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千世界鴉殺》 · 津守時生 · 1.5萬 字
因爲到目前爲止,沒有需要緊急手術的患者,也沒有急救患者被送進醫院,所以軍醫院外科主任薩蘭丁·阿拉姆特的一天,在沒有感覺到什麼繁忙的情況下就結束了。
話雖如此,在已經過了下班時間的時候,他還留在這裏加班。
一小時前,都市警察的溫塞特部長要求和他見面,於是兩人在主任室進行了談話。
溫塞特部長希望能讓由於爆炸事件而身負重傷的兩名部下轉院到這裏,但是從通過網絡而由警察醫院傳送來的病歷來看,他們目前的狀況還不適合急着轉院。
一個人視恢復的情況而定還有可能。問題在於那個頭部負傷,進行了緊急手術的重傷患者。
在術後的片子上,顯示出他的腦部還存在着若干依靠一次開顱手術還無法完全清乾淨的小型碎片。
現階段他腦部的傷勢還處於不容許任何大意的狀態,別說是轉院了,弄不好也許就要躺在棺材裏面出院了。
這不是能夠忍耐移動的身體狀態。就算現在看起來穩定了不少,但是薩蘭丁可以斷言,一旦動了他的身體,不是死亡就是會留下無法挽回的後遺症。
他不可能容許自己的部門接收這種狀態的患者,而現在維繫着患者性命的警察醫院的醫師們也一定會得出同樣的結論吧?
強烈希望轉院的溫塞特部長似乎存在什麼不能挑明的背後原因。所以能夠找到拒絕他的正當理由,對於外科管理負責人來說反而比較走運。
既然是號稱要接受更高度程度的治療纔要轉院,那麼他的那些同行們當然會覺得無趣。又要接收麻煩又要招惹他人怨恨的話就未免太不划算了。
部長回去之後,廠方人員前來確認備用品的補充。在參與了這番確認並且簽字之後,又從護士那裏收到了下午進行檢查的患者們的檢查結果報告。
在報告上面,年輕的醫生拜託他對於治療進行指導,就在他對此進行回答的時候,內科主任卡加·尼薩里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工作好像是告一段落了。我想找你一起喫晚飯。你抽得出時間嗎?」
「唉,如果你能陪我把這個拿到主任室的話,就可以直接從藥房的電梯下去了。」
「這東西可真不小啊。雖然我很想幫忙,但是不巧的是我從來沒拿過比筆記本還重的東西。」
白氏將視線落到了薩蘭丁雙手所拿的大大箱子上後開了口。
「就餐用的刀子,應該比用來惡作劇的墨水筆要重吧?難道兔子是直接從食物盒裏面喫東西的嗎?我倒是看到過它們用前肢夾着食物喫的樣子,那種前肢的構造不能形容成用手抓嗎?」
「就算再怎麼訓練,兔子也不可能掌握用刀叉喫飯的技巧吧?你也一把年紀了,不要好像小女孩一樣滿腦子愚蠢的空想好不好?我聽着都替你臉紅。」
「很遺憾啊。因爲是兩條腿行走的一把年紀的兔子,所以我原本還以爲他至少掌握了最低限度的禮儀。——這個是爲了對應災害而準備的以防萬一用的非常時期食品。因爲以前業者放在這裏的試喫用的食品味道還不錯,所以我打算在主任室儲備一些,就下了訂單。」
最初的時候,面對動輒用過激語言攻擊自己的新任內科主任,薩蘭丁只是帶着略微不快的困惑表情而隨便應付。但是某一天,他唐突地中斷了口角,正面凝視着卡加,帶着一副初次見面的表情詢問他的名字。
「是爲了自衛。」
「情報的話應該沒有能勝過護士站的存在吧。她們的耳朵可是比兔子還尖呢。」
「我也是。從順序來說還是你在前面吧?他說了什麼?」
「我能找得到人來解決。這方面就交給我吧。……怎麼了?」
「最好不要在他接近退休的日子。那時候他也會心存警戒,而給自己加上什麼會議啦出差啦之類的預定吧。……看起來還需要把握院長的日程。好麻煩。」
從那天起,兩個人的關係就一點點加深,直到現在的程度。
「反正你也不需要那個,所以無所謂吧。我之所以建立人脈,主要是爲了收集情報。」
白氏啼笑皆非地聳聳肩膀。
「在你和那傢伙離開病房之後,紅就立刻告訴我了。他說雖然那傢伙是確實覺得紅的好意是麻煩,但是爲了清楚地告訴紅這一點,所以特意利用了我作爲打圓場的角色。雖然我不知道他是否預計到了會被紅看穿,但是一個人在那裏激憤不已的我簡直就像是傻瓜!」
內科主任感覺到頭頂的視線,仰望着比自己大概高一個半頭的高個子的外科主任。
不過完全不成問題。
雖然魔鬼醫生們受到了衆多人的畏懼,但是他們並沒有空閒到會因爲莫名其妙的理由就把自己的能力用在違法事件上面。
「重新考察了一番他的惡劣個性之後,是不是越來越覺得火大了?」
卡加卻沒有被那種東西所迷惑。
在混雜着死心和自嘲的那個表情中,飄蕩着老成的氣質。這不是在少年身上會出現的東西,而是顯示出了他內在的沉穩成熟。
薩蘭丁沒有改變表情,而是用聲音表達出了佩服。
一面把紅茶倒進茶杯,外科醫生一面不動聲色地向友人傳達了自己的共感。
話題一旦牽涉到食堂的營業時間外的院內食品狀況,同樣是在這裏工作了很久的兩個人就立刻成爲了分享苦難的同志,開始認真地討論這個話題。
「爲了防止暗示不容易見效,還是也準備一些藥物比較好吧?」
「好歹也是綁架監禁以及集團性質的恐嚇脅迫行爲吧?當然要算是犯罪了。」
「要是能夠從外部業者那裏叫外賣的話,也就不用受這份苦了。……全都是因爲那個拜金主義的王八蛋維安·尤!因爲靠着指定業者和獨家契約來讓醫院收取回扣,就說什麼原則上禁止商店沒有陳列的商品?要是連這種錢都沒有的話,就乾脆讓醫院倒閉好了。」
因爲不能原諒他這種把他人當成會說話的肉塊的傲慢態度,所以卡加當初沒有少向他挑釁。
「是這種理由嗎?無聊。在背後執掌龐大的軍醫院的影之院長,居然是出人意料的十五歲美少年。而且更讓人喫驚的是他還是活了一百五十年的宇宙妖怪!名稱就叫作《在夜色中飛舞的黑色白袍》——如果是這樣的故事的話,絕對能拿到更高收視率的。」
「在他故意冷淡對待守護天使·紅的時候,他預計到你會庇護紅,所以利用你充當安慰角色。對此他非常抱歉。——你已經注意到了吧?」
「看來在那一位到達退休年齡之前,還是要好好給他個教訓纔行啊。」
「好像越來越像正格的犯罪計劃了。」
對於敵人徹底無情似乎是白氏族的習性。
雖然路西法多因爲在都市警察的電腦刑警的相關事件上利用了卡加,所以拜託薩蘭丁替自己向卡加道歉。不過應該怎麼提出來纔好呢?薩蘭丁一面思索着一面隨聲附和。
跟在他後面的卡加,在走了幾步之後停下了腳步。
「爲了讓你的暗示容易見效,我可以用針把他的意識水準降低一些。只不過這樣會留下後遺症,讓他日常的若干思考力有所降低。」
「你是不是徹底成爲了醫院內黑暗組織的老大了?你什麼時候變得人面這麼廣的?」
「因爲暗示用的藥物不過上一整天就無法排出體外,所以在檢查中被發現的可能性很高。」
有很多人都是被那種地球人所不可能存在的肌膚和頭髮的幻想性色彩和美貌所迷惑。
雖然卡加說話的時候已經很小心地隱藏了自身的感情,但是如果真的對這個男人沒有興趣的話,他不可能用這種無法忍受的口氣進行闡述。
「……卡加,奧斯卡休塔大尉有話要拜託我轉告你。」
「當然。維安·尤院長不可能認可非常時期食品的儲備吧?我拜託了廠方的人,一開始就是另開發票。」
坐在鋪着青色緞子的特製躺椅上的疑似美少年,心情愉快地嘿嘿笑了出來。
內科主任板着面孔,輕輕地翹起了腿。
雖然爲外科備貨的業者和經營商店的業者不同,但是也同樣是院方指定的那幾家。
就算不是處於災害時期,也不止一次體驗過空腹到極點的痛苦的魔鬼醫生們,儘管談論的是假設的話題,還是散發出了殺氣。
「像這樣大量攝取營養平衡失調的食品的行爲,絕對不應該發生在應該爲生活習慣而生病的患者們充當範本的內科醫療人員身上。有幾個人抱着這樣的觀點進行強硬反對,所以最後才泡湯了。」
卡加仰望着很難得地真心安慰自己的友人露出了苦笑。
「你這算是鬼怪片嗎?或者說是假裝出推理的樣子,最後卻是SF?這種半吊子的內容會成功纔怪!要想獲得收視率的話,首先要確定觀衆羣。再說了,那是什麼狗屁標題。要是白袍的話就說白色,要是黑色的話就應該是黑衣吧?」
「真是麻煩啊。如果能完全消除記憶的話,也就用不着那麼麻煩了。」
而如果對雖然在密談時已經壓低聲音,卻還是爲了保險起見窺探着周圍情形的卡加來進行分類的話,他應該就屬於注重細節、連不在場證明都要事先準備好的頭腦犯罪者,也就是所謂的知性派吧?
在本人所不知道的地方,馬爾切洛·阿歷沃尼大尉差點就面對了危機。
薩蘭丁無法把紅的事情視爲完全與己無關而當作沒有聽見。
「個人用的?」
箱子的外面還印刷着三十/箱的字樣。
「就算檢查室我們可以對付,憲兵隊也很囉嗦啊。因爲這是最後一次了,所以維安·尤一定也不會再顧及,而會直接提出對我們的控訴。雖然要處理掉一個兩個憲兵隊長很簡單,不過要對付全體憲兵的話難免會受到抵抗。這就有點麻煩了。」
內科醫生輕輕皺起眉頭,提出了自己的擔心。
「沒錯沒錯。對手很多,庫存卻很少。內科人員曾經聚集在一起計算過必要的分量,打算通過內科預約的形式通過其它渠道訂貨,如果可能的話,大家原本希望能形成定期購買的模式。」
「啊,你原來也有普通人那種會在意口碑和地位的正常神經嗎?總覺得那好像不合你的風格哦。隱藏起本性,把無辜的民衆當成棋子擺弄可不是什麼好事吧。」
會讓他們採取那種程度的行爲的話,就必然存在相應的理由。在這種時候就會出現贊同者,積極地在情報收集和毀滅證據上面協助他們。
地球人因爲本能而對薩蘭丁感覺到根源性的恐懼,除非是相當大膽或是相當遲鈍,否則根本接近不了他。所以他們只是在遠處看着他,並不是對薩蘭丁沒有興趣。
「沒有那種事情哦……!那個時候你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大尉也說過你事後多半會發現吧。而且因爲大尉的那些話是真心話,所以他是個過分男人這一點還是沒有錯的。」
薩蘭丁和平時一樣步伐輕盈地來到了走廊。
「爲什麼?」
優雅的外科醫生用彬彬有禮的口氣說着危險的臺詞。
薩蘭丁把右手的箱子放在地板上,將ID卡插進外科主任室房門上的檢測裝置,然後將食指按在了指紋和靜脈識別傳感器上面。
兩個人因爲過於埋頭於討論,所以沒有注意到走廊上的患者以及衛生兵們紛紛膽戰心驚地逃進了就近的病房。
至今爲止明明都衝突過了那麼多次,居然連對方的名字都沒打算去記住嗎?當時卡加從心底感到了無力。
所以可以說,是在薩蘭丁向卡加詢問姓名的那個瞬間,兩人的交往才正式開始吧?
他們兩人合力在醫院內部進行的種種犯罪行爲,至今都還沒有哪件被檢舉出來。雖然衆人沒少對此議論紛紛,但是既然沒有證據,也就只能作爲單純的疑惑而終結。
在因爲架空的電視劇話題而談論得熱火朝天之後,兩個人轉了一圈又讓話題回到了教訓院長的密談上。
在傍晚曾經目睹到他激怒樣子的薩蘭丁,因爲他看起來並沒有對那份不快感一直耿耿於懷而感到了安心。
「是這樣嗎?我工作的時間比你還長,可是人脈什麼的完全沒有哦。頂多也只有一少部分人能讓我把臉孔和姓名、軍階聯繫到一起而已。」
這可以算是卡加的小小勝利。正因爲有這個記憶,所以不管這個擁有稀有容貌的異種族的內在多麼無禮、傲慢、離奇古怪,他也大致可以忍耐。
「少說得這麼難聽!是因爲內科上由於工作,比外科要更多一些和其它科交流的機會而已。長年處在同一地位上,多少都能有一些人脈。」
就算有的時候會覺得非常討厭。
然後傳來了門鎖解除的輕微聲音。
將退出的ID卡放回白袍的口袋,再次拿起非常時期用食品箱子的外科醫生進入了自己房間。
如果萬一被當成是敢於嘲笑他們的偷聽者的話,弄不好就會被抓進走廊盡頭的主任室,變成性格改造試驗的小白鼠。
卡加握緊拳頭顫抖了起來。被他數落了這麼一大串,反而不知道該從哪裏生氣纔好了。
「混蛋東西。如果帶着這種東西在熄燈後的醫院內徘徊的話,第二天就會被護士們送到失物領取處去。而且話說回來,活了二百二十七年的暗黑生物,沒有資格說我是活了一百五十年的宇宙妖怪吧?」
薩蘭丁是和高雅的外表南轅北轍,不惜把暴力手段也加入選項的武鬥派。也可以說是粗暴犯罪者。
「這個主意好!就這麼決定了。如果是這樣的話很簡單就可以做到。至於要設定成什麼條件,在執行當天之前考慮好就行了。這種思來想去的樂趣還是延長一點比較好吧?」
「沒錯,那是個很過分的男人。不會因爲他人對於自己的感情,就改變自己的態度。自己有什麼想法的話就會付諸行動。這種沒有戀愛感情的人類,當然不可能理解紅那種因爲喜歡,所以希望儘可能待在他身邊的心情。」
「因爲我是精神感應者,所以和他人暴露出來的強烈感情——特別是和地球人的激情衝撞的話,就會遭受很大打擊。而在醫院發生這種事情的可能性非常高。因爲如果事先做好心理準備進行防禦就大不一樣,所以我創造出了從各方面都可以輕鬆獲得情報的環境。明白嗎?像你那種粗到可媲美鋼鐵繩索的神經,與我感受性豐富的纖細神經,就是存在這麼大的差別!」
「如果連我們讓他痛苦的記憶都被完全抹消的話,爲了讓他後悔於至今爲止所作的事情而做的教訓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不管什麼地方都有啊。像這種自以爲掌握了真理的優等生思考方式的混蛋東西。」
「因爲小賣部和倉庫都很小,所以只會保留足夠當天買賣的分量吧。」
薩蘭丁決定回頭再整理拿進來的非常時期用食品,先行準備茶水。
「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話完全無所謂。反正他也要從醫院辭職了,不會對我們的日常業務產生什麼影響。退休之後人突然變胡塗的例子多得是,完全可以糊弄過去。」
「但是,白袍是醫生的最大象徵吧?那麼叫作《在夜色中飛舞的黑色聽診器》如何?這也算是內科醫生的象徵了。」
他知道,對於走在自己身邊的擁有神祕美貌的外科主任,很多人在畏懼的同時又存在着崇拜和愛慕。
「我覺得這個主意非常好啊。爲什麼沒有實行?」
只是因爲剛好在藥房的走廊上,就不小心聽到了兩人近乎對口相聲的認真對話的倒黴外科醫生,只能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拼命忍住笑意。
「你先坐下來吧,反正都到了這裏,一起喝杯茶如何?」
雖然科室不同,但是同樣是就職於醫院的百忙醫生,所以卡加正確地領悟到了對方的意圖。
「可不是。我都想說那麼發生災害的話就請你們先去餓死,把你們那份的食物讓給我好了。」
但是,從搬運用的樹脂制把手的彎曲程度來看,這個箱子的重量應該是到了卡加用雙手都難抬起來的程度。
卡加點點頭。
「我知道其它科室都有對他抱有怨言的人,我們來募集一下參加者。然後儘量調整一下日程,定出執行的預定時間。」
像這種要鑽空子靠着「防備災害的非常時期用食品」來度日的方法,絕對是伴隨着若干的屈辱。
「雖然速度出類拔萃,但是卻存在微妙的方向性問題。很多時候都遠遠偏離了事實。而我想要的是沒有經過奇妙的有色眼鏡的客觀性情報。」
「乾脆設定成在某種特定條件下,他的恐怖和痛苦會突然甦醒怎麼樣?」
「那我就不客氣了。正好也可以在這裏把剛纔談的事確定下來。」
「你說的沒錯。」
「如果有什麼萬一的話,就由我們兩個來制約產生疑惑的周圍人,直到藥物排出爲止都不讓別人碰維安·尤就好了。只要找不到證據,他再怎麼折騰也構不成問題。因爲就算有恐怖和痛苦的記憶,但是具體被作了什麼他也不記得了。」
如果普通人看到的話,一定會以爲他手裏提着的箱子是空的吧?
這個美麗的男人雖然選擇了治療人類身體的醫生作爲職業,但是從本質上來說卻討厭所有的人類,而且主動遮斷了和他人的交流。
「爲了不讓兇器成爲證據,就使用你的針吧?用了我的藥的話保證短時間就能消除痕跡。而且我會使用就算檢查也很難檢查出來的藥物。雖然如果操作記憶的話,應該會更方便……不過不知道那傢伙容不容易接受暗示……」
「原來還有這一手啊。我也要學習一下才行。方便麪或者是微波爐食品什麼的就算要儲備也很佔地方。如果控制在一定量之內的話,又會轉眼就喫光。每次還偏偏都是在需要補充的時候忙得要死。」
「可不是。不過,對於不惜利用我都要推開紅的傢伙來說非常遺憾。因爲都市警察方面的原因——或者也可以說是溫塞特部長的強行推銷的勝利——不光是紅,其它兩個年輕的守護天使都要從今天起住進基地。據說還要參加到那個研究神祕組織實情的計劃小組中去。」
「這還真是出人意料的高速展開啊。不管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把水麗人紅僞裝成基地的人吧?如果除了他以外還要接納基地外人士的話,就已經不是可以祕密活動的狀況了吧?」
雙手接過了房間主人遞給自己的茶杯後,卡加道謝之後享受起了紅茶的香氣。
「文化的氣息啊。只有這種瞬間會讓我覺得自己並不是位於身穿白袍的醫療機構中。」
「既然這麼覺得的話,就不要偷懶,在內科主任室也準備上紅茶和茶具。」
「我無法像你那樣生活得那麼優雅。一定是在煮紅茶的過程中就開始調查東西,然後直到茶水徹底冷掉的時候纔想起來吧。沒有利用飲料供應機,而是準備了咖啡專用的機器對我來說就是極限了。」
「雖然我承認那個機器泡的咖啡很美味,不過你居然就是因爲那個咖啡放着不管也不會變味才購買的嗎?出於這麼懶惰的理由而購買,說起來也真是丟臉啊。」
薩蘭丁不光是在手術室的時間很長,其它的工作時間也會因爲外科病房區的工作而忙到半死。因此比起他去內科的次數來,卡加主動來到外科的次數要多得多得多。
所以從結果上來說,就是他幾乎沒什麼機會進入作爲卡加城堡的內科主任室。
而薩蘭丁對此完全沒有遺憾。一想到卡加居然能在那種保存着大量細菌和毒物的場所睡覺乃至於飲食,就讓他不得不佩服內科主任的神經之粗。——多半卡加也對外科主任室保存的東西抱有同樣的看法吧?
在屈指可數的對於內科主任室的幾次拜訪中,讓他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卡加用新購買的咖啡機爲他沖泡咖啡。
獨身的卡加也和薩蘭丁一樣,幾乎有一半的時間都耗費在了主任室裏面,所以爲了讓這裏住起來舒適而下了相當大的工夫。
雖然外表是可愛漂亮的美少年,但是他喜歡的卻是用白色和黑色的樹脂以及金屬素材所構成的簡單洗練的傢俱。只不過從設計上來說並不是很尖銳,而是會讓人感覺到某種令人懷念而且纖細溫暖的味道。
「那麼,他讓你轉達的傳言是什麼?」
「如同你所指摘的那樣,因爲守護天使們非常引人注目,所以要祕密進行計劃已經非常困難。因此他表示要在警備方面全面爭取基地的協助。」
「因爲只有這個方法吧?不過話說回來,讓基地第一引人注目的男人,擔任機密計劃的指揮官,這本身就存在了太大的勉強吧?」
雖然是很正確的指摘,但是因爲能力而被選擇擔任指揮官的當事人本人大概會無法釋然吧?
「因爲奧斯卡休塔大尉很引人注目所以容易被狙擊。如果在發生不測事態的時候,把周圍人捲入會非常危險,所以我們兩人最好暫時不要接近他——就是這樣的傳話。雖然用詞上大概有一些出入,不過意思應該沒有變化。」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因爲最初表示想要保護他人的人本身卻受到了狙擊,所以希望自己想要保護的人不要接近自己。他認爲這樣的忠告非常合理。
「這可不像你的爲人啊。薩蘭。你在着急什麼呢?」
「不,等一下。這個和那個還不是一回事。那個什麼要拿你做盾牌之類的危險話題我還是不打算領教的。」
「那種白癡的話最好被擊沉好了。」
「……我該不會是在白日做夢吧?總覺得從中途起和你的對話就無法成立。雖然我也沒少被別人在背後說三道四,不過我絕對不甘心被劃分成和你屬於同類的存在!」
和白氏族一樣是古老種族的拉菲人,儘管不像白氏族那樣經常能誕生出強大的超能力者,但是幾乎全員都擁有超能力。只不過,他們大部分比白氏族還要軟弱,很容易受到疾病和受傷的侵害。
於是工作上的繁忙就成爲了運動不足的完美藉口。就算別人說他明明是醫生還這麼不健康,他也從來沒打算混在肌肉男裏面進行運動。
「啊?你剛纔奇妙的胡話裏面,最後那部分好像特別意義不明啊。雖然你確實是那種看起來殺也殺不死,每天都讓人恨得牙癢癢的類型——可是就算同樣是變態,你也和那種會穿戴吊襪帶的變態完全不同型號吧?你在因爲這種無聊的事情嘀咕什麼?難道說是喫錯了東西嗎?」
「就好像是陷入了不能戰鬥狀態的戰鬥機一樣,完全無法預料他下一步會飛到什麼地方去。」
因爲從來不是能以強大戰鬥力自負的高水平精神感應者,所以卡加一向對於這樣半吊子的自己感到自卑,並且因此而痛苦——
帶着濃厚的疲勞神色的卡加眺望了一陣遠處,然後勉強振作起精神決定活得積極向上一些。
而被視爲返祖現象的馬裏裏亞多王子則是異常到極點的例外。不光是外表,連體質都存在那種程度的差異的話,就算說他是另一種族都不爲過了。
「禮物?你到底打算帶什……我嗎?難道你的意思是說要把我當成帶給那混蛋的禮物?薩蘭!」
「這樣對誰都沒有壞處,我認爲實在是再好不過的方法。」
那份銳利不是手術刀可以相提並論的。
「我好像逐漸明白你要說的意思了……可是我認爲還是不應該把公私混爲一談。他現在要在從事危險工作的同時,還不得不充當部下以及電腦刑警們的保鏢。在這種情況下還給他增添負擔的話,好像不是年長者應該做的行爲。」
擁有青綠色頭髮的蓬萊人把手帕扔到了空中。
很多人都相信這樣一個理論,就是所謂的超能力是爲了補充肉體能力的不足而發展出來的。
在他危險地露出笑容的同時,左手的指甲已經不知不覺筆直地伸長了十釐米左右。閃爍着金屬光澤的指甲就是剛纔的兇器。
「我在這裏已經工作了四十年,到任纔不過一個半月的小鬼憑什麼對我指手畫腳!我會按照我自己的方式去做!想去什麼地方的話就去什麼地方,想見什麼人就見什麼人。不會受任何人的擺佈!」
等薩蘭丁用手帕擦拭了一下之後,就連那個痕跡都已經消失了。
「那小子居然敢這麼胡說八道嗎!?我比他年長得可不是一星半點。太無禮了!!那個男人不管怎麼抗議都不會改變的態度絕對是太過分了!」
「……薩蘭。你聽我說,你先冷靜一下。雖然我不知道你在對什麼生氣,不過路西法多現在正在從事危險的任務,所以他的忠告是基於工作上的立場。和年輕小鬼指手畫腳什麼的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白氏因爲對方無法誤會的直率說法而感到驚訝。
雖然已經見識過不止一次,這份不遜色於魔術師的手法還是讓卡最十分佩服。藏在哪裏,從哪裏取出來的,就算眼睜睜地看着,也還是無法明白。
因爲憤怒而顫抖着提出抗議的白氏,聽到薩蘭丁沒有半點罪惡感的若無其事的回答後,無力地垂下了肩膀。
「我知道。就是那樣我才覺得受到了冒犯。那位宇宙軍的英雄大人,大概是以爲只有他一個人擁有戰鬥能力吧?」
「大尉好像非常中意你哦。雖然不知道他那麼粗的神經哪裏需要撫慰了,但是據說小巧可愛的東西可以讓他得到心靈安慰。」
卡加假設着需要麻醉的各種各樣的狀況,但是很快又因爲這些和可以瞬間再生的特異肉體之間的矛盾而混亂了起來。
所以這個男人的無可救藥的遲鈍既讓他慶幸,也讓他憎恨。
薩蘭丁喝了一口已經變溫了的紅茶,將茶杯放回盤子,面對表情認真地進行詢問的對手露出了微笑。
「我¾經有過因爲感冒而發燒,以及由於過勞而腦貧血的經歷,所以並不是無敵。只不過從體質上來說似乎對病原體具有相當的抵抗力,而且因爲種族不同,也不會染上地球人的傳染性疾病。順便說一句,麻醉對我無效。」
比如說沒有視力的水麗人守護天使·紅擁有在水中活動所需要的精神感應力就是很好的例子。
面對接下來用手帕擦拭手術刀上的些許血液的外科醫生,卡加輕輕地鼓掌。
「你太天真了。卡加。我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必須讓他知道,就算他想要支配他人,我們也不會讓他如願。要覺得紅麻煩是他的自由,但是連我們都要排斥的話我絕對不能原諒。」
「——我最擅長的就是殺人。」
「因爲我是最年長者,由我來作主是理所當然吧?」
而這些都格外讓薩蘭丁覺得彆扭。
原本認爲那是個不管怎麼追求也等於對牛彈琴的遲鈍男人,可是結果他卻在光天化日之下和已婚女性大玩不倫之戀。雖然這個男人變成了越來越讓人難以理解的存在,可是不管他最終選擇了誰——薩蘭丁也不可能和他人分享路西法多吧?
雖然在那些背後議論的人看起來,他們兩個也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的關係,但是從卡加的觀感出發,五十步只是一百步的一半,所以把他們相提並論絕對是大大的錯誤。
卡加也知道外科主任雖然擁有貴族一般的外表,但也同時具備地球人根本無法相提並論的怪力。
「那就隨便你吧。因爲我完全沒有像你那樣自己保護自己的自信,所以就遵從大尉的忠告,老實地——」
「……大尉是因爲希望我們不會受到不必要的傷害,所以才勸告我們暫時不要和他來往——」
「你也就是一年參加一次醫官特別訓練的程度,不可能具備多少戰鬥力的。你沒有必要勉強自己去練習不習慣的手槍。雖然在工作上我作爲外科醫生拯救患者的性命,不過在私生活上——」
就算是外科醫生,隨身攜帶危險的手術刀也是個問題吧?不過不巧的是內科醫生並沒有這種一般人的常識性視點。卡加也爲了在找到機會的時候拿什麼人試驗一下藥效,而隨身攜帶着若干種自己調製的藥物。
「既然麻醉不會見效,也就是說對於我們的種族來說,沒有什麼是精神上無法忍受的痛苦吧?我遭遇過不止一次如果換成地球人的話絕對會當場死亡或是休克死亡的經歷,但是沒有留下任何後遺症和精神創傷,到現在也還活得這麼精神百倍。——這樣你應該可以認可了吧?」
「別鬧了!難道說你真的主張自己就算受傷也立刻就能癒合嗎?會玩這種把戲的,有那個非常識性的結晶體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一個人就足夠了的說!!」
光是想到會是什麼樣的慘狀,內科醫生已經臉色發白地呻吟了出來。
位於他斜上方空中的手帕,一瞬間就被切成了四塊。
卡加下意識地變成了維護路西法多立場的角色。大概也是爲了說服他自己吧,所以說明的語言增加了不少。
「這次因爲無法保證我們的安全,所以又讓我們不要接近——」
「輕機槍……」
「這不是把戲。速度驚人的肉體再生能力,是我們種族的特徵。我也曾經被輕機槍擊中過,但是隻是因爲衝擊而摔倒,立刻就能爬起來進行反擊。所以就算被手槍打中一兩槍的話,頂多也只會因爲衣服上開了洞而頭疼吧。我所說的可以毫無問題地充當盾牌並不是誇張,現在你是否明白了?」
被斬釘截鐵宣言的朋友的氣勢所壓倒,白氏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是帶着困惑的表情眨巴着眼睛。
在性命相關的場合不想成爲路西法多絆腳石的良知,以及身爲弱者的危機迴避的本能混雜在一起,讓卡加的抵抗出乎意料的頑強。
「薩蘭丁·阿拉姆特……!你剛纔不是還因爲大尉的自作主張而生氣嗎?結果你自己根本就是一模一樣的自我中心吧?你有沒有這種自覺?」
「這個,那個……既然你表示會對自己的身體負責,那麼我當然沒有權利阻止你的行動。可是,我不認爲自己有什麼不惜以你做盾牌,也必須要見到奧斯卡休塔大尉的理由……」
「因爲我無法像你那樣投擲匕首,所以在離開醫院的時候還是注意帶上手槍吧。這麼說起來,那把配給的手槍我都丟在主任室好幾年沒有碰過了,還要找時間拆開清理一下。」
但是,卻總是有某種讓他無法簡單首肯的不快東西存在。自己到底是對什麼感到了芥蒂呢?薩蘭丁陷入了思考。
「我們的意見終於一致了啊。既然對方堅持自我主義的話,那麼我們也只有把我行我素貫徹到底了。」
浮現出冷笑的薩蘭丁,對着不在場的男人表示了諷刺。
看到他的表情,薩蘭丁判斷出自己不用再切斷手指了。於是把手術刀收回了平時的隱藏場所,進行補充說明。
「沒有那個必要。我可以替你充當擋子彈的盾牌。」
「反正我就是既不夢幻也不可愛。更何況也不是穿戴吊襪帶的已婚女性。」
「今天,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大尉向我告白說他和供給科的已婚女性發生了不倫關係。——雖然我沒有詢問對方的姓名,但是既然是能把他壓倒的女中豪傑的話,想必調查一下就能知道吧?」
無視被當成痊癒性工具的友人的憤怒吼叫,薩蘭丁一臉滿足地點點頭。
他舉起被手術刀刺穿的左手,讓對方確認手掌手心都被徹底扎透後,若無其事地拔下了手術刀。
與薩蘭丁相反,膽怯的自己因爲害怕受傷,所以別說是打倒其它情敵促成戀愛了,他甚至於害怕讓對方領悟到自己的感情。
當例外的存在在整體中的比例超過了一定數字後,從統計學的角度來說,就會得出成立條件不足的結論。
卡加把橙色的雙眼瞪到了大得不能再大,在下一個瞬間,又滿面通紅地怒吼了出來。
但是,因爲好像路西法多或者O2那樣和這種理論相矛盾的存在也很多,所以能力補充說在學術上一直無法得到認可。
「明明嘴上說有重要的任務,那個混蛋白癡怎麼還搞出這種見鬼的事情來!」
「如果是切斷的話傷口會一面再生一面結合,所以要多花一些時間。不過如果是被銳利的利刃切斷的話,立刻就可以連接上。就算位置和方向上出了點錯誤,肉體也會自動進行修正。所以爲了趕速度而隨便按回去也沒有問題。雖然如果方向完全弄反的話,身體會變得比較麻煩。」
「請不要說的好像不關己事一樣!至今爲止你不是都隱瞞了這個體質嗎?爲什麼突然又要挑明瞭?你沒有考慮過我揭露你的身體祕密,或是把你當成研究材料的可能性嗎?」
不擅長應付暴力的內科醫生無聲地凍結在了原地。
面對沒有讓步意思的內科醫生的頑固,薩蘭丁嘆了口氣。
「我會向你證明充當盾牌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等看到這些而認可後,就請你奉陪我的行動。」
「……居然這麼理解嗎?我可並不是很想一而再地疼痛啊——如果我把手指切斷後再接到一起的話,你是不是就能相信了?」
雖然他很不想承認,不過在關係到路西法多的問題上,他認爲自己和薩蘭丁應該是屬於所謂的情敵關係。
這次外科醫生的左手一閃。
下一個瞬間,他的右手上已經握住了平時隨身攜帶的手術刀。
「啊。既然你都向我挑明瞭有可能讓自己面對危險的祕密,那麼再裝出不關己事的話,我的良心上也過意不去。你要殺到大尉那裏的時候我可以奉陪。不過,你爲什麼一定要讓我同行?我不光是絆腳石,而且也會礙事吧?」
「自己的身體我自己可以保護!」
「薩蘭!」
而早就明白了這份矛盾的當事人本人,用明快的口氣告訴了他近乎答案的東西。
「但是,那個……啊,不對。因爲會治好所以沒有必要嗎……」
所以和自己的藥物一樣,他也一向把外科醫生的那個當作是「多少帶點工作狂風格的事到萬一時的護身符」來看待。
可是因爲過度的迷惑,他現在連這一點都已經顧不得在意。
雖然他明白薩蘭丁的主張,但是總覺得好像論點岔開了的樣子。
薩蘭丁說完之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手術刀深深地扎進了自己左手的手背。
「你不會進行揭露吧?就如同你直到最近才告訴我你是精神感應者一樣,我沒有和你說起體質的話題,也只是因爲在我們的交往中不需要說到這個。再說了,爲了治療而切割他人身體的外科醫生,卻能靠自己的力量簡單治癒自己的身體,這個也該說比較諷刺吧……總之不是什麼會讓人產生好感的話題。」
「沒辦法吧?那傢伙是指揮官。如果我們這些局外人和平時一樣在他身邊出現,結果卻被捲入受傷的話,就變成他的責任了。在因爲任務而要揹負部下的性命,自己也要面對生命危險的時候,如果還要確保看熱鬧的人的安全的話,確實是讓人難以忍受吧?」
雖然不知道對方爲什麼這麼不快,不過卡加判斷出就算要說服鬧脾氣的朋友,也只是浪費時間。
「啊,結果反而被硬塞了兩個追加的守護天使。所以只能無奈地把部下們用在護衛上,轉變到擴大方針的感覺吧。」
白氏族雖然歷代都會出現高水平的超能力者,但是在肉體的強韌上還要遜色於普通地球人。儘管通過鍛鍊多少能提升一些,不過還是無法彌補種族上的身體能力的差異。
而且,卡加因爲幾乎所有的教練都會把他當成小孩子對待,所以非常討厭去健身中心。再說了,如果和軍人們受到同樣的訓練的話,他第二天絕對會爬都爬不起來。
將這份臂力和他擅長的準頭十足的飛刀技術結合到一起的話,確實會對敵人造成相當大的威脅吧?
看着一臉憤慨地吐出這種臺詞的朋友,薩蘭丁微微一笑。
白氏在不情不願地同意之後,提出了其它的疑點。
「是啊。幾乎接近於黑色幽默了。雖然我能明白你可以治好傷口,但是疾病呢?」
「既然是要在這麼緊迫的時候殺過去,總要帶點相應的禮物纔行嘛。」
「不愧是傳說中的『魔術師阿拉姆特』。你用的是什麼手法?我完全看不出來。」
「因爲無法保證紅的安全,所以才試圖把他趕回都市警察啊——」
「你明不明白啊?那個原本被他視爲礙事的紅,現在已經搖身一變成爲了他的工作夥伴。因爲他在工作上面是很公平的人,所以多半會和能幹的電腦刑警建立良好的關係吧?更何況人家不是都說嗎?危機感會促生親密的感情。」
雖然從傷口中微微地溢出了紅色的液體,但是卻不是那種正常來說應該洶湧噴出的勢頭,而且就連那細細的一道也在中途就停止了。
「這些全都是從他自己的角度出發吧?要推開紅也好,不讓我們接近也好,全都是無視對方的感情,一心讓別人聽憑他的擺佈吧?他以爲自己是什麼人啊?」
只是輕輕碰到空中的布料就可以將之切斷的銳利武器,多半擁有相當的強度吧?如果再配合上薩蘭丁的怪力,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呢?
卡加此時想起了一件事情。
以前,由於路西法多手腕上的PC環發動的精神操作,萊拉·奇姆曾經試圖射殺路西法多,當時阻止了她的人就是薩蘭丁。
她手上的手槍槍身,在外科醫生的手動作的下一個瞬間就被幹脆地切斷。
因爲外科醫生從外表看起來是明顯的異種族,所以卡加一直努力於不用地球人的標準去看待他。
因爲知道外科醫生有隨身攜帶手術刀的習慣,所以那個時候他也是心想薩蘭丁大概是訂作了連鋼鐵的槍身都能一刀兩斷的特殊合金制的手術刀。
既然可以自在伸縮的指甲能夠切斷鋼鐵,那麼也就沒有必要訂作手術刀了。
卡加在遲了一陣後,終於理解了。
他剛纔提到自己曾不止一次被襲擊,而且在展示可以切斷任何東西的指甲的時候表示自己擅長殺人。
在軍醫院就職的這四十年前,他就是重複着這樣的體驗吧。
雖然擁有貴族性的美貌和優雅的舉止,而且對於身份地位低於自己的人也會採取禮貌的口氣,但是薩蘭丁絕對不會給人女性化的印象。
能從他身上感覺到的是強韌的精神力,生命力,高傲的自尊以及貫徹自己主義的美學——
這樣的內在,和身爲優秀的軍人,甚至被譽爲宇宙軍英雄的路西法多·奧斯卡休塔非常相似。
就算是可以立刻再生的肉體,是否會若無其事地表示可以做朋友的盾牌,對一般人來說也是個很大的問題吧?
在面對槍口的時候,就算會因爲甦醒的激烈的痛苦回憶而畏縮,或者是因爲死亡的預感而害怕,也沒有人會把這樣的人稱爲膽小鬼。
但是,薩蘭丁的話不光讓他人感覺到他習慣於戰鬥,甚至還包含了連痛苦都能轉變爲鬥志的好戰的一面。
雖然自己對於薩蘭丁是冷靜沉着的優秀精英外科醫生的這一評價不會改變,但是他也許擁有遠遠超出卡加想象的男人味吧?
「薩蘭……你——」
內科醫生輕輕皺起眉頭,尋找着最適合表達自己感想的詞語。明明腦海中有各種各樣的單詞翻滾起伏,但是就是找不到能夠抓住核心的明確表達,這一點實在讓人煩躁。
薩蘭丁將可以切斷各種東西的指甲恢復成了原本的長度。
盒子的蓋子上印着包括甜品在內的內藏食物的照片。
「……混蛋路西法多!居然讓卡加都被傳染上了奇妙的毛病……!」
卡加抱着分到的盒子離開了外科主任室。在他小小的穿著白袍的背影上,飄蕩着難以形容的哀愁。
「嗯嗯嗯?還是有點不太對……」
因爲不光是攝取的熱量,連營養的平衡都充分考慮了進去,所以就算是那些非難微波或是方便食品的傢伙們,也沒什麼可抱怨了吧?當然了,可以保存的時間也很長。
沒有注意到友人的動作,卡加因爲終於找到了接近的單詞而興高采烈地說道:
因爲對於內科主任過於明顯的沮喪感到同情,薩蘭丁打開剛剛運進來的箱子,從裏面取出了有三種不同味道的非常時期用食品的盒子。
帶着因爲勝利的微笑,薩蘭丁如此宣佈。
「唔……!」
「……瞭解這個問題的人應該有不少吧?容易詢問的人——還是那傢伙了。」
趴在地板上的薩蘭丁,因爲聽到完全超出預料的單詞,而大受衝擊地顫抖着手指握緊了布料的殘骸,並且用充滿怨念的聲音低低地咆哮着。
一旦開始追究,就無論如何也想要知道答案。
如果是因爲患者病情急變的緊急呼叫而不得不返回內科的話,就不知道能不能趕上食堂的關門時間了。
「……不好意思,你一個人去食堂吧。早知道就不該聊太久,直接去食堂就好了。現在後悔也遲了。」
唯一的缺點就是價格比較貴。不過這也沒有辦法。考慮到餓肚子時的痛苦,這種程度的費用完全在可以認可的範圍內。
就在他一個人喃喃自語的時候,攜帶終端的鈴聲響了起來。
內科主任沒有注意到自己脫口而出的單詞帶給了對方多麼深刻的打擊,只是迷惑地撓着自己雪白的頭髮。
「抱歉只能這麼直接給你。因爲我沒有剛好放得下這些的袋子。」
如果時間上有了富裕的話,就立刻去問清楚。就在他如此下定決心的時候,電梯到達了。
而且由於連鎖反應,還引發了他的其它疑問。
「不是我。」
在地板上散落着被撕裂的手帕的殘骸。
維持着坐在椅子上的姿勢,薩蘭丁傾斜下上半身前去夠那些碎布。
他一邊等着藥房旁邊前往內科病房區的電梯,一面再次想起了剛纔的疑問。
「如果處理能提前結束,或者是交給其它人的話,一定要到食堂來哦。我等你。」
失去了平衡的薩蘭丁連人帶椅子摔倒在了地板上。
「你是,攻啊!」
「這麼說起來——」
「謝謝……!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慶幸有你這個朋友。薩蘭。」
「要不要我把剛纔的非常時期用食品分你一些。包括試喫品在內一共是三種,各來一點吧。」
因爲作爲同行,對卡加的心情非常之能瞭解,所以薩蘭丁用平時難得一用的溫和語言對他進行了安慰。
不出所料,是入院患者緊急發作的事情,從對話的內容就可以聽出。
看到朋友一副想要說什麼又說不出口的表情,他並沒有急着催促對方,而是把注意力轉到了其它方向。
這種無法找到貼切表現來形容自己心情的感覺,就好像明明脊背上刺癢惱人卻伸手夠不到一樣,簡直是無法形容的煩躁。
在短暫的交流的最後,卡加一面把攜帶終端放回胸口口袋,一面帶着無比悲傷的表情發出了嘆息。
如果踩到的話也許會讓人滑倒,而且因爲完成了它的使命,所以變成了單純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