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千世界鴉殺》 · 津守時生 · 1萬 字
在尼科拉倫幾人放棄車子的時候,路西法多正在改變通過衛星傳送過來的影像的倍率,以更大的分辨率將畫面顯示在計算機屏幕上。雖然能看出士兵們各自分散逃離,已經遠離了流民街的主幹道,但因爲是從頭頂上進行拍攝的影像,以這個倍率還是無法分辨出個人並對其進行追蹤。
重新將畫面的倍率降低,並切換到了能夠對數條流民街街道進行俯瞰的畫面。
確認了裝甲車的爆炸的馬爾切洛?阿歷沃尼,快速的咂咂嘴。
至少希望確認士兵們能夠平安的逃走而查看了畫面,但結果還是什麼都不知道只能以充滿焦躁的口吻向身邊的男人開口問道。
「你的副官,還沒有到嗎?」
「還需要十五分鐘」
「……太慢了!」
雖然是不可能不讓人感到焦急的狀況,但就算是灰塵聽了那個缺乏冷靜的回答後,也能夠明白憲兵隊隊長是在進行遷怒。
路西法多對站在斜後方的馬爾切洛看去,邊伸出了單手邊說道。
「因爲是運輸艇,比VTOL要慢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這種事我也知道……啊——幹什麼?」
「指甲會痛的。停手」
直到左手被抓住後,才察覺到自己無意識的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的事情。
很久都沒有出現這個習慣了。
從六年前等待在審判所爆炸事件中受了瀕死重傷的女兵的手術結束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了吧。由於年輕時並沒有很頻繁的出現,就連自己都快忘了竟然還有這麼一個習慣。
在自己能力所不能及的地方重要的人卻正面臨生命危機的這種無力感——。
如果說去到宇宙裏關於戰艦之間的戰鬥的話,屬於特殊兵科的憲兵隊的自己並沒有對戰鬥進行指揮的經驗。當然就算是憲兵也是士兵的一員,說到對戰鬥訓練的累積和勇敢,對上普通兵科的士兵們就算贏不了但也絕對不會輸,就是抱着這樣的自信。
但是,對於實戰的指揮經驗,卻還遠遠比不上正坐在計算機前的這個黑髮的男子。
只是這樣在旁邊看着出發前還擔憂着尼科拉倫的路西法多,在如此緊迫的狀況下依舊能注意到友人咬指甲的習慣的這份冷靜,就讓人不得不讚嘆。
『怎麼,指甲的形狀變得不好了嗎?美形的小哥對美容也會注意這一點我瞭解,但現在不是展現優雅的場合吧,混蛋傢伙! 』
——……路西法多……抱歉,似乎無法再次回到你的身邊了……。
塞伊特?哈達姆?安裏?阿魯賈哈魯,通稱阿魯賈哈魯教授。是曾在學都擔任教授一職的優秀的科學家。教授這一尊稱就是由於這段經歷而來。與多宗關於人權的侵害案件有關,而被銀河聯邦宇宙警察以一級犯罪者進行通緝——這種程度的情報雖然很輕易就能入手,但不知爲何更進一步的經歷卻無法查到。
「喂,你既然說被襲擊了,位置——在……」
察覺到兩人被奇妙的光芒所包圍的事情,就在凝神注視着的他的眼前,被宇宙軍將校的黑色制服包裹住的兩名男性的身影消失了。
與路西法多相處久了,大部分的人都會對他作出的事情不再感到喫驚。
看上去像是三十歲左右的男性,但如果說是比較年輕健壯的六十歲也同樣說的過去的外表。
——……難道說……空間被扭曲了嗎……?
聽着身後同伴半陷入恐慌狀態的叫聲,路西法多一邊將其無視,一邊在倒下的友人右手邊單膝跪了下來。
「喂,怎麼了?」
地上躺倒着因爲槍擊死去的男人們的屍體,連尼科拉倫也因此而倒下,從這一點來看馬爾切洛推測的發生過槍戰可以確定就是事實。能讓格拉迪威斯連對受傷者的緊急措施也沒有做,就離開這裏的並不是簡單的事情。
面對想要叫出自己的名字卻無法發聲的對方,一半的虹彩變爲了金色的男人微笑着伸出了手。
雖然從一線上退了下來,卻依舊鍛鍊著作爲拉斐人的身體,正因爲如此尼科拉倫纔沒有在受到衝擊時死去,但這也已經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
施於對方身上的力量出現了輕輕被彈回來的感覺,這讓意識到傷勢已經完全治癒的路西法多將手伸了回來。
「大叔。你所想表述的我能瞭解,但是疼痛跟性別是沒有關係的吧。就算是同性戀也不會喜歡指甲被拔掉的哦」
『……不可以,尼可……要保持住清醒……』
『嗚喔……!消失了? 』
稍稍過了一會兒再次落了一個人下來。在平安落地的人身後踉蹌了幾下後還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是六芒星。與平時常見的那種上下各有一個左右有兩個尖角的形狀不同,而是上下各有兩個左右有一個的突出的尖角的星形。
通過監視器看到了那張視線遊蕩在虛空中的美麗面孔的部長,因爲那蘊藏着金屬般的光芒的金色的雙眸倒吸了口氣。
本來以爲他是不是要去飲料機那邊,結果卻拐向了什麼都沒有的方向。腳步的幅度不大,奇怪的是腳歩邁動的速度也很慢。
不是的。奇妙的遲了幾秒才落到地板上的護目鏡發出了聲音。
「不要隨便遷怒啊,老爹。不管幹什麼指甲都是非常重要的吧。如果被什麼讓指甲給裂開了或者被拔掉了的話,不管是開槍射擊也好還是要觸碰光學鍵盤也好都會變得很麻煩了」
比平時落下所經過的時間要長的這種感覺是錯覺嗎。
——一定要通知路西…… 。
凌亂的捲髮散落在充滿知性的寬廣的額頭上,被雕刻出來般深刻而精悍的面孔,深深的眼窩中靈活的藍色雙眸,肥厚的雙脣上蓄著從下顎開始被保養得很好的鬍鬚。
——好想再見你一次啊,路西法多……!
「嗚啊,不要說了。光是想象一下就覺得好痛……」
『並不是小小的疼痛,而是能忍耐被槍擊中後的疼痛的這樣纔是男人,我想說的是這個! 』
並不是單憑肉眼就能看到的。面色蒼白雙目緊閉的超能力者,通過自身超感覺的能力,看見了那個撕裂了空間的力量所散發的光芒。
在這期間早就將周圍巡視了一遍,大致把握了狀況的憲兵隊隊長,向正在站起身的友人開口道。
其中一人是自己的上司奧利維?奧斯卡休塔少將。另一人就是O2的兒子——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
描繪著記憶中友人的身影,在心中小聲的念著他的名字。明明是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回憶起來的卻是有着高大的身軀寬厚的胸膛和那雙大手的現在的他。
溫賽特部長驚訝的叫了出來。
翹著脣角的弧線嘲笑時的男子的表情,溫柔的帶著擔憂的低沉聲音讓人從心底感到愉快。
「那麼陣痛又怎麼說。生產時的痛苦,我可是聽說就算是男人也會因爲忍受不了而死掉。按照大叔的觀點能夠忍受最大的疼痛的女性,纔是最有男子氣蓋的人,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哦」
意識在迅速的遠離。
蓄着鬍鬚的憲兵隊隊長,察覺到了可疑而邊出聲詢問邊順着日蝕眼的視線看去。
倒在街道的行人道上的尼科拉倫的上方的空間被撕裂開了,從那個縫隙中透出了光芒。
「…………!」
用藥物奪取自己的意志和自由,給予活生生的被支解的痛苦和屈辱的傢伙,對有著相當高自尊的路西法多來說一定想要親手殺死他吧。如果告訴他對方就在這裏的話,絕對會因此而狂喜的。
「……呼喚……尼可,呼喚我……不要讓意識被黑暗呑噬……呼喚我……強烈的,期望」
與這份深沉的聲音相呼應,黑暗中有了微弱的光芒在閃動。
側腹處熱了起來。急劇變化的體溫與其說溫暖不如用熾熱來形容,但絕不是會令人不快,而帶着微微的刺癢感。這其實與痊癒前的傷口會感覺到刺癢是相同的道理,在想通這一點之前尼科拉倫的槍傷就已經完全消失了。
並不認爲對方有目的性並且覺得腳歩也很可疑的馬爾切洛開口道。
就在這時,猶如就在耳邊的低喃的“聲音”響起。
發動了能夠傳送到基地的強大的心靈感應,在還沒有從先前的這份勉強的行爲中恢復過來就受到了襲擊。
徘徊在尼科拉倫心中的思念變成了希望,希望又變成了渴望。
「沒事的。馬上就能治好」
一位人品看上去並不低下的身材高大的紳士正站在那裏。
『誒?不是,這是過去的事了現在的情況——』
面部朝下的俯臥著,以手肘撐起上身的姿勢,是無法取出置於外套口袋裏的攜帶終端的。尼科拉倫將身體的重心傾斜,利用向旁邊傾倒的趨勢翻了個身。
趁着身體朝上的機會,放在胸前的右手伸向了外套內部。但是微微顫抖著的手指指尖雖然已經碰觸到了外套的表面,卻沒有能夠將攜帶終端取出來的力氣。
身處都市警察本部的部長所看到的監視器的畫面中,播放出的是好像一開始這個地方就誰都沒有過一般的無人的房間。
變得模糊了的意識被光芒所吸引,稍稍的找回了一些。
從高大男人的身後走近的馬爾切洛,伸出手抓住對方的肩膀打算拉回對方。但由於用力過猛的縁故,原本只是很鬆的拿着的護目鏡,從路西法多的手中飛向了半空。
拉斐人能夠將某些特定的超能力者們發出的獨特的波動轉變成視覺上的圖像來進行感知。波動越是強烈,所描繪出的星形就越是清晰。
就像是被那虛幻的星形給予了力量的尼科拉倫恢復了意識,張開了藍色的雙眸。
最後的女王的兒子,超A級精神感應者的馬裏裏亞多王子死去了,而作爲女王的侄女擔任新生的拉斐行星代表一職的尤菲米婭公主的能力很弱,如果使用了能描繪出王家之星程度的力量的話就會立刻倒下。
「喂,怎麼了?」
正瀕臨著死亡的拉斐人,抱著爲什麼會聽到友人的“聲音”這個疑問,在心裏作出了回應。
想再見你一次——
在冷靜的報告完情況後又小小的嘟噥的馬爾切洛,對於被捲入到了即使是在超A級超能力者中也幾乎沒有過成功案例的空間移動,要說成是非常識的話他自己其實也是相當異常的這一點本人似乎並沒有意識到。
如果昏倒在那吞噬著意識的深淵中的話就會死去,有了這樣的預感。
除非是本人也倒下了,否則她是不會丟下被上司委託予以保護的人身邊離開的。
「……不可以,尼可……要保持住清醒……」
更不要說按住受到槍擊的腹部的傷口,以儘可能的減少出血量也是不可能的事。
「喂!是有超能力的那傢伙?你是說那個拉斐人被擊中了!」
「……好……痛—!嗯?怎麼了?喂,這裏是——難道真的是流民街嗎……!」
——那隻手,在幾乎就要踫到因爲沾染上了血液而變成黑色的外套的腹部位置前停了下來,拉斐人的身體瞬間產生了變化。
『男人又不會生孩子,所以不能忍受陣痛有什麼不對! 』
向位於遠處的某人低喃着的聲音,漸漸變成了強勢命令的語氣。
而對正齜牙咧嘴的抗議着的部長馬爾切洛進行了責備。
從現役情報部的熟人那裏得到的數據,對於作爲主犯至今逃亡在外的男人,得到了某種程度的瞭解。
來歷不明的人物本來是不可能成爲學都的教授的,要成爲教授必須經由那邊的三名教授的推薦以及教授會的審查。
尼科拉倫自從在卡加?尼薩里那裏聽說了路西法多在士官學校時代被綁架到了宇宙軍的腦科學研究所內進行人體實驗,最後在被解剖之前獲救的事情後,對於當時那個事件也多少作了些調查。
是在過去曾被稱爲的王家之星。在居住於拉斐星的拉斐人因爲西坦病毒而滅亡之前,王家之中存在着許多擁有強大力量的超能力者,雖然以他們力量的波動也能描繪出六芒星來,但王家早已不存在了。
「託倒在那邊的傢伙和發生了槍戰的福,行人都逃走了是再好不過了啦。在街道那頭的傢伙們和遠處被包圍了的人發生騷動,還沒有造成什麼麻煩的事情前,最好是先從這裏離開。——……真是的,究竟是要無常識到什麼地步的傢伙啊」
「格拉蒂呢……?」
——好想睡……非常非常的想睡下去。而且……身體好重……好像要沉入地底一般的感覺……。
在接受馬爾切洛的意見開始移動前,路西法多一邊站起,一邊快速的搜索着六芒人的女軍曹的身影。
被列舉出來的違法行爲——或者說所犯下的罪行的列表中,只會得出一個將人類全都當作細胞的集合體的瘋狂科學家的形象,但映像中的阿魯賈哈魯教授,光看外表的話是會被認爲具有很高的智慧和良好的教養,並擁有豐厚財力的人物,予人以強烈印象的充滿魅力的男子。
黑色的身影,立刻就降落在了一旁。彎曲了膝蓋以吸收衝擊的姿勢讓人想起了黑色的大鳥。
『這種微小但是又持續不斷的討厭的疼痛就免了。男子漢還是要被子彈擊中! 』
修剪得很短,並且很漂亮的連接在一起的嘴邊與下巴上的鬍子,給人留下風流、性感的印象。
同一瞬間,淡淡的光芒將兩人包圍起來。
「被襲擊了……?」
『……呼喚……尼可,呼喚我……不要讓意識被黑暗呑噬……呼喚我……強烈的,期望』
事實上,在爲賞金獵人們提供的參考映像中的他,穿著合體的古典式設計高級的服裝,以能於聲樂家媲美的優美嗓音使用銀河系共通的高等語言,以人類所能達到的理想身姿論述著藝術與科學。
就這樣好像在等待着死亡的睡眠向更深遠處墮入着的拉菲人的意識,被強有力的“聲音”拉了回來。
但是,對於柔弱的拉斐人的身體而言,承受了槍擊並摔倒在鋪設過的路面上的這份衝擊,是相當程度的負擔。
殘留在背部的長髮的一部分,從黑色制服的肩頭處滑落到了前面,看到了這個的尼科拉倫才確定了對方的真實。
腹部的傷勢波及到了內臟。如果是地球人只要在超出失血量極限之前進行適當的處理就沒事了。
由於在都市警察裏發生的爆炸事件的關係,而將以守護天使?紅爲首的電腦刑警們交予路西法多進行保護的部長,似乎並不認爲在做了此交換後都市警察本部會再次遭受襲擊。
將視線移向位於與男人們的屍體相反的方向的男子高大的身體,不經意變得僵硬停止了動作。
能將經歷進行隱瞞的,是對於如果將自己與這個犯罪者之間的關係予以暴光會感到非常困擾的人物,也意味著對銀河聯邦而言是處於具有相當影響力的地位的事實。
對於想要把握形勢的友人路西法多並沒有回答,只是單手急躁的將護目鏡摘了下來。
但是,尼科拉倫知道另外還有兩個人能描繪出王家之星。他們不要說王族了就連拉斐人也不是。
在都市警察的部長以及憲兵隊隊長對於名爲“男子漢氣概的疼痛”,這一非常主觀性的問題進行討論的期間,被夾在了當中的路西法多雖然只是沉默的注視着畫面,卻下意識的皺起了眉自言自語道。
伸手製止了對方慌忙對誤會進行的辯解,黑髮的大尉從椅子裏慢慢地站了起來。
「這已經是狡辯了啦!」
路西法多剛回答完都市警察斯諾里?溫賽特的發言,已經年紀不小的兩名男士就發出了悲痛的悲鳴聲。
一百九十五公分的身高,作爲學者是一個身材魁偉的堂堂男子,有着即使在上流人物聚集的地方出入,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的氣質和威嚴。
雖然名字是屬於地球系,但從傳送過來的映像中,地球系的人類所不可能擁有的橘色的肌膚判斷,屬於混合種的可能性很高。
即使是因爲職業的關係觀察過許多人的馬爾切洛,也無法判斷出對方的年齡。能與外表和氣質相符合的年齡的範圍實在太大了。
雖然對服裝的喜好非常的古舊,但是不僅長相英俊而且似乎也很富有的樣子,無法斷言是女性絕對不會喜歡的類型。 ——但是,判斷出無論是階層還是年齡上的守備範圍都比自己要廣,是個相當受歡迎的傢伙,馬爾切洛給對方貼上了是自己討厭的類型的標籤。
三秒內就將類型作了分類的憲兵隊隊長,對於明顯屬於上流階層的男人,卻泰然自若的站在滿是屍體的流民街的行人道上這一點,因爲感到不自然而皺起了眉。
就像要把路西法多吞下去一般注視着的冰藍色的雙眼,因爲懷戀的微笑眯成了細縫。
「多麼絕妙的重逢啊!你竟然會以這種方式直接出現在我的面前,這是連想都從來沒有想到過的呢。你真的是太棒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奇蹟……!」
帶着一目瞭然的喜悅的笑臉打開着雙臂。
馬爾切洛加深了眉宇間的皺痕。
超級美形又是天然呆的友人,說他是奇蹟的存在這一點是很贊同沒錯,但對方歌劇家般的美聲和演戲一樣的動作,卻讓人喜歡不起來。
並不只是因爲那多少誇張了的奇怪和滑稽的言行,只是有哪裏——有什麼讓人感到討厭。
看起來似乎是故交的樣子而向路西法多看去,卻因爲他異常的樣子而倒吸了口氣。
虹彩全部變成了金色。端正的臉上失去了血色,加上那雙異樣的雙眼,看上去簡直就像是機器人一樣。
馬爾切洛在瞬間醒悟到,這個年齡不祥的紳士就是路西法多曾說過的“有個想要親手撕成碎片的傢伙”。
緊緊握住拳頭的路西法多從咽喉深處發出了低低的吼聲。就在還在這麼想着的時候,他已經飛撲了過去。
沒有使用掛在腰間皮帶上的槍套中的手槍,是因爲對突然向平民拔槍射擊是很糟糕的行爲這一點還有理性在運作呢,還是相反的只是被激情所驅使而忘我了呢——。
雖然以平時泰然的路西法多來說是無法想象的事,但從雙目的色彩看來恐怕應該是後者了。
即使是一直積累着格鬥訓練的士兵也無法避開的一拳,紳士只是稍稍的後仰就躲了過去,而接下來的迅猛的飛踢也通過快速閃躲到一旁而逃開了。高速的動作就連雙眼也無法捕捉,紳士的身影在消失之後又重新回到視線中。
然後,馬爾切洛注意到失去了身着套裝的高大男子的路面上有誰正倒在那裏。
穿着迷彩服的大體格的身體,被染溼的路面,扔在一邊的衝鋒槍。
從肘部開始與身體分離了的手腕,以握着衝鋒槍的狀態滾落在旁邊。
「……啊!」
被綁架到宇宙軍的腦科學研究所,作爲人體試驗的實驗體的自己,預定在第二天裏就會被進行腦部解剖。
拉斐人就好像美麗的女性的外表,擾亂了憲兵隊隊長瞬間的判斷。
馬爾切洛對是將尼科拉倫送進位於馬路邊的大樓一層中的商店裏,還是把他放在靠近路旁立着的用來呼叫線性車的電線杆下面而猶豫了一會,結果還是選擇了可以方便使用線性車逃走的室外。
肘部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切斷了的女軍曹,用左手將右腕從根部緊緊地捏住,然後又在倒下時以向那一邊的姿勢通過體重將其壓迫住了。
在聽說了有這樣的記錄留下來後,對於在千鈞一髮時救出自己的父親和他所領導的情報部抱持着感激,但是——。
話音方落,不帶絲毫猶豫的就開了槍。
就算再怎麼纖細抱着不會感到辛苦,但兩手都被佔據了的現在這種狀況下,無法去摸他的脈搏。考慮到一旦尼科拉倫的身體發生惡化的情況,爲了尋找沒有障礙的地方而四處轉動着頭。
交替的踢腿的路西法多,重新擺好了攻擊的架勢,卻被進入視野一角的迷彩服停止了動作。
對變得相當悽慘的狀態沒有畏怯的上司,將她的頭託了起來。
——……開什麼玩笑啊,拉斐人!特地還咻的一下從基地飛過來的那個非常識的男人,不是都給你把傷治好了嗎……。
呼叫用的電線杆,是做過光澤消除處理的金色的金屬製品,應該是由其他什麼東西的舊骸做了改裝。雖然與黃色城的那些設計上很相似,但與正式的所不同的是無論整體上還是細微部分都有着粗糙顯眼的地方,就好象象徵了這座冒牌的街道一樣。
直到現在這一刻,都還從宇宙軍的追捕中巧妙的逃跑而且被路西法多視爲最高等級的指名通緝犯,開心的看着年輕者驚訝的樣子。
感覺到了危險的憲兵隊隊長,將失去意識的拉斐人抱了起來,考慮着能否到街道的另一側去而環顧着道路。
「你的血液中的香味。讓人想就這樣把頭給弄下來的令人懷念」
促使着頭部的傷口再生的他的力量沒有得到回應。唯一感覺到的回應卻是來自頭皮部分,就像是隻有這種程度的表面化的傷勢一樣。
因爲手在中途就被誰給捉住了而愕然不已。對於背後有人在偷偷的接近,完全沒有察覺到。
但是,因爲變成了沒有意識的存在的關係,衝鋒槍被緊緊地抓着,無法鬆開來。
阿魯賈哈魯看着因爲想要攻擊自己的慾望,和對部下的身體的擔憂之情所糾葛而無法動作的路西法多,露出了非常開心的表情。
格拉迪威斯的身體,爲了恢復自身的肉體,而貪婪的索求着能夠給予細胞活化能力的“活力”。
俯視着緊咬着牙,忍耐着痛楚的美貌男人的阿魯賈哈魯,帶着邪惡的表情笑了起來。
藍色的眼睛中閃爍着快樂的光芒,被指尖深深陷入的頸部感到了一陣刺痛。 ——隨即,皮膚上傳來了溼潤的觸感。
馬爾切洛對自己所見到的這個男人是屬於哪一類的犯罪者有了瞭解後,雞皮疙瘩站了起來。
放下已經失去了意識的身體,讓穿着外套的上半身保持着依靠在有着彎曲曲線的電線杆側面的姿勢,然後伸手向頸部的頸動脈探去。
依舊繼續施以治療在格拉迪威斯身邊保持着單膝跪地的姿勢脖子卻被抓着,被迫向上拉扯的他,只能逆過頭看向身後的人。
救助的如果是普通的男性,應該會想都不想就丟在馬路上了吧。而且原本來說將同性用雙手抱着這種感覺討厭的事情就是絕對不要做的。
「難道說,就爲了這個你……!」
摸不到脈搏。
絕對不可以讓那個男人如此珍惜的人死去。
在看到大幅度搖晃着後退的男人倒下後,路西法多把手槍放回槍套中在格拉迪威斯的身邊單腿蹲下。
在感到慄然,思索着還有沒有挽救的方法的同時,開始着手於實施心肺復甦法。雖然是需要小心謹慎對待的身體,卻不得不橫放在堅硬的步行道上。在保證了氣道暢通的前提下,口對口人工呼吸法兩次,然後是心臟按摩三十次。由於是曾經做過很多次所以還能記得。
完成了兩次人工呼吸,正爲了實施心臟按摩而抬起頭時,馬爾切洛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對強韌的六芒系菲拉魯人的生命力予以了感謝,然後將被丟在道上的右手撿了回來。經過鍛鍊的肌肉的褐色的手腕,有着相當的重量。
面色不是普通的難看。與開始抱起來時見到的青白不同,已經失去了血色。
還有脈搏。
「……!」
另一邊,馬爾切洛?阿歷沃尼也注意到了抱在懷中的拉斐人的異樣,而瞪大着眼。
在配備有人工呼吸器和AED的輸送艇到來前持續做着的話,就能保證一直保持到軍醫院了。
「……大變態,混蛋傢伙……」
傷口處的細菌感染或者受到衝擊時產生的腦部的腫塊,還有腦漿的流出也充分考慮上。就算只是凝固的血液將組織壓迫住,生命也會陷入危機,而且還有各種各樣的機能障礙將作爲後遺症出現。
他有着就算是對軍隊中的心理醫生也無法言明的心理創傷,在面對纖細的女性時無論與對方關係的親密度,都會產生近乎罪惡感的愧疚。
黑髮的大尉利落的從腰間的槍套中拔出了手槍,將槍口對準了仇人。
就算是以旺盛的生命力爲傲的六芒人,如果沒有了路西法多的力量,恐怕在運送到軍醫院前就會不支身亡了。即使是趕上了,在衆多的處理上所耗費的時間也會使後遺症加重危險性增加。
雖然說是流民街的住民,卻沒有在行星政府作過正規市民的登記也沒有繳納過稅金只是沒有得到認可的移民而已,但與黃色城的居民從服裝上看不出明顯的區別。
「恭喜,還真是情投意合的兩人哦」
路西法多對於憲兵隊隊長沒有喊完的話作出了反應,手伸向了掛在腰間的手槍。
「那個六芒人的女兵,好像很喜歡你呢。自從知道你到卡馬因基地上任以來,只要有關你的事情無論是什麼都會有人向我報告,所以知道了很多的事哦。比如說如果殺掉那邊的拉斐人,你會感到非常的悲痛吧——」
而且,對於格拉迪威斯的傷勢能進行多一點治療都好。應該就快要到了的輸送艇上,並沒有能夠進行真正的治療的醫療器具。
「路西法多。後面……!」
再次使用治癒能力的路西法多,因爲首次體驗到的感覺而不禁瞠目結舌。
打比方的話,就像乾涸的大地吸收了雨水,瞬間從變得潤澤的土地上種子發了芽植物向天空伸張的景象。將原本經過長時間才拍攝出來的映像用快進來觀看時的,對旺盛的生命力的姿態的啞然,以及對其貪慾的敬畏之感。
不得已只能繼續保持讓右手握住槍的狀態,將手接在身體上,調整好角度讓傷口之間重合起來。
是因爲失血的關係嗎,還是由於受到槍擊時的衝擊嗎,或者說兩者皆是嗎——。
現在就算再怎麼考慮力量無法達到的部分也無可奈何。既然被切斷的手腕已經復原,頭部的出血也儘可能的止住了,也算是積極的結果了吧。
現在的路西法多所感到的震驚就與這個很相似。
查看一下週圍的話,就會與那些遠遠圍觀着這裏的人們充滿敵意的視線相交,是會連體溫也下降二、三度的感覺。
一發,兩發,三發——。
「在給予決定性的一擊前,都不可以放鬆噢。我對你可是連身體內部都瞭解的清清楚楚,但你對我卻是一無所知」
在近距離心臟被手槍擊中,明明已經變成屍體倒在步行道上的男人,就好象什麼事也沒有一樣的站在那裏。
從發生爆炸的主幹道過來多少有了一些距離,在接近黃昏的這個時間帶的馬路上,線性車以着相當的速度在穿梭行駛。要以雙手抱着人的狀態橫穿馬路無疑是自殺的行爲。
雖然想要用念動力擺脫遠離對方,但這種好像脖子上擺了把小刀一樣的局勢下,還是對方動手時的速度要快一點。
嚴重的並不是艱難的止住了大量出血的右手的傷勢。從頭上流下來的血將面孔全部染成了紅色。
指定通緝犯說着很自我的言語站在那裏,發出喫喫的笑聲。
無視掉他們投來的注視採取行動雖然很容易,但也存在着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對這邊展開攻擊的危險的人物在,還是不要不小心的刺激到他們將他們的存在放在大腦的一角里予以留意吧。
——……連腦部也波及到了的傷勢嗎……!
有區別的,只是對原本守護卡馬因市的治安的都市警察和宇宙軍所抱有的敵意的心理。
「在這種體勢下還逞無謀之勇是不會讓人稱讚的哦。如果這裏有能夠將你的腦細胞以新鮮狀態保存下來的溶液和容器的話,我可是會毫不猶豫的就把你的頭帶回研究所的哦。能夠像這樣輕易的得到你的頭的機會,是不會再有第二次了呢。……所以請不要說出這種冷淡的話語來引誘我了」
右腕在被用力向上扯的同時,站在背後的傢伙的左手放在了路西法多的脖子上,緊緊地掐了住。
槍擊時的衝擊加上失血後的貧血而造成的昏厥,這樣的猜測着。
路西法多感到像刀子一般尖銳的指尖在挖弄着脖子上的傷口,身體不自禁的僵硬起來。
「真不錯呢,這副表情。真不想見到這張臉被藥物所浸泡。都沒有見到過你的這種表情。……那個時候,因爲性急的贊助人羅羅嗦嗦的關係而作了亂來的事,但無論如何還是想再多研究你一些呢。所以,把你的情報從宇宙軍手中帶出來了喲」
身爲混合種的女性的肉體,由於遺傳優勢的關係而幾乎完全屬於六芒人這一點雖然予以了感謝,但這一次卻產生了不妙的感覺。
幾乎只能聽到一聲槍響的速度扣動着扳機,以不可能射偏的超近距離向套裝的胸口開槍射擊。
近乎於恐怖的震驚雖然只是一瞬的事,但卻被必須要繼續進行復蘇法的義務感所束縛而無法移動,只能拼命的向正在以治癒能力救治瀕死的部下的友人發出警告。
已經幾乎回覆到常態的黑色的日蝕眼瞬間睜大了。
藏在友人所說的要將對方撕成碎片的危險的話語中的,是從心底感到噁心的兩人間的因緣,一旦聽過後就無法遺忘,絕對會感到後悔,也從沒有想要知道它的想法。
「你還喜歡嗎?就當作是一個小小的招呼喲。因爲被蕾絲搶了頭籌,所以我就想用這種間接攻擊的方式吧。想要得到你的這份熱情,可是不會輸給她的」
因爲害怕在兩人到達前在這裏發生的槍戰的關係,四周的行人全都消失了是很好,但交通量本身並沒有發生改變。
被堅固的頭蓋骨保護着的腦部組織非常的脆弱,自己依賴至今的細胞活化能力,決不是萬能的。
不想去考慮的可能性,想要逃避的結論還是被得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