我……非常、非常、非、常高興啊。”
不知在害怕什麼,她全身輕輕地顫抖着,視線也搖曳不定。
“在你們接受了……‘假面職人’的祕密那時……在三個人共享祕密那時……我覺得跟修伊君成爲了一體。我以爲真的跟修伊君成爲了一體!但是,比起那時候……現在、這樣……像現在這樣,跟祕密無關……只是普通地說着話……更讓我高興……覺得幸福……想要像這樣……大家都像、現在這樣,永遠都持續下去就好了……嗚!”
看着萬里無雲的藍天,似乎產生了一種巨大的藍色畫布快掉落下來的錯覺。
直到數年前,修伊仰望天空時總是這麼想。
“喂,怎麼了,莫妮卡,有什麼地方痛嗎?!”
這裏是城裏戀人們幽會場所之一,時常能看到情侶們眺望街景的身影——
“爲了知道纔跟蹤的哦。”
這種擬人化的花草的視線都讓修伊感到難爲情,他深深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也許莫妮卡是通過吐出真心的方式,來維持自身的理智吧。
幻想着如果天地突然倒轉,周圍的一切抑或是自己一人朝着天空墜落的情景,他不由得打了個小小的冷戰。
笑容中毒者乾脆地答道,麥薩發出今天第三聲嘆息,無可奈何地笑着答道:
只有沉默在二人中盤旋,海風中花草搖曳的嘰喳聲迴盪在山丘上。
——那片天空落下來,把世界的一切都壓成粉末就好了。
“?”
“不過……不對、不對啊。我……我!沒有那種資格!我明明、沒有資格、奢望那種幸福……我想要忘記、忘記這點……想要逃開!但是……嗚!……————”
“嗯。”
“說班上的同學都是怪人……”
“……”
似乎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了,莫妮卡的表情變得極度扭曲,正要尖叫起來時——
在比波羅尼亞爾宅海拔更高的位置,有一座視野開闊的山丘。
“?怎麼了?”
似乎已經搞不清楚自己到底說了什麼。
剛纔說那句話,確實是想讓莫妮卡高興一下。
——啊……是這樣嗎,
“……剛纔,授課室那些傢伙不是起鬨了嗎?”
莫妮卡沒有回答。
——我……在現在這世界過得很愉快。
修伊斜視着身邊的莫妮卡,之前壓抑於心底的答案慢慢浮出水面。
她在哭。
“明明是我先認識修伊君的,艾爾瑪卻總是能發現我所不知道的修伊君。這點讓我總覺得很不甘心。好像修伊君和艾爾瑪在一起慢慢前行,而我一個人被遺留下來似的。”
然而,現在的莫妮卡卻面無表情,只有大滴大滴的淚水不停湧出眼眶。
看到她和平時不一樣的笑容,修伊心中浮起一絲疑惑。
“我知道。”
接着——他有些泄氣地合上嘴,在草叢中坐下。
腳邊叢生着野生的繁花,像是田園牧歌中出現的場所般。
修伊把雙手放在身後支撐着身體,像莫妮卡一樣仰望起天空來。
——剛剛……在其他人面前我不願去想……
海面吹來的風一直吹到山丘頂上,周圍的花草也隨風嘰嘰喳喳地嘲笑着修伊。
“我……是個、笨蛋啊。明明還沒……和修伊君、成爲戀人……”
和淚水一起,她的話也如同洪水般溢滿修伊的眼前。
修伊緊緊地抱住了這樣的她。
“……呃?!————……。修伊……君?”
“不用怕。我並不想聽莫妮卡的過去。”
修伊淡淡地低語道,他的視線仍然投向城市和海洋。
然而,他的話的確是說給懷中的女子聽的。
“就算莫妮卡做過什麼世人無法容許的事……我也沒興趣。因爲引起我興趣的,是現在的你。”
“……”
“我們是‘假面職人’對吧?就算現在的你有多不正常,就算你的真面目被戳穿,與世界爲敵——”
修伊說到這兒,朝莫妮卡的臉看了一眼。
看到莫妮卡那甚至讓人感到孩子氣的“真實”表情,青年的臉頰泛起一絲紅暈,低聲說道:
“我也會給你做個新的假面的。”
修伊•拉弗雷特。當時19歲。
認爲一切都已經結束,陷入對世界的憎惡中的青年。
他對着莫妮卡雙頰泛紅,那是第一次。
而對異性產生異性間的興趣——是十年來第一次。
第一次讓他雙頰泛紅的,是像姐姐一樣愛慕的年長的村中少女。
那是母親被當做魔女時,那位女子安慰了他之後的事。
不過,那位女子也正是——
將母親作爲魔女告發的村民中的一員。
◆
與此同時 港灣部 戰艦前
貴族女子用纏人的語調說着,卡爾拉的腦中一片混亂。
“……”
因爲除了軍艦該有的設備外,還爲乘船的貴族們設計了專門的居住空間。
僅僅交談了幾句就明白那個鍊金術師是個不能小視的人物。
——真是的,全是些怪事。
然而實際來到羅特瓦倫蒂諾,感到了它的“不對勁”之後,她也意識到了。
雖然他們並沒有久經沙場的軍人的那種霸氣,但一舉一動都能看出他們曾受過專業訓練。
當然遠遠比不上德魯門特爾家,但在這座城市裏,它擁有讓人決不能無視的權力。
女子微微笑着說道,卡爾拉雖心懷疑念仍接受了任務。
——這個在笑的傢伙是……之前跟蹤我們的那個人嗎?
在無人的小巷中,兩個人影堵在了卡爾拉她們面前。
不知是什麼在調節這座城市的平衡,無法看到調整天枰的手,卡爾拉感到非常不愉快。
與德魯門特爾家有關係的密探若知曉此事,定會跟自己取得聯繫,但自己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姓名。
突然聽到“不老不死”一詞,卡爾拉懷疑她是不是在跟自己開玩笑。然而貴族女子卻似乎看透了卡爾拉的心思,喫喫笑着繼續道:
“?那麼立刻抓起來不就好了嗎?”
作爲女人的自己發出命令後,他們不帶任何厭惡或是愉悅的感情去完成,這給卡爾拉一種新鮮的感覺,同時也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而另一人則是站在他身邊滿臉溫柔笑容的青年。
比起擁有同量炮門的其他戰艦,這艘特別的船顯得更大一個型號。
——到底怎麼回事?好像是從那個圖書館跟來的……果然是達爾頓派來的嗎……
如果真有貴族乘船的話,會再匹配數艘護衛船——但這艘船本身遠比護衛船堅固,似乎它的設計者把護衛的背叛也列入了考慮中。
卡爾拉不置可否,只保持着沉默。她判斷自己沒有資格評判主子一族的本性而保持了沉默。
“……”
人們都恭謙有禮,充滿活力,完全感覺不到在其他任何城市都有的“黑暗”。
但他是個會之後立刻派人跟蹤的武斷之人嗎?
其中一人是戴着眼睛的高個子年輕男子,他渾身散發出一種溫文爾雅的氣質。
然而,稍微在城裏走了走之後,她感到有些不對勁。
她身後站着的使節團成員是德魯門特爾家派遣給她的私兵。
——而這些傢伙們雖然完全聽我吩咐……
“羅特瓦倫蒂諾嗎?”
“……”
身穿華貴禮服的女子戴着面紗,看不清她的年齡和表情。
“對,羅特瓦倫蒂諾。你應該也聽過這個名字吧?”
據事前獲得的情報,似乎曾經存在着名爲“臭雞蛋”的流氓團隊,但現在也幾乎沒有活動了。
意識到這並不是放逐,而是要求她按照女主子所言執行任務。
“我最喜歡卡爾拉善解人意這一點了哦?不過啊,你知道我們一族可是非常非常非~常地貪心的哦?”
“真是的,好嚴肅哦卡爾拉。不過這點我也很喜歡啦。總之,是全部喲。我們全都想要。不老不死、僞幣、非法的藥物以及所有東西,不納入德魯門特爾家的管理不是很可憐嗎?”
這座城市給她的第一印象是,和平的城市。
不過最早聽到女主子的命令時,她還以爲那不過是爲了放逐自己而找的藉口。
“……也就是說,要我找出製法?”
跟身後沉默的使節團成員給她的感覺一樣,感到了一種無以言表的詭異。
◆
當然她也因身爲女性而被水手們笑話,也有人想在夜裏侵犯她——然而結果是,七個水手被拋進了海里。
——即使如此,還是太不自然了。
卡爾拉這麼想着,窺視着港口的狀況。
數小時後——
儘管如此,這座城市卻過於模範了。
“……請問有何貴幹?”
即使在待命中使節團成員相互間也完全沒有交談,站在他們前面的卡爾拉也沉默着——考慮起這座羅特瓦倫蒂諾城給自己的印象。
即使映入眼簾的絕大部分都是綠色植物,卻能完完全全理解庭院主人的榮華富貴。
——就好像我被監視了一樣。
——似乎因爲恐懼着什麼,才強迫過着這種模範生活般……
在庭院的一個角落,有一處利用高低差形成的永不停息的噴泉。在噴泉前,卡爾拉和自己護衛對象的貴族女性相對而立。
市場充滿了活力,王位繼承戰爭的戰火完全沒有影響到這裏。自己的船靠港一事反而給居民們帶來了不安。
“哎呀呀,卡爾拉可真是個……急•性•子!那個賊人不過是個‘藉口’,可不能認真去找哦。就算找到了也要假裝沒看到哦!”
“潛伏在那裏的密探與我們聯繫說,差不多10年前,殺害我們德魯門特爾家一人的賊人有可能正藏在那兒。”
無論發出什麼命令,他們都平靜地遵命執行,不由得讓人聯想到風車棚裏的磨粉機器,這些表情淡漠的私兵們讓卡爾拉感到有些詭異。
爲了不老不死之類的傳說,不惜花上多少年時間這種任務,怎麼想都是將自己放逐到邊境的藉口。
實際上現在那個明顯在跟蹤的人影也不見了,也沒有其他偷偷摸摸的人影。
奢華的庭院,讓人覺得彷彿身處皇宮一角。
自己到底犯了什麼錯?到這兒之前,她不時思考着這個問題——
方纔走到市場大街中段時,有一個人影在跟蹤自己。
在這種微妙的狀況中,還有一件讓卡爾拉頭疼的事。
“照密探那孩子的說法,那座城市啊,相當於鍊金術師們製造的模型城市哦。”
——而且這個任務本身,就已經超出我的常識了。
她的本分是護衛,德魯門特爾家應該培養了更適合這種工作的人才。
“失禮了。我看你們是德魯門特爾家派遣而來的使節團吧。我名爲麥薩……麥薩•阿瓦洛。這位是艾爾瑪,是我個人的友人。”
“哎呀,你一副‘爲什麼是我’的表情呢。真對不起哦,但是,派個女人去見那個小丑伯爵會更方便哦。啊,會派給你很能幹的男人做部下的,你就放心吧?”
因此,卡爾拉纔來到了這座城市——
當然在航海途中,她和其他男人身處同一空間中。
站在漆黑的戰艦前,使節團團長——卡爾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阿瓦洛家可是城中勢力僅次於波羅尼亞爾家的貴族。
——不過,不老不死還是……太荒唐了。
這艘船入港一事,已在城中傳遍了。
——真是的,簡直太荒唐了。
然而不顧她的心情,貴族女子在面紗後露出一個撒嬌的笑容,非常愉快地非常愉快地說着:
聽了女主子的話,卡爾拉有些疑惑。
◆
——好了,不知密探什麼時候會跟我聯繫……
卡爾拉停下腳步問道,男子輕輕舉手示意後答道:
他的跟蹤破漏百出,甚至讓人不由得懷疑他其實是幌子,真正的追蹤者另有他人。
城裏只有一間教堂,而且這間位於城郊的教堂隨時都可能坍塌,在城中也沒遇到過任何宗教人士。
越想越不明白,卡爾拉再次發出一聲深深的嘆息。
“您好,初次見面。”
本是德魯門特爾家的人乘坐的船,然而他們並沒有參加這次旅行,包括使節團團長卡爾拉,沒有任何人使用船內特別設計的居住空間。
——?
“!”
“不管花上多少年時間哦。”
“我知道了。和密探取得聯繫,抓住賊人取其性命就行是吧?”
爲了避免引起叛亂,她最終還是把他們都撈了上來,但經過幾次以儆效尤,船員們都明白她跟母老虎一樣危險,最終總算平安到達了這座城市。
雖然不知到底是誰可憐,不過就算問了,可能也只會得到“全部”這種抽象的答案,因此卡爾拉什麼也沒說。不過她並沒有完全理解對方的意思。
“你看,不是有個塞拉德嗎?就是爲我們效力的鍊金術師老爺爺。他雖然笑着否定了不老不死的存在,卻對僞造金塊充滿了興趣哦。還誇下海口說只要知道製法就能再現呢。”
“關於那座城市有很多傳聞哦……比如不老不死和新型的藥物,還有外行人分辨不出的僞幣呢。”
“我想要你做的是,破壞那座模型的外壁哦?”
貴族女子看着噴泉,用年輕而嫵媚的聲音說道:
現在 羅特瓦倫蒂諾 港灣部
代理領主的艾斯佩朗薩的確是個怪人,但卻不是個壞人。雖然卡爾拉絕不會說出口,但其實對他比對大多數德魯門特爾家的人更有好感。
“可是不能那麼做哦。雖然我不能詳細解釋,但我們並不想讓這件事聲張出去,所以需要光由德魯門特爾家的私兵來解決……而希望由你來指揮私兵。”
——但那個艾斯佩朗薩並不像個會實施恐怖統治的人,也不覺得他背後還另有黑幕。
——竟然爲了這種玩笑般的任務,派出這艘船。
“……”
看着雲裏霧裏的卡爾拉,她笑着繼續說:
數月前 德魯門特爾家 庭院某處
不管如何,之前被跟蹤一事再加上這艘船本身就不受居民歡迎,卡爾拉加強了對周圍的警戒。
視察完港灣部和市場大街,還有幾間“圖書館”後,卡爾拉準備回船的時候。
卡爾拉努力保持鎮靜地回應道。
之後她做了個簡短的自我介紹,接着爲了試探對方接觸自己的本意,故意說道:
“……跟您一起的那位,似乎之前就對我們很感興趣呢。”
她本以爲如果這個面帶笑容的青年就是方纔跟蹤自己的人,那麼肯定會做出某種反應來——然而她卻得到了與自己的想象不太一樣的直截了當的答案。
“對,所以纔跟蹤了你們!”
“……”“……”
青年爽朗地笑着回答道,而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無視大家的沉默,叫做艾爾瑪的青年繼續若無其事地說道:
“總之今後說不定會溜進船去做各種手腳,如果你們能以寬廣的胸懷笑着原諒我就太高興了嗚咕呣呣。”
“對不起,他似乎有些混亂。”
麥薩捂住艾爾瑪的嘴,笑着說。
“先不管他個人的行爲,作爲城市的居民,我們對你們的來訪深感不安。如果能清楚知道你們的目的,本人也就可以將其轉達給其他貴族,從而使居民們安心。”
“……我們已經將這次來訪的目的稟告給波羅尼亞爾伯爵了。”
“正如您所知,對周圍的貴族來說,他是個有些難以接近的人。我只想幫你們更快地傳遞消息而已。”
雖然言辭恭謙有禮,但麥薩話中藏有“不想引起糾紛就給我老實說出你們的目的”的意思。雖然也可以無視他,但卡爾拉並不願意剛開始任務就招惹貴族,於是她說出了表面上的任務內容。
“我們是來搜尋與德魯門特爾家有關的罪人的。出於某些隱情我們必須親手抓住他不可。其中的理由則希望與德魯門特爾家同爲貴族的您能理解。”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哎呀,這下總算可以放心了。”
接着他砰砰拍着艾爾瑪的腦袋,繼續說道:
“艾爾瑪是個怪人,如果今後給您添了什麼麻煩,那時也由我向您致歉,還請手下留情。”
再寒暄幾句後,他們就此告別,使節團團員從麥薩他們身邊走過。
……
麥薩看着艾爾瑪,苦笑着答道。
人類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裏發生這麼大的變化嗎?
艾爾瑪已經不聽麥薩的阻止,飛快地跑了出去。
當然,我沒法確認這一點。就算能觀察到他獨處的樣子,也很難想象他會一個人不停用粗暴的語言自言自語。
然而,現在想想看,我出賣了靈魂。
因此,我寫下了這篇故事。
不,其實是以此作爲名目探察着整座城市。
不過並不是那個村莊的居民。
將世間的真實用更淺顯易懂的方式傳遞給周圍的人,是出於我的使命感。之前我也這麼說過……而不僅達成了這樣的使命,我還獲得了周圍的讚賞與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大量金錢!
“?怎麼了?艾爾瑪?艾爾瑪!?”
“是這樣嗎!好厲害啊麥薩!簡直就是天才!”
“好久不見,妮基……給自己找到埋骨之處了嗎?”
本以爲是出於使命。
“……你看上去很不高興啊。對我們有什麼不滿嗎?”
如果僅是這樣,倒也沒有什麼值得關注,然而——
◆
他並沒有朝使節團追去,而是跑進了小巷的岔道,似乎想要繞到他們的前面去。
說本想將祕密帶進墳墓,但已看不下去那些不知發生過這樣的悲劇,悠哉悠哉地生活下去的人們了。
“您肯定還是會多管閒事吧。”
懷疑他那溫文爾雅的態度全是在演戲,在沒人的地方仍然會變回以往那個愛爾。
……因爲教會不想讓狩獵魔女這一野蠻的行爲公諸於世而吵個沒完,在其他城市上演的劇本里沒有直接使用“狩獵魔女”這個詞,只在羅特瓦倫蒂洛按原樣使用了狩獵魔女。
那時我還不知道這一切。
不管怎麼樣,他的母親在魔女審判中獲得了無罪宣判。
“啊哈哈!嗚……哈哈!這還真是強有力的回答啊!手肘用英語說就是elbow,你是想說它跟我的名字很像嗎!?雖然有點不一樣,不過只要你高興我就改名!咕嗚……好痛痛痛痛痛……”
那是一個沉迷於魔術的少年向世界復仇的故事。
下一瞬間——艾爾瑪的肋骨受到了一記肘擊,他發出混雜着呻吟的笑聲翻滾在地。
我想你還不明白我在說什麼。
還說成爲鍊金術師,也是爲了能在理論上證實狩獵魔女是一種異常的行爲。
“那是……”
畢竟當時的我非常繁忙。
說想要替父親他們贖罪。
◆
讓我們回到正題。
我爲所欲爲地出賣他人的靈魂,賺取着名爲讚賞的硬幣。
而給他肘擊的姑娘——在看到男子身影的同時,臉上沉重的表情也突然消失了,她雙眼閃閃發光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畢竟告訴我這個故事的人,也哭着請求我“一定要把這個真相告知世人”。
我打心底裏這麼認爲。
她用自己性命證明了告發自己的人們纔是真正的惡魔使者。
“……拜託了。”
新寫的劇本廣受好評,我幾乎每天都被資助者請去參加舞會,回到家後還得忍受酒後的頭痛欲裂,絞盡腦汁寫出新的腳本。每天都過着這種毫無價值的生活。
……對。
“不。只是在這座城市留下了些複雜的回憶……呀!?”
艾爾瑪說到一半停了下來,注意到朝港口方向走去的使節團的異樣。
我既沒有向誰獻媚,也沒有出賣自己的靈魂,就獲得了世間的好評。
如此可怕的現實、狩獵魔女的歷史不能簡簡單單消失在不爲人知的黑暗中。
說雖是不願記起的回憶,但無法忍受當時年幼而無能爲力的自己。
“猜猜我是誰啊?”
在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瞪圓雙目的卡爾拉,以及追上來歪着頭的麥薩面前——
他們首領的獨生子——正是拉布羅。
資助者的舞會根本可以無視,然而比起得到資助,我參加舞會更多是爲了得到人們的讚賞。
“口信已經收到了。詳細情況,日後再詳談。”
“……艾爾瑪?艾爾瑪!”
我得到了讚賞。
聽了卡爾拉的回答後,打扮跟城中姑娘無異的女子冷冷地行了一禮。
而是他人的靈魂。也可以說是他人的人生。
要放棄這樣的生活,怎麼可能做得到!
看到不太對勁的艾爾瑪,麥薩想要拍拍他的肩,他的手卻撲了個空。
正因如此,我寫下了劇本。
我驚訝的同時,也產生了懷疑。
啊,沒錯,毫無價值。
本以爲是出於正義感。
不知道那個被世界背叛,母親被殺的少年還活着——
讓皮埃爾•阿卡爾德的手記
惡魔說“賜予你可以燃盡世界的能力吧。”於是他成爲了魔術師,開始了對世界的報復,最終卻找回了人類的善心,與惡魔一同投身於地獄業火中……就是這樣一個故事。
不知情。我、我只是不知道而已。
少年的母親曾被當做魔女受到了村民們的迫害。
誰能責備?
……我曾這麼認爲。
我聽了這個故事,經過自己的改動就讓它上演了。
“當然了!啊,不過如果我不多管閒事麥薩就肯哈哈大笑的話,也不是不能考慮……哎?”
“還真是個打扮奇特的女子……不過不管如何,這下對方也記得您的樣子了。”
只是不知情。僅僅是這樣而已。
……告訴我這個故事的……是拉布羅。
因爲他也在那個曾執行過狩獵魔女的村莊。
“有什麼意義嗎?”
被世上一切背叛的少年,這時遇到了真正的惡魔。
我靠自己的實力獲得了一切!
答案很簡單。
不得不寫下來。
【說起麥薩改變的程度,在我看來也可謂異常。
女孩仍然黑着臉回答道,她的眼睛卻突然被身後伸來的一雙手遮住了。
對,她們——被稱爲卡爾拉的男裝麗人,來到這座城市搜尋罪人。
爲什麼他會知道這個故事?
“這樣就減少了被抓住時不分青紅皁白直接被殺的可能性。不過我也不知道阿瓦洛家的熟人這樣的身份,對他們而言有多大的價值。”
然而沒人肯傾聽自己的話語。
誰能責備這樣的我?
沒錯。
不是自己的靈魂。
似乎有誰像剛纔自己那樣堵住了他們的去路,和他們說着什麼。
那正是保護這少年的村民,當母親被帶走時同情少年、溫柔地對待少年的——幾乎所有的村民。
那艘船來到城市的時候,我正在上演的戲劇是這樣一個故事。不知到你們的時代劇本是否還存留於世,讓我先在這裏簡單地敘述一下它的內容。
無論我自己是否情願,與那位不死者相遇後,世界在我眼中已變得上下顛倒。
魔術不過是一個比喻,實際上是說鍊金術。
而且,我還可以自豪地說並不是因爲自己都寫迎合觀衆口味的劇目纔得到這樣的榮譽。
“實際上”這是個基於真實事件的故事。
她大概二十歲左右,雖然彬彬有禮,卻給人一種陰沉的感覺。
沒有什麼值得畏懼。
艾爾瑪像是忘記了疼痛般,笑着說出了面前少女的名字:
“不要隨便用天才這個詞誇獎別人會比較好。會讓人覺得被小看了。雖然我想讓您別管閒事,但您肯定不會聽我勸。”
也沒什麼值得內疚。
自從與鍊金術扯上關係,我目睹了這個世界的很多陰暗面。
探察着這被鍊金術和謊言環繞的,如同虛構的城市。
……執行狩獵魔女的是“異端審問團”,不過不知道他們是否真的是正規的教會人士。
他哭着將這個故事告訴了我。
就居住在這座羅特瓦倫蒂諾里!】
◆
一週後 羅特瓦倫蒂諾 劇場前
“哎……好期待哦,修伊君!”
“嗯,不過不知道什麼內容。”
“我也不知道,不過聽說大受好評呢!我們麪包店的常客在這個劇場幫忙,也是他便宜賣了入場券給我們。據他所說……是讓人思考人與人之間的愛與羈絆的內容呢!”
“那還真夠陳腐的。”
修伊苦笑着說道,看向身邊的莫妮卡。
感覺這一週她漸漸變回了原來的自己。
雖說沒想到自己居然如此在乎她,但現在似乎也已經可以坦率面對自己這樣的感情了。
這一週,雖說受夠了以艾爾瑪爲首的藏書庫同學們的玩笑,但他甚至開始覺得他們的嘲弄也讓人感到愉悅。
——……啊,有多久沒這樣過了啊。
——內心感到如此的平靜。
如果今天一起看完戲劇,莫妮卡的心也能完全恢復就好了。
他罕有地認真考慮着這種事。
——唉,被艾爾瑪那個笨蛋傳染了嗎。
即使吐出一口嘆息,他的心情仍沒有變壞,只是單純地期待着莫妮卡內心能恢復原樣。
他絲毫不知即將觀看的戲曲內容會徹底擊碎自己的內心。
他毫不知情地踏入劇場中——等待着劇目開演。
於是——舞臺的幕布靜靜拉開。
在羅特瓦倫蒂諾城中降下深深的黑影。
注8:希臘火:拜占庭帝國曾使用過的一種古代兵器,它可以在水上燃燒,它是液體,它用類似於虹吸管的裝置噴射,它很可能在噴射的時候發出巨大的轟鳴聲,並伴以濃煙。燃燒劑的配方現已失傳,成分至今仍是一個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