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典 萌動的戀心
《三千世界鴉殺》 · 津守時生 · 3.1萬 字
三千世界鴉殺13特典——萌動的戀心(我只要辛苦費)
在八月半左右離開卡馬因基地的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大尉,平安地完成了宇宙軍中央本部情報部部長對他下達的命令任務。然後和同樣成功完成了重要手術的薩蘭丁•阿拉姆特醫生一起踏上了返回巴米利昂星的歸程。
雖然到達基地的時候估計已經過了九月,但即使如此也比預定要早了一些。
如果是定期航路的客船的話,光是單程就要花費八天的時間。而在往返這趟行程,又進行了各色困難任務的情況下,居然半個月左右就能返回。這主要是多虧了爲了外宇宙探查用研究開發出來的新造戰艦卡蒂尼亞的高度航行能力。
因爲事先已經被叮囑爲了保持機密,請不要隨便在艦內走動,所以無事可做的薩蘭丁,把路西法多叫入了自己分配到的豪華客房中。
薩蘭丁邀請他的時候,曾經表示是要一起享用茶水,同時討論一下這次平安結束的任務。所以看到出現在他眼前的路西法多所抱着的電腦後,他忍不住皺起眉頭。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難得能出席銀電會卻只能享受一天,所以現在還沉浸在餘韻中。不過請你不要在我的身邊一面玩電腦一面說話。太沒有禮貌了。」
「哪裏,我是爲了醫生而拿來的。因爲一旦回到基地醫生又要被工作纏住吧?所以我想說有效利用時間比較好。」
「爲了我?你讓我用這個做什麼?」
「爲了更新VTOL操縱執照要進行追加練習啊。想取得資格就要循序漸進,所以暫還是從座艙學開始學習吧。等到把計數器記清楚後,就去掌握控制規則和安全角度,然後在基地使用飛行模擬裝置。」
「啊啊,我們原本還定下過這樣的約會呢。我都忘記了。」
「約會……是什麼來着?」
黑髮大尉表情詫異地喃喃自語,蓬萊人外科醫生浮現出沒有溫度的微笑。
「大尉,你真的想不起來了嗎?或者說只是假裝忘記了?到底是哪一個?」
「這個,那個,是醫生不會生氣的那個……」
感覺到醫生笑容背後隱藏着某種危險東西,男人慌忙地做出曖昧的回答。
「反正你的腦袋的大部分都被和電腦相關的這個那個所佔據,剩下的那一點部分也要被料理的菜單、朋友以及部下分亨吧。通過至今爲止的經驗,我已經充分學習到在情事上不能對你抱有任何期待。」
「啊,你能這麼想就再好不過了。」
男子厚顏無恥地如此表示後,把電腦放在了桌上。薩蘭丁眺望着他寬闊的背影,因爲這個兜圈了的問題而發出無奈的嘆息。
雖然可以確定這個人的腦海中幾乎沒有給情事留下位置。但麻煩的是如此自然而然的他,存在本身就非常性感。就連薩蘭丁這樣通過誘惑、利用其他種族而生存下來的蓬萊人末裔,都被他那種同時兼備孩子的天真無邪和成年人的包容力的不平衡感所吸引。
因爲不甘心只有自己一個人動搖,所以薩蘭丁決定好好逼一下他。
「我覺得自己快要頭疼了。——那個是出於罪惡感嗎?」
雖然和苗條的同胞們相比他擁有超出規格的修長身材和男性化體格,但是不可思議的是他比任何人都更鮮明地體現了天使的末裔這個稱呼。近乎神聖的輕靈美麗,超然地從高處俯視下方的絕對存在。雖然外表沉穩溫柔,卻可以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人的過失,並且進行斷罪的無情的神之使者。——那是他最爲討厭的類型,甚至讓他想要產生嘔吐感。
「打開安全裝置,按下操縱桿的導彈發射按鈕的事故嗎?」
因爲那些不斷丟醜失態的警備負責人的關係,路西法多曾經一度和薩蘭丁一起被綁架,陷入了巨大的危機中。
正在集中注意力從薩蘭丁軍服左胸上摘下飛行章的路西法多沒有回答。
每次談到那時候的事情,他就忍不住對那些傢伙火冒三丈。因爲他假扮成拉菲人的代表代理展開行動,所以就算受到了恐怖分子的槍擊也無法反擊。所以他會憤慨到極點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假如沒有治癒能力的話,他現在多半已經在醫院的病牀上了吧。
從路西法多的角度來說,這個謝罪還是需要若干勇氣的。結果卻被人斬釘截鐵地宣佈是沒情調,他難免會想要辯解。不過在遭到成倍的反駁後,路西法多最後只能無力地嘀嘀咕咕,不情願地摘下了護目鏡。
「因爲我一直重複升級和降職,經常在各個地方轉來轉去,所以我說是左遷就絕對是左遷。在宇宙軍的常識中,比調任到卡馬因基地更加糟糕的處分就只有去宇宙軍監獄了。只是因爲醫生原本就是希望去邊遠地區,所以沒有感覺到和前任地的落差而已。」
「啊?」
「啊啊,你平時明明可以輕鬆自如地操縱高精度的專門醫療器械,爲什麼在這方面就是如此不行呢?我覺得和你明明是投匕首的名人,但是對於槍械卻一竅不通是同樣的感覺。這是心理上的問題嗎?以你的力量來說,別說是手槍,就算是光束步槍也可以輕鬆地單手拿起來吧?算了,反正如果狀況發展到醫生都不能不武裝起來的境地也就太糟糕了。」
「……啊?」
「我的意志難道不是問題嗎?我只是因爲任務而假扮成代理代表,爲什麼我要爲了拉菲人而拋棄現在的生活?再說了,我討厭拉菲人。」
明明家訓就是要加倍奉還,自己卻因爲立場的問題而只能任憑他人爲所欲爲。所以薩蘭丁非常能夠理解路西法多的不甘心。——話雖如此,面對他下流的咒罵就要另當別論了。
「可是,和對準目標扣動扳機的槍械比起來,投匕首要更加困難。雖然匕首比較輕巧易攜,但是一把只能投擲一次。從結果上來說,還是隻消耗子彈的槍械從重量和成本上都更加划算。而且再加上有效射程的問題的話,作爲護身用武器還是槍械比較——」
因爲無法貼切地傳達自己的感情,薩蘭丁變得更加不快。
「着陸的困難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前都是一樣的。原本就已經要在腦子塞滿其它事情的狀態下進行着陸,那個管制官還沒完沒了地羅嗦同樣的事情,所以腦子當然會陷入混亂了——」
原本凝視着虛空的薩蘭丁轉過頭來,從正面用琥珀色的雙眸看向佩戴着護目鏡的男子。
路西法多真心感到喫驚地回過頭來。
「……這次的任務真是糟糕透頂。那些擔任警備的中央本部的混蛋東西們,簡直是差勁到極點的。那種無能的傢伙如果是老爸的部下的話,早就被全體左遷成一文不名的小兵了。居然還裝出精英的樣子。根本就該把他們的給。」
「是必需的。應該要進行筆試纔對。」
「哪裏是高級的對話術了?愚蠢透頂——先別說這個了,你所羅列出的這些好像咒語一樣的座艙學,我不記得以前曾經學過。這個是必需的嗎?」
在漆黑的瞳孔和虹彩的縫隙間燃燒的金環蝕——
「當然要那麼說了。因爲好歹也是作爲陌生人見面的。」
「你……你對着我說了初次見面!」
「啊,我忘記了。是我不好。對不起。——這個算是我的道歉。」
「我父親啊,在近距離看到自己最重要的人是拉菲人的領袖,所以被義務感什麼的五花大綁。他是異端的拉菲人——或者說,他和我一樣是返祖現象。所以小的時候是作爲王室的恥辱在軟禁的狀態下長大的。儘管如此,在種族面臨毀滅的時候,那些傢伙卻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地一味依賴他。因爲父親也是男人,所以能能理解使命和義務的重要,所以一直保持沉默……可是那位情報部之王也是超級任性的傢伙吧?自已最重視的對象,卻有比自己更加重要的存在,那一點真的是讓他超級超級火大。」
「可是,那個,醫生對於我的思考構成比例的推測是正確的啊。所以你通過經驗而對在這方面很遲鈍的我沒有抱有任何期待,這也是事實吧?假如這個其實是你不希望我如此的婉轉表現,而且是用嘲諷的形式表現出來的話,我當然做不出反應吧?畢竟要讓我在日常生活中掌握這麼高級的對話術也太勉強了。就算你生氣,辦不到也還是辦不到啊。
「請你不要無表情地興高采烈。我不是說了只是單純的事故嗎?——因爲有士兵在演習中身負重傷,所以我操縱VTOL把他緊急送到基地。因爲着急趕路,而且滿腦子全都是接下來要進行的治療計劃,那個管制官還偏偏對着我羅嗦個沒完,所以就用導彈——」
薩蘭丁半是恍惚地仰望着只有這個男人才擁有的日蝕眼。
「即使如此我投匕首的特技也算是派上了用場,而且能夠進行個人性質的報復當然最好不過。」
「你說誰在進行情人吵架……!嗯?這個單詞聽起來倒是不壞。情人吵架情人吵架情人吵架。嗯,很好,這個咒語讓我的心情好轉了。」
「什麼禮貌?如果是和父親產生共鳴的話,那麼醫生也可以炫耀啊。」
「醫生……我從剛纔開始就想要吻你,結果被你用那麼凌厲驚人的目光瞪住,忍不住就看得着迷,覺得好威猛好帥氣啊。然後在我盤算着該接吻該怎麼辦的時候,突然就聽到了你滅絕拉斐人的作戰野心。你的腦子是怎麼運轉的?爲什麼會冒出這麼突然其來的話題?話說回來,那個前提條件本身就不可能成立哦。」
「咦?剛纔的是嘲諷?」
「只是那時而已。因爲從任務的性質來說我明顯比他適合。而且實際上也是如此吧?」
「於是就炸了管制塔?」
「哪裏,飛出來的不光是單詞,而是實際的導彈。」
「你能等一下嗎?醫生。我覺得從中途開始好像就有些連接不上。爲什麼纔不過短短一個月就要調任到卡馬因基地?」
「果然軍醫院之王會和他產生共鳴啊。——不過,在關係到性命的千鈞一髮的選擇中,比起自己的同胞來,那個男人在死前選擇了父親。所以,父親纔會照顧自己原本最討厭的拉菲人。」
「啊……心跳數上升了。我接下來要聽的是恐怖片,還是災難片?」
「但是,你不是爲了不讓尼克拉倫•馬貝里克成爲代理代表而庇護他的嗎?」
雖然讓薩蘭丁抱有戀愛感情的人並非O2,而是O2的兒子,但是這個戀愛白癡的遲鈍男非常笨拙,就連假裝成戀人的樣子都做不到。
「至少我相信你周圍的人相信了你。否則的話,你早就因爲管制官殺害未遂上了軍事法庭。而不可能只是被左遷到卡馬因基地就了事。」
「……約會。」
目睹到銀河聯邦宇宙軍中央本部情報部部長爲了任務而親自迎接的部下的實力後,薩蘭丁同時品嚐到畏懼和煩燥的滋味。
「好像有過,又好像沒有。……不管怎麼說也是四十年前的事了。細微部分的記憶已經很模糊。我只記得在去卡馬因基地之前的基地赴任的時候,別人對我說這個資格必不可少,所以有義務儘快獲取。……當時的教官好像說過,雖然飛行時間還沒達到規定標準,但如果不趕快的話自己的神經恐怕堅持不住,所以就認可了我……」
不僅是希望去邊遠地帶就職,而且本身又不是武官而是以醫生這樣的特殊技能就職,所以長時間以來都沒有注意到遭到左遷的事實。這樣的天才外科醫生感慨萬千地說道。
「因爲只呆了一個月,所以我連那個好像陸地上的孤島一樣位於偏僻地方的基地名字都忘記了。不過只要查一下記錄就能知道吧?啊啊,這個倒是和飛行員資格沒有關係。話說回來,因爲主動要求去偏僻地方,而不是戰艦的軍醫非常少見,所以很快我就被命令轉任到卡馬因基地。因爲這次是大型軍醫院,所以人家對我說沒有親自進行操縱的必要——」
「啊,原~來~如~此。要是這樣我可以理解。怪不得怪不得。我明白醫生的意思了。——這麼說的話,飛行章只能沒收了。今後就算是爲了醫生自身着想,也請不要再自己操縱。就算你是蓬萊人,如果是從高處和VTOL一起墜落的話也會死亡的。」
「……雖然我時不時會無法理解女人們的思考方式,不過醫生在不同的方面對我來說也是個謎團呢。」
路西法多仰望天花板發出感嘆。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麼,就這樣靜靜地開始訴說。
筆直地凝視着對方的眼睛。而且,伸出的手所能碰到的光滑冰冷的黑髮。
「咦?是這樣嗎?」
黑髮男子眨了兩三下眼睛,盤着手臂低聲嘀咕。
男人落落大方地承認失敗並且表示道歉。他彎下修長的身體讓兩人的嘴脣重疊,然後馬上離開。
「不,是出於勝利者的炫耀。」
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有人可以抹消自身的特色,如此徹底地轉化爲他人。
「要換對象嗎?反正我們臉孔一樣。」
「……!太精彩了!怎麼辦?我好像要迷上你父親了。」
這次輪到薩蘭丁表示喫驚。
面對正在搜尋自己稀薄記憶的外科醫生,接下來要擔任他教官的男人用溫和的口氣對他說道。
魔鬼醫生對於自己的結果感到滿意後,就把話題轉了回來。
路西法多調整姿勢,一面用手掌輕輕按摩脖子一面回答道:
「請你不要在面對冷嘲熱諷時那麼厚臉皮。」
「既然如此,只要你摘下眼鏡就好了吧。反正是在宇宙船裏,你所討厭的紫外線射不進房間的。」
我爲什麼要回答這樣的問題?路西法多擺出了無法理解的口吻。
「可以操縱醫療儀器,但是卻無法掌握VTOL的操縱技術,這個還是必要性的差別吧。前者的話如果不能掌握就會對日常工作造成障礙。而相當於投匕首的手術刀投擲是我在歡迎歡送會上的拿手好戲,而且最重要的是手術刀對我來說非常熟悉。」
如果是遭到主動索取就立刻逃開,但是這種好像身體語言的僅僅到接觸程度的親吻倒是半點也不遲疑。
「爲什麼這裏會飛出導彈這個單詞。」
「那些在醫生的處分問題上毫無疑問花費了大量精力的傢伙們,如果聽到剛纔的話,一定會因爲努力沒有浪費而感動得熱淚盈眶。不過從我這個教官的角度來說,假如你是故意發射導彈的話是更加值得慶幸啊。」
——明明說過要永遠和我在一起的!
「咦?調職到卡馬因基地是左遷嗎?因爲人家告訴我這裏是不用我動手操縱的環境,所以我還想說他們很親切呢。雖然四十年前的卡馬因軍醫院剛剛重建,所以確實規模不大,沒有研究設施,設備也不像現在這樣齊全。可是和只是治療所水準的前任基地比起來已經好得太多。我明明很感激他們的好意的……真的是左遷嗎?」
誤解了醫生的沉默,路西法多急忙辯解。
「在就任的第四十一年才首次知道的真相——話雖如此,因爲這裏舒服到讓我連續工作了四十年,所以完全不會生氣就是了。反正我原本就沒有指望晉升,而且又多虧這樣才能遇見你。不管真相是什麼,對於當時的處分我還是要表示感謝。」
「他們需要像你這樣的擁有領袖性的強大領導人。我並不是特指假扮成他人時的你,而是指名爲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的人類的素質問題。」
「光是羅列出一堆無法理解的主張,無法進入真正的吵架狀態。」
雖然開朗地笑着進行否定,但是那個笑容卻帶着幾分抽搐。看起來薩蘭丁的威脅似乎成功了。薩蘭丁知道這是因爲路西法多意識到他不僅是開玩笑,而是認真地打算付儲實施。
「迴盪着眼鏡和眼鏡的碰撞聲的道歉嗎?太缺乏情調了吧。」
「那個是事故。」
他的脣角總是浮現着充滿慈愛的溫柔微笑,那個飄蕩着讓人難以接近的神祕氛圍的男人,就是拉菲人的代理代表。
「這就是所謂的情人吵架嗎?」
「因爲四十年來都一次也沒有操縱過,所以從必要性上來說是低到了極點。就算被取消飛行資格也沒有任何妨礙。但是,我原本很期待和你約會的。」
外科醫生用一句話就乾脆地否定了闡述槍械優越性的軍人。
「所以說,那個時候你在什麼地方?用他人的目光看着我,用他人的聲音說話。」
「……醫生。如果不按下發射按鈕,導彈是飛不出來的哦。而且,通常都會配備安全裝置,如果不解除鎖定的話就無法發射。實際上導彈能夠飛出去,還是因爲醫生解除了安全裝置吧?或者說,難道是發射裝置的短路所形成的事故?」
明明色彩和印象都截然不同,現在這張面孔卻和自己記憶中的一個面孔重合到了一起。
隔了一拍之後。
「你在懷疑我嗎?那時候的我根本就沒有餘暇做出那種行爲來。」
「槍械是細菌的結晶體!」
「因爲我沒有帶眼鏡盒,如果摘下後忘在什麼地方的話,回到巴米里歐星的時候就頭疼了。你自己才應該摘下來吧。反正我看到你的素顏也不會變成化石。再說了,你假扮拉菲人的時候,明明可以若無其事地暴露出素顏的。」
如果是其它話題的話,就算兩人的對話驢脣不對馬嘴薩蘭丁也不會在意,爲什麼只有在這個問題上會感覺到微妙的敗北感呢?薩蘭丁沉默地陷入思考。
因爲沒有反應未免太過無趣,薩蘭丁悲哀地再說了一次。
經常低垂的冰藍色雙眸中沒有會束縛他人的魔力,看起來像是籠罩着一層煙霧的細長銀髮,也沒有隨着移動而吸引他人視線的強烈光澤。
「你那個遊刃有餘的笑容算是怎麼回事?我知道這份興奮感並非是戀愛感情,而是親近感。雖然我不要求你表示嫉妒,但出於禮貌至少該着急一下吧。」
路西法多聽着薩蘭丁認真的言語,在發出下一個詢問之前沉默了一陣。
「你想說我是故意讓管制官閉嘴嗎?根本不是的。只是在腦子一片混亂地進行各種操作的期間,不知爲什麼導彈就飛向了倉庫……那個只是事故。那個真的是事故。」
「假如你不惜拋棄一切也要選擇拉菲人的話,我就把拉菲人全部殺光。因爲我有得是時間。所以就算花上兩三百年也要完成。」
要怎麼和這個遲鈍男交流,才能把自己的煩燥和不安傳達給他呢?
「……如果那樣還戴着護目鏡反而比較奇怪吧?」
「那是理所當然吧?」
明明是自己和他人都公認的沒有色氣,卻格外擅長這種彷彿愛之交涉的花招,害得別人因爲他突如其來的動作而心亂。
「大尉,這種話請你對着他本人說。如果再讓我聽到一次的話,我就會實際對你做出來哦。既然沒有痛苦就不會再生,那我就不使用麻醉劑了。」
「咦?不要啊,醫生。這個只是慣用句而已。請你不要追究每個單詞的意義。」
面對無意義壓低聲音詢問的黑髮男子,薩蘭丁狠狠瞪了他一眼。
「根據什麼?」
「我是屬於你的。」
那是彷彿在說這不是理所當然嗎一般的詫異視線。
薩蘭丁將一瞬間彷彿全身血液都沸騰起來的興奮強行壓了下去。如果按照字面理解這個男人的話,自己絕對會喫到巨大的苦頭。
不管怎麼說,以前就有過先例。因爲他說過要永遠在一起,所以薩蘭丁反問他這是否求婚,結果——
「當然不是啊。」
也就是說,他的意思是一輩子都作爲最好的朋友永遠在一起。因爲過去受到過足夠的教訓,聽到過作爲蓬萊人的自尊都被粉碎的回答,所以薩蘭丁不會輕易自我陶醉。因爲事後自己受到的教訓會更大,所以在這時候還是以成人的遊刃有餘化解過去,對他進行柔和的告誡。
「……路西法多,明知道我對你抱有戀愛感情,還吐出這樣的臺詞。你明白這是多麼殘酷的事情嗎?」
「你是說我遲鈍嗎?可是醫生也一樣很糟糕吧?我明明說過你是我的第一位,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爲什麼你卻可以假設我會拋下你選擇拉菲人呢?不相信我出自真心的話語,這樣不是很過分嗎?」
「……你居然還敢頂嘴,死小鬼!」
「咦……?」
聽到他低聲的喃喃自語,路西法多渾身僵硬地幾乎懷疑起自己的耳朵。抓住這個破綻,薩蘭丁一腿掃下去,把黑髮大尉的身體壓到了沙發上。
在路西法多如他所願地仰面朝天倒在沙發上後,薩蘭丁彎曲左膝頂住他的腹部,用體重封印了他的行動。只要有那個意思,蓬萊人的動作可以比返祖拉菲人更加迅速。
路西法多帶着迷惑的表情仰望用一條腿壓住自己的身體,站立在桌子和沙發之間的外科醫生。
薩蘭丁凝視着那張看起來有幾分稚氣的臉孔說道:
「——我現在的心情就是這樣。雖然我以前也喜歡過人,但是這還是我第一次戀愛。因爲沒有經驗的關係,所以我也說不上游刃有餘。擺出成熟的面孔,無視你任性的胡說八道也是存在限度的。這一點我想一定要對你說清楚纔行。」
「我有胡說八道嗎?我自認爲只說過事實啊。」
「就算對你而言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對普通人來說也是如此嗎?你回憶一下過去好好思考吧!」
對於自己的卑鄙有所自覺的薩蘭丁,爲了分散對方的注意力而摘下路西法多的領帶。
結果,曾經因爲自己和普通人的不同而引發過種種騷動的男人,完美地落入外科醫生的圈套,沒有仔細思考就放棄了自己的正當性。
「不過,就算是舊機型的AI數據,我覺得應該也無法簡單地拿出來啊。」
讓他不要磨人的話會退縮,冷冰冰地對他又會鬧彆扭。成長中的模擬人格像人類一樣的行動,總是會過度對着乘務組員們鬧彆扭撒嬌。
「沒錯。因爲不是所有人都能留在合併後的新基地。假如一個人在轉任後的戰艦上分配到V6卡爾達的話,普通人恐怕會束手束腳。如果在這種時候說起自己只搭乘過V3艾利亞爾的話,就會被人當成傻瓜看待而丟大臉。戰鬥機飛行員們的自尊心很高,有些負責整備的傢伙也因此對於飛行員抱有反感。在習慣轉任地點的環境之前,如果不光是同僚,連整備兵們都不把自己放在眼裏的話,想必會相當痛苦。」
醒悟到自己遭到對方的真心唾棄,路西法多着急地想要站起來,結果絆到了沙發邊緣的沙發腿。接下來他反轉身體,利用險些掉落在沙發和桌子之間的勢頭讓腿夠到地面。用手撐着桌子勉強站了起來。
「我很中意你的父親。雖然他被殺的話我會頭疼,但如果你反而被他殺掉的話我會更加頭疼。多半,你父親的第二位就是你這個兒子吧?與其去充當他的第三位,我寧願一直是你的第一位。」
而且,這個男人超受同性歡迎,而且引發愉快的糾紛的能力也出類拔萃。
「嗯,我覺得這是明智的判斷——可是我現在一點能笑出來的心情都沒有。醫生。假如你真心要拋棄我的話,我覺得這比被萊拉拋棄更加痛苦呢。會讓我超沮喪的說。」
因爲薩蘭丁自己和卡加由於醫學上的個人興趣,都有進行過違背倫理出的行爲,所以他可以理解路西法多的行動。——所以,薩蘭丁改變了話題。
凝視着對方縱長的瞳孔,路西法多感受到對方的覺悟,面無表情地說道:
「製作父親喜歡的蛋糕。」
但是,雖然自己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樣的理由,但是薩蘭丁不想讓這個男人意識到那樣的感情。正是因爲不僅僅是容貌,他的思考和感受方式也和常人不同,所以他才被這個男人所吸引。因爲沒有獲得自己希望的回答,就單方面地試圖切斷至今爲止的關係。這樣的自己確實有些不講理,薩蘭丁在心底暗自反省。
來吧,從心底渴望我。遵循衝動的左右,把手抻向我的身體。瘋狂一般地擁抱我。讓我們一起墜入快樂的深淵,永遠地沉溺於其中——
「如果光是說VTOL的搭載AI的話會讓人覺得是特殊的東西,可是既然只要替換內部的基本軟件就能夠升級的話,也就是說是同樣的電腦在運作了。」
「這是你讓我陷入自我厭惡的報應。——對了,你剛纔說的『修萊迪卡的傻瓜,我是狗狗派』君是什麼人?好奇妙的名字。」
「啊啊。因爲把頭銜什麼的扯進來會很俗氣。如果想要知道的話,只要用在大會本部登記的網名搜索資料就好了。如果在大會後也想要交往的話,那裏也有刊登聯絡方式。不過出於安全上的問題,原則上禁止交換私人性質的聯絡方式。如果無論如何也想做的話,就在會場外自己負起責任地去交換。」
「那些喝也喝不醉的酒就算喝下去也只是無聊。我只是想要——啊啊。有這麼多的話好像能做得出來了。反正也不用爲醫生進行講習,乾脆就挑戰一下試試吧。」
「如果腦漿四散的話,我多半會死亡吧?那之後你打算怎麼辦?就算要用來解剖,醫生想要的頭蓋骨也損壞了一部分。這不是很遺憾嗎?」
「不要。我不想從優雅的醫生口中聽到『誘受』這樣的特殊專門用語啊。該說是巨大的精神打擊嗎?我覺得彆扭到了眼前發花的程度~~~」
「像這種沒有分界線的快樂,最終難道不是一種痛苦嗎?因爲存在起伏纔會有快樂,如果一直都是平坦的話就會覺得厭倦吧?當然了,過於強烈的快樂一直持續下去也等於拷問。」
薩蘭丁苦笑出來。
「可以按照你的願望去做哦。因爲蓬萊人的快樂並沒有男女的區分。我可以充當誘受的角色哦。」
碰觸、感受、尋求——
「我記得,V6的名稱應該是諾託斯吧……」
「就是那邊的餐櫃裏面。那裏好像算是個迷你吧。雖然正常尺寸的酒瓶只有幾個主要品牌,不過迷你酒瓶裏面的東西有些我自己都不知道。」
「嗯?醫生。那個小酒瓶是從什麼地方弄來的?」
「我去給你泡茶,請坐吧。——那麼,通過從朋友那裏獲得的比自己腦袋還要重要的數據,你打算怎樣改造卡馬因基地的VTOL呢?」
常年保持着青年姿態的情報部部長,以沉穩的低音無表情地對應着。非常識性的美貌加上排除了感情的聲音,說着事務性的言語,他看上去倒更像是非人類的存在。
薩蘭丁露出蠱惑的微笑,穿過敞開的襯衫領口,讓手滑到了路西法多的喉嚨上。感覺到膝蓋下穿着軍服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的笑容進一步加深。
「啊,你要把我的電腦怎麼樣?」
「啊啊,那個是開發時的暫定名稱。讓複數的團隊同時開發新型機,在某個時刻選擇最優秀完成度最高的成果作爲下期主力機。如果被判斷爲需要的話,落選的機體的部分研究也會繼續下去。由於這個辦法,機體會時不時出現好像突然變異一般的飛躍性功能。那個就是因爲和主力機不同的隊伍的研究已經完成,把功能添加進去的時候吧?」
就算沒有成爲他理想中的戀愛關係,感情也可以像這樣獲得回報,這樣就算上是他的單相思。事實上,他一面恨恨地覺得這樣有夠折磨人,一面又暗自感到喜悅。
戰艦主電腦具備的模擬人格製作的全息影像——半裸的少年基德翹着嘴脣作出鬧彆扭的表情。
[我也有學習機能,數據積累到一定程度的話,也可能利用先例作出推測判斷。這就是經驗性直覺嗎?]
「嗯。只要我招呼一聲就會滿臉喜色地衝過來,還有一雙亮晶晶的大大眼睛,感覺上真的好象狗狗一樣呢。不過因爲他的部下們很崇拜那傢伙,所以我希望他至少不要當着部下們的面進行那麼可愛的豹變……」
「只要不超越最後一線的話,就哪一方都算不上吧。因爲蓬萊人的肉體和地球人不同,生殖和快樂沒有一體化,所以不會產生想要和其他種族進行肉體結合的慾望。」
因爲設定的時間裝置鳴叫了,薩蘭丁在攪拌好茶壺內的東西后,集中精神把紅茶分別倒入各自的杯子。
薩蘭丁把電腦放回原本的位置,深深地嘆了口氣。他把腿從黑髮大尉的身上收回來,無力地離開了那裏。
「你要怎麼對待擁有自動修復功能的我的腦袋都沒關係,不過拜託你不要用電腦啊。假如好不容易通過BRAIN•GEAR從;『修萊迪卡的傻瓜,我是狗狗派』君那裏弄來的數據完蛋的話,卡馬因基地的VTOL改造計劃也會變成白紙啊!!」
誘惑其他種族,通過讓他們隸屬於自己而生存下來的蓬萊人細胞的覺醒。
被假稱爲基德的戰艦主電腦模擬人格爲了理解人類而努力着,使用少年的全息影像執拗地糾纏着周圍的人。如果只是普通的詢問對話還無所謂,偏偏模擬感情演技過剩,那就太讓人鬱悶了。
薩蘭丁無言地抓起了放置在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
「相同的只有硬盤的一部分和按照電腦命令運轉的結構。和電腦的通用型不同,VTOL的搭載AI是進行過特殊化的,只能用於那個。只是基本的軟件不同。就算受到戰鬥或是宇宙垃圾的損害,最低限度的功能性也——」
聽到O2平淡口吻的回答,對這位只在流言中聽過的傳說中的男人,乘務組員們對他的怪物特徵感到了新的戰慄。
「雖然我確實不知道戀愛感情是什麼東西。但既然比我年長兩百歲的你都是第一次戀愛,那至少也給我兩百年的時間啊!」
「雖然有衆多在業界報紙和研究雜誌上常見的面孔,不過還是遇到通過星際電腦交談過的人的時候,能夠感覺到截然不同的親密度啊。而且還見到了來發布新型Brain控制系統的亞利桑那多•德格魯馬克。我和他也好久沒有見過了。雖然時間很短,但是收穫相當不少呢。」
「爲了在萬一出現危險的話,可以用我一個人的自作主張來了事,我沒有和司令官說過。如果是下面的人的話,只要說是我命令他們幫忙就好。我打算讓真人或是運輸科的傢伙們幫忙。雖然最近才被左遷到基地的傢伙們多半有整備的經驗,不過那些只接觸過V3的傢伙們想必也想要了解塞菲洛斯或是波萊亞斯的功能和操作性吧?因爲各個機體的操縱席的資料用普通的手段就可以弄到,所以可以毫無問題地製作冒牌的操作桌。」
甜美的呢喃,誘惑。琥珀色的雙眸搖曳閃爍着火焰一般的妖嬈光芒。
「啊?」
空氣染上了OO的色彩。
察覺到自己想象力的極限,薩蘭丁放棄了思考。
「O2總是在工作,人家很無聊了啦~」
「因爲這是不得不做的工作。就像你是爲了本戰艦的維持與管理,保證安全航行而被製造出來一樣,我也只是爲了情報部的維持管理而工作罷了。我不可能閒着沒事坐在這裏。」
「如果由於研發隊伍的個性的不同,而出現和現在的主力機不相容的功能呢?」
是不是應該告訴他這個並不是遺傳,而是名爲嫉妒的感情呢?
「什麼?」
薩蘭丁想起了把路西法多叫到這個房間的真正目的,開始將水倒入準備好的茶具中加熱。
預定配置給巴米里昂星新建基地的戰艦,在正式交付給基地司令官之前由宇宙軍中央本部研究開發部管理。作爲客人登艦的情報部部長O2和隸屬於戰鬥艦隊的O2的兒子,原則上是不會把戰艦的一部分機能交給他們管理的。
「……假如是出於這樣的理由,安裏也會成爲你的共犯吧?」
[好厲害的情報處理能力哦,O2真的是人類?經常會被當成人工生命體吧?]
然而,因爲「照顧」基德而精疲力盡的乘務組員們,早已經把原則這種東西綁在導彈彈頭上射向恆星深處了吧。
「我的耐心沒有強到能等待兩百年。託你的福,我最近時不時會陷入後悔自己生下來的自我厭惡中。假如今後也要不止一次體驗這種感覺的話,我覺得乾脆在這裏斬釘截鐵地斷念還比較好。」
路西法多伸出手——覆蓋住自己的臉孔上搖動腦袋。
「那當然。」
能毫無障礙地與基德交流的只有奧斯卡休塔父子二人。乘務組員極力避免「被害」而拜託父子二人與基德交涉。
「難道說,你打算在這裏讓我成爲你的人?從姿勢上來說,我是受?」
薩蘭丁因爲路西法多的而哭笑不得到說不出話來。
就算認真地詢問,路西法多的話對他而言也接近於無意義的咒語。
「……那當然嗎?雖然是時間短暫的參加,但是能夠在銀電會上結識衆多興趣相投的對像,對你來說也是好事一樁。你們到最後都不報出本名嗎?」
一面用手指溫柔地愛撫着放置在桌子上的筆記本電腦,黑髮的大尉一面回答醫生的問題。
「……反正,我就是蓬萊人的殘次品。所以還是乾脆用簡單方法讓你老實下來,以便我爲所欲爲吧。」
「你要說不需要我是你的自由。可是,我的第一位還是你。我覺得你有了不是我的第一位是相當讓人火大的事情。……嗯,有點受打擊。我果然和父親很相似嗎?我原本以爲自己比父親心胸寬廣的。」
「就算任務已經結束,從大白天就開始喝酒也不是什麼好事哦。」
美貌的醫生,從正面仰視着比自己年輕兩百歲的男人靜靜地訴說。
只要他能接受誘惑,那麼就算是出於好奇心也沒關係。
「哦。既然你這麼決定了就沒有辦法。我只好先挑戰一下殺死父親吧。」
冷嘲熱諷對這個男人果然沒用。一面在心裏盤算着把紅茶遞給他的時候假裝絆倒,把熱辣辣的茶水潑到他身上,薩蘭丁一面把用來漫茶杯的熱水倒了出去。
戰艦Gardenia的艦橋上,奧利維埃·奧斯卡休塔少將被少年姿態的全息影像糾纏着,一面通過精神感力讀取亞空間通信送來的海量報告書。
「違法的數據,或者說數據的供給是通過違法的途徑嗎?」
「那個還有殘留在開發者的腦海中哦。據說新型的BRAIN•GEAR可以簡單地把記憶中的程序複製到媒介上。我聽說後就說可以給他們數據,不過一定要讓我試用一下。這種事情落到機械狂手上只是小事一樁。」
「……」
設定好煮好茶水的時間,薩蘭丁問出了答案几乎是顯而易見的問題。
一面確認商標一面取出酒瓶的男人,看也不看薩蘭丁地回答。
位於自己眼前的男人,是讓衆多部下崇拜萬分的軍人,擁有統帥力、執行力和惡智慧,也是欠缺倫理觀的電腦狂人——銀電會參加者們的同志。
就如同主辦者所擔心的那樣,創造出衆多成績的超精英,又是出名的奇人怪人衆多的電腦狂人們,爲了電腦的發展和增加自己的知識,多半會盡自己最大的可能完成各種各樣的行爲。
薩蘭丁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向餐櫃的背影招呼。
眼神越來越兇狠的外科醫生用昏暗的聲音喃喃自語,維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勢敘在沙發上的路西法多,直率地提出了自己感受到的疑問。
「生產廠家也不是笨蛋,這部分當然會想辦法。假如有牴觸的話,就通過聽取宇宙軍的測試飛行員們的意見來決定。雖然如果採用新的形式的話,因爲和至今爲止乘坐的機體都不同,飛行員在習慣之前會很辛苦,但這種時候就沒有辦法了。」
他們光是個人就已經具備相當的社會影響力,假如發現同一目的而團結一致的話,還不知道會發展成怎樣的騷動——
他追上已經走到門邊的薩蘭丁,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回沙發。
這種表示想必針對的是那些交情不錯,可以若無其事地交換軍事機密數據的傢伙們吧?言外之意就是對於在會場外進行的行爲,主辦者完全不參與。所有的責任都要由個人來揹負。
隸屬於宇宙軍的軍人和身爲他朋友的軍隊開發研究所的博士攜手合作,以BRAIN•GEAR爲誘餌,讓民間的軍事技術開發研究者通過非法途徑爲他們提供軍事機密數據。
雖然完全沒有色氣,但是對於知識的好奇心比常人強烈一倍的男人,異常認真地闡述起快樂。
因爲任務的關係,他只能參加一天。從和平的角度看來,這實在是可喜可賀的事情。
「你剛纔說就算不會操縱V6卡爾達也不丟臉,也就是說……是考慮到基地的合併的問題嗎?」
「雖然沒人當面這麼說過,會這麼想的人應該不在少數。遺憾的是人工生命體的頭腦比起我的能力可差得太遠了。要達到和我一樣的情報處理能力,就必須把與MM系列同樣性能的電腦作成人工生命體的大小,以現在的技術力來說是不可能的。而我是因爲常年從事這個工作習慣了,且能憑藉經驗性直覺行動,並非一開始就能這麼快。」
「……把你打到腦漿四散的時候,你還能吐得出同樣的臺詞嗎?」
「哇!等等!等一下!醫生!」
「據說密斯卡西拉少尉是優秀的技術將校,而且爲了你什麼都會做吧?」
在醫生爲了增加香氣,而擰開迷你酒瓶蓋時,黑髮的大尉正在談論爲了使用波萊亞斯的基本軟件,必須增設飛行模擬系統的硬盤。
唆使對方的路西法多幸福地獲得了AI數據,德格魯馬克博士使用優秀的試驗者幸福地獲得了新的試驗數據,喜歡狗狗的某位先生幸福地試用了新型的BRAIN•GEAR。——面對滿心幸福、缺乏倫理觀的機械狂人們,估計不管說什麼都沒用吧?
只要轉送之後在自己房間也可以處理的工作,O2卻特意來到了艦橋,爲了試航而集中起來乘務組員們也知道原因。
「現在配備給卡馬因基地的是V3艾利亞爾。我要改造的不是現實的機體,而是飛行員講義用的飛行模擬系統。首先,要把那個搭載AI升級到V4塞菲洛斯。等讓基地的飛行員們接受過一輪教導後,接下來再替換成V5波萊亞斯。因爲中央也不過剛剛配備V6卡爾達,所以就算不會操縱也不丟臉。就算是『修萊迪卡的傻瓜,我是狗狗派』君,如果對最新銳機型的程序數據下手的話,我們雙方也都會有相當的危險的。所以我們決定就先到波萊亞斯好了。」
「是在銀電會上的會場內限定的網名。他是某個複合企業體的軍事技術開發者。我和他提起卡馬因基地的煩惱後,他就給了我資料。是個大好人。」
薩蘭丁問之前就多少有了預感。或者該說,這個是紮根於經驗的直覺。
「假如是同樣形狀的頭蓋骨的話,我覺得自己寧可選擇在感性上和我存在共通項的你的父親的頭蓋骨。所以你就加油拿下No.2的位置吧。」
「大體上是。不過,人類當中也有極少數與推測無關的靈感,被稱爲預感或預知能力。其發生的偶然性加上精度的偏差,一般人的來說幾乎沒有相信的價值,但我也不認爲是無意義的東西。而且我也不打算無視自己的靈感。對於預知能力突出的人類也進行過長年的研究,遺憾的是目前還沒能解開其中的原理。」
[但是,情報部第七課不是已經在實際運用了嗎?]
被薩蘭丁稱作有着「華麗的南國之花」彩色頭髮的少年,歪着頭提出了問題。
「預知能力與天氣預報是一樣的。某個預知能力者對某種事件的預知準確率有百分之多少,考慮到這個概率來制訂行動計劃——只是這種用法。不同的是預知的事件會因爲當事人的行動而受到影響,而天氣並不會如此。」
[雖說也有些預知不到反而比較好的事情,但是準備好的東西因爲預知不準而全都浪費掉的話,還是有百分百準確性的預知能力者比較好呢。]
「曾經有過。」
一邊作着自己的工作一邊聽着兩人對話的乘務組員們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停止了手上的動作。一直冷靜的O2的聲音中包含的感情——強烈的痛苦,一瞬間,感到彷彿心臟被刀刃刺中的錯覺。
那是因爲他們不知道,「聽到」的O2的「聲音」實際是加上了讓人誤以爲是真聲的情報而發送的精神感應力。
無論有沒有聲音數據都收集聲音將自己分析的「結果」直接傳達。
以電子信號爲傳遞情報的手段,人類和電腦都一樣,卡拉萬型電腦的基德也一樣。
然而,只有聲音的話並不可能將如此逼真的感情傳達給他人。通常對話時想要理解對方的感情,多半都需要依靠表情、動作等的視覺情報加以判斷。
人類即使對此有違和感也會用各種各樣的理由來解釋,以令自己信服,而沒有共感所必須的真實感情的電腦,認識到異常後隨即作出了分析,得出了O2不使用聲音進行對話的結論。
[超能力者好厲害啊,真有趣。]
「基德!不尊重他人的情感,自顧自地敘述自己的意見很沒禮貌哦!」
在O2作出回答之前,擔任基德情操教育的女性嚴厲的批評了他,她並不知道基德的分析結果,因爲剛纔的話而產生了誤會。
在基德更正這個誤解之前,O2出面勸解了。
「只是小孩子坦率說出自己的感覺罷了。人類也好電腦也好都是靠積累經驗而成長的,強求小孩子像大人一樣控制情緒化是不可能的。」
「您說的沒錯,可是少將大人,也不能把基德當成人類的小孩子啊,隨便調整艦上的人工重力系統纔是前幾天的事呢。」
「我不是說了嗎?是情緒化。基德的言行跟路西法多小時候沒什麼區別。」
[哎?!真的嗎?]
實在沒法顧及O2的面子,薩蘭丁忍不住爆笑了出來。
不知道她們之中現在流行什麼樣的風格,只覺得女性喜歡的閃亮亮的應該不會錯吧,所以在返程換乘VTOL的宇宙港店鋪裏所有閃亮亮的那些每樣買了一個。
這位糕點師是個不懂修辭的現實主義者,居然會向因口中瀰漫的快感而陶醉的人,說什麼奶油溶化後會像塌方一樣,快點喫掉什麼的。
「要是把你排除在外的話等着我的會是怎樣恐怖的報復,我可不想領教啊。」
「是這個味道,但是,好象有什麼別的味道混在裏面……」
兒子這邊卻呆住了,凝視着面無表情喫的蛋糕的父親。
「因爲用的酒等級不高啊。即便這樣如果被發現用這裏的酒做了蛋糕,兵站部會有強烈抗議吧,啊~就當作是照顧基德的報酬好了。」
不爲醫生的爆笑所動,酷酷地消受了兒子的抗議,O2喝着杯中的紅茶。面前的蛋糕三分之二已經被消滅了。
「原來如此,最初就只做了一人份的話就不會浪費了,想得蠻周到啊,小鬼。」
「回來了,芭莉女士。」
「要是在這兒點火燒到地毯的話很麻煩呢,代替橘子黃油薄捲餅做了橘子味的多層蛋糕。奶油可能會有些膩,喫不完的話剩下也不要緊。」
[瞭解]
不打自招說出給乘務組員們的甜品偷工減料的男人,感覺到有說明的必要,馬上加上一句。
將長長的黑髮向後束着露出素顏的路西法多輕輕聳了聳肩露出一絲苦笑,自己只端了茶杯坐在薩蘭丁身邊。
「……剛纔的話裏把我也包括進去了吧?老爸」
途中在走廊遇到早班下班的醫生,聽取了出差期間患者和外科的情況報告。他們原本只是想報告薩蘭丁出差期間外科的狀況和自己的近況,實際卻成了工作說明,一番詢問回答之後時間自然就長了。不僅是醫生連路過的護士也加入到對話之中,等薩蘭丁到達護士站的時候已經過半個小時。
「我只是說不會爲老爸做一人份的蛋糕,爲了大家一起喫做的話就沒問題咯。我纔不像老爸一樣小心眼呢。」
[那麼你告訴大哥哥過來玩了啦,明天就到巴米里昂星了]
「他啊,即使到如今在情緒化方面也有些缺陷,至少我沒有責備過你的行爲沒禮貌吧,小鬼。」
這期間O2把叉子伸向了在巧克力外層上裝飾着銀色糖珠的蛋糕。喫了一口之後,想了一下說道:
「O2,大哥哥烤了蛋糕,問你要不要到阿拉姆物醫生的客艙喝茶。」
被奧斯卡休塔父子誇獎的時候纔會看到的笑臉,想要說什麼的少年,一瞬間又變成了人工生命體似的,面無表情地報告。
擦了一下笑出來的淚水,薩蘭丁看一眼剩下的蛋糕。
軍醫院的住院部正是爲住院病人準備晚飯的時間。
應薩蘭丁的要求在軍醫院樓頂停了一下,與奧斯卡休塔父子告別後,VTOL飛向路西法多想去的空港。
父親工作勞累回家想要休息時,小孩子卻跑來撒嬌說些任性的話,所以父親纔會生氣。——似乎每個家庭都會有的事情。
雖說不像搶劫犯似的粗暴,但是衝上來的白衣天使們還是以超快的動作從醫生手中接過放了土產的袋子,馬上就把裝了小禮品的袋子打開將裏面的東西全攤在了桌上。
如果路西法多也在現場的話,多半會抗議說,情緒化缺陷老爸也一樣啊。
——以爲他會擅自降低航行速度嗎……!?
從側面的表層被喫掉的部分可以看到裏面的樣子,薄餅中間夾了巧克力奶油、果醬什麼的,並不是普通的蛋糕。明明厚度不高卻從顏色變化的斷面上看出來薄薄的好多層不同的原料堆疊在一起。相當費功夫奢侈的蛋糕呢。
借用過外科主任廚房的男人對製作的蛋糕進行了詳細的說明。
從新人到老手從年輕女性到上了點年紀的婦人,都尖叫着向着美貌的醫生圍了過來。
護士們拿着自己的禮物向醫生微笑着道謝之後返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薩蘭丁點頭致意回敬她們之後,叫住了其中一位護士。
「啊,這樣纔會有橘子適度的苦味和強烈的香味,爲了讓烤出來蛋糕更香加入了少許焦糖麼,跟橘子黃油薄捲餅差不多費功夫吧。」
O2忽然作出父親的面孔,溫柔地微笑着。
也可以說,這個茶點是路西法多給外科主任的茶友內科主任的土產吧。
已經長得比父親還高的兒子,一面將扶手椅推過來表達着自己的不快,還說了更加失禮的話。
能預測出任性人工頭腦會違反命令的O2在這次任務結束離艦後,被留在這艘麻煩製造者戰艦上的他們又該怎麼辦呢。
對於他們的思考還沒有用超能力去讀取。
女性們經常在自用的提包上掛些小飾物,鈕釦呀拉鍊上也是。吉祥人偶呀,保佑戀愛的護身符什麼的,經常在護士站交換收集的這些小東西。
[……哦~]
「反正不合老爸口味你也不會喫吧。給醫生做了別的蛋糕,可以當土產帶回去跟卡加一起喫的。老爸回去了喜歡的蛋糕要多少都有人作,土產什麼的也不需要咯,而且現在做出來的等到了琉璃宮風味也會變差啊。」
各自選擇了喜歡的飾品之後,護士們將剩下的全部裝進袋子,留給現在不在場的同事,跟薩蘭丁帶回的特產食品一起放進工用的櫃子裏。
翹着腿坐在沙發上的薩蘭丁優雅地微笑着暴露了事實。
對方什麼都沒有說,O2淡淡地說明了當時的情況。
「往蛋糕上塗鮮奶油再重疊起來——到底重複了多少道順序呢?」
「到晚飯還有差不多一小時吧?……也好,告訴他我一會兒就過去,基德。」
對自己的水準抱有自尊心的男人,不想被說成是嘴硬而說明了原因。
銀河聯邦軍中央本部情報部部長從座位中站了起來,看着他的身影乘務組員們交換了非常不安的視線。
「啊,那個時候啊,抱歉呢。」
「呀,歡迎回來,醫生!土產呢?」
「啊,右邊是喫的,左邊是小東西,按你們喜歡的分吧。」
知道是跟母親學習的製作方法,並沒有感到嫉妒。她是何等地重視奧利維埃·奧斯卡休塔這個人,從眼前的蛋糕和兒子對蛋糕的回憶中都如實地傳達了出來。
「蛋糕和鮮奶油相互層疊的呢。」
最先認出外科主任的身影報以盛大歡迎的是一直精神滿滿的芭芭拉·芭莉。
低聲呻吟着路西法多終於開口了。
「呀!好可愛~~!」
O2也對薩蘭丁喫的「愛情結晶」產生了興趣,向製作者發出了詢問。
就好像是往飢餓的魚羣中投下了餌食一樣的光景。
護士們就好像是喊了準備齊一樣齊聲叫了出來。向着各自喜歡的小飾物伸出手。
路西法多無言地在兩人面前擺上紅茶,然後又將放着蛋糕的盤子擺在旁邊。每個盤裏的蛋糕都不一樣。
「一會兒就回來。在那之前別給艦橋上的人添麻煩哦。」
「這可關係到部下的性命呢,任憑任性小鬼決定的話很麻煩哦。艦長還未確定的戰艦,也有跟我『投緣』的可能性。——因爲誰都感到頭痛沒法下手就要硬推給我的話可不行哦,少將大人。」
用各種顏色的玻璃做的小動物、小花、鞋子什麼的小東西。
只認識現在的路西法多的基德瞪大了眼睛。
「從此以後不許再用什麼心理陰影來指責我哦。」
O2對兒子一本正經的說法也沒有反駁,只是追加了一杯紅茶。
「我知道的,我也被詢問過究竟能不能把你和你部下的生命託付給基德,現在這個時點,答案只能是否定的。但是,基德還在教育期間,而且小孩子的長成總是比周圍人預想的要快哦。」
「……老爸居然會道歉……就算親耳聽到也不敢相信啊。——爸爸也長大了呢!」
聽着電腦不情不願的回答,乘務組員們的臉都綠了。
薩蘭丁面前的蛋糕跟O2的直徑相仿,但厚度卻高了近一倍像小山一樣,將那個對半切開,以量來說也沒有太大差別。從那個斷面能看到像地層一樣層層重疊的內部。
將行李放到外科主任室後,在軍服外面套上白大褂,薩蘭丁去了外科住院部。
看着直徑七公分左右的巧克力蛋糕O2小聲嘀咕着,
全息影像的少年滿面喜色地點點頭。
「因爲作爲原料的酒是迷你瓶的纔會這個尺寸啊。只是用廚房現成的材料拼湊的,這可不是我的最好水平。」
「嗯,這兩個比較費時間,晚餐準備的奶撻和布丁。」
手邊做着各項工作的護士們也一齊轉過了身。從她們日常的言行中大體就能推測下個瞬間她們的話語。
對醫生揶揄的言語,宇宙軍的英雄認真的搖了搖頭。
「……路,路西法多……!不管怎麼說,那個……對父親大人……很失禮哦!」
「會傳告的,所以別讓航行速度降下來哦。」
「嗯?能如此品味我是很高興呢,不過還是快點喫掉的好哦。鮮奶油在室溫下會溶化,叉子都不容易切哦,如果一直放着最後會土崩瓦解的。」
「歡迎回來,阿拉姆特醫生。」
與二十二年前相比外貌幾乎沒有變化的父親,一邊把蛋糕送進嘴巴乾脆地道歉了。
「養育孩子是周圍大人的義務啊。」
盛夏時節卡馬因市的日照時間很長,雖說從太陽的位置判斷離日落還有三、四個小時,但比正午時已經柔和得多了,風也很涼爽。
「你不是說過纔不會爲我作蛋糕的嗎,這是吹的哪門子風啊。」
薩蘭丁喫的多層蛋糕做起來也相當費功夫。
「哼,真敢說呢。——以前對着小時候的我,說什麼我不需要你的是誰啊,爸爸?」
「騙人的哦,少將。他是發現在廚櫃裏有很多迷你瓶裝酒才說想要做您喜歡的蛋糕哦,我們纔是順帶的。」
薩蘭丁強忍下笑意,雖然很討厭小孩子,但能和長大的兒子進行這樣的對話也不錯呢。
「啊!原來是這種姑息的意圖嗎?還真是老樣子性格惡劣哪。」
「嗯!」
「因爲無能部下的連續過失而忙着料理殘局,三天沒睡的情況下對你說了不愉快的話,有點失去自制力了呢,對不起。」
「手製蛋糕特別能體現出製作人對品嚐者的愛情呢。這種類型的蛋糕還是第一次喫到,略微帶點苦味橘子味和清爽的香氣,奶油的甜味也恰到好處,因酒味而更有成熟的味道。真的很美味哦。」
有人取得休假旅行回來帶來土產時總會發生的光景,薩蘭丁在騷動平息之前一直很感興趣地眺望着。
面對摘了領帶卷着襯衫袖子,就士官而言極不相稱的形象開門迎接的奧斯卡休塔大尉,奧斯卡休塔少將以略帶諷刺口吻問道:
「也就是說順帶的嗎?」
「基本上來說,就是把用酒溶化的糖汁噴在薄餅表面,再塗上用橘子甜酒和橘子皮粉碎後混合而成的鮮奶油。」
跟出發的時候一樣,O2以超能力操縱VTOL在行星巴米里昂的衛星軌道上待命,然後搭乘VTOL返回卡馬因基地。
「好人能當得了中央本部情報部部長嗎。」
一瞬間各種顏色閃閃發亮的東西鋪滿了一桌子,女性們全都屏住了呼吸。
認真感慨起來的兒子,敘述着暴言也有部分事實的感想。
「說起來,基德抱怨說,如果不能跟大哥哥多玩一會兒,爲了讓到達時間延遲會降低航行速度哦。」
「大哥哥麼,還真是受歡迎啊,看起來你將要登上的新造戰艦基本確定就是這艘Gardenia了呢。」
小心眼的父親勾起那形狀優美的脣角冷冷地說了句,
「啊,芭莉女士,還有一個特別的土產給你,我想應該是你最喜歡的東西。」
「啊~~好高興,是什麼啊?」
芭莉小姐抱着一隻大大的小熊包靠了過來。
薩蘭丁從白衣口袋裏取出一張三公分大小的磁碟遞了過去。
「這個是給你個人欣賞的所以加上了強力保護裝置,如果複製的話裏的影像數據會消失哦,所以請小心使用。希望你認真對待呢。」
「哎?!被醫生這麼威脅的話忍不住了啦,現在,可以看嗎?」
「請便。」
對於想看到她會怎麼反應的醫生,這也是他的期望吧。
將磁碟放入備品管理的電腦播放,記錄的影像顯示在了屏幕上。
雖說也可拍錄影的但只拍了一張二次元的靜止影像,不僅是因爲被發現偷拍的話相關者會生氣或是害怕影像流散出去,而是覺得這樣比較適合作爲土產。
會因爲職場上的土產而感到煩惱和高興,與自己決定離開這個醫院的事情也不是毫無關係。因爲路西法多的相遇,自己的內部確實起了變化。——而他也因與自己的相遇有變化。
「…………唔!」
因看到影像而受到衝擊的芭莉踉蹌着向後退了一大步,看向抱着胳膊觀察着的阿拉姆特醫生。
「近……近親相姦……?」
「男性的親兄弟和近親相姦當作同義詞使用可不行哦。正確來說是奧斯卡休塔大尉和他父親奧斯卡休塔少將。因爲是徵求他們本人意見而拍的,千萬不能流傳出去哦。」
「……醫生……太喜歡了……。會是我一個月的主糧哦……」
「是嗎?我覺得那倒是能爲瘦身起點作用。」
試航中的戰艦Gadeniar會拍攝在艦橋上發生的事情,聽說數據會保存一段時間的薩蘭丁爲了驗證而詢問了基德,於是得到了這份影像。
奧斯卡休塔父子靠得很近,基本是他人看不到的親密光景。
父親蹺着腿坐在椅子上,兒子站在旁邊一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向前微彎着身體。父親用手指撩起兒子的黑色長髮,向着兒子這邊微抬着臉。
對他們所憧憬和崇拜的真人隨便使喚,還讓他豹變成那種性格的可恨男人,雖然對上級者勉強算是正規的敬禮卻一直帶有敵意的視線,路西法多還是作了正規的答禮。
——……混蛋……老爸……你還真幹了啊!!!
路西法多跟着真人走進另一間屋子,並排的桌子上擺着電腦、模型,試製品什麼的,放着備件的箱子在牆角堆成了小山。
O2卻發出了難得的憂鬱嘆息。
[是這麼說的哦。——最新型的VTOL啊,好想摸一下,想拆開看看,給我配置清單,至少給我看一下說明書]
「……太好了,還是人類的機械狂。」
「唔哇。機械狂殭屍羣嗎!」
「唔,上等酒的香味啊!」
VTOL很快到達了空港,路西法多對父親說不用送了,從坐席裏站起身來。雖說想着應該不會有告別擁抱什麼的,萬一變成那樣的話自己絕對會陷入恐慌的說。
「什麼啊,這種讓人不舒服的表情……?」
——嗯?好像有在哪兒見過的記憶……啊,恐怖電影裏的殭屍。
「都說不是了,也不用哭着叫出來吧……」
「嗯?出什麼事了!」
[被纏住可就麻煩了,所以讓他們在一定範圍內不能靠近罷了。]
不巧的是直接送入腦中的精神感應力不會因爲引擎的噪音而消失,「聽」得太過清楚。
路西法多想都沒想就對着最近一臺顯示器回了過去。
「如果你去外宇宙探察的話,就不能這麼輕鬆的調用了。」
給和萊拉一起去喫晚飯卡加發了郵件告訴他們有路西法多親手做的蛋糕和土產。天才外科醫生想着也許可以跟朋友們聊些關於這次的土產和芭莉女士的話題。
對自己父親一無所知的薩蘭丁,對兩個人之間表現出的骨肉親情和男性之間的沉穩氛圍感覺到平和,同時又有着羨慕與疏離感。
腦海中響起O2愉快的聲音。
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輕輕轉過身的白衣天使,看着電腦屏幕感動至深地尖叫着,
薩蘭丁辛辣的感想是傳達不到因萌上影像而已經飄飄然的她的耳中了。
「哈啊,受不了了。」
當焦慮的真人開口向路西法多詢問時,電腦揚聲器裏響起了十五、六歲少年幼稚的聲音。
考慮着原因卻有了不祥的預感。
停機坪離機庫看上去有點距離,駕駛懸浮車移動也沒花多少時間。
[我不會忘記的……哥哥第一次進入我那天的情景……]
「那還真是辛酸的人生呢。」
正如路西法多私下期待的一樣,已經準備回去的司令官對爲了支援本部而出動的部下溫和地表示如果沒有緊急事件可以等到明天再進行彙報。而且還笑着說這樣的話才能更詳細的聽取。
男人們圍成一圈陶醉地聞着袋子裏的酒香。
嘴巴在微微動作着,因爲民航機的噪音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雖然不是基德,卻有着其名的既視感。
「等一下!別被騙了!那不過是電腦全成的影像啊!」
「那麼先把配置表給你,模擬駕駛臺的製作——」
可惜的是這兩位超級美形都戴着護目鏡,就算眼睛被遮住了,留在這張相片中他們的美貌還是具有充分的價值。
這兒電腦中存儲着運輸科全部的機械資料、圖表和工作記錄,就算有備份,會被嚇到也是當然的吧。
「不會是跟——不能這麼輕鬆地見面——弄混了吧……。雖說能力強到能讓傳說中的男人O2親自來迎接的程度,對部下來說是無限的光榮。」
然後路西法多聯絡了真人·密斯卡西拉少尉,在宇宙港附近空港工作現場的少尉和部下們正在加班,於是拜託他們在工作結束後暫時留在空港。
雖說紫色天堂本身是爲了某一部分人的娛樂而造成他人名譽損害令人不愉快的雜誌,現在多少也能理解路西法多爲什麼會覺得有趣了。
幾乎抽筋的路西法多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行星時間已是日勤結束的時候了,路西法多還是詢問了是否需要立刻到中央本部報告工作。
被異樣的情況嚇了一跳,真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大哥……明明已經有我了……居然還跟那種傢伙……亂搞……」
「啊……真是可憐,不過你是自作自受哦。把他逼到那種地步,這種程度就能了結真是萬幸呢。」
從駕駛席輕快跑過來的年輕人,幫着路西法多把行李裝進了懸浮車。
從Gyara的話題一直說到卡馬因基地所配備的戰鬥機,不管是飛行員也好地勤人員也好,對新技術都比較欠缺。
「……啊……!好棒的近親相姦——……!」
提着比出發時多了不少的行李,路西法多一個人進入升降機下到停機坪——瞪大了眼睛。
作爲給卡加和萊拉的禮物,他把路西法多變裝成拉菲人的偷拍影像也帶了回來。因爲那個沒有會流散出去的危險,所以記錄了可以作成立體影像的大量數據。——路西法多本人是吵着要消毀的。
運輸中隊第一的英才技術士官真人·密斯卡西拉少尉,從戰鬥機機庫方面駕駛懸浮車趕到了。
讓人聯想到南國之花洋溢着異國風情的少年閉着雙眸,以朱脣輕啓的恍惚表情,嘆息着說道。——不,爲了保持住這個表情,嘴脣並沒有在動。
看到此情景會覺得奇怪的人肯定不在少數,然而接下來衝擊性的言語卻讓微妙的違和感和疑問全都吹到了九宵雲外。
「哇哦,……真是馥郁的香味~~」
搖搖晃晃走過來的他們,兩手向上伸出手指像抽搐似的抖動着。
基德垂着那雙好像能發光的Neonyellow色的眼睛,彷彿純真少女般紅着臉。
和駕駛的真人只說了二三句話的功夫,從車裏下的黑髮的大尉看着出迎的地勤老兵。
真是的給兒子添麻煩也該有個限度啊。
坐在椅子上之後,接過簡易杯的咖啡。
在他逃離的空間有什麼銳利的東西從空中切下,桌子成了兩段,桌上型電腦落在了地板上。
突然,感覺到背後強烈的殺氣,路西法多在思考之前就跳向了旁邊。
「我知道啊。」
明知只是自己的妄想,卻還能沉溺在這種架空的異常性愛——且與自己毫不相關的關係當中,觀察這樣的芭莉女士,對薩蘭丁來說也是非常有趣的體驗。
[我愛你喲,小鬼]
想要路西法多中意的話就看一下這個哦,肯定是一邊這麼說一邊把紫色天堂的數據給了基德。
路西法多露出爽快的笑容,而O2也報以毫無戒備的微笑,似乎是在講什麼玩笑吧。
「加班辛苦了,還有五塊白蘭地蛋糕,大家一起分來喫吧。」
路西法多則被在所以電腦屏幕上都顯示出來的「面孔」嚇了一跳。
「——…………!」
——這回是機械狂大叔軍團嗎。
O2兒子的報告當然有花上時間去聽的價值。
VTOL被一羣身穿着沾滿油污的戰鬥服的士兵包圍了。
「哈啊?隨便亂說什麼呢!」
父親的精神感應中帶着很不痛快的感覺,天真的兒子也沒有再追究下去。雖說爲了自己的便利就盡情利用兒子的鬼畜父親,卻絕對不會恨他。尊敬並且愛着他——因爲也被他愛着啊。
「阿拉姆物醫生……我的一生中沒有比您更親切的人了……」
因爲實在是超出常規的父子倆,普通的行爲都會特別的害羞。
就在話題轉入具體化實施的時候,一直處在待機狀態的電腦屏幕全都亮了起來。
路西法多腦中的警告信號開始閃爍了。明顯和平時的基德不一樣。
VTOL發動起引擎時,機械狂殭屍羣也跟着發出悲鳴。
然後交給軍團頭領一個大袋子。
戰艦Gadeniar到達巴米里昂星的時候,路西法多在艦橋聯絡了在基地的拉克羅上校,報告任務完成安全返回。
「別管那些好酒的大叔了,到這邊來喝杯咖啡聊天怎麼樣。」
[我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像哥哥一樣優秀的人,不會有了]
路西法多放下心來,一個人嘀咕着。
迷彩服殭屍集團向着夜空伸出雙手,叫喊着回來回來的詛咒。小型運輸機雪白的機體轉瞬間消失在黑暗之中。
[路西法多哥哥!我,我不會放棄你的!如果哥哥不能成爲我的,那我就變成哥哥的……]
和出發時一樣,與兒子隔着通道坐着的O2說道,
「喂,你們是那種聞了揮發性塗料都會醉的思春期小鬼嗎?」
「奧斯卡休塔大尉!」
「說是讓我贖罪,那傢伙給我安排了最大限度的工作。健康管理都算進去了,想過勞暈倒都不可能哦。」
在滿臉通紅的兒子猛烈的大罵聲中,優美如鳥兒般的白色機體飛了起來。
「謝謝!長官!——呵……給了我們這種東西,我們也不會一直板着臉啦。」
然而,怎麼看都不會有什麼OO倒錯感的影像,對眼睛裏帶有過濾器的人來說可就不一樣了。
「您辛苦了!對不起,迎接您來遲了一點。」
真人拉了拉站着發呆的路西法多的袖子。
真人手握着切割鋼材的合金刀,臉色蒼白地盯着黑髮的大尉,狠狠地吼了過來,
先把薩蘭丁送回軍醫院之後,轉向與民間航空公司共用的空港。
「讓馬裏裏亞多代理不就行了。本來就是副官,工作也全部都能把握,一個月左右總沒問題吧。」
雖然現在是並沒有表面化的問題,但真人也有着深刻的考慮,而且也贊成瞞着司令官對模擬飛行系統進行非法改造願意幫忙。
「基德……!爲什麼會出現在基地的電腦上——啊,難不成是發送了大量指向性的通信電波。莫非——侵入網絡系統了?」
說出這種好像把女兒買給惡棍的混蛋老爹一樣的臺詞,老兵們轉過身打開了口袋。從袋中溢出了白蘭地的芳醇香味,周圍的男人們一起向頭領圍了過去。
「難不成,這個……紫色天堂嗎!」
別名機械刻耳帕洛斯親衛隊。學都出身擁有最新理論與技術的少尉,與他看上去少年般的外貌並不一樣,不僅酷而且工作能力出衆。這就是他的狗狗軍團。
「啊,抱歉,我也離開咯。——再見,保重哦,代我問候馬裏裏亞多。」
快步從機體旁邊離開,映入眼中的是,VTOL彷彿被結界包圍着的,地勤士兵們踏着步子卻沒法靠近。
「如果沒有這種藉口我也出動不了啊。」
「第一次進入我什麼的……。就連……我,我還沒……」
「跟男人第一次什麼!不需要啦!冷靜點,真!我——」
「不用解釋了!大哥!殺了大哥以後我也會自殺的!」
要躲過武道達人認真的橫砍一擊也不是那麼簡單的,被逼退到牆邊的路西法多感覺到至今未曾體驗過的危險境地大聲怒吼。
「聽清我的話!……這個笨蛋——…………」
念動力發動了。
輸送科事務室的屋頂被吹飛,窗子上的特殊強化玻璃碎成了粉末狀,牆壁四處龜裂有一部分坍塌下來,地板也陷了下去。
剛剛纔回到巴米里昂星,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大尉就陷入了不知道要寫第幾封檢討書的倒黴境地——。
全部人口幾乎都是地球系移民的行星巴米里昂,與個人信仰、組織無關所有人的節日,就是新年最初的一天——一月一日。
「行星巴米里昂由殖民星升格爲主權星的獨立紀念日,跟我們聯邦宇宙軍沒有任何關係吧。」
「既然一直駐紮在巴米里昂,一起慶祝這個行星的獨立,拿出這點度量來總可以吧。」
「那也沒辦法吧。銀河聯邦的節日都是由聯邦法決定的啦。」
一年中的最後一天,二位醫生和路西法多、萊拉四人,在娛樂地區的西餐廳喫着有些遲的晚餐。
侍者端上新的料理首先放在了萊拉麪前,並且說明了料理的名稱。萊拉微笑着致謝之後,加入到對話當中。
「謝謝。——但是,路西法,有駐紮基地的時候,基地也應該參與到行星獨立紀念日當中,有這樣的特例不也很好麼。在基地工作的人、與基地士兵結婚的人當中也有不少行星居民吧,如果行星發生什麼危機,基地的士兵也會拼上性命戰鬥,有這種一起慶祝獨立紀念日的一體感也不錯吧。」
「說得不錯。想要設立特別條款的話,在每年召開四次的銀河聯邦會議上,由行星代表議員提出提案不就好了?」
卡加以辛辣的口吻回答了薩蘭丁的疑問。
「這種無關緊要的議題只會被拖後啦,因爲時間不夠審議不充分最後都被廢棄哦。」
「就算有例外,被納入續審議案當中,如果沒有強勢議員的推動,也只會永遠徘徊在續審議案階段哦。」
知道這種參加人數衆多的會議是個什麼樣子,路西法多聳了聳寬闊的肩膀悠哉地說出了悲觀的事實。
路西法多對父親的回答並不能完全理解,只是接受了無論做什麼本傑明也不會復活的殘酷事實。
「……那個,是從路西法多那兒,雖說是這樣——」
如果是普通的孩子可能會被這種程度的詭辯哄騙,然而路西法多卻沒有對情緒性的話語共感的纖細神經。
母親出去見幼兒園的父母了,臨走時說烤曲奇的袋子在廚房裏,三點的時候把牛奶熱一下跟爸爸一起喫的。現在還有一個小時。
——本的心臟不跳了!怎麼辦啊……不把它帶到凱普拉醫生那兒的話……。可是媽媽不在家……啊,爸爸在家的!
爲了止住鼻血一直捂着鼻子的少年,一邊說着一邊撫摸着自己膝蓋上幾乎放不下的白色兔子的背部。
路西法多將感覺比平時重了很多的寵物夾在腰間用一隻手抱着,往父親的書房走去。
「……唔……」
——剛纔的……爸爸的聲音……?
將閃着奢侈光芒的金黃色頭髮梳成一束的她,擅長做各種料理和點心,今天晚上做的燉肉也是,兔子肉軟軟的特別美味。
因爲捏住了鼻子,聲音變得有些怪怪的。
野外演習中連蛇都能毫不猶豫喫下去的女性士官,睜着圓圓的眼睛像是想起了可愛小動物的樣子。
「爲了讓你長大之後不必煩惱,爸爸來教你刀的使用方法和怎麼分解獵物。」
「……真是豈有此理!難道還打算給那羣白癡頒勳章嗎……?」
正說着兔子的路西法多,突然被衝過來的父親抱住了,嚇了一跳後邊的話也沒說出來。
「……魚或者爬行類的寵物沒有死吧?」
「爲什麼我會可憐哪……咳!」
路西法多一邊坦然地說着,一邊用湯匙把燉肉送時嘴巴,而在他斜對面的卡加又被嗆到了。
「萊拉,侍者有沒有說這是什麼燉肉啊?」
想着寵物也許和自己一樣也流鼻血了,伸着空着的手將它抱了起來。一點力量感也沒有的白色身體,軟綿綿的耷拉着。
「只有你會這麼說吧!我可是人類,就算喫了兔子的燉肉也沒有被人說三道四的體驗!」
「不要緊吧?沒人會責備你同類相殘喲?」
一直捏着的鼻子深處痠痛起來,浮上來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晚餐是清燉的兔子肉。
同樣是超A級精神感應力者的父母也沒有緊住兒子的感情,因爲性格淡漠的父親長大了也沒什麼變化,這是與二人住在一起的母親的看法。
「但是,這種情況馬上做心臟按摩的話也會得救的,媽媽她——」
廚房裏的母親掉落了湯勺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聽到路西法多所說的這個名字,正在喫着的內科醫生被嗆到了。
「萊拉,你就不要追問那麼詳細的部分了。我是外科對這類話題是無所謂,但對內科的兔子來說可就是過份單詞的羅列了哦。」
父親大大的手摟住了兒子的肩膀,這時候大滴的淚水落在了兔子身上。
身體扭曲成奇怪的樣子躺着的兔子,胸口也被血染紅了。
母親站起身接過兒子遞過來的盤子,返回放着燉肉鍋的廚房。
「……那只是意外。因爲接到部下們太過愚蠢的過失的報告,不自覺地——」
「差不多,不過更麻煩哦。動物要把血放掉取出內臟,將皮剝掉把肉從骨頭上分離下來。小形的兔子不用分割得那麼小,但是牛和豬都會按部位把肉分成塊。」
「嗯?這是什麼肉啊?好像不是雞也不是羊啊……」
和父親的預想一樣,路西法多黑色的眼睛閃着好奇心的光芒。
副官大大的深茶色眼睛銳利地注視着男人,被無言催促着,路西法多說起了當時的情形。
「是父親殺的,做料理的是母親,爲了兩位的名譽來說,殺掉只是意外,料理是因爲母親不知道是本纔會做的。」
「不是自己的寵物,一般都無所謂吧。」
「奧利維,雖然你說了把別人給的兔子肉做成料理,可是到底是誰給的呢?」
「本?……是你小時候養的兔子本傑明?真差勁!不是寵物而是食物嗎!難不成你把那麼可愛的小動物折斷脖子放掉血剝皮拆骨,然後煮來喫了?」
「嗯!」
「原來如此。……受害基本在以我們家爲中心一公里半徑範圍內。大型犬似乎有耐受性呢,被當成其它事件矇混過去真是幸運呢。」
突然,腦中像是爆炸了一樣。
「沒用的,它已經死了。你也知道心臟已經不跳了吧?」
「可是啊,這個世界上並不僅僅是從商店簡單就能買到烤肉排用的肉哦,自己狩獵捕捉到野生動物才能獲得肉的情況也很多。野生的兔子可是重要的獵物哦,而且,爲了能做成料理,分解也是必須的。」
「你小的時候養過兔子當寵物吧?虧你還能安心喫得下兔子肉。」
——哇,鼻血。
看着她一邊這麼說着一邊喫着燉肉,外科醫生帶着苦笑沉穩地說,
「話是沒錯……剛纔,稍稍有點不安……」
路西法多向着父親這邊探出身子,好像成了共犯者高興得不得了的笑臉小聲說。
「爸爸,本,很好喫呢!」
「路,路西。那個……以前給你買過動物的圖書吧?上面寫着關於食物鏈的事情吧?強大的肉食動物殺死弱小的動物當作食物的——」
「本……!」
「是的。——路西,燉肉還要再來點嗎?」
「路西,沒用的。兔子的腦血管已經斷了,沒辦法恢復了。」
「謝謝,媽媽。——爸爸教給我分解動物的方法,我們一起在院子裏給本傑明做了墓,把它的骨頭埋掉了。」
然而,無意識地殺死了兒子的寵物的父親,卻極力想要避免讓年幼的兒子哭泣,並沒有放棄說服。
「本爲什麼會死掉呢?」
將端來的盤子放在兒子面前,母親維持着滿面笑容開始追問。
眼睛深處爆發的白光讓眼前一片空白,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趴在翻開的書上。
「我可是把本喫掉了哦?」
「路西!怎麼了,嘴巴旁邊的血是怎麼回事?」
「是這樣嗎?……給,請用。」
放在大家面前的湯碗裏盛着好像是燉肉類的料理。
鼻子總是在一動一動的本傑明,只有路西法多摸着它的腦膜時,纔會像感覺舒服似的閉上眼睛,安安靜靜地待著。柔軟的白色皮毛摸上去很舒服,路西法多也特別喜歡撫摸自己養大的寵物。
還沒有發展到那麼明顯的會被幼兒園方面提醒要去看專門醫生的情緒性缺陷,在父母面前也會清楚地表現出喜怒哀樂,得到與年齡相符的呵護。特別是受到只在週末回家的父親的照顧,感覺非常高興。
「流鼻血了……。剛纔爸爸發火的時候,腦袋裏面像是爆炸了一樣。也許是因爲那個……。可是,比起我本它——」
「我的也斷了纔會流鼻血的嗎?」
「……咳……唔……誰是……兔……兔子……咳咳!」
慌忙用手捂住自己的鼻子支起上半身,爲了尋找什麼可以止血的東西站起身時,發現腳邊躺着一動不動柔軟白色毛皮的東西。
「——就是說,今天下午突然發生的寵物死亡事件,考慮到可能是毒性強烈的病毒感染,好像已經請專門機構進行檢查了。如果只是狗的話也有可能是在散步途中喫了毒餌,可是養在室內貓和小鳥也死了,所以纔會懷疑是感染性的細菌或是病毒吧。雖說現在只是小規模的受害,如果病毒發生變異連人類都會感染可就麻煩了。」
腦子鈍痛着。
「是兔子哦。」
聽見有什麼輕微的動靜,低下頭髮現打開的書頁被染紅了,持續落下的紅色點滴讓那痕跡更加擴大了。
「我在書上看過,媽媽在商店買東西的時候也給我說明過的。」
「嗯,再來一碗!」
父親先發現了兒子的存在。
治安良好的行星琉璃宮,對於住在安穩住宅區的五歲小孩子死亡並不是馬上能有實感的事情。用護身用的手槍射殺誘拐犯,遵從母親的教誨的一面也很強。
萊拉每每都會因爲這個毫無纖細感性的朋友的言行而爲難。
「可是,爸爸,本是寵物,不是家畜啊?」
母親注意到食慾旺盛的兒子差不多空了的盤子,溫柔的微笑着尋問。
「比起我本傑明它更嚴重,不馬上帶它去醫院的話……!」
「頭還痛嗎?看東西會重影嗎,還會聽到奇怪的聲音嗎?」
去出席家長會然後購物回來的母親,跟父親說起在步行街偶然遇到的鄰居的話題。
「醫生,醫生,被搪塞過去可不行。他的母親大人不知道是自家寵物而做了料理,還存在問題哦,不弄清楚的話卡加就太可憐了。」
「嗯,食物鏈的頂端是人類吧?」
「嗯,一點也沒有。和平時一樣。就算不問我,爸爸也知道的吧?」
[……那種沒用的傢伙……!全都左遷到銀河系邊緣去好了!]
父親兩手抱着兒子帶到廚房,讓他座在椅子上用溼毛巾把臉上的血跡仔細的擦乾淨。
叫了它的名字也經常被無視的任性寵物兔子,耳朵四肢都無力地耷拉着再也不會動了。
「抱歉,光顧着說了沒聽清楚。」
O2皺着形狀優美的眉頭輕聲說了句,
「是的,沒錯。所以人類得感謝那些被自己奪去生命的動物,好好喫掉它們的肉,這是靠掠奪了其它生命生存下來的人類的義務。如果你把本傑明喫下去,它就會成爲你生命的一部分和你一起活下去。」
「爸爸因爲工作發火了,我感覺到腦袋像是爆炸了一樣,還流了鼻血,那個時候本就死掉了。」
「啊啊,那就沒辦法了——」
路西法多在自己的房間把白色的兔子本傑明從籠子裏放了出來,時不時用手撫摸着,趴着看圖畫書。
「分解?就像去露營的時候,媽媽把從河裏釣來的魚做成料理一樣嗎?」
前拉菲人特性顯著的父母也沒有覺得比地球人類小孩淡泊的兒子有什麼問題。
不意間,體會到彷彿被本傑明的後腿蹬到時胸口發悶的苦澀感覺。
O2小聲嘆了口氣,就算是耳語,對超A級的精神感應者也足夠大了。
「……不,雖然你能承受強烈的精神波,但是小動物承受不了那種負荷。」
自言自語的聲音當中滿含着怒火,父親在書房中踱着步子。被淡淡光芒包裹的身影,可以看出即使生着氣也在還操縱着電腦。
從開着的門口只能看到他的臉,偷偷看着裏面的孩子因爲害怕父親發火的樣子而不敢開口。
「那是我五歲的時候,和平時一樣週末回來的父親——」
「吶,奧利維。不是約好了不許把工作帶回家的嗎?」
「沒辦法吧。也有必須由我指揮的緊急事態啊。」
「那樣的話,一不小心把兒子殺了可麻煩了。」
「這種事情是第一次啦……!我也覺得爲難啊。」
「是嗎?還以爲你在工作場合也會讓無辜的部下流鼻血,一瞬間還擔心了一下,知道他們還沒有遇到這麼過份的事情,少許有些安心呢。」
微笑着的母親和無表情的父親,聽着他們的問答,路西法多雖然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也感覺到情勢對父親不利。
「媽媽!爸爸他有擔心我哦。本死掉的時候也安慰過要哭的我。而且還告訴我把本喫掉他就會和我一起活下去,關於事物鏈的事情。」
「哼嗯,食物鏈嗎,真是絕妙的詭辯呢。」小聲說着的笑容下顯出恐怖的感覺。
兒子勇敢的掩護射擊卻讓父親更加陷入了困苦之中。
「我只是做了當時最好的處理。關於這件事情,是打算晚飯後找機會跟你說的。」
「暫且相信你。——路西,幫本傑明做了墳墓的事情可以跟朋友說,但是絕不能說把它喫了哦。本只是偶然也是可以食用的兔子,失去小貓小狗的朋友不會想把它們喫掉吧。」
「嗯,爸爸也是這麼說的。沒關係,我不會對任何人講的。」
「要記住哦。——給,奧利維,再來一碗。」
從旁邊伸出手把盤子遞了過去,已經差不多沒有食慾的O2雖然拒絕了,卻被女性姿態的朋友搶了先機。
「你和路西二個人全喫光吧。我是一口都不想再喫了。燉兔子肉這是最後一次,你就不要客氣全都喫掉好了。」
「……要是我能做料理就自己燉了。這種程度的事情你不用總是掛在心上啊。」
「就算粗心大意的我也會想到哪天兒子被分解之後放在廚房呢。幸虧只是兔子太好了。」
「不是說了嗎,那只是意外。就算是我,難道就會把兒了剝了皮做燉肉嗎!」
「當然了!——這次,你的事後處理也太粗糙了。」
O2勉勉強強接過盤子嘀咕着。
「反正是寂寞的獨居老人,和推心置腹的朋友一起熱熱鬧鬧的過不好麼。」
「欺騙擅長料理的母親,讓她把寵物兔子做成晚飯,你跟O2太差勁了!要是我的話出走就後就決不會回來了。只有臉蛋的沒用傢伙,果然是遺傳呢。」
知道路西法多母親真實身份的卡加大爲憤慨。
「正因爲如此纔會有速食方面的食品吧,我很忙的。」
擅長料理的馬裏裏亞多在廚房笑了出來。
然而,才一天時間就弄出兔子的形狀,實在是一點做父母的樣子和纖細感都沒有。看到兔子形狀的蘋果就會想起昨天死去的寵物而流淚,兒子也不是那種容易感傷的小孩。
「嗯?反正我也喜歡做是無所謂啦。但是,不會料理遇到萬一的情況可就麻煩了,還是具有最低限度的技術纔好啊。像萊拉這樣徹底不行的,說不定也是種才能呢——」
「哎~?媽媽不會那麼做的!那麼溫柔的說!」
「媽媽她離家出走,是因爲本傑明的事情嗎?」
「是是,就這麼辦吧。——雖說準備了東西,不趕緊到醫生的宿舍弄好的會就趕不上煙火發射的時間咯。」
望着蓬萊人優雅的舉動,路西法多回想起曾對他說過想要一直在一起的話語。
雖說是把本來應該在平底鍋裏煎的雞蛋放進爐竈引發爆炸的父親,用刀卻特別有技巧。喫着巧克力味的麥片,兒子看着盤子裏自己養大的兔子形的蘋果發出了欽佩的感慨。
「大尉,這樣就夠了吧。即使你這樣緊追不放,對於過去也不是什麼好事哦?如果所有的人都擅長料理,你的特技就少了一項哦。因爲是會讓多數人感到幸福的特技,請你好好的使用它啊。」
「是啊,走吧。」
「引以爲戒請你至少也學些簡單的料理。」
驚訝地睜着大大的黑色眼睛抗議着父親的兒子,比起兒子與馬裏裏亞多長久相處的男子,冷靜地說道,
「『暫時不會回來。路西法多也不去幼兒園,請你行使共同所有權照顧一下。』——餐桌上有張寫着這些的字條。」
路西法多開始確信自己是那兩個人的兒子。即使用這世界上的所有卻交換也決不會猶豫的存在。與讓人如此去想的對象相遇,是何等的滿足。
「我可沒有爲這種沒效率的事情騰出時間的打算。聚餐什麼的也不過是爲了給對方面子的禮節而已。」
「……只是烤肉的話爸爸也會做的。」
雖然一直以溫和的口吻進行着對話,卻漂盪着某種危險的氛圍,一直沒法插嘴的兒子小聲對父親說,
「不喫麥片嗎?不喜歡?」
「一個月之後。因爲嫌長頭髮礙事痛快地剪掉了,被她那難以想像的樣子嚇了一跳,我和父親都不敢抱怨的說。」
「……明白了,既然你說到這個份上,那我也什麼都不說了。」
也許是覺得多少能挽回點做父親的面子,O2用刀削好了蘋果放在盤子裏,端到兒子面前。
「夠了,少說蠢話。我可不贊成你這樣傷害女性的名譽。」
「我的房間在中層,遺憾的是看不到煙火哦。你的房間在最頂層當然最合適。不過是一年一次的事情,就別說那麼小氣的話啦。」
所謂的幸福,也許並不是那麼大不了的東西。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只是這樣就足夠了。
「三千世界鴉殺,想要與你共度清晨。」
面對根本沒耳朵在聽的摯友,擔心他健康的馬裏裏亞多忠告說,
雖說薩蘭丁只邀請了路西法多,不知爲何卻變成平時陣容集中在一起看過年的煙花大會了。
「……就算工作再怎麼忙,在工作場合也不能全交給膠囊解決啊,對健康沒有好處的。如果照你說的工作重要的話,那就預先安排好喫飯,聚餐的對象總沒有困難吧。」
卡加和萊拉喝着餐後咖啡時,外科醫生召過侍者,用信用卡支付了餐費。
「請不要這樣。打算把我的宿舍當成合宿所嗎?我只是說因爲可以看見卡馬因市一年一度的煙花會,才建議一起的。」
「哦!已經買了足夠的酒和材料,新年休假期間,一直喝下去也沒關係哦。」
「也許,他考慮的事情,經常完全弄不明白。……不過,可以確定是,他的神經比你和我要纖細得多。」
察覺到發生了什麼的兒子,從廚櫃裏取出麥片和小碗,打開冰箱取出牛奶、酸奶酪和果醬。
以眼神和微笑向紳士的內科醫生表示感謝,萊拉爽快地宣言道,
母親離家出走完全是其它的原因,而兒子知道被父親的言語隱藏的真實情況,已經是二十二年之後了。
「去哪兒了呢?」
萊拉因爲這轉向了奇怪方向的對話而舉棋不定,視線裝作尋找侍者遊動着,可偏偏沒有過來。
「不會在醫生的房間喝酒了啦!只是把酒和下酒菜分給各人回各自房間,請不要擔心。」
「不,只是在想明年大概也會很快樂哦。」
「嗯~,我像平常一樣起牀的時候,媽媽已經不在旁邊了——」
母親放棄了對頑固對手的說服,走向廚房。
喝着馬克杯裏的咖啡,父親苦笑着,
「你的說法跟波瀾萬丈是同義詞吧?」
「的確是沒法否認呢。」
而作爲女性深有同感的萊拉也和他同一戰線。
「萊拉,說起煎蛋卷,普通都是黃色的,不是黑色的哦。」
「早餐不想喫巧克力味的。去機場再喫。」
像O2和馬裏裏亞多一樣彼此強烈追尋着一直在一起很難。
受到天真的兒子尖銳的指摘,O2沉默了片刻,彆扭的回答。
「……這點事情還沒問題。」
第二天早晨,路西法多起牀後收拾好自己到了餐廳,O2難得一見的站在料理臺前做着什麼。雖說昨晚的對話中一直倔強的說那不過是浪費時間,果然還是有學習料理的打算麼。
抱着胳膊的O2漏出小聲的嘆息。
「我覺得擁有最低限度的技術也屬於危機管理,就算掌握了菜譜或調理方法,卻沒有將之實行的技術,當被逼無奈的時候,什麼也做不出來哦。」
「爸爸,你能做自己喝的咖啡嗎?」
「不管是好是壞,只要在你身邊就不會覺得無聊呢。」
「對於大尉的父親因不擅料理而引發的悲喜劇,我是不想指責也笑不出來。雖然用刀的話不會輸給他,但關於料理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說起能做的料理,也只有煮雞蛋而已。」
那是用所有的一切去換取也不會猶豫的殘酷與愛情。
「所以你不是一直這麼說的嘛。」
「吶,爸爸。你忘了對我對過的話嗎?因爲不只是從店裏就能買到烤肉排用的肉,所以必須得學會自己狩獵捕捉獵物然後把獵物分解。不會做料理的話就沒得喫了呀?」
「苦到那種程度的物體,被稱作煎蛋卷也實在不相稱吧。」
「等我把咖啡喝完。」
「之後呢,你母親隔了多久纔回來的?」
「還要付賬不用着急,萊拉也是請慢用。」
「怎麼了,大尉?」
承擔着薩蘭丁那悲痛的意願,解放自己一直被封印着力量時,路西法多半點也沒有猶豫。在奪去二十萬人生命的白光中兩個人漂浮着時感覺到的,只有將曾傷害他的存在完全毀滅的滿足感。
「那……!那不過是偶然油放少了,沒能及時翻過來罷了。」
聽完這兩位極其相似惡劣父子的作爲,薩蘭丁喫着作爲甜品的香檳果露冰激凌,提出了殘留的疑問。
路西法多說着話的時候,爐竈那邊發出了巨大的爆裂聲。
「路西法多,你記好了哦。馬裏裏亞多一旦決定的事情就會特別頑固的做到底。有時候甚至比我還殘酷恐怖喲。」
「那也能稱爲料理嗎?只是放裏鍋裏就好了吧。……雖說我也差不多。」
「真是無聊,浪費時間。那種事情隨便讓什麼人做不就得了。」
「活該的父子倆。真是難以原諒呢。」
看起來應該是喫過那個物體的不幸男人一直笑着聲討,還是薩蘭丁出面仲裁了。
萊拉和薩蘭丁笑着同意了卡加的說法,四個人站起身來。
「早安,爸爸。媽媽呢?」
END
「只要還在你身邊,就全都交給你好了,我是已經夠了。說起來,可以期待今晚的下酒菜吧?」
「誰是獨居老人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啊……那個,煎蛋卷的話我還是……」
一直溫柔優雅的馬裏裏亞多,在O2面前纔會完全暴露出的殘酷與無私的愛情——
被兩人非難的男人雖然作了平淡地反擊,外科醫生卻轉移了對話的焦點,袒護了他。
「……一起……帶我一起去嗎?」
「別擔心。我知道做父親的責任。——首先,如果把年幼的兒子一個人放在家裏出去的話,馬裏裏亞多回來會剝了我的皮哦。」
「誰知道。我倒是希望她至少做好早餐再走啊。知道她什麼時候出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