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世界、慶典、真相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 大森藤野 · 3.3萬 字

所謂的「英雄」即是「霸者」。
「劈開山丘?你在說什麼啊?」
當我呆若木雞愣在原地時,眼前那名身穿漆黑鎧甲的武人這麼宣告了。
「無論是城堡或巨人都要一刀斬斷,假如辦不到就別自稱是劍士,臭小鬼。」
此處是迷宮深處,也是橫跨第36層的深層區域。
男子俯視着被他「一擊」斬成兩半的樓層主──「黑軀之王」,然後冷哼一聲。
「你是被灰之魔女0;阿爾霏亞1;慫恿才一路跟到這裏來的嗎?本想說你這個人很蠢,結果竟是個不知死活的呆子。」
因爲我對遲遲無法斬斷山丘的自己感到惱火,便偷偷跟着獨自一人進入迷宮的那道漆黑背影來到這裏。
據我所知,這位武人在男神0;宙斯1;與女神0;赫拉1;的眷族中擁有數一數二的劍術,這令我即便再不情願也想偷學他的技巧,打算用全身去感受他的「壯烈斬擊」,所以我纔會不顧一切地追趕在後,實際上也好幾次差點丟掉小命,踏上這趟就算撕裂我的嘴巴也絕不可能承認是與他兩人同行的旅途。
於是武人毫髮未損,而我則是在半死不活的狀態下來到白色宮殿──然後巨大的孤王就被一刀兩斷了。沒錯,武人揮出一劍就將其秒殺。
那是驚世駭俗的絕技。
那是一道不得不承認我們至今都只是被輕輕擦過的「斬光」。
等我回神時,已從顫抖的雙脣中擠出一個問題。
──變強到這種地步,到底要做什麼?
「你這小子是有多蠢啊?」
結果只換來一聲失望的嘆息。
男子在半晌後終於轉過頭來,從頭盔的縫隙間露出一道打從心底感到傻眼的目光。
「我們是冒險者,而這片土地是『英雄之都』。」
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個。
武人彷佛理所當然地這麼說:
「野外調查」是「學區」的課程之一。
如果套用命小姐的說法,就是「百聞不如一見」。
缺乏信心的我吞吞吐吐地說,妮娜則是舉起一隻手大聲回答。
自己把成功消滅「海中霸王」的英雄們銘記於心,則是在這之後的事了。
「切莫浪費名爲時間的寶物」。
所以我開始認真思考,在經過一陣煩惱和迷惘之後,我與同樣真誠看待這個問題的妮娜異口同聲地說出答案。
冬季的天空晴朗無雲,看起來更加深邃。儘管不時會颳起寒風,但藍天配上綠地顯得如此閒適宜人,害我一不小心就會放鬆警戒。
北方……
往左前方望去,能看見西北方向被「比歐山地」一部分的高山峻嶺給擋住,右手邊的東北方則隱約有一座巨大的山脈。
「請問里昂老師的答案是什麼呢?」
即便從背後也能看出里昂老師挺拔的身姿,而他彷佛以視線給出答案似地繼續直視前方。
「在沒有限制人、事、物的前提之下,『對你們而言無可取代的寶物是什麼?』」
這就是存活下來的英雄們該走的路──儘管真是令人恨得牙癢癢的,但我相信他們一定會這麼說。
「寶、寶物嗎?呃~~……」
里昂老師宛如出於職業習慣般如此提議,與此同時,他並沒有停下腳步。
接着,他以毫不吝惜的語氣繼續說了下去。
此處是地勢偏高的山丘,說不上平緩的陡峭斜坡映入眼簾。
「其實是敝人有一項無論如何都想完成的『研究主題』,而且比起任何事都更爲重要。放心,敝人一定會趕在『都市競技慶典0;歐拉麗競技大賽1;』開始前送你們回去的。」
我們仍非得繼承不可。
而且。
所謂的「英雄」即是「霸者」,而等待在這條「霸道」前方的是毀滅。
「人跟人之間的……邂逅……?」
里昂老師的語氣聽起來有些嚴肅。
的確正如里昂老師所言,不管是我口中那名爲邂逅的種子,或是妮娜提到的名爲羈絆的嫩芽,一旦缺少時間的栽培,都無法開花結果。
即便如此──
這該不會是里昂老師信奉的人生哲學,同時也是他秉持的信條之一嗎?
「那就劈開山丘,斬斷城堡,最終把那些洪荒巨獸盡數剷除──不就只有這個理由嗎。」
爲了進行「野外調查」,我們正行走在遠離歐拉麗與「學區」的平原上……大概吧。
至少這羣自稱是男神0;宙斯1;與女神0;赫拉1;麾下眷族的傢伙們都屬於這類人。
話雖如此,我對內情同樣一知半解……
他斬釘截鐵地表示,這招絕技也只是討伐三頭巨獸的過程。
儘管形同峭壁的陡坡不免會給人帶來一股恐懼感,美不勝收的感受卻更爲強烈。
此時的妮娜就像一名旅客,身上那裝滿東西的揹包隨着腳步搖來晃去。
跟在身旁的妮娜和我一樣困惑地歪過頭。
男子像是討要擔任保母的報酬般,雲淡風輕地開口。
+
難道這場野外調查就是里昂老師口中的「冒險」嗎?
(明明「都市競技慶典0;歐拉麗競技大賽1;」舉辦在即,老師卻帶我們來進行野外調查,看在不知內情的妮娜眼裏想必相當費解,也感到十分疑惑吧……)
這屬於一種校外教學,得前往目標所在的現場進行調查。
里昂老師忽然停下腳步。
「里昂老師……請問我們接下來要到哪裏去呢?」
她彷佛把這場對話當成另類的討論,或是與老師閒聊似地反問:
我們也肩並肩地停止前進,眼前是由綠意組成的青草瀑布。
既然都提及這件事了,我便順水推舟地提出疑問。
是即便前方只有無比殘酷的荊棘之路,仍堅持勇往直前的存在。
「這個問題並不存在明確的答案,你們只需按照自己的想法,或是參考過去的經驗自由作答即可。」
連山脈也在幫忙指引的北方那裏,到底存在着什麼呢?
身爲「學區」的一分子,妮娜同樣無法對「都市競技慶典0;歐拉麗競技大賽1;」漠不關心。
以結果而言──武人成功斬殺其中一頭「洪荒巨獸」。
不能讓堪稱絕技的那道「斬光」從此消失。
只見里昂老師臉上揚起笑容,深深地點了個頭。
已將歐拉麗遠遠拋在腦後的我們,就是筆直地朝着北方前進。
能感受到一旁的妮娜並不覺得有壓力或感到緊張,她迅速挺直腰桿打起精神。
「雖然聽起來有點陳腐……不過敝人認爲是『時間』。」
『有本事就跨越毀滅給人瞧瞧吧,菜鳥們。』
至於遠處那零零星星的影子,難不成就是棲息於地表的怪獸?
「敝人認爲時間比想象中更爲稀缺。名爲『現在』的這個瞬間也是一去不復返……縱然人們都明白這個道理,卻依舊不懂得把握光陰,最終釀成無可挽回的局面。」
「里昂老師只對我說這是『課程的一環』……」
那羣像坨屎般的英雄們,那羣霸者們八成會這麼說。
毫無人造物的綠色領域隨風產生窸窣聲,冬季綻放的各種花朵輕輕搖曳。
他只把日後習得絕技的我們當成是助他完成奧義的「飼料」,儘管無法確定他心中真正的想法,但至少已爲未來埋下種子。
所以,自己請見證了一切的野豬人簡短地說出感想。
「無論是種植或培育,全都需要名爲時間的土壤,即使是你們所重視的人際關係也不例外。」
爲了討伐最後的那頭龍。
直到這一刻我才終於明白,那道揹負着下界宿願的背影是何等偉大。
他說那是不顧自身安危,只爲吞噬目標的奧義。
「有本事就把我的技巧統統學走。到時再由我把偷學到技巧的你們全喫下肚,然後將這些全化做斬殺那三頭怪物的養分。」
隨時都渴望變得更強。
武人擁有無比貪婪的野心。
那裏應該就是又被稱爲精靈族靈峯的「奧爾布山脈」吧。
就算距離很遠,也能看見雄偉的山脈向北方無止盡地延伸而去。
「時間」是平等地讓世間一切所擁有,與各方面都密不可分,或許算得上是萬物共通的寶物也說不定。
必須達到比劈開山丘與城堡更高深的境界。
領先一步走在前方的里昂老師,肯定有感受到我們偷偷瞄向他的目光。聽完這個回答之後,妮娜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所謂的「英雄」即是「霸者」。
在簡短的「學區」生活裏,我隱約感受到里昂老師很喜歡透過這種「問與答」的方式跟學生交流。
一切都是精益求精的延伸,就連探索這座迷宮的每個日子都是使命的一部分。
他說,那是霸者的一擊。
聽完這番狀似十分滿意的評語,我不禁鬆了一口氣,可是妮娜的反應卻不太一樣。
我從後方稍稍觀察,發現里昂老師狀似心情很好,臉上掛着一抹微笑。
儘管我主動提議說願意幫忙背,卻換來「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不能這麼做!」的回答。根據妮娜的說法,她認爲在特殊0;地下城1;實習當時都是我扛行李,所以這次輪到她了。順帶一提,韋爾夫鍛造的武器也被她拿去了。
「北方。」
「爲什麼會選在這個時候進行野外調查呢……?」
但自己沒能親眼目睹斬殺「陸上王者」的那一擊。
好比眼前的草原和花田,都需要歷經悠久的時間才能夠促成這片壯麗的景緻。
「好了,儘管像這樣遠離塵囂、享受大自然的美好是很不錯,不過機會難得,敝人就邊走邊向你們提出一些『問題』吧。」
他說那是恐怕再也無法握起劍,從古至今的各路英雄都會面臨的下場。
「確實擁有天資的是你,還有那頭野豬吧。小人族、精靈以及另一個矮人,是會堅持下來?死於非命?還是成功突破?這就只能靠你們自己做出『決斷』。」
我們仍非得邁向巔峯不可。
「這兩個答案真是太棒了,能聽出你們都十分珍惜他人。對於身爲羣居生物的人類而言,這是不可欠缺的資質,假如能爲二位評分的話,敝人應該會給予滿分吧。」
是誓言要斬殺末日巨獸,不惜把世間一切都利用殆盡的求道者。
當我反射性地露出一副困惑的樣子之後,里昂老師像是立刻看穿我心思般補充解釋。
甚至令我覺得,只因個人情感而投身於戰鬥中的自己是多麼地渺小狹隘且微不足道。
「與能夠爲彼此犧牲奉獻之人的羈絆!」
簡言之就是親自前往調查在二次文獻──也就是圖書館內並無相關資料的「未知」事物。原本整個流程是先將獲得的原始情報,也就是一次文獻帶回「學區」,再交由老師或學生們仔細研議。
「既然我都特地讓你見識了,你可要仔仔細細地全部喫下肚啊。」
當我內心爲之一顫的同時,原本正在眺望前方風景的里昂老師忽然回過頭來,露出有些調皮的笑容。
「若要簡單解釋敝人想表達什麼……就是我們如今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
「咦?」
「假如不抓緊時間的話,難保『都市競技慶典0;歐拉麗競技大賽1;』一下就結束了。所以,我們從現在起得加快腳步。」
在我們回神前,里昂老師已動作自然地拿起妮娜的揹包,扛在單肩上。
「妮娜,你希望由誰帶你走呢?」
「……!」
當我還在思考這個問題的含意之際,暫時愣住的妮娜似乎已經想通了。
她恍若綻放的花朵般雙頰染上紅暈。
妮娜先是抬頭仰望位於左側的里昂老師,隨後又看向站在右邊的我。
在來回看了幾次之後,只見她低下頭去,怯生生地伸手拉住我的衣袖。
咦,什麼……?這、這是什麼情況?
「真是青春0;青澀春天1;呢。那妮娜就拜託你了,拉比。」
里昂老師竟然講出了女神0;伊登1;語!!
我還來不及爲此感到震驚──
里昂老師就扛着揹包──彷佛跳下山丘般開始飛奔疾走!
「咿!? 」
他就像一頭長了翅膀的獅子,來回跳躍,飛快地沿着有如峭壁的陡坡往下移動。
面對不全力奔馳就絕對無法趕上的距離與速度,我錯愕得目瞪口呆。
所謂的趕路……原來是這個意思!?
「歐拉麗與學區的這場決鬥真的要開始了……」
(他果真一如艾絲小姐所言……的確是Lv.7。)
在伊卜裏的鼓譟之下,包含圓形競技場在內,整個歐拉麗都發出嘶吼。
真的很對不起全世界的所有矮人們!
「你冷靜點,小莉子,我看他八成又捲入什麼麻煩事了。」
透過魔力大幅提升威力與銳利度的「機構武裝」,把襲來的四足獸《灰狼0;Gray wolf1;》斬成兩半。
在熱愛娛樂且露出一臉壞笑的衆神關注之下,「都市競技慶典0;歐拉麗競技大賽1;」正式揭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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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煙火提前被射向天際時,能看見擔任學區代表的女學生雅裏紗,以及明明不是選手卻因冒險者們表示「這工作就由捅婁子的你自行負責」而被拱出來的洛伊曼,兩人同時來到位於中央的特製舞臺上。
『本日請來的特別來賓就是促成這場比賽的衆神代表荷米斯神!今天請您多多指教!』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里昂老師就是由這樣的半矮人夫婦所生。然後呢,接下來的內容十分重要。」
「里昂老師的父母……恰巧都是『半矮人』喔。」
在聽見這個令人跌破眼鏡的答案之後,我發出這陣子最洪亮的驚呼聲。
『先撇開我們鼻屎大的辛苦不提!既然已經熱完場子~都市競技慶典0;歐拉麗競技大賽1;就此開始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個別名稱爲〖安米斯特杖〗。
當初艾絲小姐提起時,我還以爲是自己聽錯了,但如今能肯定她確實所言不假。
一臉疑惑的妮娜被我激動的態度稍微嚇到了,隨後像是想通什麼似地莞爾一笑。
「──咦!? 」
當我將注意力集中於怪獸的應對上,並留意着妮娜身邊安全的轉瞬之間,只聽見從旁傳來一陣犀利的「斬擊聲」,當我轉頭看去時就已經結束戰鬥了。
「沒錯!你記得很清楚呢。」
『成天揮汗如雨辛勤工作的永遠是我們迦尼薩啊啊啊啊啊啊!』
「當兩位『半矮人』結婚生子之後,孩子的基因組合有四分之一機率是11或22,二分之一的機率是12。」
一方是抬頭挺胸地擺出毅然決然的態度,一方則是手握胃藥瓶摸着自己的腹部,接着兩人開口說出誓詞。
「但依照規則,必須在舞臺上動手!你們就睜大眼睛看清楚吧!」
是在「學區」與妮娜一起在課堂上學過。
「需要有人一拳把你們送回學校去嗎!? 」
會場內歡聲雷動。
隨着妮娜的一喝,長杖描繪出一道「光帶」。
在我無法理解字面上的意思而瞠目結舌之際,妮娜略顯開心地豎起食指,開口解釋。
爲了趕上「騎士」那道逐漸遠去的背影,我用腳蹬向陡坡,幾乎有大半是縱身躍向空中,彷佛化做一陣風前行。
「妮娜!」
見到妮娜輕鬆解決來犯的地表怪獸們,立刻看出無須出手幫忙的我與她相視而笑。
「喝啊啊!」
原先意氣風發對着魔石制擴音器0;麥克風1;大喊的荷米斯忽然揚起嘴角。
當我說出答案後,妮娜就像在稱讚聰明的弟弟般一臉欣喜。
前者因商家獲得了在競技場內擺攤的許可,所以正爲了販售炸薯球而忙得天昏地暗。後者則是在「豐饒的女主人」擔任臨時幫手,再來也是調整。這位Lv.6超級新人也確實被捲入了這場「都市競技慶典0;歐拉麗競技大賽1;」之中。
雖說綜觀全場還佔不到十分之一,但有一羣身穿白色制服搭配酒紅色領帶的人佔據了一部分的觀衆席。
【赫斯緹雅眷族】的命、春姬、莉莉以及韋爾夫在西側觀衆席上一邊張望四周,一邊交談。
『啊~啊~!呃~大家好!本次也由敝人我伊卜裏.阿查爾爲各位帶來精彩熱血的實況報導!正是已經知名到已經不必再自我介紹的播報員伊卜裏.阿查爾!!但我還是稍微自我介紹一下!我就是隸屬於【迦尼薩眷族】,一如綽號【火焰爆炎火焰0;Fire Inferno Flame1;】就是個會說話的火焰魔法────!!很榮幸繼派系大戰之後能再次爲大家進行實況報導喔喔喔喔喔喔!』
「比起這個,貝爾大人去哪了呢!? 即使問赫斯緹雅女神,她也只是不斷打馬虎眼!」
長杖前端有一顆翡翠色的水晶,並且在單邊側面有着類似斧槍的刀刃,能產生厚度約三C0;賽爾尺1;的魔力光刃,所以這把魔杖此刻搖身一變成了「長柄武器」。
接着伊卜裏抓準歡呼聲稍有減弱的空檔,轉向播報區的另一人。
『一如之前公佈的內容,都市競技慶典0;歐拉麗競技大賽1;總共會進行五場比賽!先拿下三勝的一方就是贏家,而輸家必須服從贏家提出的要求!這場比賽預計爲期六天!因爲各種準備都很花時間,所以還請大家多多擔待!至於都市競技慶典0;歐拉麗競技大賽1;的贊助商,如各位所見,是由我們諸神大會所規劃與提供!』
妮娜這麼說──
因爲思緒太過混亂,導致我說出各種對矮人族堪稱是偏見的發言!
「咦……?半矮人……?」
「我只是接受赫斯緹雅女神的委託而已。既然赫斯緹雅女神都說『沒問題』了,那就肯定不要緊啦。」
「……所以有四分之一機率是11的人族或22的矮人,有二分之一機率是12的半矮人……對吧?」
「以意志爲劍,以知識爲杖!」
他一瞬間就結束了這場戰鬥,這麼形容毫無一絲誇飾。
他們是名符其實的「啦啦隊」,同時也是這場「比賽」的場外選手0;援軍1;。
😈
「野蠻的冒險者果然毫無品性可言!」
「是啊,接下來會變成怎樣呢……?」
我朝身旁之人伸出一隻手。
「咕喔喔!? 」
我對着身爲治療師也能應戰的妮娜露出笑容,在與她錯身而過之際解決另一隻《灰狼》,然後轉頭望向另外一人。
「因爲我有好好接受過里昂老師他們的指導!」
由於「第三小隊」的伊格林等人在探索時總愛一馬當先,因此我從沒見過妮娜在後方支援之外的表現,但她同樣是一位名符其實的「學區」學生。除了專修的「棍術」,她也有把「槍術」應用於實戰中,再加上地表怪獸的潛在能力遠低於地下城的個體,所以她在這裏也能夠應對自如。
啊……這段內容我有印象。
拜簡單易懂的解釋所賜,我逐漸回想起在「種族史」課程中學過的內容。
荷米斯單手握着魔石制擴音器0;麥克風1;,輕輕甩動他那頭橙黃色的頭髮。
「聽您這樣說是要人家怎麼冷靜啊!? 而且您還有幫忙鍛造『魔劍』,該不會知道些什麼吧!? 」
這讓我不禁聯想到單純替樂器調音的「魔法樂師」。
「與角杯和智泉同在!!一定要全力以赴啊!學區──────!!」
「拉比同學,你還記得和我一起專修的『種族史』課嗎?」
停泊於港都0;梅倫1;的「學區」也採取相同應對方式,除了「啦啦隊」之外的學生們都來到學園層的競技場內,對着飄在半空中的「神鏡」開口聲援。
「好比他是哪國出身……或是繼承哪位人族的優異騎士血統等等……」
半精靈同班同學羞紅着臉回答之後,怯生生地縮起身子,將手放在我的手掌上。
「你有學過『顯性遺傳』對吧?對父母之中有一位是人族的半亞人0;混血兒1;而言,會潛在性地同時繼承兩方種族的基因。我們暫時先將人族的基因假設爲1,矮人的基因假設爲2。」
大嗓門代表二人組的聲音響徹藍天,姑且有成功帶動歐拉麗的氣氛。
「以失敗來爲自己加冕!」
這裏是位於都市東側「第二區」的圓形競技場0;amphitheatrum1;。
「出現大量的《灰狼》……不對,是集體遷移嗎。」
可是目前還無法親眼見識到那個人的戰鬥表現。
「吶,妮娜……你對里昂老師瞭解多少呢?」
不論是衆神、冒險者們、學生們以及教師們都在關注這場「都市競技慶典0;歐拉麗競技大賽1;」。
那是學區出產的「機構武裝」。
在能夠容納五萬名觀衆的競技場內,並非全擠滿了迷宮都市的民衆。
我壓低音量向蹲在身旁的妮娜提問。
「啊、是……!請、請你多多指教……」
即使這裏完全是敵方的主場,面對冒險者們的叫囂和謾罵,「學區」的學生們依然扯開嗓門大聲回擊。
「可、可是里昂老師長得那麼高,四肢又很修長,也沒長着一把大鬍子,另外我從沒看過他豪邁不羈地與人把酒言歡啊!!」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當我們在替屍體0;怪獸1;善後時──
『說明太長很可能會惹人嫌,就來爲這場比賽揭開序幕吧!首先是歐拉麗與學區雙方代表上臺進行選手宣誓!然後便是衆所期待的第一場比賽!!』
「原來你也能夠近戰呀!」
『謝啦,伊卜裏!那接下來就由荷米斯我親口說明這場都市競技慶典0;歐拉麗競技大賽1;的比賽規則囉!』
「會被狠狠修理一頓的是你們纔對!」
「爲什麼你要加尊稱呢?但確實就是那個矮人……」
里昂老師只是稍稍一退,在轉身的同時將大長劍收回劍鞘,周圍就只剩下「一圈被斬成兩半的怪獸們」。
『競技場內的氣氛熱烈得近乎劍拔弩張!但爲了避免市民們對各位的評價再度一落千丈麻煩你們這羣冒險者都安分點!!』
『我是擔任解說的迦尼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擠不進競技場的人們羣聚至酒館、廣場以及大街上,透過「神鏡」來觀賞比賽。
「矮、矮人!? 與伊格林先生一樣的那個矮人嗎!? 」
「真虧你們有膽來這裏啊~『學區』的小鬼們!」
明明並非隸屬於歐拉麗,實力卻在艾絲小姐等人之上的這位頂尖騎士,我已經快壓抑不了對他的強烈好奇心以及敬畏之意。
我稍稍用力一拉,把妮娜抱了起來。
「人族?里昂老師是『矮人』喔?」
正在鬥嘴的莉莉跟韋爾夫身旁卻不見赫斯緹雅與琉的身影。
然後維持公主抱的姿勢跳下山丘!
同時瞄了一眼正在警戒四周的里昂老師。
「由於老師是兩位半亞人0;混血兒1;所生的孩子,因此有機會繼承該亞人所沒有的人族特徵,也就是擁有標準以上的身高與四肢長度。」
「!」
「事實上這類案例非常罕見,不過里昂老師在種族上是名符其實的矮人,但在基因遺傳的奧妙之下獲得了人族般的身高和修長的四肢。」
聽完原先只是一知半解的種族特性,尤其是半亞人0;混血兒1;之間的遺傳機制之後,我在大感喫驚的同時也終於釋然。
里昂老師在種族分類上是千真萬確的「土之民族0;矮人族1;」。
換言之,以【能力值】的角度來看是很容易提升「力量」與「耐久」,但單就外表而言則顯著繼承了人族的特性。
……儘管這絕非出自於對里昂老師的嫉妒──
但是「四肢修長且身強體壯的矮人」,單看字面簡直像在使詐……
「……順、順帶一提,人族與半亞人0;混血兒1;也能生孩子!比、比方說跟半精靈結婚的話,就有一半的機率會生下人族!也有一半的機率會生下半精靈!!」
「咦?啊、嗯,是這樣呢。」
我簡單點頭回應不知爲何滿臉羞紅爲「種族史」進行補充說明的妮娜,然後望向里昂老師。
已將怪獸的屍體處理完畢,此時正看着北方的「騎士」,那道背影與我所熟知的矮人實在相去甚遠。
雖然我並沒有因爲得知里昂老師是矮人,就對他產生不同的看法……但究竟是歷經過怎樣的人生,纔有辦法變成像他那樣不驕傲自大且光明磊落的優秀「大人」呢?
「二位,不好意思打斷你們尚未完成的善後工作,但請趕緊拿好武器。又有另一羣怪獸朝這裏過來了。」
「「!」」
聽完里昂老師的警示,原先蹲在地上的我們迅速起身。
原本相隔遙遠到唯獨Lv.7才能夠提前察覺的異形身影,沒過多久就映入我們的眼簾。
我與妮娜朝彼此點了個頭之後,再度迎戰下一批怪獸。
在還能夠隱約看見迷宮都市0;歐拉麗1;的範圍內有一次。
「等同於探索地下城的『某種經歷』……難道是所謂的『試煉』嗎?莉莉大人。」
「這場的選手可是【哈索爾眷族】的超級美少女魔導士涅娜蒂喔……」
『都市競技慶典0;歐拉麗競技大賽1;第一戰的魔導士對決!獲勝方是~~~~~~~~……學區!!由【巴德爾班】的老師,Lv.5的馬利克.亞爾弗爾取得勝利~~~~!!』
「快好好工作!!」「快展現毒舌!!」「拜託請踩我一腳!!」
在一片晴空萬里之下,歐拉麗的圓形競技場內同時傳出歡呼聲與慘叫聲。
「答案很明顯。」
臺下的部分觀衆因己方吞下敗仗而氣憤難消,於是開始趁機謾罵礙於規則而無法參賽的剽悍勇士們,結果不知從哪接連飛來好幾顆雷彈,精準命中方纔爆粗口的幾名觀衆。
不久後,仍充斥着歡呼和哀嘆等聲音的競技場內響起了伊卜裏的廣播聲。
「畢竟自男神0;宙斯1;與女神0;赫拉1;時代起,涅娜蒂就一直腳踏實地努力不懈,但終歸還是沒能在當時嶄露頭角。如今拼死隱瞞自己已經超過百歲的她,就只是個小麥色系假JK金字塔女子……」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反觀歐拉麗的觀衆席區那邊則是傳來如低聲哀號般的騷動。
里昂老師的一招一式比起讓人產生恐懼,更該說是能隨時令人產生安心感的「騎士戰技」。
而里昂老師則是默默地注視着暫時陷入沉思的我。
再次得到妮娜的首肯而將她抱在懷中的我,與里昂老師猶如射出的飛箭般迅速前進。
看着那頭棕發隨風飄揚,帶頭以飛快的速度向前奔跑,縱使頭也不回仍能隨時掌握我們狀況的背影……該怎麼說呢?讓人覺得十分安心,給人一種只要專心追隨他就不會有任何問題的感覺。或許在遙遠的「古代」之中,跟隨在騎士身後的人們都會產生類似的感受吧。每當遭遇怪獸時,里昂老師都會停下腳步,爲了避免鄰近村莊蒙受其害而立刻除掉它們。
「我的劍術嗎?只能說,我從『某天』開始,就日復一日不忘初衷地專注揮劍到現在。」
那是就算跟人對峙時,也絕不會忘記對敵人抱持敬意的誠信之劍。
『都市競技慶典0;歐拉麗競技大賽1;第一戰至此結束────────!下一場是兩天後的【大型團戰】!由於得稍作準備,因此請大家在熱烈討論的同時,也一併期待這場大賽的後續發展吧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被裏昂老師的一舉一動所吸引的這段期間,這趟旅程仍在繼續。
『喔──!歐拉麗那邊以衆神爲中心正在鬧內鬨!不對,那已是宗教戰爭啦────!!』
「咦!所以是拉比同學你的故鄉嗎!? 我、我想去看看!雖、雖然現在應該沒辦法……」
「【英勇可悲之不死士兵0;Caurus hildr1;】。」
「話說沒有成天探索地下城仍能升上Lv.5……究竟是透過怎樣的修行纔可以達到這樣的境界呀?」
「好耶!」
「啊哈哈,說的也是,有朝一日……等我整理好心情之後……」
😈
「沒錯,就是那個容貌俊俏到簡直跟女人沒兩樣的狠毒精靈!」
「喂喂,居然第一場就輸了……」
這讓我對他抱持更明確的敬意。
隨着「學區」環遊世界,與地表怪獸交戰的經驗肯定比我豐富的妮娜一臉不可思議地歪頭望着我。
抱着妮娜趕路的期間有四次。
在短暫的休息時間裏,我忍不住提出心中的疑問,而里昂老師則沒有任何保留地給出答案。
或者只是剛好被我們碰上?
「他們不是都還在都市內嗎!? 派出【白精魔杖0;Hildr slave1;】肯定能輕鬆獲勝!」
當我將視線從西方移開,只見東側的靈峯「奧爾布山脈」仍一路綿延至北方。
或許里昂老師口中「野外調查」的目的地,就位在那座山脈的盡頭也說不定。我看着不斷前行的老師,不禁產生了這個想法。
那「絕對一擊」看在我眼裏就是這樣。
「虧她在『派系大戰』中終於升上夢寐以求的Lv.5,當時甚至還喜極而泣……」
她對這幕景象似乎沒有一絲疑慮。
面對如此驚人的順風耳以及準確無比的射擊能力,冒險者們與衆神全都嚇得面無血色,紛紛用雙手摀住嘴巴不停顫抖。自此之後,沒有一人敢再講剽悍勇士們的壞話。
「包含嚴苛的訓練在內,恐怕就只有熬過等同於探索地下城的『某種經歷』,纔有辦法解釋這情況了……」
「別逼我對你處以金字塔之刑喔!!」
與此同時,我有一種感覺,那就是里昂老師的攻擊似乎能突破奧它先生的「絕對防禦」。
踏上旅程已過了三天。
他就是把如此簡單又呆板的事,心無旁騖地重複上億甚至上兆次。
他一直以來真的就只有這麼做。
「豈會這麼容易就有如此可怕的龍潭虎穴啊……」
難道這個情況對如今的地表而言很普遍嗎?
到現在僅僅經過半天的時間,但我們遇襲的次數已多到無法用倍數成長來形容,而且阻擋在我們面前的怪獸數量甚至多到難以估算。
這記攻擊不會令人感到寒毛直豎,而是帶給人一種熱血沸騰的激昂感。
「……『北方』到底有什麼?」
即便如此……我依舊覺得「很不對勁」。
「就算【洛基眷族】與【芙蕾雅眷族】都沒參賽,這也太不象話了……」
這就是我們截至目前與地表怪獸交戰的總次數。
位於圓形競技場最高處俯視着擂臺的赫定,在聽見剛剛的對話後如此低語。
對於因感受到目光而抬起一隻手的同胞0;馬利克1;,來此偵查的白精靈順着所指方向望去。
接着──
「男神們0;我們1;的涅寶貝居然……」
「拉比同學,西方那裏有什麼嗎?」
自歐拉麗出發不到兩天的時間,就已看不見「比歐山地」,取而代之是斷斷續續並未相連的丘陵。我瞇着眼睛望向從平原這裏無法看清楚的山區,一股鄉愁從心底油然而生,但我離開那座村子還不滿一年,現在就去替爺爺掃墓稍嫌太早了點。
「所以才說要派出【芙蕾雅眷族】嘛!」
「也是『最強女魔導士』排名第二,『最可愛精靈』排名第三耶……」
這趟西側能眺望「比歐山地」,東方可以遠觀「奧爾布山脈」的旅程仍在繼續。
關於地表怪獸造成的威脅,老實說已久遠到我都快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種「異象」隨着我們愈是前行就更加明顯。
「嗯……我從小生活的村子就位在附近,讓我有些懷念……」
位於中央擂臺上、身穿魔導士長袍的那名英俊精靈,朝着觀衆席上歡聲雷動的學生們揮手致意。以仰慕他的女學生們爲中心,「學區」的學生們是更加興高采烈了。
「……」
😈
就像個夢想也能成爲「英雄」的孩子一樣。
(……遭遇怪獸的頻率逐漸在增加。)
(這裏是地表,拿去跟地下城比較也沒意義,不過……)
這場旅程纔開始沒有多久。
正是暗中踏上旅程的少年等人所前進的方向。
「至今一直都是多虧學區0;他們1;代替歐拉麗幫忙鎮壓『北方』的破口。」
我心頭爲之一顫。
「見識到我們的厲害了吧!歐拉麗!」
位於觀衆席,目睹此景而神色尷尬的命輕咳一聲。
自從前往歐拉麗,在地下城歷經過車輪戰、大量的怪物之宴0;Monster Party1;以及不勝枚舉的異常事態,導致我對這方面的感受有些麻木,但若是問我在故鄉村落的怪獸遭遇頻率有多高,老實說我幾乎想不起來了。
不同於琉小姐的「居合」,那樣的斬擊單純只是快又威猛,僅憑如此就成了不可視的一擊。
當藍天徹底被烏雲覆蓋之後則有十七次。
換句話說,就是越往「北」走,就越容易遭遇怪獸。
我還是首次看見有人能將這一個念頭昇華,如實呈現到這等程度。
因爲他拔劍出鞘的下一秒,戰鬥便宣告結束。
「那個愛裝酷混蛋!」
莉莉眉頭深鎖地回答命的問題,春姬和韋爾夫聽完也相繼發表感想。
面對眼冒金星仰躺在擂臺上發出「嗚啾~~」的黑精靈魔導士,臺下接連出現困惑與失望的聲浪,不過後來就爆發出彷佛日珥般的怒吼,演變成場外大亂鬥。
這一路上竟如同在深入地下城般,越往前走就遇到越多敵人。
「我要斬斷你」。
位於後方單手拿着炸薯球觀戰的阿爾弗利克.賈裏巴與其三位胞弟也默默地望向北方。
我以妮娜聽不見的音量喃喃自語。
難道對此產生「異樣感」的人就只有我嗎?
「「「馬利克老師~~~~~~~~!!」」」
也是即便成爲手下敗將,也能讓對手感到自豪的真摯之刃。
所以妮娜纔不覺得奇怪?
這段期間,我終於有幸能一睹里昂老師的劍術。
「拉比同學,你怎麼了?」
攻擊的結束動作威風凜凜,收劍的姿勢也瀟灑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夠囉!都說涅寶貝是永遠的十六歲啊!!」
我不發一語地眺望着這幕屍橫遍野的光景。
天色一片灰濛。
烏雲到現在都沒有散去。
也許不管經過多久,天空都不會放晴吧。
「……這裏…是……」
接着──
在我們一路向北的旅途中,第一個「衝擊」映入我的眼簾。
這裏是廢墟。
是鬼城。
曾經存在於這裏的人氣和笑聲都已盡數消失,只剩下斷垣殘壁。
「這是敝人……不,這是學區0;我們1;沒能守住的城鎮。」
我們穿梭於破瓦頹垣之間,來到遭毀滅前應該是主要大街的地方。
里昂老師平靜地說:
「當『學區』收到求援的聯絡時,我們正好忙於應對東國的侵略者們0;怪獸大軍1;,於是我決定隻身趕來救援……無奈還是太遲了。」
「……是什麼東西襲擊了這裏?」
「龍。儘管芬恩所屬的【洛基眷族】已先一步趕過來,但已有一半左右的居民迴歸天界了。」
「……!」
「敝人與芬恩他們聯手將龍剷除,不過自那天起,從這裏以北的社會團體便全數消失,除了某部族之外……人們都紛紛逃往南方。」
居民們百般不捨地逃離自小生活的故鄉──
聽着里昂老師語氣平淡地講述現實情況,我不禁倒吸一口氣。
被埋葬的聲音囁嚅着已死的城鎮全是真實存在的。
這裏既是【赫斯緹雅眷族】與【阿波羅眷族】於六個多月前進行戰爭遊戲展開攻城戰的舞臺,也是急忙佈置給都市競技慶典0;歐拉麗競技大賽1;舉行第二場比賽的臨時戰場。
里昂老師沒有任何調侃意思地再次說出之前曾講過的這句話。
並且也稍稍在我面前吐露出自身的煩惱。
但我覺得,應該還是需要根據每一位學生的情況去改變作風,好比面對某位女學生時,就要展現出勤勉的一面;至於跟另一名男學生相處時,以直率輕鬆的態度來相處會更恰當……大概吧。
「敝人無意強迫你們接受敝人的想法,所以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野外調查」的目的地就在不遠的前方。
恍若想闡述當時來襲的存在是何等可怕似地,這附近是城鎮內被破壞得尤爲嚴重的區域。
「那個~莉莉他們!不,我的同伴們0;眷族1;曾說過,比起一位面面俱到的完人,反而是會表現出軟弱的一面,或是稍微邋遢點的人更容易相處、更會產生好感……!那個,所以……!」
原先肩並肩與我同行的里昂老師忽然停下腳步,又一次轉頭看向我。
但我仍把此刻的感受坦率地表達出來。
「……是的。」
沒錯,就是來自於「那座山谷」。
感覺就像是被一位稍微年長的兄長疼愛地摸頭……令我感到渾身發癢,心頭一暖。
不過這都是爲了引導每一位有着不同煩惱的學生們,所以在理想與職務之間所產生的矛盾。
「……恕敝人有些頑固……不,而是稍嫌自虐了,抱歉。」
「這樣呀,你果然能成爲一名優秀的學生。」
「如果妮娜和拉比也在的話,我們肯定能勇奪M.V.P!對吧!!不知道兩人去了哪裏!原本還想讓他們欣賞我不輸【勇者】的精湛表現呢~!」
「現在先專心趕路,因爲我希望不是透過言語,而是讓你親眼目睹『終末的一部分』。」
即便站在市區內,放眼望去卻能夠看見地平線。
里昂老師開懷大笑。
那張五官端正的面容浮現笑靨。
里昂老師停止前進,望着遠方的地平線。
「『不敢正視過錯之人,將會重蹈覆轍』,以上是『我』個人的心得。自己走過的道路是永遠不會消失的,無論遭遇過什麼或留下些什麼……能夠回首這一切,將其化爲有意義之物的,唯有自己。」
「對呀!相較於我方毫無默契可言!我果然擁有優秀的指揮能力!對吧!!」
因爲我很想爲老師說點什麼,結果只講出蹩腳的安慰。
「做人應該稍微邋遢點比較好,這句話可是你說的喔?而且敝人『原本的個性』其實還挺魯莽的。」
只是自這一刻起,也就與所謂的公平背道而馳。
「但老實說……對手好弱。」
彷佛從我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而如此自省。
「……雖然應該很困難,不過老師願意像這樣分享心底話……我感到非常高興喔。」
播報員伊卜裏一腳踩在桌上激動大喊,主神0;迦尼薩1;則擺出奇怪的姿勢,唯獨主辦方0;諸神大會1;的代表荷米斯毫不吝嗇地爲贏家們獻上掌聲。
反觀我則是難爲情地面紅耳赤。
「唯獨『白冰』的同胞……也就是法納榭的精靈們還待在鄰近森林,直到現在仍持續監視着是否有異狀發生。他們明知一旦出事就會立刻沒命,卻表示在此之前絕對會先給歐拉麗通風報信……」
當我也把這股心情表達出來後,里昂老師臉上依舊維持着那張瞇起眼眸的溫柔笑容,接着他豎起食指抵在自己的嘴脣前,補上一句「這件事你可千萬別在其他女學生的面前提起喔」。
對於老師口中的「困難」二字,我忍不住這樣深入思考。
在少年等人之前進行過「戰爭」的戰場內,傳來一陣學生們的歡呼聲。
『都市競技慶典0;歐拉麗競技大賽1;第二戰.大型團戰的贏家竟然同樣是學區!由學生聯盟勇奪勝利────!喂喂喂,歐拉麗這邊真的沒問題嗎~~~~~~~~!? 要是【世界中心】被對手直落三的話,可就大事不妙囉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爲什麼我就只會講出這種徹底離題又令人害羞的話嘛……
身爲教師必須秉持公平的態度。
透過「神鏡」觀賞轉播的歐拉麗那邊簡直快發生暴動。
當時播放的各種畫面,與此刻映入眼簾的景象簡直如出一轍。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老師露出這種表情。
「你想接受補習嗎?拉比。」
「那麼拉比,我們就一起去那邊小便吧。」
「是嗎?這就表示要扮演一名好教師真的很困難喔,拉比。」
是在「學區」的「終末應對論」課堂上,透過魔法放映機投影出來的畫面。
里昂老師迅速下達完指令之後,隨即與妮娜展開行動。
「贊啦啊啊啊啊!雖說風頭被第七小隊搶去,不過只要能取勝就好!」
此處是「修利姆古城遺蹟」。
「你是什麼時候在哪裏有負責指揮了啊!真是的……不過歐拉麗的【眷族】其實彼此交惡一事似乎所言不假。」
放開武器0;戰錘1;,變回「貴公子狀態」的伊格林望着敵陣發出嘆息。
我們爲了尋找可用的木柴而在街上游蕩,然後來到了先前的那座廣場。
表現不輸各【班級】精英小隊的歷代最糟小隊.「第三小隊」──伊格林、蕾琪以及克里斯也在學生們發出歡呼之際表達心中的喜悅。
「我……贊成在這裏紮營,因爲這裏有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遠比不知何時會有怪獸來襲的森林更適合過夜。」
里昂老師困惑地睜大眼睛。
這就是不容許人們繼續裝聾作啞的「北方」現狀。
我反問「這是爲什麼呢?」,換來的答案是「敝人過去也曾撫摸過學生的頭,結果事情流傳出去後,有多不勝數的學生們設下包圍網攔住敝人,因爲他們也想被敝人摸摸頭」。
我聽完忍不住放聲大笑。
儘管師生之間可能不適合成爲朋友,可是像這樣如朋友般相處,學生0;我1;仍感到非常開心。
「……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那就讓敝人也拿來當成參考吧!儘管還不確定『有缺點的男子』能否勝任導師,但既然還沒有人驗證過的話,確實值得讓人一試。」
雖然身上的戰鬥服多處破損,可是全身卻充滿令人舒暢的疲倦感與成就感。
只見歐拉麗的冒險者們都是一副狼狽樣,不是呈現大字形仰躺在地,就是一頭栽進瓦礫之中。
「真叫人難以相信……」
在我如此心想之際──
從遠處的石牆可以看出原有的建築物被破壞殆盡,完全沒有任何遮蔽物。
「貝爾,謝謝你的好意,但敝人不能逃避這座城鎮。爲了不再重蹈覆轍,敝人必須趕在那時的懊悔風化之前……將它深深烙印於心中。」
「我們…成功了……。確實,有所表現。」
問出這個即便沒開口也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
「啊、完全沒那回事……!」
眼前的光景……我曾經看過。
「里昂老師,關於方纔的事……」
這麼駭人的光景之所以層出不窮,是因爲直到現在仍有強大的怪獸從「某處」接連降臨於人間。
「咦……!里昂老師,這……!」
「天快要黑了,今天就在這裏紮營吧。」
「……這城鎮出了什麼事?這個世界……正在發生什麼事?」
「那麼,關於先前那個話題的後續,敝人似乎無法以教師的立場來告訴你……」
「贊喔,路克!」
「不過,像這樣在學生面前表現出陰鬱的一面實屬不妥呢。在主神0;巴德爾1;他們的眼中,敝人應該還很菜吧。」
儘管算不上是基於這個原因──
「里昂老師……」
我開口發問。
站在我身旁的妮娜垂眸說。
🔥
「既然無人持反對意見,那就在這裏紮營一晚。妮娜,你去尋找適合的地點生火;拉比你負責撿拾木柴,敝人則是去準備比茵茵草地更舒適的上好牀鋪。」
「好耶!」
與我們一路前行的地點是同個方向。
當我因里昂老師突然展現出近乎崩壞的距離感而目瞪口呆時,他看起來卻莫名開心。
接着他伸出一隻手,輕柔地摸了摸我的頭頂。
「這樣的變化未免也太猝不及防了吧!? 」
「……我也是。」
「奪下敵方的旗幟啦啊啊!」
「嗯……」
我猶豫片刻後,追上前者的腳步。
負責這門課的亞德拉老師曾經說過。
可是他卻罕見地蹙眉露出一臉苦笑。
這趟「冒險」的答案也很快就會揭曉了。
原先望向城鎮的里昂老師,在轉頭與我對視之後稍微搖了搖頭。
「我認爲,這對迎向未來而言也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但並非親眼所見,而是翻閱過相關資料。
爲了從自以爲知道答案的學生變成「不再逃避問題的當事者」,我耐心等待着里昂老師的回答。
依然顯得很有氣質的他,邊笑邊表示願意積極看待我的建議。
燃燒的村落、毀損的精靈鄉、崩壞的城鎮,以及多不勝數的難民。
不過坐在圓形競技場觀衆席上的民衆跟冒險者們,他們的反應則更加激烈。
能看見他們爭相對着丟盡顏面的代表選手們破口大罵。
「你們這羣傢伙是在搞屁啊啊啊啊!」
「居然輸給一羣小鬼頭!簡直丟人現眼!」
「你們這羣飯桶!害我在地下賭盤連賠兩次錢──────!!」
「之前的『派系大戰』宛如一場夢!」
「你們休想再回到歐拉麗!」
「你、你們這幫傢伙怎麼會這麼難看!? 再這樣下去,我的歐拉麗就慘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洛伊曼你閉嘴!!」」」
第三場「大型團戰」的規則是僅限Lv.3以下的眷族參戰。
獲勝條件並非殲滅對手,而是奪取敵方陣地裏的旗幟。
這是諸神大會爲了排除第一級冒險者們與教師們,讓歐拉麗中堅以下的派系與「學區」的學生們都能公平地成爲「當事者」,所以纔在「都市競技慶典0;歐拉麗競技大賽1;」裏規劃這場堪稱最具代表性的競賽,然而,結果正如方纔所見。
學區方透過既縝密又大膽的計謀和陷阱拿下壓倒性勝利,歐拉麗方則是輸得灰頭土臉。
觀衆們紛紛對着飄浮在半空中的「神鏡」謾罵叫囂,音量之大讓前來觀戰的莉莉等人不得不摀住耳朵。
「「摩多~~」」
「學、學區那羣可恨的小鬼頭……明明個人戰力都不值一提,可是一旦聯手起來,他們的表現就徹底超乎想象……」
參加「大型團戰」的凱爾、史考特和摩多都遍體鱗傷,正用手壓着自己的傷口,心裏非常清楚那些咒罵聲都是針對他們。
這羣地痞流氓本打算趁這個機會狂賺【經驗值】升上夢寐以求的Lv.3,但此刻他們只能精疲力盡地癱坐在瓦礫上。
「不過說實話……這場仗打得完全提不起勁。」
「我們在『派系大戰』當時好歹屬於大義的一方……」
至於這個「北方盡頭」,就是人類花費上百年的光陰也想加以隔絕的「答案」。
這趟旅程中的第二個衝擊立刻襲向我。
「由於這裏相對之下比較接近歐拉麗,因此城牆的修復工作才暫時擱置,目前優先修復與加緊趕工的是『奧爾布山脈』以東的城牆。」
不過,這座巨型城牆彷佛遭巨人一腳踢破般出現毀損。
看起來就像在替此時此刻仍活在水深火熱當中的人們發聲。
我左右張望着七零八落掉在周圍各處的巨大石塊,同時也因城牆的宏偉和受損的慘狀而驚訝得啞口無言。
「……在來到這裏的一路上,拉比同學你多次對於怪獸越來越多的現象感到疑惑吧?」
我以前確實聽人說過「龍谷」的危險性。
至今親眼所見與親耳聽來的資訊接連浮現於腦海之中。
「……你是和伊格林他們一起執行任務嗎?」
雖然我原以爲這個破洞是「終末之龍」造成的猜測遭到否定,卻又讓人不知該慶幸還是該難過。
因爲來襲的「龍」對「大城牆」造成重大毀損。
難道下界直到現在仍受到這等可怕存在的威脅嗎?
因爲在「學區」的課堂上也有學過,讓我自認爲已經瞭解這一切。
里昂老師終於說出我隱約已經猜到的關鍵答案。
意思是一旦此地爆發「訪龍問題」,將會派遣歐拉麗的冒險者們前來處理。
😈
Lv.5至Lv.6的潛在能力……?
歐拉麗存在於被我們稱爲「大陸」之板塊的最西端。
彷佛想責備我的無知,散落一地的城牆碎片恍若已逝去的生命,默默地瞪着我。
「可是我方已經二連敗,假如歐拉麗真的輸了會很丟臉耶……」
以里昂老師爲首的「學區」教師們之所以都擁有不輸歐拉麗各派系幹部的戰力,原因就在於他們經常得與來自「龍谷」的試煉0;怪物1;對峙──
「……!!」
「『龍谷』。」
我們面前有個左右橫寬約莫五十M0;米度1;的破洞。
「即便如此……我當時還是覺得很害怕,怕到好想逃離現場……來自『峽谷』的龍就是這麼駭人。」
我有如一尊牽線人偶般默默地走着,與單手緊抓住胸口衣裳的妮娜一起跟上老師的腳步,猶若登山般穿過形同一座峽谷的城牆破洞,前往對側──
我與里昂老師等人從該處朝着東北方前進。
「!!」
「男神0;宙斯1;與女神0;赫拉1;沒能完成的世界三大冒險者委託最後一項──『黑龍』。這座『大城牆』就是爲了避免黑色終末籠罩這個世界才建造出來的。」
「里昂老師,前方是……」
北方大地盡是一片荒蕪,就只有不知道該形容爲黑色還是深紫色的荒野。
聽完這番說明後,我徹底明白眼下的人手和時間都極爲不足,同時心中充滿歉意。
「萬里長城」──
「是啊,反觀現在……」
我猛然回過頭去。
「嗯,不過我們也只與來自峽谷的龍交手過兩、三次左右,而且一定是負責『小隻』的……『大隻』的就只會交給老師他們處理,我們則是躲在遠處的安全地點觀摩而已……」
聽見最強龍族從最北端發出的恐怖咆哮,怪獸與人類同樣感到恐懼。
「不是的,『終末之龍』的封印尚未解開,是其『殘骸』會前來襲擊。」
這畫面令我忍不住聯想到這樣的形容。
妮娜緊緊抓着胸口衣裳的那隻手不停顫抖。
一如先前所見,「大城牆」是真的就這麼綿延至地平線,爲南北兩側築起一道「大界線」。眼前的光景雄偉到即使說它連接到大陸底端,也讓人不得不信服。
本來要想讓素行不良的冒險者們放下仇恨攜手合作的話,簡直比登天還難。畢竟摩多等人與「學區」的好學生們截然不同。
仰望宛如遭巨人摧殘的缺口──確切而言是容許「龍的入侵」導致城牆被毀的慘狀。
「……被破壞了……?」
(是藉由這道城牆把大陸北部……以及更遠的「最北端」給隔絕在外嗎……?)
那就是包含妮娜等人在內的「學區」學生們爲何會如此強悍。
三人對彼此坦白說出心底話,抱怨這場戰鬥實在讓人提不起勁。
那道石造城牆比歐拉麗的更高大且厚實,必須抬頭才能夠看清全貌。
當精靈族靈峯「奧爾布山脈」的盡頭映入眼簾之際──
「沒錯,爲了應對接連發生的『訪龍問題』,這道牆於距今約九百年前開工,簡言之就是世界規模的工程,直到現在仍不斷建設和修補,只可惜完工之日遙遙無期。」
在看清楚「那個」時──
摩多將目光移向他,然後揚起嘴角。
即便是在地下城內,這種層級的對手也只有「深層」怪獸或「迷宮孤王0;Monster rex1;」而已!
「『龍谷』正如其名,是龍族的巢穴,除了立於頂點的『黑龍』之外,也棲息着其他自遠古生還下來的強大龍族。」
而且比先前的鬼城更令人震撼。
也就是「大城牆」的另一頭。
「雖說學區那幫小鬼很讓人不爽……但這次就算公會嚐到苦頭,老實說我也只覺得他們活該。」
「相傳近幾年的『訪龍問題』更加嚴重了,我們也因爲戰鬥任務0;Battle volunteer1;需要前往多處受災地……與老師們同心協力擊退來襲的龍。」
「至於撞破此處城牆的龍,就是摧毀我們沿途所見城鎮的罪魁禍首。」
直到現在仍不斷建設和修補,就是這個意思嗎……?
「居然左右橫斷整片大陸……!? 」
這明顯是受到近幾年一口氣暴增的「訪龍問題」所影響。
當下的我完全想不出該如何安慰她。
確切而言是靠近西北方,以緯度而言偏高。
「這座『大城牆』從大陸的最西邊一路綿延至最東邊。」
是從荷米斯神以及其他神明的口中得知的。至於「黑龍」的可怕之處也能在「比歐山地」──祭祀其龍鱗的「艾達斯村」窺見一二。
「安啦,那小子差不多也該現身了吧?」
與此同時,我也搞清楚另一件事了。
里昂老師沒有理會呆若木雞的我,單手貼在城牆上繼續解說:
里昂老師走到明顯是從北側遭到破壞的破洞前,然後轉身看向我。
「說到底,即使大家期待我們能有『派系大戰』那樣的表現……」
就算他們不習慣探索地下迷宮,有着較爲稚嫩的一面,但在能力值方面仍然有許多人都完成【升級】。
當然,這句話他撕破嘴也絕不會講出口就是了。
那張凶神惡煞的面容浮現笑容。
搔了搔頭的凱爾仰望那令人恨得牙癢癢的晴朗天空,輕聲說出心中的感想。
這就是下界的真相。
「……!!」
向北前進之所以會遭遇更多怪獸,是因爲它們都被迫逃離棲息地。
「這是昔日的歐拉麗,以【索爾眷族】爲首的諸多派系聯手打造出來的產物。」
「『黑龍』……會一路襲擊到這裏的意思嗎?」
他腦中閃過方纔所提之人──「最快白兔0;小新秀1;」的臉龐,同時感到一陣興奮。
自北方而來的災厄「訪龍問題」,以北部爲中心流離失所的人族與亞人,歐拉麗肩負起「三大冒險者委託」的責任──
凱爾、史考特以及摩多依序說着喪氣話。
烏雲底下有一座「巨大無比的城牆」。
在此之前不發一語的妮娜,開口爲我在旅途中所產生的疑問解惑。
(令人不禁懷疑截至目前的和平生活都只是一場夢……)
換言之,繼續往前就是……「北方盡頭」。
「目前對人類造成威脅的就是這羣被稱爲『殘骸』的龍族,儘管它們擁有的力量仍有強弱之分,可是每當它們自谷裏降臨世間,都會給大陸北部各地帶來嚴重的危害,而這也是『大城牆』自九百年以來不曾完工過的理由。」
我在腦中攤開世界地圖,開始確認地理位置。
「比歐拉麗更巨大的……城牆……」
「這對學生們0;我們1;來說是常識,在這片大陸上,越是接近『北方』就越容易遭遇怪獸。因爲,每當從『龍谷』傳來『龍』的咆哮,怪獸們就會爭先恐後地逃往南方……」
「那頭龍也非常強大,以眷族等級來形容就是Lv.5至Lv.6……雖然如此強悍的個體並不會頻繁出現,不過它能夠輕鬆突破此地的防線也是不爭的事實。」
其中最驚人的一點是這座城牆無法看見盡頭,從西邊一直綿延至東邊,完全沒有中斷。
摩多認爲大家在「派系大戰」時之所以能合作,是因爲對手恰好是【芙蕾雅眷族】,當時很多人都對女神打造出封閉世界一事充滿怨恨,而且最主要的關鍵是,衆人皆以「那位少年」爲中心纔有辦法團結合作。
「這叫做『龍之長城』,是將我們人類至今的生活圈,與此處往北不再適合生存的區域隔絕開來的『大城牆』。」
「妮娜……」
「──……!!」
但我萬萬沒想到實際情況竟然如此嚴峻。
「偏偏【白兔腳】又沒有參戰。」
各種原以爲與自己無關的事物宛如被一條線全數串聯起來,化做冰冷的現實呈現在眼前。
我在喫驚之餘,循着里昂老師的視線往正東方望去。
對摩多等人而言,「派系大戰」當時反而纔像發生了奇蹟。
明明下界正陷入危機之中,而且情況不斷惡化,我卻爲了追逐憧憬的背影而日復一日地探索迷宮,還天真地罔顧那些來自「大城牆」內側各地的悲鳴。
如此無知的我究竟是多麼罪孽深重呢?
「……既然如此,我們現在還有空舉辦什麼『都市競技慶典0;歐拉麗競技大賽1;』嗎?」
我因爲再也承受不住的自我厭惡以及擺在眼前的現實,不由自主地如此低語。
里昂老師在聽見我的問題後……轉身對我露出一抹微笑。
「能聽見你這麼說,敝人真的很高興。」
「咦?」
「在得知世界的真相後,開始稍微改變對生活的態度。只要你能做到這點,這趟『野外調查』就算是值得了。」
當我抬起頭來時,里昂老師的臉上仍維持着笑意。
「拉比,此行並非想對你控訴世界的慘狀,或是令你爲此感到自責,就只是希望你明白,並且能爲接下來的發展提供協助。」
「協助……?」
「沒錯,『所謂的社會,就是把困惑化爲理解的延續』……這是敝人經常對學生講的一句話。」
恍若騎士的教師瞥了大城牆一眼之後──
便轉身面向北方。
「敝人話中所提到的社會,對現在的你而言應該就是指這個世界。當你增廣見聞,解開心中的疑慮並確立目標之後,希望你可以審視自己目前所處的地方。不必思考該怎麼做,也無須強迫自己去做些什麼,而是得出自己想做什麼──希望你能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語畢,里昂老師邁開步伐。
朝着與大城牆南側那片欣欣向榮的大地截然不同,一片荒涼的世界前進。
往位於最北端的「龍谷」去。
我不明白里昂老師爲何要帶我前往「龍谷」。
但我能肯定一件事,那就是我非去不可。
由於今日身爲主場,意義與客場時的第一戰完全不同,因此這場敗北令學生們大受打擊。
這片致命領域甚至在衆神時代也未曾消失過,迫使人類無法淡忘何謂終結與末日。
比賽結果由歐拉麗扳回一城。
「怎麼了?」
在看見兩人的身影之後,年輕的學生們才終於想起一件事。
途中,我們與翱翔於空中的一羣飛龍展開戰鬥。
地表飽受摧殘,隨處可見坑洞與裂痕。
受荒廢所統御的岩石與土壤,不見天日的灰暗天空,放眼望去一片乾涸,沒有任何生氣,所見之處盡是荒蕪的大地。縱使撇開冬季不提,這裏仍是寒風刺骨,絕非人類能正常生活的環境,而且隔着肌膚就能清楚感受到周圍瀰漫的瘴氣。
「可是~【象神之杖】現在就上場的話……接下來要派誰出戰?」
爲求公平,第三場比賽是在「學區」的競技場內舉行。
「話雖如此,終究還是不能操之過急。」
持續暴露在刺骨寒風和瘴氣之中,環顧這片徹底失去文明色彩與外觀的石柱羣,冒出這個想法的我,望向位於篝火另一端的里昂老師。
妮娜看起來十分疲倦。
在第二戰「大型團戰」結束的兩天後──
面對這幅彷佛穿越時空存在於眼前的「古代」風景,我不禁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也是令我的心臟持續彈奏出駭人旋律的絕望場所。
或許這片石林是殘留下來的古代遺蹟也說不定。
里昂老師和我隨時保持警戒,一面用餐。
「黑色荒野」。
在火光的照映下,里昂老師像是想仔細觀察似地注視着我。
『贊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成功阻止直落三!!我這輩子會永遠追隨你們!伊爾塔小姐!還有團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儘管我並沒有傲慢到覺得只要自己挺身而出就能拯救世界,但既然身處歐拉麗,我認爲必須儘快設法解決日後將會毀滅世界的那些龍。
😈
根本感受不到一絲生命的氣息。
我現在想做的事,就是前往最北端親眼確認「那個」。
像這樣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並非經由二次文獻,而是「野外調查」的第一手資訊──在深入瞭解下界的實際情況之後,我心中的焦慮與危機意識越來越強烈。
與她一同追趕在前行的騎士身後。
關於「大城牆」的北側,若要形容就是「死亡大地」。
換言之,我們此時所看見的這片光景,與數千年前如出一轍。
「……是的。」
「咦?」
「拉比同學。」
即便此處位於地表,但若是想來探索這片大地,實力和裝備至少需要達到能夠挑戰地下城「中層」,要不然就是「下層」的高級冒險者同等水準纔行。
里昂老師表示,在「古代」,尤其是如今的歐拉麗周邊土地,與這片「死亡大地」簡直半斤八兩。文獻中也有記載,當時的世界猶如「地獄」,魔物不分陸海空到處肆虐。
正當衆人的話題全圍繞在下一場參戰選手的身上時──
「那麼……」
原本位於圓形競技場內緊張觀戰的冒險者們,此時是興高采烈地大呼小叫。
「……走吧。」
「幹得好!【象神之杖】──────!」
她爲了讓身爲冒險者0;貝爾1;而非學生0;拉比1;的我明白這件事,才特地這麼改口。
位於競技場中央,擊敗兩名學區教師的伊爾塔略顯得意地抬頭挺胸,夏克蒂則閉上雙眸,露出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先前那擔心被「學區」直落三而宛如守喪般的氣氛一掃而空,衆人歡欣鼓舞地高聲喝采。
「所以終於要輪到那個『臭小鬼』了嗎~~!? 」
「操之過急……?」
「里昂老師……」
「歐拉麗……冒險者們再這樣下去,真的沒問題嗎?」
「好耶──────!這下子是一勝兩敗!」
😈
我的心中已萌生出這個想法。
「不只是貝爾前輩,還有此時此刻仍持續探索地下城,不斷變強的歐拉麗冒險者們,我們一直對你們抱持着同樣的期許,仰望着你們展現的光芒在努力,堅信你們這次一定能夠帶領我們跨越黑色終末……」
他還提到,一旦「壞運氣」接踵而來,龍族就能輕鬆越過「大城牆」這道防線。
『──成、成功了!打贏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都市競技慶典0;歐拉麗競技大賽1;第三戰裏一舉將學區充滿信心推派出來的刺客反殺回去!稱霸這場【雙人對戰】的是歐拉麗方!正是我們所熟悉的伊爾塔.費納與夏克蒂.巴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與定罪或贖罪都無關,我決定不再責備爲諸多悲劇而心碎的自己。
包含最硬金屬0;山銅1;在內,爲了避免「學區」的機密情報外泄,唯有播報員和解說員0;伊卜裏跟迦尼薩1;獲准入內(荷米斯也被學生們列入禁止進入的黑名單內)。即便現場清一色都是己方的啦啦隊卻依然未能奪下勝利,原先覺得勝券在握的學生們臉上漸漸佈滿不安與動搖的神色。
「不要因爲自己從來不知道這些事就感到自責喔?」
它們的潛在能力參差不齊。
縱使飛龍召喚援軍,仍被我們全數殲滅。
在察覺這個事實之後,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我一邊掩護妮娜一邊戰鬥。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開始關注自己至今未曾察覺的事,這個想法本身是值得讚許,同時也能證明你有成功拓展自己的視野。目擊各地受災情況的『學區』學生們也和你一樣產生了危機意識,迫切地想爲世界盡一份力。」
「既然如此……就只剩下【赫斯緹雅眷族】而已吧。」
他們這次的對手既是「世界最強勢力」,同時也是「持續挑戰兇險地下迷宮的冒險者們」。
從大城牆到「龍谷」之間的區域被冠以這個名稱。
希兒小姐曾在「英雄橋」上講過這句話。
「在目睹世界的慘狀後,令你產生這樣的疑慮,是嗎?」
「米蘭妲老師他們居然輸了……!」
「【吾名爲阿爾弗】──【拉格列爾.庫利斯海姆】!」
「妮娜……可是我……」
「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過活嗎?」
這番話,在世界各地的村莊、城鎮以及國家都能聽見。
「這世界渴望着英雄的到來」──
聽完這位後輩的話語,我不由得睜大眼睛。
爲了避免讓它們越過「大城牆」南下,無論如何都必須剷除殆盡。
里昂老師說我們運氣不太好。
當我們來到彷佛被黑灰覆蓋的石林之間時,里昂老師如此提醒。
「那是【赤戰豹0;Palooza1;】與【象神之杖0;Ankusha1;】……!歐拉麗的最強憲兵!」
位於世界盡頭的這片大地就是衆神降臨之前,令人類深感絕望的景象。
透過這次的「野外調查」,我好像才終於明白這句話所想表達的真正含意。
撇開已經升級的眷族不提,換作是一般人身處在這片領域中,根本活不了太久,不出幾日就會病死。
忽然有人從後方輕輕握住我的手。
親眼確認即將給下界帶來終結,足以代表「末日時鐘」的存在。
由瘴氣組成的黑雲絕不容許陽光或月光灑落在這片大地上。
儘管老師的判斷非常正確,這些看起來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尖刺狀石柱羣確實能擋住強風,但在我踏入「黑色荒野」後,只覺得周圍的空氣一直很差──瀰漫在此的瘴氣實在令人難以忍受,給人一種不停被迫服下少量毒素的感覺。
就連摩多以外的其他人也開始期盼「那位冒險者」的登場。
不過裏頭有一隻個體的實力已達到Lv.3。
「洛基她家正在『遠征』,前芙蕾雅眷族又不能參賽……」
不是思考該怎麼做,也不是強迫自己該做些什麼。
即使已經入夜,天空仍烏雲密佈。
原因是一般並不會遭遇這等強度的龍族。
『我乃迦尼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她們是我引以爲傲的眷族喔~~』
「比任何人都更快變強的世界最快白兔0;紀錄保持人1;……對於只是透過傳聞得知貝爾前輩你的人們來說,是你讓他們能夠繼續抱持夢想。每當你再次變強,大家就會燃起『英雄』或許會降臨人間的希望。」
「不會吧……」
先不提我們,畢竟她還只是Lv.2,進入「黑色荒野」以後就隨時繃緊神經無法鬆懈,導致她已瀕臨極限。儘管她起先還想硬撐,但在我們的勸說之下終於願意小睡片刻,而且一躺下沒多久就發出輕微的鼾聲。
看着微笑的妮娜,我不再迷惘。
「今天就先在這裏紮營吧。」
當我準備開口時,只見妮娜搖了搖頭,溫柔地阻止我把話講下去。
妮娜施展魔法淨化周圍,終於讓這裏變成能供人休息的地點。
「很抱歉老是把你們當成礙事鬼啊,憲兵隊!」
「拉比同學……貝爾前輩,其實你已經在爲下界出一份力囉,就只是你沒發現而已。」
「沒錯。自從男神0;宙斯1;與女神0;赫拉1;在十五年前吞下敗仗之後,我們人類已經沒有退路了。」
「!」
我隨即聽出里昂老師想表達的意思。
「一旦討伐『黑龍』再次失敗,人類肯定無法再捲土重來。若失去這十五年來漸漸取回的希望之光,到時大家必定會被絕望所吞噬,迎來毀滅。所以,爲對抗末日而存在的全體冒險者和我們都非得做足充分的準備不可。」
十五年前未能完成的下界宿願──「三大冒險者委託」,這件事給當時的人們造成了深遠的影響。
提及此事的里昂老師滔滔不絕地接着說:
「十五年前的『英雄』們既強悍又偉大到難以用言語形容,也因此……失去他們對人類而言是非常沉重的打擊。」
這個事實撼動了全人類,甚至一度令世界停滯不前──
所以我們無論如何都不能重蹈覆轍──
里昂老師以無比真摯又萬般感慨的語氣補上這兩句話。
就像一名親身經歷過那個年代的「見證人」。
我心中仍有許多疑問,在幾經思索過後,提出了下述問題。
「里昂老師,你與那些『英雄』……與男神0;宙斯1;和女神0;赫拉1;的眷族有過交集嗎?」
篝火發出短促的爆裂聲。
零星的火花隨之四濺。
原本注視着我的那雙棕色眼眸微微瞇起,落向篝火。
彷佛想從那熊熊烈焰中尋找昔日所見的光景。
「你能回答出三大冒險者委託的內容嗎?」
「咦?分別是……討伐陸上王者0;貝西摩斯1;、海中霸王0;利維坦1;以及黑龍對吧?」
「敝人曾經參與過海中霸王0;利維坦1;一役。」
里昂老師曾經是個「不良」……似乎已是無可動搖的事實了。
「學區」帶給我的第一印象與疑問,在這瞬間全串聯起來了。
明明裏昂老師難得講起話來會像這樣吞吞吐吐,我卻完全無法給出任何回應。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老、老師你真的清楚自己在講什麼嗎……!? 」
回想起不久前在城牆上聽艾絲小姐講過同一件事。
那模樣就像一名腦中浮現出各種我從未見過的情景的吟遊詩人。
里昂老師見狀,面露苦笑。
於是,由無數矮人主導,再加上擅長海戰的【波塞頓眷族】鼎力相助,最終開發出了「超巨型圓形立足空間」。
「咦?」
「……………………………………咦?」
「…………」
「當年的我原先就只會哭,可是當父母也遭受連累時,我終於當場抓狂,直接去找同胞們算賬…………呃,嗯,說穿了就是把所有人都修理得半死不活,於是我就被趕出村子了。」
「沒那回事,敝人當時完全就是一名偷渡客。」
反觀里昂老師當年又是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於是我將曾經遭受過的迫害跟嘲笑全都拋諸腦後,變得只想與那羣英雄一決勝負。」
「!!」
「沒錯,你在旅行途中應該聽妮娜提過吧?我的雙親都是半矮人這件事。」
稍微離題一下,從里昂老師口中聽見「死小鬼」一詞該說是令我感到很意外呢,還是該說很不符合他的形象呢,或者又該說是可以套用衆神曾經講過的「認知差異」呢……
而他臉上依然維持着像是已經忘了自嘲的微笑。
我像是從嘴裏擠出聲音似地開口追問,里昂老師聽完便暫時閉上雙眼。
他可以這樣不逃避,毫無保留,沒有一絲虛假地向我坦白。
反而像是非常珍惜這段回憶般注視着燃燒的篝火。
里昂老師一定對當年素行不良的自己感到可恥,覺得如此軟弱的自己很沒用,內心十分煎熬。
里昂老師首次吐露我不曾聽說的心路歷程,我忍不住陷入想象的汪洋之中。
「與其說是我,不如說是整座學區都有參與討伐海中霸王0;利維坦1;的那場戰爭會更恰當。」
「不像矮人的…矮人……?」
在我理所當然地一臉尷尬時,里昂老師睜開了雙眼。
以及奧它先生和芬恩先生等人都被吹飛滾倒在地的畫面。
見我臉上寫滿了尷尬,里昂老師以略顯詼諧的語調這麼說。
「啊……所、所以我們的悄悄話全被老師聽見了……?」
我忍不住驚聲尖叫,一旁的妮娜隨即發出「嗯~~」的呻吟聲。
原本徹底離題的內容,彷佛沿着宿命般的軌跡,在繞了一大圈之後回到主題上。
「三層特大糕點0;鬆餅1;」。
面對我的問題,里昂老師單手摸着嘴巴,一臉認真地思考該如何回答。
「學區……那艘超巨型船艦0;靈舡1;原本是一座『海上要塞』,是爲了討伐利維坦而打造出來的『立足空間』。」
「艾絲小姐……【洛基眷族】的某位成員說里昂老師你以前……呃,就像個『不良』。」
「咦咦!? 」
「那個,請問里昂老師您……呃~~爲何當年會是個不良?與其說是無法與您現在的形象聯想在一起,不如說是徹底超乎我的想象……」
浮現於里昂老師腦中的光景,是歐拉麗各處接連發生爆炸。
「這令我對自己也感到厭惡,於是選擇離開雙親……獨自一人前往歐拉麗。我當時以爲英雄之都是個『只要夠強大就能爲所欲爲的場所』。因爲那時的我恨透了這個世界,所以想變強到能把一切討厭的事物統統揍扁……」
「本該是矮人卻身材高大,四肢修長,鬍子和體毛也不濃密……繼承大量人族特徵的我,在故鄉是被同胞0;矮人1;們排擠的對象。除了遭人嫉妒,也曾被人扔擲石頭飽受迫害……簡言之就是受到『霸凌』。」
「那些人都很糟糕,可謂亂七八糟。男神0;宙斯1;麾下的那羣混賬成天惹事生非,女神0;赫拉1;麾下的那幫娘們則老愛胡言亂語,而我、奧它跟芬恩他們經常被那些傢伙引發的騷動給波及。」
「雖說理由很多……不過最主要的原因能歸咎於『我是個不像矮人的矮人』。」
至此我猛然一驚。
「確實是難以想象,但我講的全是事實。不管我有多麼火大,上前挑戰過多少次,下場都是碰得一鼻子灰。那幫傢伙直接重挫我的怒火與煩惱,甚至還踐踏在腳底下。」
「我最後還把他們惹哭了。」
「所以里昂老師有親眼見過那些『英雄』囉!還是你也爲了擊敗海中霸王0;利維坦1;,與英雄們並肩作戰……!」
里昂老師罕見地大笑出聲,深深地點頭肯定,那反應就像是與芬恩先生等人十分熟識。
里昂老師沒有理會目瞪口呆的我,以莫名開心的口吻徑自繼續分享往事。
「我在那裏,見到了『英雄』。」
「老、老師,你講的這些內容讓我有點難以想象……?」
「咦?」
我完全無法將眼前「長大成人」的里昂老師,與他口中描述的「死小鬼」形象聯想在一起!因爲老師既可靠溫柔又帥氣,更是被我當成「理想中的成年人」的表率……!
至於那對散發出美麗光輝,我本以爲是「調光器」的「藍色翅膀」,就是等同於稀世珍寶的巨型怪獸寶物0;掉落道具1;,而且它還替巨型船艦的維持和運作帶來莫大貢獻──不對,那是人類克服末日災厄之一的「船帆」兼「旗幟」。
並且在這時才注意到──
我第一次來到歐拉麗時,是雙眼發亮地仰望那雄偉的城牆與城門。
那表情看起來並沒有對當年的事情懷恨在心。
「雄偉的龍背」。
我嚇得連忙再度摀住自己的嘴巴,同時露出充滿疑惑的眼神。
但我趕忙摀住嘴巴,轉頭看向睡在一旁的妮娜。
大腦來不及處理獲得的資訊,導致我暫時講不出話來。
我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激動,探出上半身。
「於是我漸漸步入歧途。倘若只是對同胞0;矮人1;心懷怨恨倒也還好,偏偏我無論前往何處,都被其他種族當成異類,受盡嘲笑……結果又再次惹出問題。所以我開始怨恨自己爲何會長成這樣,後來也對一路陪在我身邊的雙親惡言相向,甚至還動過粗。」
就算老師這麼說……我還是完全想象不出來!!
根據里昂老師的描述,當時的冒險者們以及歐拉麗一致認爲,若想戰勝支配海洋的巨龍,寬敞的「立足空間」是不可或缺的。
「!」
不過我果然還是感到很混亂,儘管我接下來的提問會偏離「英雄們」這個主題,卻還是開口詢問里昂老師。
「當年的敝人……不,當年的『我』就是個死小鬼,如今再回憶起當年種種,自己還真是做了一大堆丟臉到想掩面大叫的蠢事。」
「……不對,此言差矣。我肯定是想得到世人的認同,渴望找到一個能讓世界0;大家1;願意接納我的容身之處。」
「就是直接沿用『立足空間』的設計。你應該也看過船上的『藍色翅膀』……那就是掉落道具『海霸王0;利維坦1;的蒼鰭』。」
之所以會被冠上這等殊榮,無非因爲它是戰勝海中霸王0;利維坦1;的象徵!
「我大聲辱罵行爲脫序的那羣人,對他們感到無比憤怒,爲了給他們點顏色瞧瞧而一頭熱地想變強,所以我不斷追逐其中幾人的背影……最終就是偷偷跑去參加海中霸王0;利維坦1;那場大戰。」
「敝人只是想當場嘲笑他們死了活該。不過嘛~想親手取下海中霸王0;利維坦1;的首級,讓那幫傢伙刮目相看也是不爭的事實。」
妮娜只是稍微動了動她那苗條的身軀,完全沒有甦醒的跡象。
剛剛之所以提到「整座學區都有參與討伐海中霸王0;利維坦1;的那場戰爭」這句話,原來是基於這個理由!
只要敵人稍微挪動身體,就算將多艘大船相連在一起,也會被掀起的大浪給衝翻。
「原先被當成對抗海中霸王0;利維坦1;的『戰場』,後來就變成如今的『學區』嗎……!? 難、難不成……『學區』各樓層也呈現圓形的理由是……?」
由於海中霸王0;利維坦1;的體型就是如此巨大,因此必須在海上設置出遼闊到足夠讓迷宮都市冒險者們可以全力一戰的「陸地」。
這是我第一次在里昂老師臉上看見自嘲的笑容。
呃~那個,這還真是有點……
「因爲有一羣名符其實的『英雄』們,阻擋在還是個死小鬼的我面前。」
我原以爲能聽見精彩壯烈的事蹟,結果期待徹底落空。
「給你一個忠告,最好別以爲有什麼事能瞞過老師的法眼喔。」
「……!」
令我不禁覺得這纔是心志堅強之人應有的態度。
我因爲這出乎意料的資訊而發出驚呼。
也曾聽人說過,「學區」是「世上最偉大的船艦」。
「由於我在誤入歧途之後從沒打輸過任何人,因此自以爲是個無所不能的高手,打算將所有看不順眼的人全都揍倒,結果就是……踢到鐵板了。」
可是他仍堅定地面對自身的軟弱。
「很高興你這麼看得起我,但重提這件事果然令人很難爲情呢。這個嘛,我想想喔,關於我當年爲何會是個死小鬼……」
在聽見里昂老師昔日曾遭到霸凌這句話時,我心中出現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哈哈!『不良』嗎?這簡直是太貼切了。說起【洛基眷族】,這番話八成是出自芬恩、裏維莉雅或格瑞斯之口吧……我在他們眼中就是這種人。」
至此我終於明白,「學區」爲何會被冠上這些綽號。
「朝、朝巴德爾神的腳邊吐口水……」
理應是輕輕一笑,卻又寫滿了落寞。
「儘管當年尚未成立名爲『學區』的派系聯盟,但終歸在與海中霸王0;利維坦1;一役裏奠定了這座學習殿堂的基礎。當年負責操控『立足空間』的多名舵手與技術人員們如今仍任職於控制層,一同撐起『學區』的運行。」
我臉上寫滿了錯愕。
「而且是爲了目睹英雄們0;那幫傢伙1;被打得滿地找牙的窩囊樣。」
「我遇見了巴德爾神,明明他沒有一絲嫌惡地爲我刻下『恩惠』,我卻朝他腳邊吐口水,然後開始前去探索地下城。」
學園層、居住層以及控制層之所以打造成圓形而非傳統船隻的外觀,是因爲沿用了「立足空間」的設計方案。
看着里昂老師流利地道出這段本該非常痛苦的經歷,我的胸口莫名傳來一股苦悶的感覺。
我鬆了一口氣之後,維持着摀住嘴巴的姿勢將視線轉回前方,只見老師正壓低音量發出輕笑。
「所以……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呢?」
(等等,話說回來……總覺得最近好像有聽過類似的內容……)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收束至名爲偉大「英雄」們的主題上。
「那時我終於明白了『英雄』二字所代表的含意。原本令我看不順眼的那幫人展現出自身的強大、氣節,以及爲了苟活而不擇手段,一切都深深烙印在我的眼底和心中。」
太可怕了。我沒過多久就後悔偷渡跟上去了。──里昂老師說。
看着霸王那猶如末日化身般的巨大軀體穿梭於漆黑汪洋之中,令我不得不懷疑那就是即將吞噬下界的災厄而陷入絕望──老師繼續講下去。
不過,我又確實看見了足以凌駕在絕望之上的希望──接着,老師又這麼說。
「我在那裏親眼目睹『英雄們的光輝』,成功拯救我所厭惡的這個世界。」
面對海之咆哮也絕不屈服的戰士們。
藉由吟唱阻擋毀滅的歌手們。
以及給超越人智的海龍補上致命一擊的「英雄」背影。
透過熊熊燃燒的火焰遙望昔日偉大一幕的里昂老師,其意識慢慢迴歸到現實0;這裏1;。
他注視着位在這裏的我。
「在敗給『黑龍』之後,男神0;宙斯1;與女神0;赫拉1;雙雙倒下,不過深植於我心中的那股光輝……英雄們的『殘光』並未消失。」
「里昂老師……」
「我認爲得重現當年的光景纔行……不,是必須點燃足以超越當年景象,屬於英雄們的光輝。」
此刻,身穿騎士鎧甲的「時代見證人」如此斷言。
天上一片漆黑,看不見月光和星辰。
少女張設的精靈聖域取而代之,散發着如夢似幻的光芒,白色光點有如飛散的花瓣,隨着點點星火漫舞於半空中。
受聖域所庇護的這裏既安靜又潔淨。
彷佛能代爲傳遞里昂老師心中的想法。
「無論是現在或過去,我都希望能有更多『英雄』可以站出來。」
「哪有這種超級新人啦。」
耳邊傳來氣流高速摩擦的呼嘯聲。
「唔、嗯……」
感到口乾舌燥的我小聲提問後,里昂老師給出簡短的答案。
儘管冒險者們都有些不知所措,但仍然有如重新打起精神似地紛紛針對「最後一場比賽」提出自己的看法。
位於實況區單手託着下巴,以另一隻手旋轉羽毛帽的荷米斯瞇起眼眸。
唯獨歐拉麗引以爲傲的這位「未羽化的英雄」是不二人選。
卻能看出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笑容。
「輪你出場囉~~~~!!」
「她們……打贏了……」
忽然間,腦中彷佛傳來一股線索彼此銜接上了的聲響。
「那道『風』就是延遲末日到來的『支柱』。拜它所賜,『黑龍』才受困於此處,讓下界得以繼續存在。」
不過令人駭然的一點,就是「龍捲風」的規模絕非迷宮都市的神塔所能比擬。
本打算以魔法戰爲主的學區教師們吞下慘敗,由於戰況一面倒到令人不禁心生同情,讓部分觀衆不知所措得忘了歡呼。
聽着此起彼落的歡呼聲,只在最後一戰纔來到現場的艾倫發出咂嘴聲,阿爾弗利克語帶調侃地提問,赫定則面不改色地推了推眼鏡簡短回答。
吹打在臉上的沙礫彷佛在向所有接近之人提出警告,奉勸對方趕緊離去。
妮娜似乎也是第一次目睹眼前光景,她啞口無言地陪我一起聆聽風暴的咆哮,拼命理解騎士說出的話語。
🔥
簡直就像位於歐拉麗中央的「巴別塔」。
不過繼續向北逐漸接近之後,我開始認清這不是幻覺。
「……傭兵王華德斯坦……不對,是『大英雄阿爾伯特』……沒錯吧?」
被當成戰場的港都0;梅倫1;海域內只有多艘供人立足的小船,身穿白衣配上帽兜披肩的精靈琉、女戰士阿伊莎與人族亞絲菲在其中一艘船上拌嘴。
「究竟是誰設下那道龍捲風……?」
能爲觀衆帶來看點的最後一戰選手,就只有囂張到令人不爽,每次都戰得頭破血流卻依然勇往直前的那名白髮少年。
「升上Lv.6之後,你真的是沒人招架得了呢。」
那道「宏偉風印」正是「下界的續命裝置」──
『都、都市競技慶典0;歐拉麗競技大賽1;第四戰【三人一組水上戰】!獲勝方是歐拉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要說來是拿下了壓倒性勝利啊啊啊啊啊啊!簡直是太強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其中不乏噓聲。
「你很自豪嗎?收了徒弟的師父0;赫定1;。」
這段內容震驚到令人愕然。
我提問後,因爲換來這個出乎意料的答案而瞠目結舌。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射向我。
「你已經是這麼受大家歡迎的冒險者了呢……貝爾。」
「啐,無聊……」
萊伊、菲娜以及小路這三個來圓形競技場觀戰的孤兒院孩子們紛紛開口聲援,其餘那些長相兇狠的冒險者們也措辭粗俗地大聲呼喚。
「沒錯,遭最強英雄打瞎單眼,不得不從大陸最西側離去的『獨眼龍』,就是被犧牲自己的大仙精給封印在此。」
觀衆們彷佛事前約好似地開始呼喚某位少年的名字。
與我對視片刻的里昂老師,在最後向我坦言:
「一定就是貝爾.克朗尼!」
「在目睹世界的現實與真相時,身爲『英雄候補』的你有何反應?會抱持怎樣的心情?我想就近觀察與檢視。」
就在冒險者和衆神們接連說出感想之際,與動手時老是不知輕重的精靈是同伴的【赫斯緹雅眷族】成員們明明沒做任何虧心事,卻情不自禁地縮起身子,想避免被人注意。
「雖說最終是接受了巴德爾的『計劃』……不過真想讓你聽聽現場的歡呼聲呢。」
「貝爾哥哥────!」
「快出場啦!兔崽子!」
雖然尚未達到豁然開朗的程度,就只是出於毫無前因後果與脈絡可言的直覺,但我確實感受到自己隱約想通了什麼。
「是持續將『黑龍』封印於其中的『精靈風暴』。」
「……!!」
「這表示最終戰──」
「是『古代大仙精』。你應該還記得在遠古時代將『黑龍』驅離歐拉麗當地的人叫做什麼名字吧?」
即便不是神明,卻依舊想考驗你。
一開始還以爲是自己眼花了。
「單是能與現在的我進行配合,就足以證明你們也擁有過人的實力,【麗傑0;Antianeira1;】、安朵美達。」
播報員伊卜裏大聲宣佈比賽結果,勝利的喜訊立刻傳遍整座圓形競技場。
「那根本就是犯規吧。」
「你知道這次『野外調查』的目標是什麼嗎?」
「真壯觀……」
洪亮的歡呼仍在繼續。
終於爭取到臨時休假而氣喘吁吁穿過圓形競技場入口的女神輕聲說出感想。
赫斯緹雅身處「對麾下眷屬的聲援」之中,露出一張與有榮焉的笑容。
明明常聽人提起被視爲世界宿願的三大冒險者委託,不過末日到來的鐘聲之所以遲遲沒有敲響,這一切全拜存在於眼前的那道「龍捲風」所賜,是它在儘可能地爲世人爭取「時間」。
一開始我說出的是存在於軼聞裏的名字,然後連忙改口講出那位家喻戶曉的大人物之名。
「喂!還不趕緊出來!」
「Lv.6的【疾風】都出場了耶……」
寒風吹拂。
那模樣確實就像是公正的教師,就像是正直的騎士。
「放眼全世界,知曉這個情報的人也屈指可數。那就是將『古代』與『衆神時代』劃分開來的『宏偉風印』。」
「這形容聽起來本身就很矛盾耶。」
😈
體積大到無從估算,持續發出尖銳呼嘯聲的強風螺旋無比高聳,直接貫穿烏雲密佈的天空,彷佛將天地相連在一起。
「……是『龍谷』嗎?」
同時我也終於明白了。
「很抱歉以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講給你聽,但這是我最真切的想法。」
里昂老師真的毫無保留地向我吐露自己的目的。
我想了解「貝爾.克朗尼」。
大家期待能再次見識到與戰爭遊戲的對決、單挑黑色猛牛0;彌諾陶洛斯1;以及派系大戰那場激鬥同等精彩的決戰。
幾乎要讓學區學生們震驚得倒吸一口氣,歐拉麗全體上下都在呼喚某位少年的名字。
「『龍捲風』……?」
「她到底是璃昂什麼來着……?」
「我只覺得吵死了。」
就像是渴望找到新夥伴的「英雄」。
那是抗拒萬物接近的強烈氣旋。
似乎想透過那雙棕色眼眸告訴我,他也將我視爲其中一名「英雄」。
「真是的,我光是想配合你的行動就已拼盡全力……」
「那個…………到底是什麼?」
強風迎面而來,任由頭髮被吹亂的我愣愣地如此低語。
其中不乏謾罵。
最後──
「加油~……」
現在是「都市競技慶典0;歐拉麗競技大賽1;」最後一天的中午,歐拉麗內的熱鬧氛圍完全凌駕在比賽第一天之上。
明顯絕非自然產物,唯有透過某種力量才能製造出來的這幕離奇景象,令我感受到在這趟旅途中最強烈的震撼。
那個已登上「英雄」之路,綽號爲世界最快白兔0;紀錄保持人1;之人的名字。
「你這個死板精靈,就算你沒有這個意思,聽起來也只像是在挖苦人喔。」
「我嗎……?」
「那就是Lv.6新人冒險者……」
就算只是從遠處觀察,其半徑絕對有達到一K0;公哩1;,影響範圍之大別說是大城市,就連遼闊的領地恐怕都能完全吞噬。即使假設它和「巴別塔」有着相同的高度,這樣的威容也絕非人造物所能企及。
「這趟『野外調查』將於明天結束,就讓我們一起去『冒險』吧。希望你讓我見識你的器量。」
那東西過於巨大,已直達天際。
「不對,是你。」
完全不需要其他東西的,過於醒目的象徵0;地標1;。
「除了這個小鬼之外沒有第二人選!!」
「!!」
然而,目瞪口呆、大腦無法好好運作的我,沒辦法繼續深入思考這件事。
「文獻指出,遭大英雄奪去一顆眼睛的『黑龍』降落於此地的峽谷內,然後對外『發號施令』,對象是當時存在於下界的同胞……也就是對所有的龍族下令『集結至吾身邊』。」
「……!」
「衆神斷言它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爲需要用來治療眼傷的『飼料』。當絕大多數的龍集結至此邊陲之地的瞬間……大仙精便製造出巨大的風暴,把四處摧殘下界的歹毒種族.龍族與其『龍王』全都關在一起。」
「所以說,難不成……那裏就是……」
「是的,那片區域就是我們口中的『龍谷』。」
巨型龍捲風所覆蓋的那一大片範圍都是「龍谷」。
目前沒有方法能夠觀測將內外徹底隔絕開來的龍捲風內部。
但還是可以想象出來。
在那個「風印」裏,就是無數兇獸自太古棲息到現在的「龍園」。
同時也是名符其實的「地獄」。
(如果……就只是假設……那些「古代龍」和「黑龍」一樣存活到現在……)
一旦從風暴裏衝出好幾頭潛在能力與迷宮原生種不相上下,甚至是歷經長年歲月積蓄力量的「極惡古龍0;Ancient dragon1;」──
世界將會毀滅。
倘若能與樓層主匹敵的龍族一同南下,人類將會失去除了迷宮都市0;歐拉麗1;以外的生存圈。
「……在終末應對論的課程裏曾經提到,來自『峽谷』的龍會造成嚴重的傷亡,那指的是……」
「被封印而陷入沉睡的『黑龍』有時會發出『龍鼾』……這會對風暴造成影響,其他龍族就會從暫時打開的裂縫中跑出來。我們將這情況形容成『龍自峽谷中降臨』,也是給下界帶來『訪龍問題』的主因。」
我聽懂後,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果然那道「仙精風暴」就是名符其實的「下界保命符」。
宏偉風印是守護下界的最終堡壘,這世界是多虧它才得以續存。
足以令人嚇破膽的可怕氛圍與讓人窒息的壓迫感,正不斷從龍捲風內部散發出來。
(……是我看錯了嗎?)
那位追求公平與正義、從不傲慢自大的「騎士」單手握着大長劍站在那裏。
總覺得好像有出現一道類似閃電般的亮光。
位置是龍捲風貫穿烏雲的交界處。
爲了逃離攻擊範圍,我把提問的想法先拋諸腦後。
「……?」
感受到類似於戰爭遊戲以及派系大戰那種「被無數道目光注視的感覺」!
與此同時,一陣聲響傳來。
所以開啓的「神鏡」正在轉播這裏的情況嗎!?
察覺的瞬間,我猛然踢踹地面。
(這感覺是……「神威」!? )
「咦……!? 里昂老師……!? 」
也是這趟旅程中聽過無數次的「清亮的拔劍聲」。
我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地全身而退,感覺就像是有一陣微風從身邊吹過。
就在這時,遠處有個東西引起了我的注意。
「你的反應速度非常出色。然後,敝人得先在此向你道歉。因爲,敝人接下來將會遵從流淌於體內的矮人之血。」
恍若在等待與我之間的「那個」,維持着單手持劍的姿勢。
我仍緊盯着持續發出劇烈呼嘯聲的龍捲風,同時小聲地開口發問。
這距離恐怕是避免刺激到龍羣的安全區底線吧。
原先不由得繃緊神經的我讓縮起的肩膀放鬆下來,輕輕地呼出一口氣。
「妮娜,可以把我交給你的『水晶』拿出來嗎?」
妮娜也一臉愕然地停下動作。
即便這樣的生活猶如風中殘燭般,隨時都有可能被打破。
她鞭策着仍有些不聽使喚的手腳,從揹包裏取出狀似魔道具的橙黃色水晶,然後連同臺子樣式的裝置架設在地上。
明明這附近就只有我們三人。
是下界一直以來所面對的末日危機。
「貝爾,履行約定的時候到了,快拔出武器吧。」
最強騎士微微揚起嘴角。
不光是眼前的龍捲風。
卻依然能感受到──
位於我背後的里昂老師回答:
「沒錯,而且──接下來要開始『冒險』了。」
「──────────!? 」
距離「峽谷」大約有五K0;公哩1;左右。
「這趟『野外調查』的目的……就是爲了讓我親眼看看這些嗎?」
包含途中看見的「大城牆」在內,下界是多虧許許多多的人們以及仙精齊心協力,才能夠守住眼下的和平生活。
難道──!?
這就是……「終末」。
像是要把我們的「座標」傳遞至遠方似的。
當耳邊彷佛響起理應不存在的熱情歡呼時,里昂老師對我說出這句話。
不過斬擊精準命中「拉比的假髮」,這頂茶色假髮隨即落地。
因爲這是我首次目睹「龍谷」而感到太過震驚,才變得有些神經質也說不定。
那是拔劍出鞘所產生的聲音。
彷佛一直壓抑着的「雄獅鬥爭心」終於獲得解放般──
面對里昂老師的指示,震驚到尚未回神的妮娜連忙將揹包放到地上。
我震驚得瞪大眼睛。
可是銀色一閃猶如早已看穿我的反應速度與瞬間爆發力,直接削過我的頭頂。
我們目前位於與「龍谷」有段距離的荒涼臺地上。
想必那些結界裝置是由包含里昂老師在內的「學區」教師們前去安裝的,而且一如字面所述,是以命相搏。
儘管旋風封印依舊存在,不過光是一想到這麼做有可能會吵醒「極惡古龍」或「黑龍」,我就嚇得臉色發青。
「我就借用歐拉麗和『學區』必須一決雌雄的這個名義──與你展開『冒險0;戰鬥1;』吧。」
「啊,好、好的!」
即使進行閃躲仍失去假髮的一系列動作結束後,落地的我迅速轉過身去,只見里昂老師與往常無異。
「在風暴外圍有設置一圈『學區』爲了補強並維持封印所特製的結界裝置,由於已經不能再繼續接近『峽谷』,因此沒辦法讓你們親眼看看。」
彷佛想推進事情的發展──設置於地面的水晶球開始發亮,朝天際射出一道光芒。
我凝神注視,只是那道閃光宛如幻象般迅速消失,沒有發生任何事。
雖然這些情報在亞德拉老師的「終末應對論」課堂上都有學過,卻還是令我十分喫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