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衆的Q況
《BACCANO!大騷動》 · 成田良悟 · 1.8萬 字
第9節第四章民衆的情況
傍晚羅特瓦倫蒂諾食品市場
——啊啊,煩躁不已。
——所有一切都讓自己靜不下心來。
之後修伊像要從艾爾瑪身邊遠遠逃開似的離開了圖書館,回到自己家裏,也就是倉庫裏睡懶覺。
想到今天晚飯的材料還沒有準備,修伊不情願地爬起來去了市場。
市場裏還是一派生氣盎然,絲毫看不到自己昨天在這裏引起的騷動的痕跡。
雖然市場裏也許有人還記得自己的臉,但那時候是沒辦法才那樣做的。修伊很少像現在這樣自暴自棄,他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在大街上走着。
——艾爾瑪·C·阿爾巴特羅斯……
——令人討厭的傢伙。
對於今天才見面的艾爾瑪,修伊馬上得出了他是個討厭的人這樣的結論。
總是嘿嘿傻笑的他一味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是個只會說大話的難纏的男人。
這是修伊對艾爾瑪的第一印象。
不過令他困擾的是,他對艾爾瑪這個人太過在意了。
通常情況下,即使是性格再討厭的人,修伊都能隨便地應付過去,但是隻有那個叫做艾爾瑪的少年,修伊無法敷衍過去。
一邊想着心事一邊走在市場裏的修伊,很快就遇到了認識他的人。
“哇……”
——哇?
聽到從背後傳來的沒精打采的聲音,修伊慢慢地迴轉身。
“哇哇哇哇哇哇……”
“上課的時候……你翻書的手好像停了一下。”
“嗯……”
艾爾瑪剛一離開,修伊又裝出了和往常一樣的笑容。
“因爲我覺得自己必須儘快瞭解這座城市,所以做了很多調查……這座城市確實有點特別,你不覺得嗎?”
而作爲修伊憎惡對象的艾爾瑪看上去一點都不介意,仍然用淡淡的語氣回答道: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那個新生爲什麼沒有來。”
“不是的,是老師講課跑題的時候,他會開口引導老師回到正題上。你也知道的,老師講課的時候動不動就講到無關的事情上去了,雖然那些事情也很有趣,但是我覺得這種時候如果有誰能讓老師回到正題上就更好了。”
“你……知不知道它是一本什麼樣的書?”
“……”
“教會在這裏的力量比較弱是特別之處中的一個……與這裏相比,在其他的城市,貴族的力量要更強一些,還有平民們的生活要更加貧困一些……我來這裏之前看過很多城市,都無法跟這裏相提並論。”
他們走到位於市場中心的廣場時,莫妮卡覺得自己是時候採取些行動了。
少女垂下了像簾子似的劉海下的眼睛,靜靜地在修伊旁邊坐了下來。
修伊臉上明顯的憎惡表情讓身旁的莫妮卡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嗯……我不怎麼擅長跟他那種類型的人打交道。”
“我只是想知道爲什麼會這樣。”
“剛到這裏的我對這個城市的瞭解,只不過是所謂初來乍到的人的第一印象罷了。”
既然自己對她抱着無所謂的心態,她應該就不會礙到自己的事。
“……你纔剛到這裏,怎麼會了解這裏的事情?”
修伊很難得地反駁了莫妮卡的話,莫妮卡顯得有些張皇失措,視線遊移不定。
無視陷入沉思中的修伊,艾爾瑪環視了一圈廣場的周圍,提高了聲音說道:
“哈哈。要不你就是在喫我的醋!”
——說起來……這個傢伙也很難對付。
艾爾瑪的手被修伊用力甩開後,夾在腋下的書掉在了地上。
從笑容滿面的艾爾瑪那裏搶過書後,修伊慌張地環視了一下週圍。
“怎麼可能會沒事……”
“……?!”
莫妮卡喫驚地看着極少情緒失控的修伊。
“不必了!”
莫妮卡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不由得笑了起來。但是修伊不覺得有什麼意思。
“看來你相當支持他啊。”
所以,他纔會像往常一樣裝出笑容回答道:
所以,修伊本來應該對艾爾瑪的話表示贊同後再接着繼續講下去,但是他故意不這樣做,只是用冷冷的眼神看着艾爾瑪。
“這個城市裏的平民,或者說這裏的人們洋溢着生命的活力,而且也看不到有人捱餓的景象。在西班牙,圍繞王位繼承的戰爭已經開始了……但是在這裏看不到一點戰爭的跡象。該怎麼形容纔好呢。這座城市……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與周邊的世界隔離開來的庭院式盆景一樣。”
“哎?那個,我看到你的身影后,就想從背後‘哇’的大叫一聲嚇一嚇你,但是你突然轉過了身來,結果反而是我自己嚇了一大跳。你要怎麼辦?”
“……你想說什麼?”
書的封面上寫着《論無限性、宇宙和諸世界》,修伊想起了這本書,不由得眼睛瞪圓了。
——算了,無論她怎麼做都與自己無關。
艾爾瑪無視修伊的怒火,用淡淡的語氣回答了修伊的問題。
“你好象很討厭艾爾瑪。”
“他是下午纔來上課的,很開朗的一個人,和大家一下子就打成一片了。下午上課的時候,他和露妮老師之間的對話就像對口相聲似的,大家聽得都很開心呢。”
“艾爾瑪?!”
突然出現的艾爾瑪又飄然離開後,修伊在廣場邊的木箱上坐了下來。
慌忙搖頭的修伊身後,傳來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爲什麼這樣問?”
“來這座城市真是太好了!看來我們會成爲好搭檔。”
雖然艾爾瑪的想法有點古怪——但修伊覺得他說的很多方面都是正確的。而且他說的那些理由修伊心中也有數。
“哎?”
“你現在的樣子和平時不大一樣。”
聽到少女的無心之問,修伊把目光撇向一旁,自言自語似的說道。
“這個城市雖然洋溢着生命的活力……但是笑容很少。總覺得大家都在勉強自己似的。”
“什麼事?”
“……”
“……沒有什麼。我怎麼會和他吵架?”
“你是說艾爾瑪吧。可是他說在教室外面碰到你了呀?”
——我到底在說些什麼?
“這本書是喬爾丹諾·布魯諾寫的……你在哪裏找到的?”
“露妮老師有很多他的書。”
“嗚哇,第一次有人這麼認真地指出我的錯誤呢!”
“我真的很喜歡莫妮莫妮,但她只是爲了想讓修伊開心才提起了我的事情,結果好像修伊一點也不覺得有趣!”
“我剛剛纔站在你們身後的。莫妮莫妮是我對莫妮卡的簡稱。”
在他的身後,莫妮卡本來滿臉通紅地喃喃自語着“喫醋……喫醋……修伊竟然爲我喫醋……”,看到修伊甩開艾爾瑪的手後,大喫一驚,臉色刷地一下變白了,眼睛不知道望哪裏好。
“……”
修伊猛地甩開了艾爾瑪的手,好像很煩躁似的眯起了眼睛。
“你……什麼時候到我們身後的?還有莫妮莫妮是什麼意思?”
“不好意思,我有點累了。”
艾爾瑪的聲音沒有在空中迴響,但是卻滲入了修伊和莫妮卡的心中。
“剛纔艾爾瑪說的話,你是怎麼想的?”
“總之沒事的了。”
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出這句話後,艾爾瑪靜靜地抬起頭仰望天空,臉上露出了好像有點寂寞的笑容。
“開什麼玩笑,字數都增加了,你還說是簡稱?”
但是莫妮卡已經知道了那是修伊裝出來的笑容,所以並沒有因此覺得安心。
修伊默默無語地和莫妮卡一起在市場裏走着。
面對非常認真地糾正他的語病的修伊,艾爾瑪好像很感動似的握住了他的手。
“我有點羨慕艾爾瑪。”
莫妮卡的語氣聽上去好像在生氣,紅通通的臉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所以修伊也很難弄清楚她到底是在生氣還是在害羞。
她想到可以和修伊聊聊天什麼的,於是忐忑不安地提起了一個話題——
“……你在幹什麼?”
雖然修伊的想法有點過分,不過他並不討厭莫妮卡。
“沒什麼好在意的。那個傢伙……是個肆無忌憚的僞君子。”
修伊沒有否定莫妮卡的話,公然表示自己討厭艾爾瑪。
修伊和莫妮卡同時轉身,看到了還是一臉笑容的艾爾瑪。
他的話一針見血。
修伊語氣急躁地否定了艾爾瑪的話,艾爾瑪只是靜靜地搖了搖頭。
“抱歉。我只是有點……被那傢伙弄得心裏有點煩躁而已。”
莫妮卡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跟在修伊身後——
艾爾瑪突然指出的事實讓修伊說不出話來了。
不知道艾爾瑪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對修伊他們說話——
等修伊完全轉過身時,一臉通紅的莫妮卡正好用雙手按住了修伊的胸膛。
“因爲這座城市裏幾乎沒有教堂。”
“……這本書可是教會的禁書之一……如果被教會的那羣傢伙知道你在讀這種書的話……”
看着眼前這個過分接近自己的少女,修伊靜靜地嘆了一口氣。
莫妮卡聽了他的話後,把身體往後一仰,望着陰沉的天空,直率地說出了自己的心情。
在羅特瓦倫蒂諾,這些年沒有建一座教堂。有一座古老得像遺蹟似的教堂還在離市區很遠的地方。從城市的規模來看的話,與其他城市相比,這裏的教堂確實少得讓人喫驚。
“怎怎、怎麼了?你和艾爾瑪吵架了嗎?”
“……”
“那個……修伊,沒事吧?”
“該怎麼說呢,如果妨礙到大家聽課的話,再怎麼有趣,也只是給大家添麻煩罷了。”
雖然昨天已經很清楚地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她,但她還是若無其事地繼續接近自己。
“知道啊。這是一本很不錯的書,說這個宇宙裏可能還有人之外的其他生物。”
但是,他對她也沒有什麼好感。
“我說的不是這個問題!”
“修伊……今天你有什麼心事嗎?”
——這傢伙觀察得真仔細啊。果然行爲有點不正常。
“咦,修伊?”
“沒事的。如果被看到了,只要說是撿來的,自己正想把它燒掉什麼的就好了。對了,如果是在哪個建築物裏或是家裏被發現有這種書,這樣的說辭可能說不過去,不過拿着它在街上走的話,教會的人可能不會注意到。”
“……爲什麼?”
“因爲修伊從一開始就對他說真心話。”
“……”
修伊默默地看着地面,沒有接莫妮卡的話。
——我還是不明白這個女孩子在想什麼。
——明明不知道人們的真心話比知道要好的。
兩人暫時陷入了沉默之中。
對於自己的話使兩人陷入沉默一事,莫妮卡似乎覺得有些尷尬,於是她把話題轉回了艾爾瑪說的話上。
“不過,這座城市確實有點奇怪。我以前從達爾頓老師那裏聽說了一些其他城市的事情,感覺和這裏……相差很大……而且……雖然這裏很熱鬧,但是並不覺得大家很開心……”
聽了莫妮卡的話,修伊看了看廣場中央,又看了看廣場周圍的市場。
確實像艾爾瑪所說的,這裏的商業很興盛。既沒有戰爭爆發前的緊張氣氛,也看不到軍隊和教會的人的身影。
只有一些貴族成立了名叫“臭雞蛋”的不良集團,扮作不良分子引起不少糾紛——這麼說來,這座城市的主角既不是貴族也不是軍隊和宗教人士——而是大衆本身。
再次確認這些事實之後,修伊腦中迴響起艾爾瑪剛纔說過的話。
(這座城市雖然很有活力……但是人們的笑容很少。)
“這種事……無所謂。”
“哎……?”
聽到了莫妮卡驚呼的聲音——但修伊還是繼續自言自語,對她吐露了一句真心話。
“這個世界……不需要微笑這種東西。”
晚上波羅尼亞魯宅邸食堂
夜已經深了,在幾十根蠟燭照亮的食堂裏,兩個男人正聊着一些沒多少意義的話題。
“什麼事?”
“哎……”
這句話有如咒語一般,滲入到少女心中。
“明白了。莫妮卡。”
“原來真的是這樣……那傢伙確實對周圍的人只會裝出笑容,也不會像昨天對我那樣對別人說出自己的真心話,所以莫妮卡纔會羨慕我……”
“那就用我的脣堵住她的脣。”
“不管那個男人是喜歡她還是討厭她?”
修伊通常都帶着憂鬱的神情坐在那裏看書,但是今天……不知道爲什麼,他沒有來學校。從早上開始就沒看到他的身影,露妮老師只是說了句“可能是感冒了,所以沒來上學”,之後就再沒聽到半點消息了。
“比如說,那個女孩子是魔女或是非常壞的人,如果不打她們的話,你想怎麼阻止她們?當然能夠說服她們改邪歸正是最好不過了,如果她們手上有短劍的話……雖然若是傷到你的話你可能會覺得無所謂,但她們可能會殺死其他的女孩子,這時候你會怎麼辦?”
“……不要那麼親熱地叫我的名字。”
不過只要是有關女性的話題,他的回答通常都是很認真的。
莫妮卡大喫一驚,抬起了頭。
“……!?”
——這樣做的話,自己會不會被修伊討厭啊……
“你放心吧。我已經被修伊討厭了。而且我只會把男性作爲朋友,沒有把他們作爲戀人的癖好。”(吐槽:……)
艾爾瑪的話完全猜中了莫妮卡的心事,不過他並沒有說出全部的猜測。
“你說的是真話?”
艾爾瑪不僅完全不在意莫妮卡的話,還好像很開心似的咧開了嘴,啪地一下豎起了食指。
“像我這樣的人,爲什麼要去替男人着想?”
“我希望你好好地叫我的名字。”
“……是怎麼一回事?”
“那麼,我取名字的中間一段叫你斯佩朗好了。斯佩朗,你絕對不會動手打女孩子嗎?”
“這個城市裏的一部分人……用那個東西……從貴族手裏買下了這座城市。”
莫妮卡開始回想昨天自己說過的話。
像這樣看不見修伊的身影,自己就會有一種虛無縹緲的感覺,好像自己世界的一部分崩塌不見了似的。
艾斯佩朗薩聽到艾爾瑪無意中透露出來的話後,眯起了眼睛反問他。
這是艾斯佩朗薩聽完整件事後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
“那個東西……既是這座城市見不得光的地方,也是支撐這座城市的重要經濟來源。雖然我想盡辦法要取締它,但最終的結果卻是,其他的貴族率先偷偷用它做起了黑市交易。”
“啊啊,也許吧。”
理所當然的疑問。
“如果她咬你的話呢?”
——艾爾瑪又沒有做錯什麼。
——我太差勁了。
“叫我艾斯佩朗薩。只有女性還有和我一起從小長到大的朋友纔可以用那個暱稱叫我。”
雖然莫妮卡的語氣不善,但艾爾瑪仍舊若無其事地叫着她的名字。
第二天
艾爾瑪魯出興趣盎然的表情,繼續問道:
“我也覺得偷聽不好。”
聽到露妮說修伊感冒了,艾爾瑪也沒多想,就邀上莫妮卡去修伊的家看望他。莫妮卡一開始扭扭捏捏說不去,後來在艾爾瑪的力勸下,再加上自己對修伊的掛念,最後還是和艾爾瑪一起去了。
“你這樣做,弄不好比打她還讓她難受哦。”
雖然感受到了艾斯佩朗薩話語中散發出來的威嚴氣勢,但艾爾瑪還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說出了詳情。
聽到艾爾瑪這樣說,莫妮卡不由得陷入了沉默之中。
“你有沒有聽說過鍊金術師們的金制工藝品之類的話?”
“那我們假設一下……”
艾斯佩朗薩露出厭惡的神情,垂下了眼睛——
——完全是在遷怒於人。
但是,艾斯佩朗薩好像聽到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似的皺起了眉頭,還是用淡淡的語氣說道:
“我並不是和誰都這麼說的。在這五年裏,我明白了無論什麼事情,只要你鍥而不捨地去追求,最終就一定會是HappyEnd。根據這個理論,我分析了其他很多方面……然後覺得你和修伊是非常合適的一對。”
今天,只有艾爾瑪和莫妮卡兩個人慢悠悠地在這條路上踱着步。
莫妮卡滿臉通紅,眼裏還含着淚,抬起手砰砰地捶打艾爾瑪的後背。
艾爾瑪輕鬆的話語簡直就像福音一樣。
艾爾瑪露出了從心底裏佩服他的神情,然後想了一下,歪着頭喃喃自語道:
艾爾瑪笑嘻嘻地換過一個話題。
聽到艾斯佩朗薩毫不避諱地說出來的答案,傭人們面面相覷,拼命地忍住笑。
“什麼事?”
無論外面發生什麼事,藏書庫裏的世界都不會受到任何影響。這裏和外界,是被完全隔離開來的兩個世界。
下課後的教室裏,莫妮卡呆然地望着前面的桌子。
女傭們都察覺到了他們正在談的事情不方便被他人聽到,所以默默地離開了食堂。其實,即使她們在場,艾斯佩朗薩和艾爾瑪還是一樣會滿不在乎地談論那件事。
在資料室外面偷聽到的事情,還有自己偷窺到的東西——
“算了……達爾頓已經向我報告了這件事。那個藥粉確實和你想的一樣,是麻藥的一種。”
“那個東西……不是金子。只是在這座城市裏大量流通的、和金子非常相似的東西……它肯定不是金子,只是鐵屑的合金而已。”
“喲,莫妮。你好像沒什麼精神。”
“這是怎麼一回事?”
“……偷聽這種嗜好可不怎麼樣。”
“我覺得你和修伊很配哦。讓人驚訝竟然有這麼合適的一對。”
“……”
昨天,在市場的這條路上,修伊、艾爾瑪和莫妮卡相遇了。
但是自己無法就這樣死心。
“什……什麼啊……那種蠢事……我纔不會……!”
艾斯佩朗薩和艾爾瑪一樣毫不避諱,用淡淡的語氣講出了那件應該算作機密的事情。
30分鐘後市場
“如果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打了女性的話,我會當場把槍給那位女性,隨她處置。”
“那個用金子做的工藝品是什麼?”
但是——走到市場裏的中央廣場時,莫妮卡突然想起了一個重要的問題,於是慌忙扯了一下艾爾瑪的袖子。
他本來是想和妮基或者其他女性聊天的,但是刻意控制了自己的心情,繼續和艾爾瑪聊着沒什麼意義的話題。
妮基說她沒有食慾,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艾斯佩朗薩在她的房間周圍安排的私人士兵比艾爾瑪房間周圍的還要多。看起來像是監視不是貴族的她,實際上是爲了保護她。
“喂,小艾。”
正因爲如此,艾斯佩朗薩也非常認真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機會難得,我們去探望修伊好了。”
雖然自己一個人去的話心裏會有點不安,但是如果和修伊打心底裏討厭的艾爾瑪一起去的話,弄不好自己和修伊的關係就到此爲止了。
除了修伊的事情一點兒也沒說,艾爾瑪把所有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訴了艾斯佩朗薩。
莫妮卡目光銳利地瞪着用和昨天不一樣的暱稱稱呼自己的少年。
他的那句話其實意味着自己的告白以失敗而告終了。對修伊而言,那句話已經是非常明確的拒絕了。
“所以,我支持你。”
雖說艾爾瑪是客人,但既然是男性,艾斯佩朗薩說話的語氣就是冷冰冰的。
“……”
艾爾瑪好像很開心莫妮卡打他似的,咯咯地笑了起來——
他們旁邊有十多位女傭伺候着——沒錯,兩位正是來到這裏才過了一天的艾爾瑪和將艾爾瑪當作客人招待的艾斯佩朗薩。
好像希望莫妮卡更加煩心似的,她的背後傳來了一個少年的招呼聲。
艾爾瑪……自己羨慕他什麼的,我好像在自己把自己往絕境裏逼似的。
“嗯,不光女孩子,婦女、淑女、老婆婆、孕婦、小女孩、美女、醜女,我都不會打的。”
即使心裏忐忑不安,莫妮卡也無法控制自己想見修伊的心情,所以還是和艾爾瑪一起上了路。
“怎麼了?”
“非常感謝你這麼言簡意賅的回答。對了,關於這座城市,我有一件事想問一下。”
口中說着自相矛盾的話的莫妮卡扭過頭去,心裏湧出了極度的自我厭惡之情。
不知何時教室裏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們兩人,艾爾瑪的聲音在莫妮卡心中產生了巨大的迴響。
“所以,如果那個女孩子心裏有愛慕的人的話——最好讓那個男人來阻止她。”
艾斯佩朗薩用淡淡的語氣說完後,周圍的女傭們都竊竊私語起來:“斯佩朗真是個好人……”
——啊啊,昨天……自己到底說了什麼話啊。
“……避開她的短劍,溫柔地抱住她讓她停手。”
修伊曾經斷然地告訴自己,他討厭包括自己在內的整個世界,不過感覺上那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艾爾瑪沒有問艾斯佩朗薩派士兵保護她的理由,而是不停地問他一些感覺像閒聊似的問題。
乍一聽,好像是在嘲諷斷然說出“不打女性”的艾斯佩朗薩,事實上艾爾瑪沒有任何惡意,只是單純的好奇心驅使他問了這個問題。
“哈哈……我明白了。你是在嫉妒我奪走了修伊嗎?”
同班的女生都驚訝地說自己是個好奇心過於旺盛的人,儘管向修伊告白後沒有得到答覆,但是自己心裏想的全是修伊的事情。
“艾爾瑪,修伊住的地方,我……不知道詳細的地址……”
“沒關係,我知道他家在港口的倉庫區那裏。”
“……你爲什麼會知道?”
“我問了達爾頓老師。”
聽到艾爾瑪若無其事的回答,莫妮卡又瞪圓了眼睛。
——還是有哪裏不太對勁。
——爲什麼……難道艾爾瑪對修伊……?
獨自一人胡思亂想的莫妮卡的臉變得通紅,但艾爾瑪的下一句話讓她的臉又刷地一下變白了。
“你是住在那邊街道的糕點店裏,對吧?”
“……!?”
“不只你和修伊的住址,全班人的住址我都知道。”
“爲什麼你會知道?”
莫妮卡第一次覺得艾爾瑪很可怕。
“我問了達爾頓老師、露妮老師他們才知道的……有些不清楚的住址,我今天一大早就起來特意確認了一下。”
“你調查大家的住址……打算做什麼?”
“也沒什麼啊,只是覺得知道大家的住址,說不定什麼時候能派上用場。比如說需要緊急聯絡某個同學的時候,知道他住的地方就能很快聯繫上了。”
莫妮卡不斷地問着艾爾瑪,語氣中透露出不安。艾爾瑪爲了消除她的不安,回答的時候臉上保持着溫柔的笑容。
他的笑容——沒有小孩子的天真,而是飽含着大人般的穩重柔和。
但是,莫妮卡似乎在害怕着什麼,縮起了身體,站住不走了。
“?怎麼了?”
“……?”
“知道了。不過……發生了什麼事嗎?你應該不是偶然路過這裏的吧?”
“哎?怎、怎麼一回……事?什麼藥……?”
突然他睜大了眼睛,拳頭虛晃了一下後,就馬上回轉身去,噌地一下跑走了。
“你是‘臭雞蛋’的頭兒吧?好像叫做艾伊魯……”
爲了給大家戴上面具而來。
“你知道‘假面職業殺手’的事情?”
艾爾瑪語調輕快地向禿頭男人打着招呼。
——“我是沒所謂了。”
歪着頭準備躲閃禿頭男人的拳頭的艾爾瑪——感到自己身後有一股逼人的氣勢,於是回頭一看,立刻明白了禿頭男人逃跑的原因。
“嗯,確實是這樣的。”
“……啊啊,沒什麼事。”
但是——
“……如果你想安穩地在這裏生活下去的話,最好不要太過深入追究此事。”
“……是那個大叔自己嚇得跑掉了……”
艾爾瑪若無其事地詢問陌生男子時,莫妮卡已經完全僵住了。
“你自己……應該也有不願被別人知道的事情吧?”
“你好……您……您是哪一位?”
“我聽說只要是看過他的人就會被殺。”
禿頭男人握緊了拳頭,正想先把艾爾瑪暴揍一頓時——
遠處傳來了石匠們敲打石塊的聲音。雕刻貴族們訂購的石門柱上的圖案,是他們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
“啊啊啊!”
“哎?哎?”
“大叔你很瞧不起妮基,可是我沒看到你有笑啊?”
所有聲音彙集在一起,猶如爲忙碌的衆人奏響了辛勤勞動的背景音樂。
自從剛纔聽說了艾爾瑪調查過自己和修伊的住址之後,莫妮卡稍稍對他產生了一點戒心。
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她和艾爾瑪的面前。
艾爾瑪看着孩子們開心玩耍的情景,對身旁的莫妮卡說道:
“嗯,我聽到了不少有關他的事情。”
爲了給你戴上面具而來,
“你好。”
艾爾瑪沒有和他直接交談過,看到他也只是一瞬間而已,但無論是他的高挺的身材還是銳利的眼神都給艾爾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艾爾瑪收起了剛纔的笑容,露出了小孩子般淘氣的表情。
“?”
看到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禿頭男人,艾爾瑪和莫妮卡同時叫了起來。
莫妮卡說完後,左手用力地抓住了右手——好像很愧疚似的,把目光撇到別處,用清晰的聲音說道:
“……你是指什麼事?”
艾伊魯的聲音頓了一下,他吐了一口氣,看着艾爾瑪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可能是在玩捉迷藏吧。
只看這個市場的話,容易產生“這座城市就是那不勒斯的中心城市之一或者法國、葡萄牙的大城市吧”這樣的錯覺。作爲地方小城,這個市場確實過於繁華了。艾爾瑪好像很有興趣似的來回張望着市場裏的景象。
“說不定還會碰上他。你最好不要老在這裏打轉。”
一些編籃筐的手藝人和從事玻璃加工的工人在店鋪之間狹窄的空地上忙着自己的活兒,而在較爲開闊的空地處,則可以看到造馬車的師傅們忙着給馬車裝上車輪。
“我是沒所謂了,不過其他人要是知道自己的事情被宣揚出去了,肯定會不高興的……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可以在此向你保證,我絕對不會把你、修伊和大家的過去宣揚出去。”
莫妮卡正想說點什麼的時候——
“喲!”
目送孩子們跑着離開廣場後,艾爾瑪用淡淡的語氣說起了自己聽到的關於假面職業殺手的傳聞,不過他沒有提起妮基的事情。
“是的。”
“嗯,我們正在去朋友家探望的路上。”
“是和你一起逃走的少女告訴你的嗎?”
“你……在追查‘假面職業殺手’和‘藥’的事情嗎?”
一羣不滿十歲的孩子正一邊唱着歌嬉鬧一邊跑來跑去。
寬闊的大路兩側,石頭造的店鋪和帳篷式的流動小攤位鱗次櫛比,充滿活力的店家忙得團團轉。
這是在廣場上跑來跑去的孩子們的歌聲。
每家店鋪看上去都不小,搞點放和眼鏡鋪基本上都是把賣糕點或眼鏡的櫃檯和製作用的工作間開在一起的,採用前店後廠的經營模式。
他們兩人都曾遇到過這個禿頭男人——也就是妮基的主人。莫妮卡看到他後,發出“啊”的一聲驚叫退後一步。
“你好。前些日子的傷沒有大礙了吧?”
“算是吧。畢竟自己以後要在這裏住下去,但是這裏竟然發生了這麼可怕的事。”
“哎?”
“我是說‘假面職業殺手’的事。根據粗略的統計……遇害者的一半以上都是看到過假面職業殺手的人。而目擊者的一半以上又恰巧都是和我們年齡差不多的孩子。剩下的就是沒有看過他的成年人。”
“啊!”
他本來沒有諷刺禿頭男人的意思,但是在別人耳裏聽來,就會覺得他的話帶有濃厚的嘲諷意味。莫妮卡看到禿頭男人的臉變得越來越紅,不由得又往後退了一步。
“找到你了!就是這個小鬼!”
艾爾瑪突然冒出一句話,讓莫妮卡喫了一驚,身體輕輕震了一下。
艾伊魯的話語中透露出和他銳利的目光不相稱的溫柔。艾爾瑪用天真的語氣道:
不知道艾伊魯是不是不習慣別人直率地向自己道謝,他好像不好意思似的移開了視線。
“這個女孩子不知情嗎?”
“嗯?”
艾伊魯似乎對自己的名字竟然會從對方口中蹦出來感覺有點喫驚,他睜開了眼睛反問道。
“你連這件事也調查了?”
艾伊魯瞥了少女一眼,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轉向艾爾瑪問道:
“什麼事?”
——你的心情我很理解……
一般人若是被這種氣氛包圍着,可能會產生全身好像被冰冷的劍切開了似的錯覺,但艾爾瑪仍舊滿臉微笑。
“那莫妮卡覺得達爾頓老師會向我透露多少你的事情呢?”
艾爾瑪很爽快地回應了莫妮卡的話。
少女對艾爾瑪的感覺已經由懷疑變成了恐懼。
惡魔們提着燈籠來了,
“這樣啊……算了,我要說的話很簡單。”
艾伊魯的眼神顯得深沉嚴肅,全身散發出一種威嚴的氣息,讓與他對視的人不由覺得自己的靈魂被他踩在了腳下。
“莫妮卡,你怎麼想?”
“咦,那你是不讓我說出妮基在哪裏啦。”
“大叔,你的話沒有道理哦。”
艾爾瑪毫不猶豫地回答了艾伊魯。此時,回過神來的莫妮卡抬起了頭。
“你……是魔女之子這件事。”
“閉嘴!”
“嗯。剛纔謝謝你了,要不是你來了,我就要被打了。”
“……我的事……你從達爾頓老師那裏打聽到了多少?”
艾爾瑪笑着吐出了這句話。
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的莫妮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是艾爾瑪依然氣定神閒地保持着微笑,雙手擺出了請對方息怒的姿勢。
“你不用那麼害怕。我想達爾頓老師告訴我的事情之中,沒有什麼需要讓你這麼介意的……無論怎樣,我不會把打聽到的事情告訴別人的。”
莫妮卡一開始不敢與他對視,偶爾經過的拉貨車的馬好像悲鳴似的發出了嘶叫聲,把趕馬的人摔在了地上。
“……!”
二人離開了廣場,朝市場裏走去,一路上一邊掃視着路邊的店鋪一邊開心地聊天。
他的身後站着一個目光銳利的高個子男人——前天傍晚時分,艾爾瑪從地上爬起來時,他就站在艾爾瑪的面前。
艾伊魯看不出眼前的少年是何許人物,所以重新繃緊了神經,向少年發出了警告。
“好像最近很流行這首歌。”
“那……那就好……不過……在我們教室裏,很多人都有不願被提起的過去,所以你最好不要太過深入瞭解別人的事情。”
“閉嘴,你這個小兔崽子!妮基在哪裏?你把我用來做生意的工具藏到哪裏去了?”
他們戴着面具,
“你讓我冷靜?我怎麼可能冷靜得下來?你這個混賬傢伙,昨天也是一副傻笑的樣子,不管你有什麼來頭,我最討厭像你這種瞧不起別人的傢伙。呃?你是不是覺得對付我綽綽有餘啊?竟然還在傻笑!”
莫妮卡說出這句話之前已經想過了,艾爾瑪聽後說不定會討厭自己,但是他輕鬆的回答讓莫妮卡覺得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莫妮卡覺得這句話好像有哪裏不對勁,但是在她弄清楚究竟是哪裏不對勁之前,她的耳邊響起了清亮的歌聲。
和陌生男子的銳利視線交匯後,莫妮卡不由得又往後退了一步,但是看到艾爾瑪那麼隨意地和對方打招呼,於是她也戰戰兢兢地打了聲招呼。
“好了好了,你先冷靜下來。”
“不要過於深入追究……什麼?”
“這座城市。”
艾伊魯用漠然的語氣答道。
艾爾瑪歪着頭想了一會兒後,好像理解了艾伊魯的話似的,大大地點了一下頭,然後又好像裝糊塗似的說道。
“總之,我先了解一下這座城市的基本情況,然後再考慮是不是要深入瞭解它。”
“……如果都市警察那幫傢伙願意給你時間考慮就好了。”
艾伊魯口中突然蹦出了“都市警察”這個名詞,艾爾瑪笑着又歪起腦袋想了想,這時莫妮卡怯生生地開口說道:
“那個……都市警察……警察是站在貴族一邊的……幫貴族解決事情的……”
“他們是貴族一邊的?哈!小姐,那只是表面上看上去像那回事而已。”
艾伊魯臉上浮現出了促狹的笑容,否定了莫妮卡的話。
“這座城市的都市警察是站在大衆一邊的。平常看上去是對貴族點頭哈腰——實際上是大衆最衷心的看門犬。”
“那豈不是件好事?”
“……啊啊,可以那樣說吧。雖然是件好事,但對我們貴族而言,他們帶來了很多麻煩。”
艾伊魯可能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輕輕地垂下了眼睛——一邊轉過身背對着艾爾瑪他們,一邊用嚴肅的語氣說道:
“……總之,我再忠告你一次。如果你不想死的話,就好好呆在家裏老老實實地學習。外面的事情最好不要管。”
艾伊魯的聲音冰冷得像要把周圍的空氣全都凍結起來似的,莫妮卡的身體一直在打鬥——但艾爾瑪只是轉動了一下歪着的腦袋,好像上了發條的玩偶一樣咧開嘴笑了。
“你真是個好人。”
“啊?”
“你來給我忠告就表示你在擔心我。如果你想殺我或是對我不利的話,應該早就動手了,對吧?”
“……”
“艾爾瑪!”
“你先把上衣脫下來,擰一下水吧。”
雖然修伊並不在乎莫妮卡是不是注視着自己,但是他覺得有點奇怪,莫妮卡瞪圓了眼睛用力地盯着正在擰衣服的艾爾瑪。
兩個少年的聲音同時響起,莫妮卡不由得抬頭一看。
雖然可以鎖上倉庫的門,叫他打道回府,但修伊覺得他可能會因此去爬倉庫的窗戶,所以還是決定先讓他進來,再看他有什麼打算。
莫妮卡聽後目瞪口呆,喫驚得說不出話來——
“不調查怎麼會知道是不是麻煩事?所以,我想……先了解清楚是什麼事。”
“你說得也有道理。即使真的有什麼祕密是不能被人知道的話,那種別人覺得‘還好不知道’的悲劇……如果我一個人知道了,就能阻止它發生,不是嗎?”
“什麼事?”
被她推開的艾爾瑪踉踉蹌蹌往後倒了下去,從港口的邊上掉進了海里——
“那艘大船是蓋倫船?還是重型排槳船?總共有多少艘船停泊在那邊的港口?”
“對啊。”
看着露出笑臉一個勁地對莫妮卡說不需要道歉的艾爾瑪,修伊還是無法對他產生好感。
不光是背部,平時被袖子遮蓋住的胳膊上也全是密密麻麻的傷痕。
“……今天身體有點不舒服,所以沒去上課。明天我就會去的。你們不用擔心了。”
倉庫裏的空間比莫妮卡他們想象的要空曠得多,修伊的居室是在類似於頂樓的二樓上。
艾爾瑪和莫妮卡兩人穿過市場,終於抵達了港口對面的倉庫一條街。
雖然艾爾瑪已經說了很多次“沒關係”,但莫妮卡可能還是覺得很不好意思,在大約10分鐘裏連續說了60多次“對不起”。
面對艾爾瑪機智的回答,莫妮卡認真地繼續問了下去。
“啊!”
“哎?”
他的最後一句話也給予對方一種恐怖和威嚴的感覺。
莫妮卡沉默了一會兒,壓低語調,又問了艾爾瑪一個問題。
“不過,如果是聽到了身體就會爆炸、把死之詛咒散播到世界各地的咒語的話,如果自己知道是那種東西的話,那只有保持沉默了。……嗯,那種東西還是不知道爲好。莫妮卡,謝謝你了。因爲你的提醒,說不定已經避免了一場將來可能發生的悲劇!”
莫妮卡和艾爾瑪回頭一望——一個少年正打算從倉庫裏走出來。
“我們舉個例子說吧……比如肚子非常餓的時候,沒辦法只好喫那些釣上來的有毒的魚,如果你知道魚的哪部分有毒的話,就可以避免餓死或者中毒而死了,對吧?”
“無知不是罪。但是我不想用無知這個藉口,給任何一個人帶來不幸。”
對於坦誠地道了歉的艾爾瑪,莫妮卡已經不再像剛纔那樣對他抱有戒心了。
艾爾瑪很少見地露出了焦躁的神情。莫妮卡一把拽住艾爾瑪的衣領,把他的臉拉到自己面前。
“知道了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
艾爾瑪不停地打着聲音奇怪的噴嚏,全身瑟瑟發抖。莫妮卡一個勁地跟他道着歉。
倉庫裏面
說完後,他就義無反顧地離開了,走之前又說了一句話:
“哎?”
“……有時候可能因爲知道了實情而變得不幸……”
“修伊的家應該就在這一帶,但是老師沒有說具體在哪家倉庫……”
“……”
裸露着上半身起勁地擰着水的艾爾瑪,背上滿布着傷疤。
“嗚哇。你等一等。我要暈了!腦袋要暈了!我是笨蛋好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喊了!”
“……你的話雖然有道理……”
“啊嘁!!”
“我想看見大家的笑容。”
突然大聲叫道:
“啊,不好意思,那是我朋友的名字。”
“哈啾!!”
“等了解清楚了,我再考慮怎麼辦。”
擰水的聲音響起的時候,修伊發現眼前的莫妮卡樣子有點不對勁。
修伊不經意間瞥了一眼艾爾瑪。
修伊讓他們進了倉庫,但是沒有帶他們上二樓。
修伊把視線移回了書本上。
“笨……笨蛋!你是不是發瘋了!竟然幹這麼愚蠢的事情!?”
對於這個問題,艾爾瑪好像有一點困惑似地——
“你沒事吧?”
然後開口說出了一個聽起來像開玩笑的答案。
在自己的記憶裏,少女的眼神從沒有這麼認真過——但是聲音卻給人一種寂寥的感覺。
“有時候爲了救一部分人而知道了實情,但是因此卻可能會造成更多的人的不幸。”
“我以前就對別人的感受比較遲鈍。因爲這個,總是被斯佩朗踢飛。”
艾爾瑪笑了。
“不過,剛纔我說調查了你住的地方時,你好象看起來有點怕我。冷靜地想一想,確實做這種事會讓人覺得恐怖。今後我會注意的。對不起。”
因爲艾爾瑪剛纔很爽快地說是爲了別人的幸福之類的話,只有騙子或者聖人才會說那樣的話。
雖然自己是來探望修伊的,但是修伊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還是讓莫妮卡稍微慌張了一下。還沒有冷靜下來的莫妮卡注意到艾爾瑪的臉就在自己的臉旁。
但是,她並沒有完全相信艾爾瑪。
雖然是笑着說的話——但是語氣很認真。
艾爾瑪又打了個奇怪的噴嚏,修伊想讓他們快點回去,便說道:
修伊用淡淡的語氣對來探望他的兩個人說了這句話,然後把毛巾遞給了剛從海里爬上來的艾爾瑪。
即使真的是這樣,莫妮卡的表情也還是很奇怪。
“喲!”
一樓其實沒有什麼東西,只是角落裏放着幾個木箱、一些雜七雜八的破爛、以前船員們當作桌子用的空木桶,和幾把破破爛爛的椅子。
“哎?”
——怎麼了?那傢伙不會是連褲子也脫了吧?
許多棟用磚瓦搭建的一模一樣的倉庫排成一行,給人一種寂寥的感覺。
“斯佩朗?”
因爲修伊想起了最後看到母親時她的樣子。
“總之我已經給過你忠告了。”
艾爾瑪望着那些船兩眼閃閃發光,好像觀光客一樣問道。
“你這人真奇怪。”
“剛纔那個人說,你在追查‘假面職業殺手’的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然後他覺得時間似乎暫時凍結了。
修伊也知道這樣目不轉睛地盯着別人的傷疤看是很不禮貌的。
“當然在這個世界上,即使知道了也無法挽回的悲劇也有很多。而通過知識能夠避免的悲劇也許就像沙漠裏的一把沙那樣少得可憐。”
滿臉通紅的莫妮卡哭了起來,用盡全身的力氣推開了眼前的艾爾瑪。
“哎?”
莫妮卡難得地沒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雖然同樣是港口,但是沒有一艘船停靠在這一側的港口,而對面的港口卻停泊着許多大型船隻,感覺就像是繁忙的貿易碼頭。
“不是這樣的!你不要誤會了!”
當着他們的面,修伊一直在翻閱手上的新書,其實就是在暗示他們可以打道回府了。
艾伊魯稍稍皺起了眉頭。
“咦……修伊!”
看着被自己拽住了後脖頸、向自己道謝的艾爾瑪,莫妮卡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跟他說什麼都沒用——
好像是在盡某種義務警告艾爾瑪似的。
但是他沒辦法把自己的視線從艾爾瑪身上挪開。
“啊!”
“……你根本就沒回答我的問題。艾爾瑪,你爲什麼想知道那些事?”
響亮的落水聲迴盪在倉庫街上。
艾爾瑪在距離莫妮卡有一定距離的地方,好像很高興似的開始脫上衣。
“爲什麼……你爲什麼總要去管那些麻煩事?”
倉庫一條街
“……”
“沒什麼的,今天早上……我跑到市場還有大街上,問了一下大家是不是有這方面的線索而已。”
“你們在幹什麼?”
莫妮卡凝視了艾爾瑪一會兒,又看了看四周,確認了周圍沒有人後——
一直沉默不語的莫妮卡突然叫他的名字,艾爾瑪也不由得喫了一驚。
——艾爾瑪這傢伙……不會是故意掉進海里的吧?
就在此時,兩人的耳邊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母親身上也是佈滿了傷痕,就像艾爾瑪一樣。
只不過艾爾瑪身上的傷口都已經癒合了,如果那些傷疤沒有癒合、還是血淋淋的狀態的話,可能無法想象受傷的人當時流了多少血——
艾爾瑪身上竟然有這麼多的傷疤。
和修伊記憶中的母親身上的傷痕數量不相上下。
不僅僅是割傷,還有肉被挖掉了似的傷痕,以及覆蓋了背部上半部分的巨大燒傷痕跡。而且,許多傷疤重疊在一起,看上去就好像整個背部都被燒傷了一樣。
“艾爾瑪……你……”
“嗯?怎麼了?”
艾爾瑪一邊哼着歌一邊鋪平擰乾的衣服,聽到修伊的叫聲後——回頭望了他一眼,然後就明白了他爲什麼會喊自己。艾爾瑪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說道:
“不好意思,我立刻把衣服穿上。對不起,讓你們看到了這些看上去似乎很痛的傷疤。”
艾爾瑪穿衣服的時候仍然背對着他們,一邊穿一邊向他們解釋道:
“因爲前面的傷疤更難看,所以你們等我把衣服穿好。”
艾爾瑪若無其事地說完令人害怕的話後,繼續哼起了歌。
如果問他過去發生了什麼事的話,他恐怕也會笑着說出來。
但是,莫妮卡和修伊都沒法開口去問他。
雖然不知道哼着歌的少年揹負着怎樣的過去,但是修伊至少明白了一件事——眼前這個少年口中的“幸福”,並不是那些淺薄的和平主義者提倡的所謂的幸福。
但是——明白了這一點,並沒有使修伊的內心發生任何變化。
現在還爲時過早。
夜晚波羅尼亞魯宅邸
艾爾瑪打着噴嚏回到了住所,發現大家正在喫晚餐。
“啊,你們已經在喫了。”
銀色的刀刃被血染紅了。
“你去探望的那個朋友……是男孩子嗎?”
因爲這種短劍形體較小,所以便於攜帶,而且從它的外表很難看出會具有如此強大的殺傷力——它可以無聲無息地穿透人的腦袋,所以是非常適合在城市裏實施暗殺的武器。
艾爾瑪的房間大概是給來客的傭人們使用的。不過比起平民的住所,還是相當豪華的。
“真的——一直以來,謝謝你了。”
“這個痛楚就是警告。”
——過去式?
“?”
“你不是去探望生病的朋友了嗎?所以回來得晚也沒辦法。你還是小孩子,可不能因爲工作耽誤了學習。”
“莫妮卡,不好意思,弄到這麼晚。既然明天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那邊架子上的東西我來收拾就好了。你趕快去睡覺吧。”
如果艾爾瑪在場的話,他立刻就會看出來。
所以,孩子們在回家的路上仍唱着這首歌。
少女臉上的笑容是刻意裝出來的。
“不要問了啦!那是祕密!祕密哦!”
聽到聲音後,她立刻從幻想中回到了現實世界,朝聲音發出的方向望了過去。
——關於地點,自己心中大致有了數……
幾小時後市場東邊的大街糕點房
他們戴着面具,
在洋溢着甜美香味的糕點房裏,莫妮卡開始收拾眼前的機器和製作糕點的材料。
回到客房的艾爾瑪慢慢在牀上坐了下來,伸了個懶腰。
昨天晚上雖然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沒有出來,但今天總算是出來一起喫飯了。
雖然不是警察,但是艾斯佩朗薩用非常肯定的語氣說自己必定能抓到兇手。
不明白所以的艾爾瑪躺在牀上思考了一會兒——
咯吱,莫妮卡好像聽到了物體摩擦的聲音。
——先想想以後該怎麼辦吧。
“等一下……”
有什麼紙片落在了他的臉上。
大人們雖然表面上對“假面職業殺手”的事情不感興趣——但是對“假面殺手”還是抱着戒備之心。
歌聲激起了大人們的恐懼,但消除了走在回家路上的小孩們的恐懼。
回到房間的莫妮卡開始思考起明天的事情來,然後慢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刺得很深很深。
她的房間裏擺滿了書、道具和地圖等東西,其中有些還是一般情況下很難弄到的東西。從學習環境上來說,可以說是和貴族一樣或者甚至比他們還好。
“……歡迎回來。”
“太好了!今天也請鎖好房門哦。雖然我敢肯定地說任何奇怪的人都不可能進入這棟房子裏,但小心一些總是好的。”
“不要再管這個城市的事了。”
“謝謝您的款待。……飯菜非常可口。”
艾爾瑪想着想着打起盹來了。
這家糕點房裏只有她和老闆娘兩個人相依爲命,而糕點房的二樓就是她的住所。
艾爾瑪注意到紙片上好像有紅色的字,於是他湊近燈光昏暗的燈籠,看了一下紙片上的字。
艾爾瑪所住的客屋離主屋有一些距離,而妮基的客房則是主屋裏的豪華間之一。
莫妮卡天真地點點頭,乖乖地聽老闆娘的話脫下工作服疊好。
——如果,如果……可以和他成爲好朋友,自己以後該怎麼辦呢?
和艾斯佩朗薩相處了幾天之後,妮基瞭解到他是爲了女性一定會言出必行的人,所以靜靜地垂下頭,再次道謝說:
短劍閃耀着銀色的光芒,朝艾爾瑪筆直地刺了下去。
最初一陣冰冷的感覺貫穿了艾爾瑪的全身,接着好像全身燒起來了似的巨大痛楚席捲了他的神經,刀刃已經刺進了他的體內。
惡魔們提着燈籠來了,
爲了給你戴上面具而來,
好像受到歌聲的召喚似的,在這一夜,“假面職業殺手”又開始行動了,要讓這座城市裏的人們感到深深的恐懼和絕望。
這種利刃具有恐怖的穿刺力,如果被熟手使用,即使是皮革制的盔甲也能輕易刺穿。
既然是作爲武器而被製作出來的短劍,就應該履行自己的使命——
天色有些昏暗的廣場上,玩得不想回家的孩子們聽到母親的呼喚聲後,開始跑回家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私塾的達爾頓校長向老闆娘說了很多好話,莫妮卡受到的待遇比同齡的少年少女要好很多。
大街上的廣場
波羅尼亞魯宅邸
艾爾瑪覺得這張紙片很詭異,他想起了白天艾伊魯對自己說過的話。
但是,讓艾爾瑪費解的是這些字後面的另外一行字。
這個聲音既不是來自艾爾瑪所坐的牀,也不像是樓上其他房間的聲音。
“明天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咯吱,咯吱,咯吱——
艾爾瑪拿掉臉上的紙片,望了望四周,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他的手上拿着銀光閃閃的三角錐形狀的劍。
“哇!”
——明天還是和斯佩朗商量一下吧。
看到莫妮卡乖巧的樣子,老闆娘輕輕地笑了笑,朝她問道:
“……!嗯,謝謝您,太太!”
——明天該怎麼找他說話呢?
艾爾瑪以爲假面怪人會落在牀上,但是他卻壓在了艾爾瑪身上。
看上去有點胖的老闆娘站在角落裏一邊穿上厚厚的圍裙一邊說道。
從房間裏的某一處傳來了物體摩擦的咯吱作響聲。
——修伊明天會來學校吧。
遇見過“假面職業殺手”的她很有可能成爲下一個被殺的目標。
艾爾瑪睡眼惺忪,正要抬起頭來時——
好像是在梵蒂岡祭典中使用的,白色的、怪異而又美麗的面具。
坐在稍遠位置上的妮基向艾爾瑪打了聲招呼。她還是面無表情,讓人看不出她心裏在想些什麼。自從來到這裏後,她幾乎沒和艾爾瑪說過什麼話,倒是和艾斯佩朗薩說了不少話。
“我一定會很快抓到兇手的。所以……你不用擔心。”
艾斯佩朗薩一邊把食物放進口裏,一邊用淡淡的語氣駁回了艾爾瑪語調輕快的抗議。因爲在喫飯,艾斯佩朗薩取下了頭上的海盜帽,但是一雙梟一樣的眼睛怎麼看也不像貴族的樣子。
艾斯佩朗薩正猶豫着要不要問妮基爲什麼這樣說,她已經離開座位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
比起同齡的少女更容易陷入幻想的莫妮卡一邊想着心事一邊去關房門,就在關門的那一瞬間——
她的目光越過窗前堆滿了書的桌子,看到一個身影好像要遮住從窗口傾瀉而入的月光似的,站在了窗前。
——先想好下面該怎麼做,再來想有關“藥”的事情。
這種短劍和一般的刀不一樣,完全是爲了殺人而特製的利刃——在幾乎整個歐洲,一般人是被禁止攜帶這種武器的。
艾爾瑪發出疑惑聲音的同時,戴着面具的怪人跳了起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等一下……”
雖然艾斯佩朗薩他們加強了屋子裏的戒備,但是假面職業殺手是個神出鬼沒的怪人,所以無論怎樣小心防備都是不爲過的。
在近代的歐洲,這種短劍主要是暗殺時用的,其刀刃大都在20釐米以上。
“沒關係,都是因爲我今天回來得晚了。”
“男人的話,是沒必要等的。”
艾爾瑪一開始還不明白假面怪人要幹什麼——但是看到他手上握着的東西后,艾爾瑪立刻就明白了。
又一次聽見了咯吱咯吱的聲響。他把手上的紙從眼前拿開,然後在陰影處看到了——
艾爾瑪沒有問妮基發生了什麼事,只是一邊喫飯一邊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然後就像沒事人一樣回到了分配給自己的臥室。
他就是發出聲音的主人。
細長刀刃的橫截面,其端部是比刃身稍寬一點的正三角形,這種設計完全是爲了讓刀刃能夠更好地穿透人體。
爲了給大家戴上面具而來。
刀刃穿過了艾爾瑪用悠閒的語調發出的制止之聲,深深地、深深地刺進了艾爾瑪的身體裏。
滿臉通紅的莫妮卡走到糕點房的樓梯口,徑直跑上了樓梯。
而孩子們並不在乎大人們的擔心,對他們而言,那個傳說中的殺人鬼既是令他們害怕的對象,也是他們遊戲的角色之一。
目送少年離開後——妮基也放下刀叉,低下了頭。
“痛楚?”
她離去時的表情,好像是在微笑,但是似乎笑得過於用力了,又似乎淺得不容易被人發現。
從窗外凝視着莫妮卡的人——是一個臉上戴着面具的怪人。
如果兇手就在自己附近的話,艾斯佩朗薩可能會用自己的愛槍親手解決他。
雖然覺得妮基的話有點不對勁——
“假面職業殺手”的短劍在燈籠昏暗的光線下閃耀着美麗而妖異的光芒。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