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反轉的世界
《BACCANO!大騷動》 · 成田良悟 · 1.4萬 字
1932年1月紐約地下酒館“蜂巢”前
“……聽說是在這裏……”
傍晚冰冷的空氣讓人更加深刻地體會到冬天的寒冷。
一位身穿正裝外套的女子,在紐約街頭靜靜地佇立着。
路燈稀少的小巷裏,有一間散發着炫目光彩和香氣的店鋪。
蜂蜜專賣店“蜂巢”。
蜂蜜香甜的氣息鑽進鼻腔,只是站在店門口就讓人有一種肚子已經飽了的感覺。
“那個男孩……真的在這裏嗎?怎麼可能。一定只是被社長騙了而已……”
穿工作服的女子——蕾切爾自言自語道,想起了去年年末發生的那起事件。
飛翔禁酒坊事件。
事件本身已被暗中處理,並不爲公衆所知,但她卻以兩種身份牽連到事件中去。
一種身份是爲情報站跑腿的人。
而另一種身份則是不斷重複逃票乘車行爲的犯罪者。
作爲情報站“DD新聞社”的候補社員,她帶着在芝加哥發生的某起事件的情報乘坐列車返回紐約。
只不過她採取了不付錢買票的方式。
蕾切爾當初採取這種行動是爲了復仇,不過這樣的理由在現在已不再逃票的自己眼中看起來十分可笑。
鐵路公司背叛了自己的父親。她的仇恨本來就要擴大到鐵路本身……但內心深處卻又無法真正仇恨父親深愛的鐵路……對於這樣的她來說,逃票成了唯一的報復手段。
事件全部結束後,她還有一件十分在意的事——因此她向自己的僱主,情報站的社長詢問道:
“那輛列車上,應該有一個男孩被殺了。”
她的確親眼看到了。
一瘦一胖兩個男人開着低俗的玩笑,但他們的聲音已經無法傳到蕾切爾的耳中。
她目瞪口呆地盯着少年,而注意到她視線的少年則好奇地問道:
“是頭被槍擊中的時候?還是,被壓在鐵軌上的時候?”
從街頭的外觀看上去根本無法想象這間地下酒館會有如此豪華的裝修,站在其中的蕾切爾差些屏住了呼吸,假裝平靜地在席間尋找起來。
“?有什麼事嗎,大姐姐?”
“嗯、嗯……謝了……非常感謝您。”
自稱切斯的少年講述了30分鐘左右,這段時間成了蕾切爾永不能忘的記憶。
她懷着聽到最壞結局的覺悟,然而社長卻在堆積如山的資料背後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大姐姐……你看到我死的時候了?”
孩子的語氣。但她曾聽過這個聲音。
追着他,蕾切爾也走出了剛踏入的酒館。雖說這種舉動也許會被當做是來店裏找茬的或是隱祕調查,但現在她已經沒法做出冷靜的判斷。
她記得自己爲了救他們而伸出手——而最終因爲紅色怪物的相助,他們總算避免了從列車上掉落的厄運。
好奇這麼小的孩子會在地下酒館點什麼飲料,蕾切爾偷偷朝那張桌望去——
她的確聽過面前少年身體被磨碎時發出的慘叫聲。
儘管世界本身並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爲什麼?”
“哎呀,那個早熟的小鬼這麼快就泡到妞了啊?”
這句話雖然也能理解爲“把你也送下地獄跟那孩子重逢吧”,但他的語氣卻並不是這個意思。
好不容易找到一張空位,旁邊竟坐了個年幼的孩子。
一頭霧水的蕾切爾姑且朝店內走去。
正巧與少年目光相接。
少年露骨地用懷疑的眼光仰視着她,爲了打破沉默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依舊是孩童天真無邪的聲音,但聽者卻可以感覺到他身體裏確實隱藏着大人的人格。
“嗯、嗯,謝了,切斯。”
不老不死。
情報可以改變世界。可以改變人的命運。
店門旁的衚衕。確認周圍沒有人影后,少年立刻開口問道:
“不死……者?”
正往料理上散上大把胡椒的半老男人也看上去極有威嚴。
——還活着。
失去了一半身體的少年,居然若無其事地活着,一點傷痕也沒有。
“!”
年老東洋人搖晃着魁梧的身軀仰天大笑着。
“不,是……聽DD的社長說的。”
雖然之前她幫情報站跑腿也收集了不少情報,但這條情報所擁有的力量遠遠超過了之前的那些。
蕾切爾終於不得不接受這樣的現實,她找不到回答的話語。
在列車上,向他詢問少年的情況時,他滿不在乎地說道:
各類人種各式職業的人都混雜於此,讓人不由得聯想到“飛翔禁酒坊”的餐車。
——還真夠大的。
蕾切爾不自覺地發出了這樣的疑問,少年露出驚訝的表情。
老闆娘所言不假,店內有許多一看就不是什麼良民的客人。
光是承認它的真實存在,自己對世界的認識就已經需要徹底更新。
“你明明在那輛列車上……死了纔對。”
這也是她真切地感受到“情報”所擁有的力量的一瞬間。
——僅僅是一條情報就顛覆了我的世界。
“沒關係啦。另外雖然我的歲數比較大,但你就把我當成小孩那樣跟我說話好了,否則感覺很不舒服。”
少年的屍體也被企業隱祕地處理了。
“……啊,原來是那個情報站啊……那就算我現在說謊,之後也會被拆穿的,所以我就實話實說吧。我真正的名字叫做切斯瓦弗·梅耶爾。叫我切斯就可以了。”
當看到少年狠狠地抓傷自己的手腕,劃破的皮膚瞬間就再生的樣子時,她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然後最終牛仔他們怎麼樣了呢。
——但……社長應該不會拿孩子的生死來開玩笑……
蕾切爾自己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努力保持冷靜後才踏出店門,沒想到——
“?什、什麼?我臉上粘了什麼東西嗎?”
“艾、艾妮絲姐姐,我出去散散步!”
那個討人厭的情報員亨利曾這麼說過,他說的一點兒沒錯。
“接下來的事就問他本人吧。”
——這樣的情報在世界上隨處可見嗎?
然而他的微笑在蕾切爾眼中卻顯得十分老成。
“哦?怎麼怎麼?”
接着,她就穿過門,目睹了“地下酒館”的全貌。
“咦?”
——怎麼可能。
她最終還是不知該如何作答,自稱切斯的少年長長嘆息一聲,娓娓道來:
說不定是雙胞胎吧。
“……”
少年向坐在他對面的年輕女子這麼說着,把喝了一半的蜂蜜果汁放在桌上,站起來快步走向店外。
“喂喂,那個小鬼可不是商品喔。”
“……咦?”
她抱着這些疑問,決心向情報站的社長詢問。
“……看大姐姐的反應,我是不是該從不死者開始說明呢?”
之後又是一陣手忙腳亂,蕾切爾只再看到少年一眼。當然看到他的時候仍覺得他是屍體——她看到的是一個牛仔和穿紅裙的女子抱着本該綁在列車底的少年從列車跌落的瞬間。
沒錯,而且迫於內布拉的壓力,才假裝沒有發生過什麼事故吧。
經過飛翔禁酒坊事件,她的內心世界差點就被整個顛覆,而這次則是真真正正地——毫無疑問地顛覆了她的世界。
“這樣啊……大姐姐不是不死者我就放心了。來這裏是偶然的嗎?”
“咦,啊,我是蕾切爾……”
重新自報家門的少年說出了跟之前完全不同的名字,蕾切爾不明白他的意思變得混亂起來。
目光銳利的男人散發着讓人難以靠近的氣息。
“……我叫湯馬斯。請多指教。”
雖然被拉上列車,但畢竟已經落到地面上一次,就算受了重傷也不奇怪。
向看上去很強悍的老闆娘提出“要去門裏”的要求後,她忠告道:“沒見過你呢……裏面有很多危險人物,你可別太得意忘形哦。”接着她打開門指引蕾切爾走向門後寬敞的地下酒館。
少年講述自己的故事時,那一切聽上去就如同虛無縹緲的夢一般,但少年本身的存在卻證明了這都是現實。
她站在這間“蜂巢”小店的前面。
——不可能還活着。
“……講這麼多,差不多就可以了吧,蕾切爾大姐姐?”
冬日的寒冷愈發顯著,但她得到的興奮卻可以驅走寒意。
蕾切爾的心在一瞬間凍住了。
少年的發言徹底粉碎了蕾切爾的期待。
一不小心將“DD”的字眼說漏嘴讓她有些後悔,不過這倒成了能幫她快速獲取信息的特效藥。
看着10歲左右的少年和比他年長10歲左右的女子一起朝店外走去的身影,店裏響起了輕快的嘲笑聲。
慘叫的聲音。
數小時後——
也有乍一看並不適合出現在這種場合的笑容可掬的帶眼鏡的青年,也有一看就是暴力團伙成員的瘦得過分的和胖得跟肉球般的男子——
隨口回答出自己的名字,少年竟因此露出了十分安心的表情,而這時他眼中的戒備才總算消失。
聽了蕾切爾的話,少年的臉色一變。
她心中名爲常識的高牆,拒絕接受面前的現實。
少年露出淘氣的微笑——
脖子上有一大塊疤痕的中年男子,一看就是身經百戰的勇士。
“這種事,找他本人問清楚不就好了嗎?”
滿臉詭異微笑的男人不停小聲自言自語。
“好啊。反正大姐姐不是不死者我就放心了。想聽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哦。”
少年被紅色的人影壓到鐵路上,半身被大地磨碎的瞬間。
“還真是不能小瞧他啊。”
雖然自己心中的疑問堆積如山,但少年還存活的事實帶來的衝擊卻讓蕾切爾無法自然地開口詢問,結果反而輪到她來回答少年的質問。
雖然這麼想……但那個渾身染成鮮紅的怪物列車長卻說出了令她在意的話語。
——絕對不可能。
“真的太感謝你了,切斯。”
“咦?”
“託你的福——我的人生也大概做出了決定。”
“?雖然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太好了。”
——成爲情報人員吧。
——不是像之前那樣光跑跑腿,而是成爲社長或是副社長那樣可以掌控大量情報的人。
只要能掌握“情報”,說不定也能避免再出現像父親那樣的人。
雖然還沒決定如何使用到手的情報,也沒有決定要成爲什麼樣的情報員——但這些也靠等會兒獲取的情報來決定吧。
——等回到新聞社——就問問社長吧。
要怎麼樣,才能成爲他們那樣的情報員。
要怎樣才能成爲DD新聞社的正式成員。
估計答案將是對自己而言最早的“重要情報”吧————
冬日黃昏的嚴寒之中,她的臉上閃爍着耀眼的光輝。
就好像在她面前展開了一個新的世界一般。
——如果故事就在這裏結束的話,這天對於蕾切爾和切斯都算是幸運的日子吧,然而——
起碼對切斯而言,他的好心情沒法保持到這天結束了。
“喲。”
跟剛從小巷走出的蕾切爾和切斯打招呼的,是一個快活的聲音。
“?”“?”
兩人的頭上都冒起了問號,而發出聲音的青年則友好地繼續說道:
“嗯……小刀的話,好像基本的都已經有了……”
“嗯……那個啊。最早我也是這麼想的……但看了她的留言就想起了她跟白衣人廝殺的場景,還有她一言不發毫無表情的臉……每當想起,就越來越喜歡她。現在想想說不定,一開始救她……也不是出於同情,而是命運般的一見鍾情吧。”
——怎麼可能放心。
然而現在他穿着普通的服裝,看上去跟路人沒什麼兩樣。雖然看上去不像有什麼正經工作,卻也感受不到什麼異樣,只是個有點爽朗的青年。
“是這樣啊……那麼,最早的接觸方式就非常重要了呢。”
“嗯……請問尊姓大名?”
男人依舊保持着爽朗的笑容,開口卻說出了十分危險的話語:
“喂、喂,切斯長大成人回來了哦!?”
“是、是嗎。”
雖然也好奇到底是出於什麼原因才改了名字,但既然對方說有想要商量的事,關於這一點她也就沒有多問。
“不是啦,我還不知道她到底是想殺我,還是喜歡我纔想再見我的啦。”
“這是什麼敘述詭計啊!?難道是利用雙胞胎進行的逃脫嗎?”
“……那麼,那個喜歡的女孩是你的熟人嗎?”
正在猶豫要不要喚起記憶的時候,男人悠然自得地繼續說出令人不安的話語:
客套話也說得差不多了,蕾切爾馬上切入正題。大概是她認爲與其隨隨便便詢問對方的情況不如直接聽聽他的煩惱,才能更早結束這種局面。
——已經決定要做情報員了,這麼簡單的問題可得輕鬆解決纔行……
蕾切爾和切斯都不知對方是什麼人,只能驚訝地瞪着他。也想過是不是新型的詐騙,但他的聲音卻很耳熟。
看上去自己好像不得不幫他解決相當棘手的煩惱呢。
“是嗎?我倒無所謂……先不說這個……其實我啊,至今爲止都是看到喜歡的女人就馬上求婚,被甩了就馬上找下一個。”
帶走了切斯卻帶回了列車長,店裏一時譁然。然而一旦明白他們倆根本就是兩個人之後,客人們漸漸回到自己之前的話題中,不再關注他們。
“我喜歡上一個女孩,你覺得要怎樣告白好?啊,我喜歡的不是蕾切爾,所以你可以放心啦。”
——列車長。
——原來如此。那的確毋庸置疑。
並且,他喜歡上的女孩也一定不好對付。
發出想要否認自身存在一般的慘叫聲後,切斯飛快地朝着大路中央逃去。他用野獸一般的速度飛奔而去,儘管是不死者也完全無法背叛生物的本能。
“別急啊,你看,不是有愛到想殺掉對方,或者是‘其實我喜歡你,但爲了更重要的事只能取你性命’這些情況嗎?”
“哎?是嗎?”
“說得沒錯。”
◆
這個人在說什麼啊?
儘管還分不清情報交易和人生諮詢的差異,蕾切爾還是認真地開始思索起來。
然而,自己的人生跟“普通女孩”的差距太大。不知能不能滿足男子的期待。她想到這裏,表情變得有些僵硬。
在列車事件中,在她心中植入絕對恐懼的存在——
勉爲其難做出了這樣的回答,列車長聽後沉思片刻,信服地點點頭:
看着越來越有人情味的列車長,蕾切爾開始對他抱有好感——不過聽了他下面所說的一席話,這絲毫的好感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有些敷衍地這麼回答道,而這時列車長第一次露出了動搖的樣子。
——不、等等,這個聲音在什麼地方——
返回店裏的蕾切爾受到了周圍如針一般的視線洗禮。
“噢噢……你還真聰明。”
——不過怎麼也不可能因爲給出的答案比較奇怪就馬上被他殺掉……吧……大概……
她心裏暗自吐槽,目光轉向面前的青年。
“是啊……爲了明確對方的想法,首先寫封信給她,再附上禮物如何?”
面前男子毫不委婉的說話方式讓蕾切爾感到十分無奈,但她決定認真回答他的疑問。
自己倒不覺得這個答案有多理想,被眼前的超人表揚,讓她心中湧起了喜悅和空虛混雜的複雜感情。
“原來如此。送禮物嗎?”
看對方同意自己的看法,蕾切爾安心下來繼續說出自己的想法:
卻又有種不能打開那盒蓋的感覺。
——因爲被傢伙看上的女孩也太可憐了。
“也許你已經知道了,我叫蕾切爾。請多關照。那麼……想商量什麼?”
“難道你連想殺掉自己的人的聲音都記不住嗎?”
“啊……啊……不要……不要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你說你這麼覺得……”
“……首先你得改改這種毫不顧及他人想法的態度吧。不過我確實放心了。”
“遇到這麼難搞的戀人,要是我的話就自動消失了……”
複雜的感情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幾個麻煩的疑問。
“……大哥哥,你是誰?”
“……關於你喜歡上的女孩,我就不多問了。”
“嗯,送跟她相配的禮物。如果她收到禮物很高興,就說明她是出於好感想見你的對吧?”
“啊,之前在那輛列車上剛認識的。那時候就那樣分開了……不過她留了留言給我……嗯,我一字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她說【我在曼哈頓等你,永遠等着你。請你、請你一定要來找我。我也會去尋找你。】”
“都叫他放心啦。”
起碼得教教他如何像一個普通人一般接近對方。
一時間她腦中盡是這種念頭,直到回想起對方是不能用常識判斷的對象,纔不情不願地繼續說道:
“那麼,你首先要去找那個女孩嗎?”
而列車長依舊保持着自己的步調回答道:
聽了她理所當然的指摘,列車長卻輕描淡寫地應道:
雖然沒打算放鬆,但也不能流露出過分警戒的表情惹對方不高興,她小心翼翼地進一步詢問道:
“什麼啊,雖然我不太清楚具體情況,但不是很有譜嘛。”
他們找到一張空桌,面對面坐下來後隨便點了些飯菜。
蕾切爾的心中急速地升起一種奇妙的感覺,記憶的盒蓋就要打開。
“不,其實我已經知道她在什麼地方了。”
“你問我是誰……太過分了。雖然我現在確實換了套衣服,也滴血不沾……”
“嗯,哎呀,我最早也這麼想過啦,不過我覺得就算對方想要殺我,也不能證明她不愛我啊。”
如果只是普通的戀愛諮詢還好,不過怎麼看對方都脫離常理。
“至今你都覺得我不是人嗎?雖然想這麼問,但我現在也很混亂。”
“……現在我第一次覺得原來你也是人類啊。雖然中途聽到了廝殺之類的危險詞語……”
從之前他所說的情況來看,對方也不是什麼正常人,但卻不可能比面前的男人更不像人類吧。蕾切爾這麼想着,繼續說道:
“如果她想殺你的話,雖然不至於露骨地扔掉禮物,但也應該會做出什麼特別的反應來。不過也不能去偷看她的房間吧……所以就送首飾之類的,走在街上也能看出來的禮物比較好。”
不知是不是錯覺,移開視線小聲說着的男人臉頰上,似乎泛起了些許紅潮。
“……咦?”
讓他覺醒本能的“捕食者”則露出些許不滿的表情說道:
難道只是要我聽他講講自己幸福的戀愛故事嗎?
對蕾切爾而言,不過是回想起當時經歷過的恐怖體驗而已——而切斯的心中則現在進行時地湧起了無以言表的恐懼。
“咦?”
“是嗎?就是個跟小刀和軍服很相稱的可愛女孩啊……”
通常情況下先寫信或打電話約好時間再見面最好,但現在還不知道對方到底抱有好感還是殺意。雖然就算對方帶着機關槍來赴會,眼前的男子大概也能輕鬆應對,但她不想自己的建議成爲二人廝殺的原因。
“啊,以前叫克雷爾·斯坦菲爾德,不過現在出於某些原因改成菲利克斯·沃肯了。”
“我從心底認爲你這種方式不可能成功……那麼,這次也這樣不就行了嗎?”
他這種想法同後世被稱作跟蹤狂的如出一轍,說出口卻絲毫沒有死纏難打的感覺,蕾切爾無奈地決定給他出幾個主意。
雖然覺得奇怪,她還是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反正,估計就算問了他也不會認真回答的。
聽了他的這席話,切斯和蕾切爾在確認他身份的同時心中也湧起了恐懼。
“哎,正巧撞上你,要不要一起去那邊的地下酒館喫個飯?沒什麼,只是剛好啊,有點事想找認識的女孩商量一下。”
普通人不會跟才見面兩次的陌生人討論這種話題,但通過他在列車中的行動和這幾分鐘的對話,她知道對方並不普通。
自己還完全不瞭解面前的男子。
“……嗯、嗯,隨便啦。那麼如果她是想要殺你的話怎麼辦?你會殺了她嗎?”
雖然不知道他的情報來自哪個社員,但如果是DD新聞社的職員作爲“情報員”提供的答案的話,那一定不會有假。在這一層面上,蕾切爾爲自己提供的情報能得以正確傳遞感到非常欣慰。
而爽朗青年本人則露出了讓人根本無法聯想到之前悽慘事件的笑容,對蕾切爾發出了邀請。
“啊,放心吧。反正列車也安全到站了,已經不會再殺你啦。還有那個逃票的女人,聽說你那之後乖乖買了票呢。真了不起啊。當然,這也只是應該做的。”
她腦中浮現起被血染得通紅的列車長服。
“是啊……聽你那兒的情報人員說的。”
“哎呀,可真是太偶然了啊。我是來見名叫菲洛的童年好友的,結果他好像帶着認識的一對情侶去了賭場。想着既然來了客人,就不好意思打擾他們,本來準備就這麼回去了……你們在幹什麼?還有你們什麼時候成了朋友的?”
“……咦?”
“不過,我想絕對可以成功啦。也許要花點時間,但肯定沒問題。如果對方說對我毫無興趣,那我就讓她喜歡上我。花上多少年也沒關係。”
——是DD新聞社的記者嗎?
雖然這種話題不該在公共場合進行,但側耳傾聽周圍人的談話,每張桌上進行的話題都是“要是能把那傢伙的●●撕裂的話”“殺掉他不就好了”“乾脆做掉他吧”“但是殺人好麻煩啊”之類的,所以蕾切爾也毫不介意地直接說了出口。
“跟小刀和軍服很相稱就已經不能稱之爲可愛了吧……如果是這麼個超凡脫俗的女孩的話,就送點普通女孩穿的衣服給她如何?”
不光是面前的男人,他喜歡的女孩也非同尋常。這點毋庸置疑。
不過以面前男子的性格,說不定對着5歲的小女孩或是90歲的老婆婆也能說出“跟軍服和小刀很相稱”這種話來,不過她乾脆不去想這種可能性。
“好我知道了!送禮物是吧!”
聽完她一席話後,列車長站起身來穿上掛在椅背上的外套,露出爽朗的笑容向蕾切爾豎起大拇指。
“幫我大忙啦。這頓飯我請啦,就當謝禮。”
“不用了。不用這麼麻煩。”
“不不,這種事要好好算清。”
男人自豪地挺起胸,喊道:
“喂,服務員,這張桌的飯錢記在菲洛賬上!”
“咦、哎?菲洛不是你之前說的童年好友嗎……”
“哎呀,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這裏嘛。這樣做的話,他之後不是會主動來找我要錢嗎?省得麻煩。”
“那當然會來找你。”
蕾切爾還是有些想不通,不過既然是這個男人的多年好友,那個菲洛也一定是個怪人,她這麼判斷道,自言自語地嘆口氣:
“……果然我還是該從頭教他一般常識吧。”
數分後
——不過突然收到衣服的話,大部分的女孩都會感到抗拒吧。
——然而作爲他的女朋友,正需要對此不爲所動的女孩呢……
他走後,她喫完所有的飯菜,靜靜地離開了酒館。
幾個男女與她擦身而過進入店內。
——雖然沒興趣,但我明白結婚到底是怎麼回事。
和加古吉一起走進房間的妮斯看到香奈面前鋪開的是一件適合深閨的大小姐穿着的,設計簡潔而有氣質的禮服。
——我……竟然接受了這些人們!
“怎麼了,香奈?剛纔似乎有給你的包裹。”
——但是收到那個男人送給我的衣服,我應該產生什麼樣的感情?
“……”
對於一直保護着自己孤獨世界的她來說,這是不可發生的事態。
雖然平時她從不說話,但像現在這樣毫無反應也很少見,所以加古吉擔心地出聲問了一句,然而——
“哎呀,這件衣服……好漂亮!多美的白禮服啊!”
數日後百萬大街伊芙·傑諾亞德的別墅
“是弱肉定食呢!”
走在似曾相識的情侶前面自言自語的是一個穿着淺綠色西裝的男子,他給人的印象還像個少年。
“啊……最好把錢都用在這裏。這樣我們的損失也會減少……”
“哈哈……雖然是不死者也跟人一樣嘛。也會高興也會恐懼……我還以爲是更加超人一等的存在呢。”
“……咦?”
“哇!艾薩克好有錢!”
在佈置得豪華絢爛的豪宅中,香奈一個人——呆立着。
——我不懂他爲什麼會說出那樣的話。
看着他極富人情味的身影消失後,蕾切爾靜靜地自言自語道:
加古吉說着,不經意地朝包裹上寄出人姓名的地方看去——
切斯立刻收起了笑容生氣地把頭扭向一邊,追着娃娃臉的青年和情侶快步走進了店裏。
——啊,啊,爲了給自己的恐懼找到理由,我用了父親做擋箭牌。
雖然意識基本都集中到關於“那個男人”的疑問上去,但無論怎麼想……無論怎麼想原因也不僅僅是這樣。
——家人。
——我到底是在怕什麼呢?
◆
“!?”
“咦,有人把賬記在我頭上了?是誰啊?”
——我不懂。我不懂。
◆
——爲什麼,那個男人要送我禮物呢?
“鐵路追蹤者”。
“嗯嗯。好漂亮啊。我覺得這件衣服很適合香奈穿哦?”
“是嗎。我妹妹更適合吧。”
——什麼時候來的!?
——……結婚。
“艾薩克好厲害哦!”
“嘻哈!”
只是短時間沒進行實戰而已,感覺竟會遲鈍到這個地步嗎?
在飛翔禁酒坊上他們遇上的一個“傳說”。
“……哼。纔不是那麼好的存在呢……那就再見啦。”
——那麼……我應該接受那個男人的求婚嗎?
“未來的妹妹。”“先交個女朋友再說吧。”“妹妹當然比女朋友重要!”“爲什麼!”
對自己感覺變得遲鈍的事實感到十分焦躁的同時,她故意無視了另一個可能。
她驚呆了。
“好可愛啊香奈好可愛啊。”
——但這對那個男人有什麼意義呢?
“嗬……這個鐵路追蹤者是誰啊?”
“啊哈哈,香奈姐已經凝視這件衣服136秒整了哦?”
“對了,我記得茅力的故事是說,雖然一個人沒法分開海水,但兄弟三人一起使用手刀的話就可以分開海水的兄弟情深的故事!”
切斯看到從店內走出的蕾切爾,怯生生地四下張望了一下戰戰兢兢地問道:
——他還說因此要同我結婚。
看到它的瞬間,加古吉也像香奈一樣呆住了。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狼狽不堪,在心中不停叱責不成熟的自己。
“好,今天真是個喜慶的日子!放開肚子把店裏的美味佳餚都喫個遍吧!大家也一起來!”
看蕾切爾點點頭,切斯才從心底吐出一聲安心的嘆息,露出笑臉。
雖然知道跟自己搭過話的加古吉和妮斯的存在,但進入房間的竟有這麼多人。
——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看着他孩子氣的樣子,蕾切爾也放心地笑了出來:
——像父親支持着我那樣,我也成爲某人的支柱……明明我做不到這樣的事。
——到底有什麼好處呢?
——?
不瞭解她內心的糾結,興頭上的不良少年們給予了香奈進一步的考驗。
——互相需要的男女爲了加深他們之間的關係,爲了成爲“家人”而舉行的儀式。
出乎意料的名字讓加古吉呆住的時候,香奈的心中也進行着激烈的自問自答。
——……衣服?除父親以外第一次有人送我這種東西。
以奇蹟般的速度出院的加古吉對像是中了定身術一般站立不動的香奈說道。雖然他現在還只能拄着拐慢慢走動,但想想當初病情剛穩定他就從醫院偷跑出來的事,目前的情況已經相當不錯了。
雖然完全不能理解他們到底在說什麼,但光是聽着這對男女天真無邪的對話,店裏的氣氛就變得溫暖起來。
香奈突然回過神來,發現身邊已經聚集了一小羣人。
“嘿嘿嘿……就算一個人喫不完的菜餚,只要三個人齊心協力就是毛利的智慧(注10)……這句話就是說,飯菜喫不完的時候只要和大家一起喫就能變得聰明!雖然我不知道茅力是誰啦,但跟摩西很像,所以肯定是偉人!”
——不、不對。那個男人說過要保護父親。
而——在情侶的身後,還躲着一個小孩。
“嘻哈!”
——從那個男人的話語中……感覺不到謊言。正因如此,我才如此混亂。
——爲什麼,會送給我這種東西——
那麼,爲什麼會允許這些連潛行訓練都沒有接受過的人們如此接近自己呢?
——不過,如果我能接受他……他一定會保護父親的吧。
“家人的愛可以引發奇蹟呢!”
“那、那傢伙……已經走了嗎?”
——小時候,父親經常送我衣服呢。
那是之前從列車長身邊逃開的不死者,切斯。
聽到小聲的牢騷聲,接着響起的是快活的聲音。
——別想了。那個男人只會阻礙父親的計劃。只需想該如何殺死他就好。
“你根本沒有妹妹好嗎?”
通過黃和優文的門路,加古吉一行人作爲這間豪宅的守門人住了進來,而香奈也跟他們一起住下,他們漸漸地也就習慣她特殊的性格了。
——是指我和父親之間那種關係嗎?
——那個男人到底是怎麼想的,會向如此愚蠢的我求婚呢?
——讓我非常高興。
“這是之前那個包裹裏的東西嗎!?多美啊……到底是誰送的呢?”
儘管沉浸於深思中,但如果是從前——面對“幽靈”的成員的話,自己絕不會如此大意。
“……菲利克斯·沃肯……是、是誰啊!?”
——在害怕的,是我,想要讓他消失的是我。
被血染紅的身影在朝陽中消失,只留下種種謎題的怪物。
——越來越不懂那個男人了。
“好棒!這件衣服不是超合適嗎?”
蕾切爾離開後的蜂巢中,響起了身穿淺綠色西裝的男子的聲音。
看他的行頭,大概不是什麼良民百姓,但他卻帶着怎麼看都只是普通百姓的情侶走進了酒館內。
“不過……那個怪物喜歡上的女孩……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加古吉的夥伴們用有所期待的眼神,打量着香奈手中的禮服和她身體的尺寸,嘁嘁喳喳地交換着意見。
“混賬……莊家那小子,怎麼會在最大的那把犯那麼低級的錯誤啊!”
——我本想將那個男人……將那個會成爲父親阻礙的男人殺掉。
——我是多麼愚蠢的人啊。
“哎呀~今天賺翻啦!把籌碼全賭在幸運之七上居然真的贏了啊!”
——……父親的阻礙?
“喂,香奈!快換上吧!”
——咦?
“啊,你換衣服的時候我們出去等。”
——不、問題的重點不在這裏……
“等等,作爲夥伴,我們應該有守護她換衣的義務吧?”
“稍微等一下,剛剛有人說了句非常合理的話吧?”
“Pardon?”
“作爲夥伴,我們應該有守護她換衣的義務……”
“……大夥,想被炸飛嗎?”
“別啊妮斯別一臉笑容地從胸口掏出炸彈來啊真的。”
“嗚哇!沒看到拿出來的一瞬間!”“……遺憾千年啊!”“胸口……到底是從哪兒拿出來的!?”
“……”
“別啊妮斯別一臉笑容地拿出火柴啊真的。”
“哎就別管這些笨蛋了,一起去散步吧!”
——他們在說什麼啊?
“去發現新的自我吧!”
——我並不想發現那樣的東西。
“好啦,那就快把現在穿的衣服脫掉吧。”
——別開玩笑了。我決不會穿這種東西的。
——並不是因爲是那個男人送的禮物。
雪白的肌膚。光亮潤澤的黑髮,金色的眼眸。
跟父親不一樣。跟“幽靈”和作爲敵人的警察也不一樣。
他的語氣和態度很隨便,卻用毫無可乘之機的目光俯視着自己這邊。
鏗鏘有力的叫喊聲也只響起了一瞬間。
不知有沒有察覺到格拉罕的心思,被稱爲夏夫特的小混混用疲倦的聲音說:
從車裏走出的男人,與其說是私家車的車主,不如說是製作者更令人信服。
只有父親和自己二人的,只有幸福的世界會不會被破壞?
很明顯是把香奈誤認作他們借住的別墅的主人了。
明白這件禮服確實是爲自己量身定做之後,她陷入了更深的混亂中。
“怎麼可能有拿着活絡扳手閒逛的警察!是那傢伙啊!以前這附近的不良集團的頭目,叫格拉罕的混蛋!”
“不過到底是誰!?送這衣服的人是男友嗎!?是男友嗎!?”
“是嗎……那就讓我們開始講悲傷的故事吧。”
“哇……好可愛的女孩……光看那身大小姐般的打扮就應該沒錯了吧。”
沒法拒絕夥伴們強硬的要求,香奈最終穿上了“那個男人”贈送的禮服。
◆
因爲一個如同清揚的風一樣的美少女走在他們中間。
幾句話交代清楚情況,夥伴將一張紙遞到加古吉面前。
看到男子異常的舉動,不良少年們混亂地面面相覷。
“咦咦!?這、這是怎麼回事!?”
這下就連不良少年們也感到情況不妙,和香奈同行的幾個人向車投去懷疑的目光。
“經歷過險些喪命的悲痛心情讓我再一次成長了啊……哎,他們好像要去散步。幾個人一起走出來了。”
格拉罕的夥伴的不良青年雖然自己說過應該沒錯,但想到萬一弄錯免不了被扳手毆打,就連忙催促格蘭罕確認。
然而對方根本不會聽這種解釋吧。況且對方知道自己的姓名。那麼也就意味着他們清楚自己沒法報警。
“……是嗎。就讓我們祈禱不會讓人覺得太無聊吧。啊啊,啊啊……無聊是種罪過。即使沒有懶散度日也沒有沉溺於享樂,只要感到無聊就耗費着人類所擁有的短暫時光……怎麼能忍受這種事!無聊是罪惡!去死吧!無聊去死吧!”
她立刻提高戒心,敏銳地注意起周圍的情況。
“加古吉!加古吉!”
然而——
“還能怎麼辦……我要去,當然要去!不去怎麼行!”
——這個男人……很像。
以加古吉爲首的不良少年團伙是香奈至今從未接觸過的集團。
“……格言?先不管是不是格言啦,那果然就是伊芙·傑諾亞德吧。”
“咦咦咦!?怎麼回事!?難道是被警察抓走了!?”
對遠離普通生活的她來說,他們確實是自己從未遇到過的類型。
◆
“嗯?怎麼了?”
乍一眼只覺得是一種裝飾,但香奈卻立刻明白了它的真正作用。
“夏夫特……你暈過一次之後就變得天不怕地不怕了啊。”
——惡魔島是不是不收女犯人?
——還是穿上了。
“……無聊的時間,是爲了以萬全的狀態迎來人生高潮的小憩時間。就讓我們這麼想吧,那女孩不是可愛到讓人想起這句格言嗎?”
“混賬……完全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剛看他揮起了扳手,我們就不知何時翻倒在地……回過神來香奈已經坐進了車裏……那混蛋還留下這麼一封信!”
“是一個悲痛欲絕的故事……不過我會很高興的所以放心吧。”
聽到妮斯緊張的聲音,紋身的少年渾身發抖卻毫不猶豫地開口說道:
似乎想要把處於混亂的她推入地獄的最深部般。
“嘻哈!”
“從23秒前就已經在流了哦?鼻血。”
“悲傷的故事……讓我們開始講一個悲傷的故事吧。”
平日穿着黑色禮服也相當引人注目,但今天的禮服更加凸顯她的美麗,行人都用憧憬和羨慕的眼光看着香奈。
“好啦快穿吧。”
男人邁着悠然的步子走來,一面將扳手扛在肩上一面如同機械般地開了口:
被用露骨的警戒眼神盯着,汽車卻不改狂妄的態度,在香奈他們稍前方的路邊停了下來。
——爲什麼?怎麼也保持不了自己的步調。
【親愛的加古吉·司普羅特。伊芙·傑諾亞德在我們手上。想要救她的話,就帶上你所有的錢到港口13區的廢倉庫來。當然,要一個人來。】
他搖搖晃晃地靠在牆上,把恐嚇信捏成一團。
——這是……用來放刀的?
上氣不接下氣跑回來的一個夥伴,扯住加古吉的衣領大聲喊道。
百萬大街的大路上。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他們卻完全沒有任何內疚的心情。那些人人都有的,粘稠的嫉妒和憎惡之情,爲了自己的野心如何擊垮他人的打算,在“幽靈”時每時每刻都能感受到的情緒,在這裏完全感受不到。
躺在福特車後座的格拉罕聽部下這麼說後,慢慢抬起身。
看到拖着粘着紅黑色印漬的銀色鐵棒走近的男人,不良少年們即刻繃緊了緊張的弦。
她一邊走一邊想着,突然注意到前方一輛汽車朝自己駛來。
她也不知道這樣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雖、雖、雖然我怕到不行、行……”
與此同時,漆黑的車門打開了。
也會做違法的事,也企圖搶火車。
她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
“對他們而言的。”
儘管現在的情形已經不能搞偷襲了,男人仍朝着香奈的方向走來——
數分後
在腦中不斷冒出問號的她身後,不良少年們繼續說道。
腦中閃過這種毫無意義的疑問,她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將視線集中到面前的車上。
百萬大街某私家車內
紙上用整齊的字一目瞭然地寫着對方的目的和自己接下來應該採取的行動。
“怎麼辦?加古吉!”
並且補充了一句毫不講理的話:
而格拉罕則扭動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音,咧嘴一笑。
“……!”
“不妙,光是想象一下我就快流鼻血了……”
“要是殺得死的話我倒想你把它殺掉呢……啊,等等……好像有個醒目的女人在裏面。就是她吧。”
只是,她不斷感到自己心中有什麼東西反覆地反覆地搖晃。
◆
“啊,格拉罕大哥。有人出來了哦。”
她這麼想到仔細打量一下衣服,卻發現它同現在所穿的衣服一樣便於活動。
僅僅只寫了這些的恐嚇信。
加古吉腦中呈現的是香奈被警察逮捕這一最壞的情況,但對方的回答比他的想象更壞。
就連平時不屑正眼看加古吉他們這種不良集團的富人區居民,今天也目不轉睛地盯着他們。
他身穿深藍色工作服,手中拿着一把跟手臂差不多長短的巨大扳手。
——很像那個列車上……穿白衣的殺人狂!
這樣下去,自己會不會被破壞?
不過香奈本人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魅力,她認爲是穿着不合適的衣服,大家虎視眈眈尋找着動手的機會纔會盯着自己。
如果沒錢將會有什麼後果,這種事根本不用逐一寫上——加古吉認爲對方是這個意思,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看着毫無顧忌說出這番話的同伴,格拉罕簡直懷疑他是不是前幾天差點被自己殺掉的男人。早知道他會變成這樣,不如那時真把他的頭敲成兩半。
而香奈則在男人身上感到了非常危險的氣息。
沒錯,他們是不良少年。
看到那輛以不正常的緩慢速度駛來的車,她的本能告訴她有危險。
“你聽我說!糟了!香奈她……香奈她被抓走了!”
“說的話跟剛纔完全相反沒關係嗎老大?主要是腦袋。”
於是,香奈——
“錯了就錯了,我想說的是,就也是人生的調味料啊。畢竟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任何無聊的事物啊!”
“什……怎怎、怎麼了!?這麼慌張!”
——而是這種不方便活動的衣服……。……?
這種想法讓香奈的心中漸漸被恐怖佔據,她也想過就這樣遠遠地逃開。聽說父親進了惡魔島監獄,她也想過去警察局自首,將自己的一切罪過全部招供,自己也去那裏。
香奈發覺他身上的氣息與前段時間廝殺過的男人一樣,一下子把警戒的等級提到最高。
更令她喫驚的是——禮物的背面有便於掛什麼東西的設計。
——爲什麼之前沒能做到這點?
◆
正當加古吉陷入混亂時,有一個男人正打算冷靜地做出判斷。
百萬大街一角。站在偶爾有人經過的地方,暗中觀察香奈被抓走的整個過程的男人,用手指抵着太陽穴自言自語道:
“哎呀,已經穿上……我送的衣服啦。沒想到這麼早就會穿上……所以,那什麼,還真讓人高興啊。”
他誇張地自問自答道,但他心中確實抱有疑問,罕見地爲該如何行動感到苦惱。
“從那輛車裏出現的穿藍色工作服的男人是誰啊?我該不該追上去呢?”
從車上下來的神祕男子帶走了自己喜歡的女孩。
因爲還沒有正式開始交往,一般男性遇到這種情況要不就是因爲恐懼而猶豫不決,要不就是鼓起勇氣前去營救吧。
不過,他並不是一般人。
他沒有對巨大扳手感到絲毫恐懼,如果想要救人可能真能跑步追上汽車。
然而,他對香奈在某種程度上——說不定,比“幽靈”的成員還要更加理解。正因如此,看到她的行動後他猶豫着是否應該去追。
“爲什麼香奈會那麼容易就被帶走?”
注10:毛利的智慧:指日本戰國時期的大名毛利元就有名的三支箭的故事。一支箭很容易折斷,三支合在一起則難以折斷,以此來教導子孫們要團結一心。之後艾薩克再提起毛利時原文用了片假名錶示,故譯作茅力,摩西則是聖經中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