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千世界鴉殺》 · 津守時生 · 8898 字
世代相傳的宇宙商人一族的歷史,也是地球人的宇宙移民史的寫照。
「那麼沒有效率?」
「假如要通過沒有搭載空間跳躍引擎的宇宙船移民的話,只能使用冷凍睡眠裝置。」
「那種原始性的恆星間移動時代的故事,就請另找機會再說吧——。在行星的重力下,那麼五大三粗的東西不可能進行着陸吧?從常識性來考慮的話,也應該是在宇宙空間建造移民船,通過穿梭機進行着陸吧?如果被行星的重力所左右到而墜落的話,應該會由於和大氣的摩擦熱度而破損到一塌糊塗纔對。」
「你又把話題扯偏了。馬爾切。我們不是在討論是否應該讓夏古的親族從移民街避難嗎?」
「我就是對那種東西在意得不行啊!」
擁有對於謎團一定要追究到底的獵犬個性的男子,因爲感興趣的對象的範圍太過廣闊,所以並不適合去做在決定主題後進行研究的學者。
因爲路西法多的好奇心也很強,所以他不是不能理解這種心情。
「因爲不可能找得到它漂流到巴米利歐行星時的記錄,所以我所說的這些都是以假設爲前提。假如考慮到物質傳送裝置的備用品是位於艾伯尼大陸的話,那麼只能認爲他們是利用先行投下的物質傳送裝置,試圖進行宇宙船着陸。」
「不得了。那是能夠傳送那種龐然大物的機器嗎?」
「傳送的基準也許不是大小,而是重量。因爲宇宙船雖然外側巨大,但是內在卻是幾乎接近空蕩蕩的狀態。」
「爲什麼?」
「那些我明天會說的。」
揮揮一隻手試圖結束話題的黑髮大尉,這次遭到了老闆的追問。
「既然如此,那爲什麼要分別存在於不同的大陸啊?至少也請你先告訴我這個。雖然回頭多半有機會聽阿歷沃尼大尉說起詳情,但是隻有這一點我一定要現在知道。否則我會因爲太在意連工作都沒有心情着手了。」
「不要賣關子啦!快點說啊!」
「你們自己去想啦。畢竟我也不知道真相。」
「我的意思就是要知道你的假設啊。我們可沒有從你那裏得到全部的情報。」
可不是,原本相對客氣的老闆也因爲無法抑制好奇心而隨聲附和。
面對眼睛閃閃發亮等待說明的兩個人,放棄了抵抗的路西法多伸手拿起了用來潤喉的酒杯。
◇◇◇ ◇◇◇ ◇◇◇
三名軍官迎接了進入房間的她。
既然情報部的前輩們也同時繼承了尊重女性的精神,而不是單純地以欺負他人爲樂的傢伙,她當然會直率地感到喜悅。
「多謝,那就拜託了。」
察覺到她安心的樣子,阿萊克斯·馬奧用含笑的聲音簡短地說了句再見,就切斷了通話。
這時候攜帶終端的呼叫聲響了起來。
——這個男人是不是用溫柔的聲音說出了很OOXX的臺詞?
至今爲止她所進行的副官工作中的一部分,則由三名小隊長中軍階較高資歷較長的伯納姆少尉來代理。
乍看屬於學者類型,其實卻是隱蔽性武鬥派的馬奧中校,因爲隸屬於銀河聯邦軍中央總部情報科,所以是雙重軍籍的情報工作者。在這一點上他相當於萊拉的前輩。
耳機中傳來的是預料之外的人物的溫和聲音。
而且,對方也傳授了她面對麻煩的代名詞,也就是軍階高過萊拉的班卡中校時的對應方法。
組織越大,維持管理所消耗的能源也越大。在極限狀態的戰場上,軍隊絕不容許消耗不必要的資源。所以軍隊通過採取階級至上主義,建立起了在任何單位下都能有效進行管理的系統。
果然就算是爲人不錯,那些飽經風雨的前輩們還是不能小看。萊拉覺得,如果不是因爲和自己的任務有關的話,假如事態會向有趣的方面發展的話,他絕對會毫不遲疑地選擇旁觀。
將線性車設成自動駕駛,自己在助手席上暫時享受着寂靜夜晚兜風快樂的萊拉,發出了一聲混雜着哀傷和死心的嘆息,之後從迷彩服口袋中取出了攜帶終端。
多謝那個其他事情。
原本頭痛於該怎麼說明機密的特別任務的萊拉,忍不住感謝起了馬奧中校的照顧。
「我是奇姆中尉。」
『我也是從當事人那裏聽來的。就在我完成了加班的工作,試圖回去的時候,布萊安就闖了進來,大吼大叫着很多不適合讓外人聽到的臺詞。估計他自己也不認爲上司應該負責監督部下的下半身問題吧?可是還是因爲遷怒而跑來對我怒吼。從我的角度來說真的很麻煩。不過因爲他好像是被熱血衝昏了腦子,所以說的事情雖然亂七八糟,卻非常有趣。於是我就花了點時間把經過全部問出來了。託他的福,我回家的時間都徹底被拖延了。』
「明明是今天下午的事情,這個也露餡得太快了一點吧。」
只要獲得了管理負責人的許可,就可以放心去捕捉憤怒到發狂的白猩猩。不管他已經變成多麼失去理性的怪物,只要讓他在宇宙港拘留所待上一晚的話,腦子多少也可以清醒一些。
軍隊的階級至上主義,就是爲了便於在組織的齒輪之一發生問題的時候,階級次高的存在可以自動繼承位置,不會對活動造成妨礙。
但是,現在的最大問題則是,他是隸屬於供給科的多米尼克·班卡少校的丈夫。
都已經那麼任性妄爲了,還有哪裏沒有自由啊?當時的萊拉只覺得從心底感到啼笑皆非,½是到了現在,萊拉多少可以理解那時侯他所表現出的煩躁和飢渴感。
「謝謝,長官。順便也感謝您對於我的警告。」
因爲和一頭運動型短髮的羅莎利多同爲女性,所以兩人在食堂相遇的時候,坐在一起聊天交談的機會也比較多。雖然還不到通信科的梅莉莎·蘭格雷大尉的程度,但也算是可以輕鬆開玩笑的交情了。
——也就是沒有自由的感覺。
「從剛纔開始,有某位先生就一直在那個房間等着你哦。如果會很麻煩的話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哦。」
「多謝您,馬奧中校。」
他們絕對應該有什麼手段可以迅速找出他的所在地,對他進行緊急呼叫。
小聲地主動要求幫忙的羅莎利多,明明存在着只要弄錯一步對應就有可能被安上侮辱上級罪的可能性,還是浮現出了危險的笑容。
因爲他的金髮短到了貼着頭皮的程度,所以色彩上的特徵就只剩下了膚色。雖然這樣一來的話,比起白色來好像是粉紅色佔據了更大比例,但是粉紅猩猩難免會帶上其他方面的色彩,所以爲了方便起見還是叫白猩猩的好。
一面將攜帶終端收進口袋,萊拉一面感覺到自己剛纔的怒火再次甦醒。
如果待在行星上的話,就變成了平行移動的重複。而且存在着被重力所束縛的感覺。
多半是尼科拉倫找他商量過,然後拜託他進行這方面的處置吧?就算性格上多少存在着扭曲,但是到底也不愧是O2的部下,他們都算得上相當可靠能幹的合作者。
她進入了只殘留着最小限度照明的昏暗的大廳。
對了,這麼說起來那位讓連隊長特別進行聯絡的問題白猩猩又在什麼地方啊?好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一樣,羅莎利多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休息室。
在卡馬因基地,每三個月就會有兩個連隊負責機場和宇宙港的警備工作。各個連隊交替接受任務,以中隊爲單位承擔各部分的警備。
但是,她不認爲班卡中校和同是連隊長的馬奧中校親近到可以商量這種事情的程度。
在戰場上指揮官非常容易成爲襲擊目標,死亡率往往比下級士兵還高。如果在最前線戰鬥時指揮官斃命,其他人卻在因爲誰來負責指揮而爭執的話,在那個期間軍隊已經全軍覆沒了。
『我是阿萊克斯·馬奧中校。你現在正處於前往宇宙港的中途嗎?』
光是聽聲音就可以感覺到他真的很愉快。
原本想說至少在那個沒有半分浪漫因素可言、白白長了張漂亮臉孔的男人不在身邊的時候,可以沉醉於世界的美麗之中。但是因爲那個男人已經是她的附屬品,所以麻煩自然而然會這樣找到她的頭上。
雖然在人工重力下的戰艦內的移動應該也一樣,但是那種感覺上的差異已經不是道理可以說清的。
『明白了。謝謝。其實之所以和你聯絡,也是因爲有必要向你作出警告。』
站立在監督室房門兩側的哨兵對她敬禮,萊拉也舉手回禮。
在星空以及月色下,沉浸在白天的喧雜好像遙遠的幻影一樣的寂靜中,行駛在無人的宇宙港中,就好像是已經步入了另一個世界——
假如軍階相同的話,哪怕是早一天入伍的人也會被視爲上級。不過,日常並不進行戰鬥訓練的軍醫以及技術軍官並沒有指揮權。
在宇宙港和負責警備的士兵們的宿舍之間,會用運輸科的士兵駕駛移動用大型貨車定時接送其他士兵。
她回頭看向自己的副官,很草率地下達了命令。
萊拉·奇姆在和上司以及他的友人們,還有中途橫插進來的憲兵隊隊長共用過晚餐後,暫時返回了位於獨身士官用宿舍的自己房間。
而在長期進行戰艦上執勤的士兵們中間,有人一旦在地面執勤的時間比較長,就會受到精神上的打擊。
「我可以認爲您尋找我的上司也是爲了比班卡中校早一步抓住他,向他進行警告嗎?」
雖然路西法多是個隨時隨地都在招惹麻煩的傢伙,但是隻有這次很難說原因在他的身上。就算他不同意那種強迫性質的關係,從他衣服的慘狀來看,結果也不會有所改變吧?
彼此敬禮後,遣詞用句帶着幾分男性口氣的羅莎利多輕鬆地向她說道。
話說回來——
從準夜勤的指揮官那裏交接業務,接受傳達通知事項的報告,就是萊拉今天的第一個工作。
在她輪休的時候,伯納姆少尉將負責中隊長的工作,最年少的諾里斯少尉則代理副官的工作。雖然資歷最長的是麥加·亞當,但是很遺憾的是他只是作爲下級軍官的曹長,在小隊長中是軍階最低的指揮官。
生活在行星上的人們,有很多人一輩子都不會離開行星,所以他們無法理解想要在名爲宇宙船的封閉空間中生活的人們的心情。
「雖然詳細情況還不清楚,不過我們已經聽馬奧連隊長說過了哦。擁有一個特別製作的上司,連辛苦也是特別分量的啊。」
聽到因爲擁有破格上司,而危機管理能力超高的萊拉的推測,通話裝置對面的男人輕輕笑了出來。
『哪裏,對於你的忠告我是純粹發自內心。因爲總不能讓事情禍及並非當事人的女性。奧斯卡休塔大尉應該也最不希望看到這一點吧?如果布萊安開始暴走而不可理喻的話,你們就命令士兵把他抓起來好了。宇宙港警備是第六連隊的管轄範圍。作爲監督責任者,我許可你們這麼做。』
『我之所以尋找他完全是因爲其他事情。原本我並不想和部下的私人問題扯上關係,這次算是特例。反正也是順便。』
爲了保險起見還是少問爲妙。
如果見到了班卡中校的話,最低限度也要向他提起這一點。在萊拉左思右想的期間,線性車已經到達了宇宙港的候機大廳的右側。
路西法多也就罷了,阿歷沃尼大尉是憲兵隊的最高指揮官。如果在出現重大事件的時候首領卻不在的話,憲兵隊應該也會很頭疼吧?更何況,如果不在的理由是工作時間的情色事件的話,一旦被發覺就是大問題。
「是,長官。我現在已經進入了宇宙港的範圍,再有十分鐘應該可以到達。」
雖然需要名爲宇宙船的翅膀,但是那種無關上下左右前後,可以向任何地方前進的解放感確實很巨大。
「薩姆。關於交接的業務,就在你們之間進行好了。」
『當你到達宇宙港進入監督官室後,就會發現布萊安·班卡中校正在等着你。雖然我想他應該還不會愚蠢到一見面就對你突然開槍,但是爲了以防萬一,也許還是讓兩三個膀大腰圓的部下作爲擋箭牌先進去的比較好。』
在士官學校就學期間,路西法多曾經如此形容過在行星的生活。
從今天開始就進入深夜執勤期的萊拉換上了都市迷彩戰鬥服,從宿舍前面乘坐上線性車前往宇宙港。
負責同一地區的準夜勤工作的第三中隊中隊長羅莎利多·巴卡大尉及其副官,以及在萊拉代理中隊長期間,相當於她的副官的伯納姆少尉。
『哦,他的衣服七零八落嗎?那真是有趣。想必多米尼克也充分享受到了吧。』
因爲不光是沒有穿梭機的發射,而且完全遭到了封鎖,所以深夜的宇宙港完全沒有什麼人。但是因爲即使如此也不能排除有可疑者侵入的可能性,所以士兵們會輪班對無人的宇宙港進行警備巡邏。因爲這是巴米利歐行星唯一一個和宇宙的交接點。
像這樣在指揮權的繼承上不留下讓人乘虛而入的空隙,就是軍隊的重要關鍵。
萊拉用盡可能抑制着感情的聲音向上級道謝。
就算是在這樣的日常業務中,也會進行誰是誰的上級的確認工作。
『我聽馬貝里克少校說過奧斯卡休塔大尉現在和你分別在進行不同的任務。儘管如此還要問你這種事情真的很抱歉,你有什麼立刻能和他取得聯絡的方法嗎?他好像在攜帶終端上作了什麼手腳,別說是應答,連位置探測系統都無法做出反應。』
對於他們來說,行星就是重力的牢房。身在能夠看到地平線的行星上反而更有封閉感。比起物理性的空間寬廣來,精神上的解放感更加重要。
——這次他又幹了什麼好事!幹了什麼!!
但是,與此同時,萊拉也喜歡眺望太陽的光線和天空顏色的變化,通過肌膚感覺吹過地表的清風。在涼颼颼的,自然而然會讓人挺直脊背的夜晚空氣中勞動也是一種很愉快的味道。
——……什麼?
儘管如此,那個讓供給科變成男性們的恐懼源頭的老公卻在這種時候跑了出來,試圖尋找路西法多的麻煩。只能說他有着的是錯誤到極點的權力意識。
如果說到布萊安·班卡中校的話,就是第四連隊的連隊長,被萊拉命名爲白猩猩的性格剛直的典型肌肉男型軍人。
而士官們則是分別乘坐線性車前往那裏。
萊拉感覺自己彷彿能看得到他用沉着溫和的聲音重複着目的明確的誘導詢問,將白猩猩玩弄於掌心的光景。如果不牽涉到自己的話,笨蛋男人的美人妻子和年輕小夥子上牀的故事確實很有趣。
迅速地拉出耳機,她回應了呼叫。
在萊拉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深夜執勤的士兵們已經在停車場一角集合列隊,以分隊爲單位進行點名。點名的結果會彙報給各個小隊長,小隊長再用那份報告和輪休以及請假者的名單進行對照。
他們覺得在那種有什麼萬一就會窒息死亡的危險場所,爲什麼還可以安心生活呢?
就算路西法多擁有治癒能力,如果一見面就被能每秒連續發射三十六發的機槍掃射的話,周圍人也一定會看到並不想看到的內容。而且前提還必須是他沒有被打到腦袋。
這次的感謝是發自心底的。
『看來你的情報收集能力才真是出類拔萃啊。就算布萊安再怎麼被血衝昏了腦子,也不可能到處散播自己的恥辱。你的情報來源是供給科的女性們嗎?』
「沒問題!」
「非常抱歉,長官。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啊!我最後見到他的時候他和憲兵隊的馬爾切洛·阿歷沃尼大尉在一起。我想就算無法直接抓到阿歷沃尼大尉,憲兵隊的話應該也有緊急聯絡手段。」
「警告……嗎?」
從同類型的過去經驗來看,這種人物絕對是長髮而且佩戴護目鏡的路西法多的天敵。如果路西法多的直屬上司不是馬奧中校,而是他的話,黑髮的超絕美形絕對會被嚴令剃成和尚頭吧?
從今天起,代替被任命了特別任務的奧斯卡休塔中隊長,他的副官萊拉將肩負起第四中隊的指揮監督權。
從這句話來看,她可以判斷出第六連隊隊長也毫無疑問地把握了事態真相。
「雖然多謝您的誇獎,不過我是直接從他本人口中問出來的。既然上司爲了制服的追加而前往供給科,卻弄的衣服七零八落的回來的話,身爲副官當然會覺得有必要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個人也好,尼科拉倫·馬貝里克也好,她總覺得O2的部下全部在性格中存在着某種獨特的扭曲。是被O2鍛鍊過後就會變成那樣呢?還是因爲傳說中的精神領袖型上司的影響?
在重視紀律規定的軍隊中,遲到以及無故缺勤是相當嚴重的問題。如果出現這樣的人的話,視理由而定,完全有可能被送進禁閉室。
考慮到他被襲擊的可能性後,萊拉就猛烈地火大了起來。光是看他那七零八落的衣服,他遭遇了什麼樣的情況就可以輕易地想象出來。
「反正我也習慣了。」
「是,長官。」
他好像也習慣了上司的粗枝大葉,所以只是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結果反而是除了被命令代理副官以外,什麼也沒有聽說的伯納姆少尉十分困惑。只能帶着好像要就不明之處進行詢問的表情看着萊拉。
但是,這種相當於八卦小報的桃色新聞一樣的內容當然不能泄露出去。否則轉眼之間就會傳遍全基地的。
如果光是路西法多和多米尼克這種確信犯也就罷了,但要是讓隸屬肌肉男教的連隊長蒙受這種恥辱的話,回頭絕對會有連綿不絕的麻煩。
雖然萊拉的腦海中一瞬間掠過了馬奧中校所說的「擋箭牌」這個單詞,但是雖然身高足夠,橫幅卻還遜色於常人的伯納姆少尉,看起來實在無法起到那種作用。而且臂力似乎還不是很強的樣子。
萊拉攜帶着作爲宇宙港警備的通常裝備的手槍和激光匕首。她也做好了心理準備,視對方的態度而定,她絕對不會吝嗇於反擊。
「因爲已經讓這位等了很久了,所以後面的事情就拜託啦。」
「……是,長官。」
到最後也不知道房間裏面是什麼人的少尉,因爲萊拉的囑咐而放棄了追究,點了點頭。
「我是萊拉·奇姆中尉。」
她進入了平時都是用來進行文件工作的小房間。
沒有使用椅子而是坐在公務用桌子上,身穿軍服,盤着手臂的男人,帶着蠻橫的表情看向進入房間的她。
在突出的寬闊額頭下面是深陷的眼窩,粟色眼睛中的目光非常銳利。雖然輪廓很伸,鼻樑卻粗大而且有些鷹鉤鼻。就算用恭維的來說也很難稱得上是端正的面孔。在骨骼明顯的臉孔上飄蕩着粗魯的男人味。
肌肉團團隆起的厚實胸板和脊背,構成了幾乎接近倒圓錐形的上半身,手臂和脖子都好像是被堅硬的肌肉鎧甲所覆蓋一樣的粗壯。那個看起來隨時都要被撐破的上衣,怎麼看也不像是訂做的產品。
班卡中校是軍隊中常見的典型肌肉男,也是那種只要找到時間的話就會去健身房接連不斷地反覆體能訓練的禁慾型人物。如果讓路西法多來說的話,就是從將肉體折磨到極限中尋找快感的體育系M。
雖然萊拉也算是屬於體育系,但是那種奉行男尊女卑,沒必要地高聲大嗓,肌肉好像都練到了下巴上面的肌肉不倒翁,絕對是她討厭的類型的NO.1。再加上幾乎每天都要眺望將造物之美髮揮到極致的好友的面孔,所以一旦面對佈局糟糕的臉孔,她就會產生強烈的彆扭感。
盤着只是輕輕彎曲就隆起了小耗子一樣的肌肉的手臂,布萊安·班卡中校用充滿壓迫力的口氣詢問道。
「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現在在哪裏?替他遮掩的話你也不會有好果子喫的!」
「我不知道,長官。我最後一次見到大尉,是在娛樂中心的共進晚餐的飯店。我並沒有對於那之後大尉的預定進行詢問。」
如果是路西法多的下落不明還只是個人水準的違反軍規的話,班卡中校的那個就是會給組織帶來影響的東西。
跨在倒在地板的身體上,萊拉用雙手揪住男人的上衣衣襟,用力將他的後腦勺撞在了地板上。
在至近距離沐浴到那種習慣於命令的大嗓門,萊拉的耳朵不禁一陣疼痛。因爲也不好對上級軍官大皺眉頭,所以她只能維持立正姿勢面無表情地回答。
而他沒有防備的軍服腹部,也承受了一記帶着加速度的迴旋踢。
羅莎利多在背後活動了一下身體。
白猩猩的口中,滔滔不絕地冒出了侮辱地球人女性的最大級別的污言穢語。
「認真說起來,就是因爲你沒有好好XXXX自己男人的XXX,那個吊兒郎當的長髮混蛋纔會搞出這種荒唐的事情來!就算他的爸爸是中央總部的大人物,在被丟進這個垃圾收容場的基地的階段,大家就都XXX一樣了。可是那個XXX居然還給我不知道天高地厚。像那種XXX,也就配和你這種XXX混在一起。聽好了,好好教育一下自己的男人,讓他認清自己的分量!明白了沒有?」
「是,長官,我也這麼認爲。」
雖然因爲體型上的差別,他沒有丟臉到被對方一擊倒地,但是肌肉隆隆的身體還是猛烈搖晃了一下。
因爲判斷出就算留在這裏也難以捕捉到黑髮大尉,所以離開桌子的他,爲了回去而走向房門。也許是因爲對於平白浪費掉的時間感到惱火吧,他停下腳步丟下了不甘心的臺詞: 「就算是要一根根分開草根,我也會把那個不長眼睛的XXX王八蛋找出來的。如果不讓他的肚子捱上小山一樣的子彈,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你替我轉告那個膽小鬼,就算他再怎麼逃跑隱藏,我也絕對會把他找出來宰掉,讓他做好心理準備——」
可是萊拉如此的冷靜計算卻被激烈的咒罵所吹飛了。
在失去平衡的時候又遭到這樣的一擊,就算是以肌肉爲驕傲的男人也沒有逃脫被踢飛的下場。
無視自己被老婆放棄的事實,對老婆年輕美麗的情夫進行遷怒的白猩猩,沒能將這番陳腐而且滑稽的臺詞說完。
雖然還不能完全安心,但是至少中校好像還沒有喪失理智到把槍帶進這個房間的程度。所以如果自己表現出情緒化的話,反而會起到煽動對方的效果。
萊拉一面體驗着體溫好像一口氣上升的錯覺,一面緊握着拳頭,忍耐着讓人眼前發花的怒火。
「XXXX!那個王八蛋不光是把攜帶終端關了,而且還玩出了讓位置探測系統也無法察覺他的小花招!你給我聽好了!士官主動讓自己置身於無法回應緊急召喚的狀態,絕對是重大的違反軍規。」
她能感覺到背後的羅莎利多,因爲同性友人所遭受的極端侮辱而臉色大變。因爲她對於萊拉抱有的好感超出了僅僅把對方當成是同年齡段副官的程度,所以對於這份侮辱也不可能置之不理吧?
從萊拉的角度來說,她想盡可能爲好友多賺取一點分數。反正這個類型的男人,只要放任不管的話就會增長他的猖狂。
原本期待眼前的女性士官會情緒劇烈波動,哭喊着向上司訴說這份嚴重侮辱的班卡中校,無法掩藏因爲對方的面無表情而感到的失望。他很不爽地咋了一下舌頭,這次只是出於真心地簡短責罵了倔強的女性士官一番。
因爲女性士官的拳頭,狠狠地在他的左頰上炸裂。
「少羅嗦!臭娘們!你只要回答我的詢問就好。所以我才覺得女人只會礙手礙腳。如果想要在軍隊說話的話,就去申請轉職到總務科的廣播部門。混蛋東西!居然在機動步兵科安插女人,簡直就是欺騙工資!」
對於女性或者是軍隊內的少數民族的歧視也是違反軍規。但即使如此,在日常生活中,女性士兵遭受男性士兵的侮辱性對待的例子也並不少見。
但是,如果是率領連隊的男人的發言就還是要另當別論了。損害擁有指揮權的女性士官尊嚴的侮辱,會對部下們產生巨大的影響。乃至於成爲普通士兵不服從命令的誘因,所以這一類的發言會被視爲嚴重問題。
遭受到如此程度的露骨的惡意侮辱的話,反而能清楚地看到對方想要挑撥不在場的路西法多的意圖。如果路西法多因此而先出手的話,就算是因爲自己親近的女性受到了侮辱,從印象分上來說也是他會比較糟糕。
讓羅莎利多同席果然是正確的決定。她應該也是預計到了這一點吧?
如果班卡連隊長和路西法多的爭執從私人性質發展到了要面對審查委員會的程度的話,因爲萊拉和上司存在個人關係,所以她的證言會被懷疑缺乏客觀公平性而不被採用。但是如果有羅莎利多的證言的話,周圍人就會產生班卡中校取法作爲指揮官的適應性的認識。
「很抱歉,長官。」
即使如此,因爲理解萊拉無言地忍耐這份屈辱的理由,她還是尊重了萊拉的意志。
就算在用髒話代替日常性問候的軍隊內部,這也是絕對不能充耳不聞的惡劣到極點的侮辱。如果哪個男人的妻子、戀人或者女兒遭受了這種單詞的洗禮的話,周圍人都會認爲他應該理所當然地向對方要求決鬥。
儘管是女性,但肉體飽經鍛鍊,而且積累了格鬥經驗的萊拉的攻擊還是具有相當的破壞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