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公主大搔動!
《在地下城尋求邂逅是否搞錯了什麼》 · 大森藤野 · 2.8萬 字

日正當中。
儘管發生了很多插曲,但至少已順利完成原定約會計劃的一半行程。
今天的午餐是希兒小姐特地準備的便當。
我們來到人煙稀少的小路上,坐在位於樹蔭下的一張長椅上享用午飯,聆聽着樹葉伴隨徐徐微風傳來的窸窣聲響。
考量到參觀祭典時會邊走邊喫,希兒小姐這次準備了比較小的便當盒,不過裝在裏頭的肉跟煎蛋卷比平常更精心準備,口味也更加獨特,我全力動用師父爲我鍛煉出來的鋼鐵意志,才成功擠出燦爛的笑容:「這個便當很美味喔!」可是希兒小姐聽了竟開始鬧彆扭,似乎早已看穿我是在勉強自己。
我拚了命地不斷道歉後,氣呼呼板起臉來的希兒小姐才終於發出如鈴音般的笑聲。
「爲何我做的料理,喫起來的味道都頗微妙呢~?」
「原來妳有自覺呀……」
「當然有囉,誰叫我每次請貝爾先生說出感想時,您總會故意打馬虎眼。」
「唔。」
「虧我那麼注重創意和巧思耶~」
喫完午飯後,希兒小姐拿着幾乎沒裝東西的手提包,跟在我身邊慢慢前行。
如今我們已對牽手一事不會感到多少牴觸,即便四目相交時仍然頗令人害臊,但是從手中傳來的溫暖甚至能帶給我一股安心感。說是能讓心情平靜下來會更貼切。
原本來到歐拉麗東區的我們,就這麼走進中央廣場。
在都市內最寬敞的這片大廣場上,人潮之擁擠簡直前所未見。
「那是女神祭的『祭壇』……『豐饒之塔』。」
在中央廣場上有四座平日裏不曾看過,必須抬頭才能夠看清楚的高塔,許多觀衆──不對,是「參拜者」羣聚在各自想朝聖的高塔周圍。
塔上能看見包含狄蜜特大人在內的女神們。
「『祭壇』上坐着掌管豐收的女神們對吧?」
「沒錯,掌管豐收的衆神也是『女神祭』的象徵,所以大家都會像那樣上前參拜。」
「對、對啊!有好幾件案子都必須交給妳纔有辦法解決!真不愧是【萬能者】!妳今天就好好放鬆一下吧!!」
幫顧客點餐、來回奔波、端送餐點、服務客人、清洗碗盤與倒垃圾。在「豐饒的女主人」裏擔任服務生得被迫負責各種雜務,如此忙碌的工作已遠超出女神的勞動容許範圍。
「讓您呵護只會害我身心具疲,因此陪我在街上走走就好。」
「貝爾先生,既然您和我在一起,就請別注意其他女性。而且只因女神大人的美貌就看得渾然忘我,對方會覺得您不夠尊敬喔。」
赫斯緹雅已疲憊不堪。
亞絲菲恍若抱怨似地發出一聲嘆息,至此才終於稍稍露出微笑。
莉莉抓着赫斯緹雅的後領一把將人拎起,以巧妙的音量如此提議。
(……她覺得很無聊嗎?)
於是她趁着蜜雅分神之際──其實蜜雅也得出與莉莉一樣的結論,即使發現也裝作沒看見──打算從後門逃離此處。
赫斯緹雅被雙眼充血、氣勢凌人的莉莉給嚇傻,只能對眷屬表達謝意。
「總覺得這番話能隱約窺見妳藏在心中的黑暗面……」
「要是道歉就能了事的話,這世上就不需要衆神啦!」赫斯緹雅被蜜雅以再正當不過的理由反駁,並且歷經多次雷霆之怒後,她已憔悴得不成人樣。
正是參拜者人數與狄蜜特大人所在的西塔不相上下,甚至好像擠了更多人,由芙蕾雅女神坐鎮的祭壇。
女神大人將伊絲塔女神遣返天界,產生一道通天光柱之際,她確實朝着我露出微笑,從相隔遙遠的地方對我告白。
根據希兒小姐的解說,嚴格說來,女神們在祭典期間並非一直待在祭壇上,而是輪流上臺;唯獨女神祭第一天是四名女神全員到齊。基於這個原因,場內纔會擠滿這麼多參拜者。說起狄蜜特大人,她仍維持着臉上的笑容,起身招手向衆人致意,旅客與市民們都爲此歡欣鼓舞;不過有的女神將心中的疲憊表現在臉上,甚至還有女神像是一條被拿出來晾乾的棉被,就這麼將上半身趴在椅子的扶手上。
──「我愛你」。
我發出有些脫線的驚呼聲。
「其實以往的『豐饒之柱』一共有五座……不過伊絲塔女神已遭到遣返。」
「……貝爾先生,我們走吧。」
「我、我並沒有看得渾然忘我……!」
即使我們位於東側,依然能聽見許多從北塔傳來的祈禱聲。
「在您被人挾怨從背後一刀刺死之前,需要我先代勞嗎?荷米斯神。」
面對一長串的抱怨,荷米斯拚命安撫。
在人潮洶湧的熱鬧大街上,他立刻開始物色爲了參加祭典而精心打扮的美女和美少女。
「懇請美之女神保佑我!」
滿腔怨念的亞絲菲,憤恨地緊盯着荷米斯。亞絲菲藏在眼鏡後方的黑眼圈,再再強調出她平日經常被迫去負責各種苦差事。
「有、有必要這麼激動嗎……?」
見我連忙辯解,她像是故意鬧我似地隨即露出微笑。
「今天是提倡男歡女愛的豐饒盛宴,就讓我們入境隨俗,一塊去約會如何?」
總覺得大家反倒把這當成每年都會出現的經典場景在享受……
相傳芙蕾雅女神鮮少現身於公衆場合,許多人才會爭相想一睹這位美之化身的風采吧。男神們也很正常地鬧成一團……啊、他們被看似公會職員和眷族的人給拖走了。
兩人走在大街上,宛如交情深厚的搭檔那樣數落着彼此。
這絕非是我的錯覺。
真不愧是遠比世間萬物都美麗的「美神」,她擁有的人氣空前絕後。
離開中央廣場後,希兒小姐有些鬧脾氣地鼓起雙頰。
在命、春姬以及韋爾夫也忙得不可開交之際,在廚房裏洗碗的赫斯緹雅忍不住發出慘叫。
與此同時,我也立刻察覺被伊絲塔大人視爲眼中釘的是哪一尊天神。
面對無止盡的勞動,她累得頭昏眼花。
「芙蕾雅女神──!」
女神大人依然注視着這邊。
原來如此,那就是「參拜」吧。
然而,背後立刻射來一道絕對零度的視線,完全不容許眼前之人做出有失風範的行爲。
頭上的黑色馬尾隨着動作不斷上下甩動,赫斯緹雅仍穿着酒吧的制服,就這麼衝進茫茫人海之中。
「我、我只是開玩笑的!跟妳鬧着玩而已啦!亞絲菲!所以拜託妳快將手從匕首上移開!」
就在這時。
「嗚哇啊,一連三天都得這樣嗎……」
「取而代之,拜託您去跟蹤貝爾大人!莉莉也是百般苦惱,但眼下已經沒有其他適合的人選……就只能拜託您了!」
「至今老是指派工作給亞絲菲,因此妳今天可以好好放假!我當然記得這件事,完全沒有忘記喔!」
女神大人在人山人海之中準確地找出我們。
聽着蜜雅暴怒的大吼,只見赫斯緹雅近乎反射動作般飛撲至蜜雅的面前磕頭道歉。
😈
銀髮女神大人身在空間大小如同陽臺般的高塔上,心不在焉地眺望着羣衆。讓野豬人隨從在一旁待命,她就坐在狀似御座的椅子上,將肘撐在扶手上,託着下巴。
希兒小姐拉着不自覺佇立於原地的我往前走。
「這、這樣啊。」
「────!」
「嗚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對不起!店長~!」
「噁心死了,拜託請不要這麼做。倘若您對我說出任何不堪入耳的話語,難保我會馬上一拳把您撂倒在地。」
「抱歉,支援者小姐!抱歉,各位!我絕不會白費大家的犧牲!」
「在這天被掌管豐饒的女神大人那樣狠瞪一眼,搞不好會大難臨頭喔?」
那尊天神就位於四座石造高塔之中的北塔。
「赫斯緹雅女神!這裏交給莉莉我們就好!您趁現在快逃!」
經過這個因緣際會,銀髮女神的存在已深深烙印在我心中。
那雙銀色眼眸宛如目睹了某種令她不悅的事物般注視着我──注視着我們。
「嗯?那是……貝爾嗎?」
荷米斯先是打賞在街頭賣藝的吟遊詩人和旅人,然後習慣性地將買來的蘋果酒和冰品交給亞絲菲。平時總像個霸道老婆般容易動怒的亞絲菲,在被這樣對待後也溫和許多。荷米斯也難得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民衆依序前往「祭壇」底下獻花,並且仰頭對女神獻上心中的感謝。
「咦?此話怎說?」
「無須我說,相信您應當也有自覺。再加上近來風波不斷,老是發生各種騷動。」
現在卻毫無情緒波動…………不對,是冷若冰霜?
「女神祭爲期三天,因爲這段期間會有許多人相繼前來,所以女神們必須一直待在『祭壇』上。」
「誰叫您在這裏反倒會給我們添亂!倒不如請您離開還比較好!」
平常總是十分瀟灑的荷米斯,對於這位因爲萬能而經常任勞任怨的女性有着不小的虧欠感。儘管平日裏實在不容易看出來,但荷米斯確實擁有爲孩子着想的神愛。
──唔喔喔喔喔喔!我這就去找你了!貝爾~~!
「嗯~該說這提議很不錯嗎?我也能落得輕鬆。」
「沒錯,畢竟我在此之前都爲您做牛做馬,被您使喚到幾乎快沒命了。在經過無法肯定自己何時可以休假的忙碌生活後,今天可是好不容易能好好休養。」
我穿梭於人羣之中,又一次望向「豐饒之塔」。
荷米斯深吸一口屬於收穫祭的空氣。
荷米斯對着擁有一頭水藍色短髮的自家眷屬亞絲菲道歉。
「今年的人潮還算是比較少了。」
「……因此,今天一整天就讓我來擔任您這位小公主的護花使者吧。」
我不由得回想起【伊絲塔眷族】被毀的那天。
「咦!?這、這樣真的不要緊嗎!?支援者小姐!!」
畢竟一整天得被迫待在中央廣場上,即便貴爲女神大人也會感到無聊吧……
「謝謝您帶來這次的豐收!」
「我、我要死了……!!」
當時在她的眼中,蘊含着一股類似內心正飽受煎熬的情感。
「也不想想是誰害我變成這樣的。」
「雖然貝爾昨晚一臉疲倦地終於回來了,結果一大早竟特別打扮一番又出門去,我本想偷偷跟蹤卻莫名被抓來當苦力……這算哪門子的女神祭!?好歹也稍微慰勞一下身爲女神的我吧~!?」
供奉代表豐饒的象徵,表達自己的感謝之意。在定義上與原本的豐收祭並沒有任何分別。
「妳這飯桶女神────!要打破幾個盤子才滿意啊!」
在我記憶中的芙蕾雅女神,與眼前這位女神大人的表情相去甚遠。
「在晴朗的好天氣之下,欣賞這片熱鬧的光景悠哉漫步,光是這樣就能讓人的身心得到放鬆。」
然後隨即發出「鏘鋃──」的清脆聲響。
「伊絲塔女神是個性奔放的美之女神,因此她往年都會甩下一句『我膩了』,當場從祭壇跑下來,導致現場情況徹底失控……然後,呃,她又會因爲把某位天神視爲眼中釘,引發各種騷動……」
可是參拜的人潮與聲援仍源源不絕,真叫人大感不可思議。
「芙蕾雅女神──!是我──!拜託請和我結婚──!!」
那雙眺望下方的銀色眼眸,毫無徵兆地射向這邊。
石造高塔底下如今仍人山人海。
已遣返天界的伊絲塔女神除了掌管愛以外,也是代表豐饒的天神。由於我也被捲入了那起導致【伊絲塔眷族】被毀的事件,因此我實在無法裝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不由得感到有些尷尬。
「嗯~真是適合逛女神祭的好天氣。累積的工作已提前搞定,就趁這次難得的休假來享受搭訕的樂趣吧!」
接受了亞絲菲的提議在路上閒逛的荷米斯,恰巧目睹這幕光景。
打扮與氛圍皆不同於以往,甚至令人無法一眼認出的白髮少年,正牽着一名少女在逛街。
「怎麼怎麼?瞧他那副精心打扮的樣子,而且身邊還跟着一名女孩子!簡直就像正在約會嘛!」
「荷米斯神,請您別因爲過於興奮就跑去添亂喔。」
亞絲菲略顯無奈地在一旁叮囑玩心大起的主神,同時仔細觀察眼前的景象。
「貝爾•克朗尼身旁的那個人,記得是『豐饒的女主人』的……」
說到一半,亞絲菲驚覺不對。
原本興奮地打算上前捉弄人的荷米斯,竟突然停下動作。
精確地說,是當他看清貝爾身旁那名淡灰色長髮的少女後,隨即臉色一僵。
「居然不是赫斯緹雅或艾絲妹妹……偏偏是希兒妹妹?」
「您這番話……感覺頗傷人喔?」
亞絲菲因荷米斯的感想皺起眉頭,卻也對他不同以往的錯愕反應感到納悶。
兩人都精心打扮過,重點是散發出來的氣氛有別於往常。荷米斯得知他們是「真的」在約會後,似乎顯得相當動搖──不對,是感到恐懼。
「喂喂……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荷米斯愕然地如此低語,然後轉頭望向中央廣場。
望向女神所在的「豐饒之塔」的方向。
「嗯、嗯……呼~」
艾絲正在喫東西。
神情略顯憂鬱的她,邊走邊從手中的紙袋裏拿出一顆炸薯球,放進嘴裏。
在輓歌祭上發生許多事的艾絲,心情感到有些哀傷,爲了重振精神,她決定喫遍市內的每一間炸薯球店。
彷彿在表達「很好!」似的,赫斯緹雅霍地朝艾絲懷裏的紙袋伸手,從中取出一個精力大補丸塞入嘴裏。
我不斷在心中向師父道歉,爲了傳達出自己的心情,大聲說道:
「!?」
那道溫柔的目光看起來並未真的動怒。
自己這份心情究竟有沒有傳達出去呢?
心虛心虛。
「你這身造型的品味,恰好跟我認識的某人幾乎相同喔。」
「那、那個,不是這樣的!雖然原則上是這樣沒錯,但赫定先生是希望能讓妳有個開心的約會……!我也是爲此才向他請教的……!!」
「我有哪裏說錯嗎?我的確正在跟貝爾先生您約會呀。」
孩子!?他們兩人!?愛的結晶!?
艾絲難過地「啊」了一聲,順利補充了養分的小妹妹女神將拳頭高舉向天。
艾絲不由自主地點頭同意。
「師父……?指導……?」
艾絲 陷入了 混亂狀態!
果、「果然」……?
希兒小姐見狀,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面對明顯打扮過的貝爾,以及模樣十分可愛的希兒,將炸薯球含在嘴裏的艾絲慢了半拍才終於回神。
這兩人居然已經是比情侶更深入的關係了!?
我一時之間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徹底慌了手腳。
他跟酒吧的店員小姐走在一起?好像是單獨兩人?
天然罕見地被髮出怒吼的女神給嚇傻了。
「他的名字叫做赫定。」
她轉身與我四目相交──將我和她之間的距離拉近至零。
眼前的兩人,沒錯,彷彿是一對情侶。
當艾絲還傻在原地時,身後傳來一股吵雜的呼喚。
「原來如此,我就覺得奇怪。因爲貝爾先生今天的種種反應,完全不像是我所熟悉的您,原來是出自赫定先生之手啊。」
「妳說誰是達令啊!?而且話中提到的孩子們是萊伊等人吧!?」
但我總覺得希兒小姐故意說了一些容易引人誤會的話……!
希兒小姐見我露出一副有苦難言的樣子之後,哀傷地垂下眉。
赫斯緹雅拔腿狂奔,慢了一拍纔回神的艾絲連忙緊追在後。
希兒小姐聽見不斷被拉着往前走的我提出抗議後,這才終於鬆開手。
反觀貝爾,整張臉完全僵住了。
「出發囉!華倫什麼小姐!讓我們從希兒什麼小姐的手中奪回貝爾吧──!」
希兒小姐直接抱住我。
回頭望去,竟是身穿酒吧制服的赫斯緹雅朝着她飛奔過來。
「!? !? !?」
「因爲我最自豪的貝爾如今已是第二級冒險者,現在可是小有名氣!再加上他那麼可愛!所以只要沿途打聽,隨隨便便就能獲得好幾個目擊情報,我就依此來追查他的下落!」
「有什麼事嗎?貝爾先生。」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我又一次發出窩囊的叫聲。
看着希兒露出燦笑,將身體輕輕靠在少年的身上,艾絲錯愕地睜大雙眼。
「請、請等一下,希兒小姐!」
就在這時。
「因、因爲師父沒指導過我在遇到艾絲小姐時,到底該怎麼應對……」
記得少女說過,希兒小姐有刻意掩飾自己姣好的身材,比想像中更豐滿的酥胸此刻正緊貼在我身上,導致我害羞到連耳根子都紅了。
希兒小姐渾身一抖。
「站在那裏的華倫什麼小姐!!」
艾絲失了分寸地發出怪叫。
此話一出。
這番猜測一針見血,宛若一把鋒利的長槍將我刺穿。
「妳有看到我的貝爾嗎!?」
心虛。
含着炸薯球的她震驚得彷彿晴天霹靂,期間希兒已拉着貝爾先行離去。只見少年窩囊地大喊「希兒小姐~!!」,隨即消失於人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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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妳跟我一起去追貝爾他們!對手比想像中更強大,妳我目前只能暫時休兵,站在同一戰線上攜手抗敵!」
他看起來與平常不太一樣?有特別打扮過?感覺上似乎特別帥氣?
倘若真要形容,就像是自己瞞着雙親飼養的心愛小白兔,突然被人給擄走的那種落寞感──
「您好,【劍姬】大人,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您。如您所見,我們正在約會!」
「我也抱有相同的心情!爲了報答總是那麼照顧我的妳!我希望能逗妳高興,讓妳在今天的約會里可以一直開心歡笑!」
啊……
艾絲仍舊感到一頭霧水,卻覺得追上去會比較好。
當艾絲也不懂自己爲何會愣住之際,貝爾焦急地準備開口辯解──他的右手卻被希兒一把摟住。
「咦、啊……對、對不起……」
明明沒人過問便自顧自解釋起來龍去脈的赫斯緹雅,宛如剛熬過夜似地,心情十分亢奮──正確說來是被酒吧的苦差事折磨過度而莫名情緒激昂──朝着艾絲豎起大拇指。
「妳說什麼~~~~~~~~!?他不僅與對方宛若情侶那樣牽着手,竟然還像一對傻情侶般勾着手嗎~!?爲什麼妳沒把他們分開來嘛!?華倫什麼小姐!!」
「請、請求……?請問是什麼呢?」
「貝爾先生,今天這套衣服,真的是您自己準備的嗎?」
打算一掃陰霾的第一級冒險者的作戰計劃大致獲得了成功,喫下女神祭期間才販賣的限定口味炸薯球,艾絲不禁滿足地呼出一口氣。
咦?貝爾?
希兒小姐先是回頭瞄了我一眼,隨後浮現笑容。
「……他、他和酒吧的店員小姐……勾着手往那邊去了……」
「…………嗚咦?」
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的我──不對,是無法給出答案的我,爲了矇混過去而連忙開口。
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我完全變回以往的說話方式。半睜着眼瞪着我的希兒小姐狀似相當生氣地轉身背對我。
完、完了,我答應過師父不能讓希兒小姐得知這件事……!
即便這裏是位在主要大道旁的巷子裏,但終究是正值大量民衆參觀祭典的期間。
不知該如何否認或辯解的我,緊張得全身直冒冷汗。
「啊、是。」
「什、什麼?」
「難不成是赫定先生指導您該如何跟人約會──」
相較於臉色一下漲紅一下刷白、徹底慌了手腳的少年,他身旁的少女面不改色,態度十分冷靜。
我伸出雙手,開始解釋事情經過。
「咦……」
「比起我,您果然更想跟【劍姬】大人在一起嗎?」
一股難以言語形容的情感,就這麼襲向愣在原地的艾絲。
「等、希兒小姐!?」儘管貝爾發出慘叫,但如今的艾絲根本聽不進去。
最終她還是搞不清楚自己的情感,就這麼出乎意料地和赫斯緹雅聯手,開始追蹤貝爾他們。
「那麼!妳有看見我那有如恩愛情侶般正在跟人約會的貝爾嗎!?」
「咿咿!?」
我們宛如想暫時躲避風頭般,從主要大道拐進其中一條小巷裏。
她恰巧遇見貝爾和希兒。
「那麼,只要您答應我一個請求,我就原諒您。」
或許真如她的說明,是一路打聽才找來此處,只見赫斯緹雅雙肩上下起伏,大口喘息。
畢竟事情已經穿幫,就算立刻被師父制裁也不足爲奇的我,膽顫心驚地詢問希兒小姐。
「居然還問我,爲什麼妳要那麼說呢!?而且偏偏是當着艾絲小姐的面……!」
──而且,兩人還牽着手。
「艾、艾絲小姐……!」
「我們正準備去幫孩子們買禮物!對吧?達令!」
「……!!赫斯緹雅,女神?」
「南瓜口味的炸薯球……原以爲是邪門歪道的做法,但喫起來還挺不錯的……嗯。」
暫時當機的大腦裏閃過這幾個疑問。
我趕緊用手捂住說錯話的嘴巴。希兒小姐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然後露出微笑。
希兒小姐似乎很享受我徹底慌了手腳的模樣,踮起腳尖,緩緩將脣瓣貼近我。
我緊張得渾身顫抖,只見脣瓣輕輕擦過我的臉頰,在我耳邊細語:
「拜託您把我擄走。」
「擄、擄走妳?」
我反射性順着希兒小姐的呢喃一同壓低音量。
「事實上,我並非單獨一人,【芙蕾雅眷族】的各位如今仍看着我。」
「這個嘛……我是有隱約感受到啦……」
打從約會一開始就有這種感覺。
即使是現在,也有許多道視線在暗中窺視着我們。光是我感受到的就已經超過五十人了。
監視──不對,恐怕是與我們保持一段距離的這羣「護衛」,一直在暗中守護着希兒小姐。
另外……總覺得偷窺我們的人不光只有【芙蕾雅眷族】。視線的數量在途中有稍微增加……
附帶一提,當希兒小姐抱住我的瞬間,射向我的殺氣突然暴增。
就連此時此刻也一樣,害我冷汗直流。
希兒小姐究竟是何方神聖……?
「但、但是光靠我一個人,絕對沒辦法擄走妳的!對方可是都市最大派系喔!!」
「所以我才說這是『請求』呀。要是您可以像故事裏騎士與公主私奔的劇情一樣擄走我,我會宛如置身於天堂般開心不已的,到時大概就會原諒您對我有所隱瞞了喔?」
「唔。」聲音就這麼卡在我的喉嚨裏。
一方恍若提出交易的魔女,另一方則形同進退兩難的騎士,兩人就這麼在彼此耳邊交談着。
我們目前仍抱着彼此,引來旁人好奇的眼光。大家只有剛開始表現得很詫異,如今則不斷傳來有人起鬨數落的聲音。另外,隨着時間逐漸高漲的殺意真叫人喫不消……!
「至少在與您約會的現在……我希望能獲得真正的自由,盡情去享受各種事物。」
「這、這麼做真的不要緊嗎!?」
可疑。太可疑了。
靠着這些東西,我們從道具店順利擺脫監視。
潘恩在心中提醒自己,對於這項護衛任務,隨時都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他看起來沒有異樣,不過多了一件原本沒有的「行李」……)
但也換來這句於情於理都再正常不過的感嘆!
經過五分鐘後都沒有任何動靜。
關於這次的護衛任務,精確的說是關於女孩的存在,【芙蕾雅眷族】的初級冒險者,也就是Lv•2以下的成員一概不知。
「四處都不見希兒大人跟【白兔腳】的身影!!」
在潘恩心生疑竇的下個瞬間,進入店裏的部下們一臉驚慌地奪門而出。
昔日曾在迷宮街攻防戰中立下大功的「賢者」特製魔道具,今日又一次承蒙它的照顧,讓我能帶着希兒小姐逃離護衛。
原則上,商業系【眷族】的商品在這裏一應具全,經營模式類似於零售商店,同時也有販賣靈藥等冒險者專用道具以外的各種商品。包含各式飾品與雜貨在內,相傳就連相當罕見的【蘇摩眷族】所釀造的美酒也有販售。情侶來這裏購買一些稍微昂貴且時髦的商品也不足爲奇。
他們露出彷彿看見宿敵的眼神,注視着白髮少年和淡灰色長髮少女。
而貝爾•克朗尼則已「成長」到能察覺出這些滔天殺意,並將這羣人引誘至錯綜複雜的小巷內,同時掌握對方大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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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
真要說來,是本派系的團長在價值觀上才異於常人。
「……我明白了。」
我將雙手搭在希兒小姐的肩膀上,輕輕將她推開,與她四目相交。
貝爾此刻的舉動就是這麼「可疑」。
(就算想上前刺探,但偏偏希兒大人宛如「把風」般待在那裏……我應該去請示赫定大人或艾倫大人嗎?赫格尼大人與阿爾弗利克等大人正在其他地方警戒……)
而潘恩之所以能擺脫這樣的自卑感跟煩躁感,便是多虧了美神與【芙蕾雅眷族】,因此他發誓爲認同自己的主神和眷族鞠躬盡瘁。
不會吧!?他們是如何辦到的!?難不成這間店藏有密道嗎!?
後側遠方能感受到一股不同於祭典的騷動正逐漸發生。
位於建築物上方的他卻連忙搖頭,表示無法透過氣味進行追蹤。
他是時常被衆神以「合法中的違法」、「正統裏的禁忌」等理由調侃,由小人族和人族生下的混血兒,也就是「半小人族」。
我臉色蒼白地發出近乎失控的慘叫,就這麼左手提着行李箱,右手牽着希兒小姐的手快步穿過窄巷──卻被一陣強風吹飛我們披在身上的「斗篷」。
我在小巷裏走進的那間店是魔術師雷諾娃小姐──前賢者的朋友經營的,也是負責保管魔道具的祕密倉庫。我對着一臉傻眼的雷諾娃小姐鞠躬拜託,將幾件魔道具放進行李箱內帶了出來。
赫定等人應該位在更高的地點俯瞰整片區域。
當希兒小姐勉強抓住差點被吹跑的斗篷時,憑空現身的我們也把旁人都嚇了一跳。
直率的請求輕輕搔着我的耳朵。
(這小子竟敢去牽那位大人的玉手……!)
「現在真的不是胡鬧的時候喔!!」
他那非比尋常的成長速度是不得不給予認同,但理性與感性是兩回事。
也因爲這個緣故,他對堪稱是派系內的「終極爆炸性消息」──貝爾•克朗尼勾引「女孩」一事是恨之入骨。
潘恩等人四散於這條昏暗小徑的轉角,以及建築物二樓跟三樓的窗邊。
一段時間後,兩人手牽着手開始移動。
「遵命!」
貝爾拿着一件狀似「爲了約會做準備而事先寄放在此的行李」,他將那個以皮革加工製成的箱型包包展示給希兒看。聊了幾句後,希兒露出「真期待後續約會將有怎樣的驚喜!」的開心模樣。
負責指揮其中一支保護希兒的隊伍的男子,名爲潘恩。
儘管只是猜測,卻依然得將這個疑慮納入考量。
因爲過於接近的緣故,我沒能看清楚她的表情。
這時,獨留於小巷的團員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飛奔過來。
一男一女傳來的報告令潘恩大受打擊。
潘恩呆若木雞地佇立於原地。
(這個四處拈花惹草的兔崽子……要是他膽敢把希兒大人帶往任何不入流的場所,即使尚未通知赫定等諸位大人,我也絕對會代替蒼天對他進行制裁!)
卻是每個女孩子都有的一種任性,期待著有朝一日能體驗到類似故事書裏的情節。
但心中的「直覺」卻不斷提出警訊。
聽完這段激動的報告後,潘恩彷彿眼珠子都快滾出來般睜大雙眼,當場大叫:
會出現這種情況也無可厚非,明明團員們從很久以前便一直爲了得到寵愛而努力不懈,結果這小子竟以驚人的速度迎頭趕上,就此包攬了女神的注意。除了聖人以外──不對,即便是聖人,心底也難免會湧現嫉妒之情。
這間商店正是冒險者業界裏赫赫有名的道具店「零售家」。
唯獨第二級冒險者,且實力得到認同之人才能得知。
潘恩優秀到可以嗅出警戒對象的異樣,而且以冒險者來說也經驗老道。
老實說這算不上是異狀。
光從這點來看,女孩的存在肯定是美神派系的重大「機密」。
貝爾他們一如預期來到「冒險者街」,進入一間兩層樓的道具店。
我們使用的魔道具是「雙面隱身衣」和「消臭藥」。
「你說什麼!?」
確實,第一級冒險者的視力非比尋常,可是像這種深入巷弄且遮蔽物過多的地點,也無法仔細確認。基於這層顧慮,潘恩纔會派人去通風報信。
一名身材矮小的男子下達完指示後,【芙蕾雅眷族】的團員們迅速採取行動。
潘恩以手勢指揮六名部下。包含自己在內的五個人圍繞於店家外側,其餘兩人則喬裝成顧客進入店裏打探。
「嗯……?他獨自一人走進了店裏?」
重點是,這情況看似是在等待護衛採取行動。
儘管順利擺脫了【芙蕾雅眷族】的包圍網,但我其實百般不願。對方肯定已經發現我們逃跑了。我完全想像不出誤以爲我打算把希兒小姐擄走的這羣人,究竟會做出什麼樣的舉動。
我們簡直就像私奔般手牽着手快步奔跑之際,希兒小姐竟順勢在一旁起鬨。
總覺得希兒小姐的嗓音與平時不太一樣。
於是我放棄抵抗,加上「就算被騙也無妨」這種自暴自棄的心情,默默地垂下頭去。即便如此,我似乎不自覺地浮現了笑容。
「費爾斯大人曾交代我要答應你的請求……但我萬萬沒想到你會把賢者製作的魔道具利用在私奔上哪。」
假如真要雞蛋裏挑骨頭,就是想嫌他別把希兒單獨留在這種偏僻的地點,但要是真有惡棍想接近希兒,潘恩他們會瞬間解決對手,所以也無傷大雅。
儘管算不上是她迫切想實現的心願。
「……?」
「哇!沒想到披上這個真的能隱形耶!」
「我們找遍店裏都沒找到人!也沒發現他們躲在哪裏……!」
我們假裝在店裏挑選商品,悄悄使用能避免被獸人透過嗅覺追蹤,由費爾斯先生特製的「消臭藥」,接着再趁大家不注意時,將反面能讓人變成「透明狀態」的「雙面隱身衣」披在身上。
「原來是魔道具嗎!」
(他察覺到護衛的存在了嗎……?難道是想甩掉我們?)
潘恩猛然抬頭望向獸人部下。
「報告!【白兔腳】先前進入的那間店名叫『魔女隱居屋』──是魔術師經營的商店!!」
……假如這副純真的模樣,都是希兒小姐爲了算計我才逢場作戲的話,看來我──不對,是男人永遠都贏不了女人。
下一秒,隱形化被解除了。
因此,大家受體內的澎湃殺意所煎熬也無可厚非。
於是,假扮成一般民衆的兩名部下走入店內。
😈
以團長爲首的派系幹部跟女神都不希望情報外流。
已年過三十的他,確實散發着身爲一名冒險者應有的威嚴,但他擁有略顯中性的秀氣容貌,再加上身材嬌小的關係,也醞釀出一股略顯微妙的存在感,可說是各方面都挺半吊子的男人。
潘恩如此思索之際,貝爾恰好回來了。
若是他們當真走進不入流的店家內,衆人就會立刻執行「誅殺害蟲」行動,可是希兒被單獨留在店門口。雖說貝爾行跡詭異,卻沒有可疑之處,而且也無法確認他進入的地方到底是何種商店。總不能當着希兒的面,大搖大擺跑去確認看板。
「呀啊~真是太棒了!拜託您帶我逃往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吧!貝爾先生!」
即便沒有任何詭異之處,卻也因此讓人覺得哪裏不對勁。潘恩更是提高警覺。
但我認爲這是她藏在內心深處的「真心話」。
潘恩命令其中一名部下進入【白兔腳】前往的店家進行確認,餘下成員則是繼續跟蹤兩人。
貝爾沿着通往地底的階梯往下走,進入某間商店裏。
進入隱形狀態的我們,光明正大地從正面的大門離開,藉此擺脫監視的耳目。
前進方向是又被稱爲「冒險者街」的西北大街。
希兒小姐聞言,露出一抹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笑容。
「可以請你幫我實現嗎?」
身高一百五十C的潘恩,有着令小人族眼紅的高大身材,卻又矮到經常被其他種族的成年男子給瞧不起,因此在人際關係上喫了不少苦頭,常常淪爲衆人捉弄的笑柄。相傳在神時代以前的混血亞人容易遭受「歧視」,但老實說這也沒什麼,因爲在現代也同樣活得很辛苦。
在【芙蕾雅眷族】之中,幾乎沒有一人不討厭貝爾•克朗尼。
在這短暫的一瞬間。
「目標從小巷往西北區前進。此處人潮擁擠,從制高點難以追蹤目標,請求變更陣形。爲求謹慎,也向赫定大人報告此事。」
希兒大人他們不在店裏,店外也不見任何可疑的人影。正面的大門與後門自是無須多提,就連所有百葉窗也都在監控之中。貝爾和希兒戴上假髮分頭離去的情況,更絕無可能發生。理由是潘恩在監視時,最警戒的就是兩人刻意變裝。
我搞不好會被師父大卸八塊,然後直接丟進海里餵魚!
早知道就別答應了,不過現在說再多也於事無補了。
話雖如此──
「我們走吧!貝爾先生!」
看着身旁的希兒小姐心花怒放的笑容,我也只能苦笑以對。
🔥
「被甩掉了喵!?」
阿妮雅發出驚呼。
終於發現貝爾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後,一旁的露諾娃、可蘿伊以及琉都大感錯愕。
「我們被甩掉了?」
艾絲十分詫異。
原本好不容易纔找出貝爾他們的下落,但在來到可以目視對方的距離後沒多久就發生這種事,赫斯緹雅不禁發出「咦!?咦!?」的驚呼聲,跟着陷入混亂。
「你們被甩掉了!?」
艾倫氣得大吼。
由於他對【劍姬】似乎有介入此事的跡象感到不妥,啐了一聲正準備動身盯住對方時,結果竟得到這樣的報告,當場把負責傳遞消息的團員嚇得冷汗直流。
「真是的……」
赫定長嘆一聲。
唯獨精靈的火眼金睛捕捉到逃出暗巷的少年和少女,可是他故意視而不見,下令讓急於請求指示的團員們前往截然不同的方向佈下包圍網。
「「「把他們找出來────────!!」」」
發生於女神祭當天的騷動,就此達到最高潮。
🔥
我帶着希兒小姐逃往都市西北區。
「我們一共是兩位,不知能否進去參觀?」
希兒小姐用手整理凌亂的髮絲,像是爲我感到自豪般露出笑容,令我忍不住回以苦笑。
除了因爲自己有幸能一窺精堂內部以外,或許也被這股肅靜的氣氛所影響吧。
她似乎很高興終於能擺脫護衛──終於獲得自由,她露出今日最開心的表情。
希兒小姐代替我說出了心中的驚歎。
「啊、我知道這故事。因爲孤兒院的孩子們曾吵着要我念故事書,我就挑了這篇故事。」
「在童話裏是這樣沒錯,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聖佛蘭德大精堂」是根據某英雄譚所打造而成的歷史古蹟之一。
我在向希兒小姐解說的同時,不知爲何覺得有點想哭。
在門上的仙精與騎士浮雕的俯視之下穿過大門,迎接我們的是遼闊無比的空間。
這時的希兒小姐令人備感新鮮,我不由得笑了出來。
從花窗玻璃透入的陽光灑落於蒼色棺木上,我目不轉睛地仔細觀察。
這既是實際在歐拉麗發生過的一段故事,同時是證明這段歷史的「古代」遺蹟。
其中在現今都市的西北區內,留有許多在神時代以前就建造出來的寺院跟教堂。就像【赫斯緹雅眷族】昔日的大本營「教堂密室」附近也有相關建築。我懷疑那棟教堂也是在「古代」建造完成後留下的遺址。
建築物正面有着吸睛的巨大花窗玻璃,兩側則各有一座鐘樓,醞釀出強烈的存在感。牆壁各處都有精細的浮雕。放眼望去,滿是令人不禁懷疑工匠要如何在那樣的位置上完成的精美雕刻。
看着那雙透露出心中喜悅的淡灰色眼眸,我回以微笑,給出答案。
手持行李箱、一身西裝筆挺的我,牽着身穿禮服的希兒小姐,看在旁人眼裏大概就像是哪來的管家與大小姐吧。
其實歐拉麗內有多座這類建築物,也都積極地派人維護。好比「巴別塔」就是最佳典範。
「真的好像置身在童話當中喔!只要和貝爾先生在一起,感覺每一天都不無聊呢!」
「騎士佛蘭德與仙精相識時發誓過會永遠愛着她,但後來又被一直仰慕且支持自己的聖女所吸引……而他最終選擇的是聖女。」
我用手抹去下巴的汗水,忍不住彎腰將雙手撐在膝蓋上。
我回頭望去,只見希兒小姐臉頰紅潤,一隻手貼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們在罕無人煙的橋上望着彼此,頭頂上的那片藍天是唯一的觀衆。
既雄偉又莊嚴。
「在《迷宮神聖譚》裏有一部很有名的英雄譚,篇名就叫『水與光的佛蘭德』……」
「是的,若是要帶希兒小姐來參觀……爲了讓妳能瞭解我的嗜好,我認爲這裏最爲適合。」
我們穿過開着各種商店的細長小路,旁人被快步奔跑的我們嚇得讓路或停下腳步,目送我們離去。
這座任誰看了都會肅然起敬的建築物,名叫「聖佛蘭德大精堂」。
「是的,仙精爲此悲痛欲絕,流下足以讓這片土地化成湖泊的大量淚水……後來因爲由愛生恨,她決定動手殺死佛蘭德。」
「您是【白兔腳】……很抱歉沒有立刻認出您,請進。」
──當初將希兒小姐比喻成哪來的大小姐,看來似乎是再貼切不過。
畢竟在對抗【阿波羅眷族】跟【伊斯塔眷族】時,我已深刻體驗過人海戰術的可怕之處。
中央走道加上左右的長廊,很可能寬達六十M吧。深度更是大上足足一倍。天花板也有特別挑高,令人反射性想抬頭瞻仰。
儘管關於淚水的形容八成是誇飾,不過位於迷宮都市西南方的半鹹水大湖與遍佈於市區的河道,據說都源自於這位仙精。
除了天花板的壁畫,左右長廊呈現圓拱狀,設有一整排氣窗、石柱跟蒼銀製雕像,另外精堂內還擺放着許多長椅。
「很抱歉對您做出這麼強人所難的請求,不過我現在感到全身飄飄然,真的……真的非常高興。」
「是大精堂。」
畢竟我擅自帶走他們的護衛對象,這等行徑簡直就是向他們挑釁,要是被逮到,肯定喫不完兜着走!
不過最主要的理由,大概是自己熟知這座建築物的「典故」。
「聽說『仙精』的遺骸就存放在裏面。這部分衆說紛紜……有人說裏面躺着一位美麗的仙精少女,也有人說仙精化成無數的結晶被保存在裏面,還有一說是仙精在『武器化』後變成了一把『仙精之劍』。」
從左側長廊順時針參觀內部的我們,一段時間後終於抵達精堂的最深處。
大概是基於職業的關係,在面對高級冒險者時總會特別恭敬,該職員先是表現得有些驚訝,但很快就露出笑容讓我們通過。「看來你已經成了大名人呢。」希兒小姐在我耳邊如此調侃。「請不要趁機取笑我啦。」我在感到害臊的同時,也朝着三座門並排在一起的中央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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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着一個以蒼色金屬精心裝飾過外觀的水晶棺木。
映入眼簾的這片景色,形容成一座大型教堂也不爲過。
而且也想讓希兒小姐稍微休息一下……
縱使歐拉麗再遼闊,四處亂跑肯定會被逮住。
在位於繪有騎士和聖女,由藍色與紫色組成的巨型花窗玻璃之下。
「話說回來,沒想到您真的能從第一級冒險者們的眼皮下帶我逃走……您在不知不覺間已變成一位很厲害的冒險者了呢。」
「我很樂意,您說的地方是哪裏呢?」
這裏就是存放「精遺物」的祭壇──禮拜堂。
感覺師父在發出一聲嘆息後,特地爲我這個不肖徒弟收拾殘局。
由於今天特別開放讓人蔘觀這座祭壇,因此我無論如何都想來參觀一下。
事實上我已來過這座大精堂好幾次。對於英雄譚愛好者的我來說,這裏與供奉着各英雄之紀念碑的「冒險者墓地」同等重要,是個不可錯過的名勝景點。
沿着走道一路往前,我將手放在頭上,露出苦笑,希兒小姐則是忍俊不禁般回以微笑。設有一排巨大石柱的長廊上,和煦的陽光從側面的花窗玻璃透進室內,明亮得令人不禁眯起雙眼。
此處是歐拉麗的名勝景點之一,經常能聽見旅客們提起它的名字。
明明我已是高級冒險者,此刻竟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對自己挑釁的對手感到既恐懼又害怕,導致心臟不斷狂跳,同時呼吸也跟着大亂。
「原本內部禁止進入,聽說是爲了配合女神祭才特別開放參觀……不好意思,我說什麼都很想來裏面看看。」
我扭頭觀察周圍,注意到一件事。
「……希兒小姐,我接下來想去一個地方,請問妳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當希兒小姐一臉詫異地望向我時,剛好有其他人也來這裏參觀。
「這就是『仙精』的『奇蹟』嗎……?」
自遠方傳來的喧囂……不對,是一聲聲怒吼,再再強調出【芙蕾雅眷族】的激憤。
不過說句老實話,我此刻的心境,與被強悍傭兵團追殺的逃犯毫無分別!
這裏是都市的西北區──也就是第七區的正中央。
我安排在約會行程表裏的某棟「建築物」,剛好就位在附近。
也不知希兒小姐是否明白我的心情,只見她一直在笑!
現場有公會職員、穿着祭司服的冒險者義工與地精在負責維持秩序,不過來參觀精堂的人數比想像中少。想來是大多都跑去享受祭典,或參觀其他景點了吧。三三兩兩的觀光客不時會停下腳步,好奇地觀察此處的各種藝術。當然我也沒資格說其他人。
(話雖如此……對方人數衆多,再這樣下去很不妙。即便無法支撐到風頭過去,不如先找個落腳處藏身會比較好……)
「這是……」
前方是建在河道上的一座石造小橋。
「呵呵,您不必介意,我也很想參觀一下這裏。」
這棟包含鐘樓的建築物,相傳高達一百M。
這是我和看過同一部英雄譚的春姬小姐聯手調查出來的內容。
「貝爾先生您一直很想來這裏參觀嗎?」
爲了趕搭即將出航的船隻才拔腿飛奔之類的。
與此同時,我很詫異這麼雄偉的「聖佛蘭德大精堂」在歐拉麗內竟這麼罕爲人知。原因是以巨塔爲首,都市內存在着各種比大精堂更高大壯觀的建築物,讓人深刻體認到迷宮都市是多麼巨大且複雜。
「咦……?難不成這裏是……」
在這片肅穆得會讓人對發出聲響感到躊躇的環境下,我們反射性地壓低音量交談。
厲害的是費爾斯先生製作的魔道具……而且我總有一種感覺──當然就只是出於直覺──但我認爲直到現在仍沒有受到追兵的威脅,全都多虧師父的介入。
她一如字面喘着氣,豐滿的胸部隨着呼吸上下起伏。
我們來到大門的柵欄前,向擔任櫃檯人員的男性公會職員支付門票費。
「記得故事內容是騎士大人和仙精聯手,挺身對抗來自地底的魔物,最終還結爲連理對吧?」
「……這是真的嗎?」
「哇啊……真壯觀。」
「啊哈哈!」
「咦?」
這個區域的特色是有着古色古香的石造建築物,我在「探路」時有先來過這裏。
於是我們從祭壇前讓開,在位於最前排中間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天花板上有一幅壁畫,畫作同樣以仙精和騎士爲主題。與浮雕不同的是,畫中多了一名聖女,位於她身旁的騎士悲痛地抱着仙精的遺骸。
「我對這種生活倒是敬謝不敏喔~!」
我還是第一次見她像這樣開懷大笑。彷彿就連拔腿飛奔這件事也令她喜不自勝,五根指頭緊扣着我的手。
總覺得希兒小姐終於顯露出自己的真實個性,措辭也漸漸不再使用敬語。
好歹我也是一名高級冒險者,自己的直覺不斷如此提醒我。
途中儘量避免行經大街,而是挑選易於藏身或複雜的巷弄。
我們來到橋的正中央才終於停下腳步,我鬆開希兒小姐的手,和她一起大口喘氣。
「這副棺木被徹底封住,截至今日無人打開過……聽說唯獨能肯定的一點,就是這副棺木已守護着裏頭的水精長達上千年了。」
「那麼,結局究竟如何呢?」
「我看的英雄譚……內容寫着想殺死騎士的仙精,最終成功保護了自己所愛的人。」
「保護?」
「面對張牙舞爪來襲的魔物,她捨身護住佛蘭德的性命。」
「……」
「書上提到,抱起仙精遺骸的佛蘭德比任何人都更難過,於是建造了這座大精堂。」
天花板上那幅繪有騎士、仙精以及聖女的壁畫,就是在描述當時的場景。
「水與光的佛蘭德」是一個以悲劇收場的故事。
開拓「古代大洞」,以及在守護歐拉麗之前身「要塞」上貢獻良多的騎士,儘管立下了許多豐功偉業,後半生卻因自己所犯下的罪孽而苦。這座祭祀他所愛仙精的大型教堂,等於是佛蘭德犯過罪的證明。
同時,這個故事也想表達,無論人類或仙精,都會因「愛」而改變。
倘若佛蘭德沒有選擇聖女,而是與仙精結爲連理,或許就不會有人犧牲了。當然也可能變成是聖女招來毀滅。
這其中並不存在所謂的正確答案。
但我認爲,這個直到現在仍得到保護的仙精棺木,就是興建這座大精堂的佛蘭德的一切。
「我所喜愛的英雄們有時也會失敗,沒能保護自己珍視的人……不過我覺得,這羣人想以故事來告誡後世,別犯下相同的錯誤,提醒世人直到最後都別輕言放棄。那個,到頭來我也搞不懂自己想表達什麼……總之就是……嗯~……」
「……呵呵,貝爾先生請放心,我能理解您帶我來參觀這裏的理由喔。」
看着侃侃而談講故事卻沒能好好收尾的我,希兒小姐露出微笑。
「不論是大精堂或其他英雄的故事,都是貝爾先生您的根源呢。」
「那個……嗯,希望真是這樣就好了。」
希兒小姐注視着祭壇,感慨良深地說出這句話。
雖然沒能成功耍帥至最後一刻,不過幸好有令希兒小姐滿意。
希兒小姐更是把她的手覆蓋在我原本置於大腿的手之上。
等到我害臊地重新坐下後,希兒小姐在一旁發出竊笑。
這次換成我直視前方。
「假如我變得奇怪了,貝爾先生會怎麼做?」
「貝爾先生真是溫柔。」
猶豫一段時間後,我終於伸出自己的手。
有人眺望着祭壇,有人則偷偷觀察我們。
即便會破壞大精堂的嚴肅氣氛,我還是忍不住大叫出聲。
不行,剛纔的感覺令我完全招架不住,我已無法裝出平靜的模樣。
「其實與佛蘭德在一起的這位仙精,直到最後都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
我實在想像不出這樣的希兒小姐,因此一度語塞。
「──啊~害我忍不住喜歡上您了。」
「你們剛纔是去參觀大精堂吧?要不要買點禮物啊?我這裏也有販賣適合你們這種恩愛情侶的成對飾品喔!」
是在鋪設於地面的斗篷上放有各種飾品的露天攤商。
「──成對飾品?」
希兒小姐對鬧彆扭的我這麼說。
這段宣言靜靜地迴盪在騎士所興建的大精堂內。
我們穿過出入口的大門時,只見太陽已快要西沉。
「咦……!鐘聲……?」
「在英雄譚裏也只提到她是一名水精……因此這座大精堂纔會引用建造者的名字。」
「什、什麼事?」
「咦?」
隨着時間流逝,有許多人從我們眼前經過。
她那柔嫩的玉手,再次與我的手重疊在一起。
虧、虧我那麼認真地回答問題……
只見希兒小姐脖子一歪,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然後有東西碰到我的肩膀。
甚至被那張側臉深深吸引,久久無法出聲呼喚她。
「我們去看看吧,貝爾先生!」我還來不及阻止,就被希兒小姐勾住手臂拉了過去。
「貝爾先生。」
她的這句呢喃,這句有可能只是我聽錯的話語。
時間緩緩地流逝,期間就只感受到對方的存在。
希兒小姐聽完我的回答,緩緩地張開脣瓣。
那道對準祭壇的目光,彷彿正在詢問長眠於棺木裏的那位仙精。
另一個可能是大精堂其實有別的名字,可是後人根據建造的背景,認爲冠上佛蘭德的名字更爲適合吧。
這些舉動令我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
「我就是手工藝師葛頓!在製作銀飾上有着不輸任何人的自信,適合你們配戴的飾品可是一應具全喔!」
我無法將目光移向近在身邊的那份溫暖。
「……咦?」
甚至錯覺自己正在猛烈跳動的心臟,將她平靜的心跳聲徹底掩蓋了過去。常聽人說,當兩人緊貼着彼此時,就可以聽見對方的心跳聲。真希望自己有餘力能一笑置之,說這就只是迷信罷了。
我們離開出入口,稍微前進了一段距離。
隨着動作灑落的淡灰色秀髮,輕輕搔着我的脖子。
希兒小姐愣在原地。
既耀眼又令人不捨的陽光從花窗玻璃透入室內,灑落在希兒小姐的臉龐上。
我對着那張直到現在依然望向前方,不曾看過我一眼的側臉說出心底話。
「啊、不過,我有個疑問。」
「那邊的小哥和小姐!歡迎來看看本店的商品喔!」
「以免希兒小姐因爲傷害他人而連帶傷了自己。」
這段無須任何言語的無瑕時光──因爲來自頭頂的莊嚴鐘聲而突然宣告結束。
「我推薦的是這個!這兩個銀飾像這樣組起來,你們看,就會變成一個喔!」
面對歪着小腦袋瓜的希兒小姐,我釋然地爲她解惑。
「咦?咦?」
「就只是這樣而已嗎?」
在夕陽的映照下,我感受着發燙的臉頰,等了一段時間,她才終於柔柔一笑。
不過,希兒小姐只是閉着眼睛,臉上浮現柔和的微笑。我僅憑氣息也能明白。
「倘若我與長眠於棺木裏的仙精一樣,因爲一些原因哀傷、憤怒,甚至想傷害其他人時……您會怎麼做呢?」
現在的我早已沒有餘力,將師父的教誨忘得一乾二淨,大聲地這麼說着。
在這座肅靜、冰冷又溫暖的大精堂裏,就只有我們兩人。
但我最終沒有多想,直接開口說出答案。
希兒小姐直視着前方,喃喃說出自己的感想。
「嗯……?」
我們在這裏坐了多久?
原先在大精堂內感受不到的祭典喧囂,又再度籠罩我們。
「難道她認爲公佈自己的真名……揭開這個祕密的話,會毀了這一切嗎?」
當我是哪來的多情男子啊!?
在大精堂前方廣場一隅擺攤的男性獸人忽然叫住我們。
「我纔不會這麼做咧!!」
希兒小姐如夢初醒地從我的肩膀上抬起頭來。我爲了掩飾直到此刻才湧現的害臊,迅速從座位起身。
「哦哦~~」
若要說起我比別人更擅長介紹的地點,大概就只有與英雄有關的場所吧。
此時。
爲了不去思考剛纔的事,我甚至省下打馬虎眼的力氣,拚命將心中的動搖拋諸腦後。
「不會將我緊緊摟進懷裏,在我耳邊說『真是隻不聽話的小壞貓,爲了避免妳繼續使壞,我會一直就近監視妳,奉勸妳做好覺悟吧,哼哼』,然後就把我拐回家去嗎?」
「爲何這座大精堂是以騎士的名字來命名呢?一般來說都會冠上被祭祀者的名字吧?」
不過看在我的眼裏,只覺得那些都是發生於其他世界的事。
夕陽將城鎮染成了金黃色,令人不禁聯想到麥穗隨風搖曳的豐饒景色。
等我再度回神時,從花窗玻璃透進來的陽光已被染成鮮紅色。
她那雙淡灰色的眼眸彷彿正看着其他地方,心思已飄向遠處。
「好的。」
立刻有好幾道責備的眼光朝亂叫的我射了過來。分別來自公會職員、冒險者以及地精,嚇得我連忙起身鞠躬致歉。
「希、希兒小姐!我已經預約好餐廳了!雖說還是得小心別被【芙蕾雅眷族】的團員們發現行蹤,不、不過還是早點前往會更好……!」
希兒小姐用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仰望着我。
「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
彷彿提醒着女神祭尚未結束般,不斷傳來人們的聲音和樂器的旋律。
祭祀仙精的這個場所不容許任何謊言存在,所以我的心中沒有一絲虛情假意。
射入大精堂的光芒莫名刺眼,卻又不會讓人感到不適,我只覺得與她一同感受的陽光十分溫暖。
這真是個讓人摸不着頭緒的比喻。
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我們的肩膀互相緊貼着。
「您不會責備我嗎?」
我們一走過去,渾身上下戴着各種銀飾的狼人青年得意洋洋地開始介紹。
接着。
「什麼疑問?」
總覺得胸口深處十分燥熱。我完全發不出聲音,甚至忘了該如何呼吸。
「咦?」
希兒小姐立刻就上鉤了!
令我感到自己的體溫正在迅速提升。
似乎是在聽完我的說明後,徹底陷入思緒之中。
「咦?」
面對這個有如自言自語的問題,我完全無法給出答案。
「……爲了避免希兒小姐傷害他人,我會阻止妳的。」
或許在我的內心深處,是希望她也能夠喜歡上這裏。
「爲什麼……仙精不肯說出自己的名字呢?」
大精堂的鐘樓提醒着黃昏的到來。看來太陽即將西沉。
「嗯嗯。」
「拆成兩個時,女生可以當成髮飾,男生則能夠當作胸飾!若是想買就給你們打個折扣!」
對方推薦的是一對上頭有着蒼色裝飾的銀飾,形狀近似於陶笛或勾玉,兩樣組起來就會變成一個滿月形狀的吊墜。
確實如他所說,是一件對飾。
「這東西也具有趨吉避凶的效果喔!」
「趨吉避凶?」
「沒錯,我在製作時有衷心祈禱,保佑配戴此物的情侶不會像騎士和仙精那樣以悲戀收場!」
儘管我認爲製作者再努力祈禱,也無法讓飾品具有趨吉避凶的效果,但是蹲下身來好奇地打量着那個飾品的希兒小姐,沒有理會一臉尷尬的我。不如說,感覺她看得雙眼發亮……
「看小哥和小姐你們如此郎才女貌,本來這個對飾要價兩千法利,現在只需一千法利就賣給你們!」
我、我們都還沒殺價就直接打五折……
這情況令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盯──」
身旁的希兒小姐則是目不轉睛地看着我。
那既期待又刻意的眼神,讓我整張臉都僵住了。
老實說,我不太想買這東西。原因並不是沒錢或嫌麻煩……單純是會讓我想起剛纔的獨處,進而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
……不過師父曾告誡過我。
雖說只要有心就無須拘泥於外在物質,但果然還是有形的物品,能夠給人帶來幸福。
我勉強忍住想發出嘆息的衝動,放棄抵抗。
「那我就買下它吧。」
「謝謝惠顧~!」
當貝爾運用魔道具甩掉跟蹤者的耳目之後──
聽着這句別有深意的讚美,我只能苦笑以對。
與她們參加「太陽神宴會」時是同一套。
從擁有「交易所」的這個西南區至「鬧區」所在的南區,早已開滿各種商店與設施,沒有任何多餘的土地,於是業者才冒出「既然陸地不行,就把餐廳開在水上!」的想法吧。雖說這艘船無法出海遠遊,但還是可以在市內的河道中航行。
「我真的好高興,貝爾先生,您爲了我絞盡腦汁在挑選餐廳吧?平時總是滿口地下城的您,沒有爲此傷透腦筋嗎?」
赫斯緹雅身穿碧藍色的禮服,艾絲則是一身淺綠色的禮服。
看着船隻劃過水面逐漸遠離岸邊,我心中的一塊大石頭才終於放了下來。
「耶嘿嘿……」
當服務生優雅地端上美酒與佳餚時,我總覺得有股惡寒從背脊竄起。
(……不過,總覺得有好幾雙眼睛在盯着我們……)
如今她們終於成功發現目標了。
與此同時,船內傳來一陣廣播。
「我會好好珍惜的,貝爾先生!」
「沒錯,這間餐廳叫做『水船之匙』。」
希兒小姐小心翼翼地將對飾拆成兩半,並多次確認飾品的正面與背面。
如她所言,眼前是一艘停靠在岸邊的巨大船隻。
「嗯……很適合妳。」
「適合我嗎?貝爾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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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這間餐廳平常固定於岸邊,不過唯獨這段期間會沿着河道繞行歐拉麗一圈。」
(其實我爲了挑選餐廳,可是傷透了腦筋……)
另外,我跟師父提過這次預約的餐廳,或許他會幫忙掩護,誘導團員去其他地方……真希望他願意伸出援手。
「我還是第一次在船上用餐……」
跟【芙蕾雅眷族】一樣追丟貝爾他們的赫斯緹雅與艾絲,便站在同一陣線,開始追查少年等人的下落。
「貝爾何時成長到能發現這麼新潮的餐廳了啊……!」
我們重新回到都市的西南區。
「依照貝爾的個性,肯定有將約會用的參考資料保留下來!」
「我只是跟着赫斯緹雅女神,沒有幫上什麼忙……啊、這頓餐由我請客……」
歷經師父的嚴厲指導以及我拚了命的調查,終於找到這間「水船之匙」。相傳這裏的餐點非常美味,再加上與師父一同籌備的資金,還算能應付兩人在此用餐的消費。
「就是這裏────────!!」赫斯緹雅放聲大叫,立刻朝船隻展開突擊。儘管兩人一度因爲服裝規定而受阻,但在一陣奔波之後,最終仍順利搶先一步抵達餐廳。
「哈哈……就這麼辦。」
立刻戴上髮飾的她多次問我「適合我嗎?」、「感覺如何?」等類似的問題,我每次都一臉苦笑地稱讚「很適合妳喔」、「妳很漂亮喔」。
「總覺得,貝爾看起來,好帥氣……?」
「這是……『船』?」
穿梭於人羣之中的我有儘量提高警覺,希兒小姐則是沒有我的提醒也表現得相當自然。
在安排約會計劃時,晚餐可說是這趟行程的重頭戲,也是最關鍵的一場冒險。
開心到彷彿等不及的希兒小姐,拉着我的手往前走,快步行經這座距離水面約六M高的木造棧橋。
在餘暉之下反射着蒼色光芒的髮飾耀眼奪目,而她那張開心無比的靦腆笑容也不惶多讓。
被、被看穿了……
當彩霞仍殘留於西方的天空之際,夜色已從東側悄然降臨。
如同我剛剛對希兒小姐說明的那樣,「水船之匙」是平日固定停靠在岸邊,讓人在船上用餐的餐廳。根據導覽,是業者買下這艘二手船後,解體運至市內再重新組裝,最終搖身一變成爲時髦的餐廳。
「請。」
地點無須多提,正是貝爾他們身處的「水船之匙」上。
「咦?啊、我一點事都沒有。啊、啊哈哈哈……」
赫斯緹雅和艾絲正在喫晚餐。
師父傳授我該如何主導約會的心態,早就已經消磨殆盡。
她似乎萬萬沒想到我會願意買下,宛如收到新玩具的孩子。
總、總而言之,只要船隻出航後,至少用餐時間能安然度過。
「赫斯緹雅女神,好厲害……」
希兒小姐詫異地睜大雙眼。
夕陽的餘暉已徹底消失,天空籠罩在深邃的夜色下。
希兒小姐聽完便喜上眉梢,露出靦腆的笑容。
「所以說……它等等會航行嗎?」
……即使強如【芙蕾雅眷族】,理當也辦不到纔對……
或許是因爲希兒小姐的模樣不同於以往,總之看見她那發自內心的燦笑,就令我有種難以形容的感覺。
對於平日只會在冒險者酒吧裏用餐的我來說,深深有種自己跑錯餐廳的感覺。我對自己想裝成熟的決定感到一絲後悔,同時拚命回想師父對我進行的各種指導。
「幸好有華倫什麼小姐妳幫了大忙,要不然光靠我肯定上不了這艘船。」
雖說並非是殺氣騰騰──但有一部分確實蘊含敵意──感覺上不是【芙蕾雅眷族】……
重點是,對在「豐饒的女主人」工作的希兒小姐而言,感覺一般餐廳根本滿足不了她。蜜雅阿姨做的料理是天下一絕,因此我才決定讓希兒小姐體驗不同於往常的用餐氣氛,想說在船上喫飯能爲她帶來新鮮感。
希兒小姐輕輕摸着髮飾,綻放燦爛的笑容。
「水船之匙正式出航,敬請各位貴賓在船上享受一段快樂的用餐時光。」
我預約的是一間「水上餐廳」。
「這就是水上餐廳嗎?我曾聽說歐拉麗內存在着數間這樣的餐廳……」
撇開大吵大鬧的赫斯緹雅不提,兩人仍然很受矚目。
「啊、喂,華倫什麼小姐!不準連妳也對貝爾拋媚眼!」
然後把東西交到希兒小姐手上。
希兒小姐將半個對飾緊緊捧在懷裏一段時間後,才戴在她那淡灰色的頭髮上。
「咦!可以嗎!?」
通往船隻的棧橋前能看見舉止優雅的服務生,還有以通用語寫着「歡迎光臨!」這行字的時髦看板。
望着放在雙手中的那個銀飾,希兒小姐看上去真的非常開心。
只要遠離陸地,也就不必擔心【芙蕾雅眷族】的襲擊了吧。畢竟水船之匙的船身十分巨大,不會通過橋下,所經路線只有如運河般寬闊的河道,表示不可能有辦法從陸地衝到船上。
赫斯緹雅帶着艾絲奔回「竈火館」,私自亂翻少年的臥室,結果一如她所料,發現了「水船之匙」的相關資料,而且少年還很老實地在資料裏畫上一個紅圈。
「貝爾先生,怎麼了嗎?」
其實這場環河晚宴很受歡迎,沒有事先預約的赫斯緹雅本應被拒於門外,不過多虧有艾絲同行纔得到通融──不限於水上餐廳,對店家而言,只要有第一級冒險者肯大駕光臨,就是難能可貴的活招牌。
赫斯緹雅大口享用着餐點,坐在對座、一刀切開奶油煎魚的艾絲則不斷點頭同意。兩人在用餐的期間,不時側眼偷窺坐在遠方的貝爾。
+
我笑着點頭肯定。
請服務生幫我倒酒的同時,我也只能說服自己別想太多。
「不管貝爾你想逃去哪裏,都在名偵探赫斯緹雅我的預料之中!」
我們各自保存有着騎士與水精圖案的銀飾。
漫無目的在遼闊的歐拉麗裏尋人可說是下下之策,偏偏主神對少年的行動與思考方式瞭若指掌,因此她很快就想出了對策。
「貝爾先生,您說的餐廳就是這裏嗎?」
伴隨魔石傳聲筒發出這段簡短的問候,船緩緩地向前駛去。
好、好可愛……不對!
彷彿是在夜幕的催促下,市區內接連點燃一盞盞燈火。除了路燈以外,還能看見木桶和木箱上也放有許多以南瓜裝飾而成的魔石燈。
我拚命轉動自己不靈光的腦袋,挑選出這間能給人帶來驚喜的餐廳……希兒小姐對此欣喜得心花怒放。
儘管不及豪華客輪,但它全長應有五十M以上,空間寬敞得足以裝下我們的大本營「竈火館」。這艘裝飾華麗絢爛的船隻,悠然地漂浮在遼闊的河道上。
「不過我們的位子是在船內,貝爾他們則在甲板上……可惡~未免也太享受了吧。貝爾~你是從哪學來這些約會技巧的~下次也帶我來玩嘛~!」
看她那麼高興的樣子……對一名籌劃者來說,應該沒有比這樣的反應更令人感到欣慰的了。
「哇~……!」
眼前是一張時髦的白色餐桌配上兩張椅子,桌面上放着一支花瓶。周圍還有好幾組擺設相同的座位。
至今尚未回神的希兒小姐,必須抬頭才能看清楚這艘巨大無比的白色船隻。
兩人趕在日落前潛入餐廳,就這麼等着貝爾他們自投羅網,待到現在。
我上船向服務生報出姓名後,便被帶往安排在甲板上的座位。
這是我的肺腑之言。
「那我就留下有着仙精圖案的那半!貝爾先生則收下有着騎士圖案的另一半吧!」
沿途有儘量掩人耳目走小巷,在必須來到大馬路上時就會表現得大方點。偷偷摸摸反而容易引起【芙蕾雅眷族】的注意。事到如今,他們的眼線肯定已遍佈整座都市,也就只能賭運氣了。
途中,希兒小姐就像一隻想跟人撒嬌的小狗,一有機會就勾住我的手臂,整個人貼到我身上,在我手忙腳亂地與她進行數度攻防後,終於抵達目的地。
我付錢給老闆。
證據是無論我或攤販老闆,都被她戴上銀色髮飾的可愛模樣給奪去目光。
看着想與我乾杯的希兒小姐,我回以一張僵硬的笑容。
雖說是一對奇怪的組合,但她們終究是大名鼎鼎的【劍姬】與【赫斯緹雅眷族】的主神,怎麼可能會不吸睛。也不知兩人的關係是好是壞,總之她們絕美的外表徹底吸住周圍客人的視線,可是兩位當事人絲毫沒放在心上。
兩人唯一在意的就只有貝爾他們。
「話說,我老是沒能看清楚另一人的長相……」
雙方座位之間有着許多客人,以及用來區隔船內的玻璃牆。
由於角度相當微妙,導致赫斯緹雅沒能看清楚貝爾的女伴。
老實說,赫斯緹雅很想直接衝到貝爾他們身邊,無奈這裏的餐點實在太美味了。
礙於貪小便宜的本性,女神決定等喫完所有的餐點後再衝上前去。
「……」
不同於大口享用餐點的赫斯緹雅,艾絲懷着就連自己也不懂的心情,落寞地注視着貝爾等人。
「嗚喵~看起來真可口喵~貓不能喫掉這些東西喵?」
「服務生怎麼能偷喫要給客人上的菜,總之快把餐點端出去!」
阿妮雅她們正在招呼賓客。
地點正是貝爾跟赫斯緹雅等人所在的「水船之匙」裏。
「爲啥我們逃出酒吧還要來當服務生啊~?」
「這也沒辦法喵,只有這個方法才能溜進希兒他們喫晚餐的地點喵!也不想想彼得等人那麼爽快地答應讓貓們代班,怎麼能白費他們的男子氣概喵!」
「那是因爲妳拿刀威脅他們啊。」
從廚房走出來的露諾娃,對着裝腔作勢假哭的可蘿伊翻了個白眼。
這三人以熟練的動作將美酒與佳餚端上桌,但細看就能發現她們都穿着襯衫配長褲的男服務生制服。
她們的潛入方法正如露諾娃所言,在此就不詳述了。
「想抱怨就去找少年喵!要不是他安排了這樣的水上餐廳,貓們就不必採取這麼勉強的潛入方法喵!」
「水船之匙」提供的各式料理一如風評,非常美味。
「……希兒小姐,那個……妳到底是什麼人?」
「唉唷!想做這種事拜託請在蜜雅媽媽的酒吧裏啦!」
「唔──!?妳、妳是【劍姬】!?」
我錯愕得差點昏倒。
「你說要解決貝爾,是什麼意思?」
舉止優雅得足以奪去旁人的目光。
阿妮雅和露諾娃她們也驚慌失措。
「水船之匙」瞬間陷入混亂。
或許她之後會向蜜雅阿姨報告她的用餐體驗吧。
從水路眺望歐拉麗的夜景,與平常從主要大道上看到的街景截然不同,莫名有種身處異鄉的感覺。當然一部分原因是慶祝女神祭的關係,市街風情確實有別於以往,可是撇開這件事不提,岸上光彩絢爛的都市當真美不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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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讓人得知這場騷動是因【芙蕾雅眷族】而起,不管實際情況如何,都會令人開始對美神派系的「品行」產生質疑。
「那是潘恩的部隊……這個不長腦袋的傢伙,想害芙蕾雅女神顏面無光嗎?」
因爲一陣衝擊,整艘船開始搖晃。
因爲甲板區是由其他服務生負責,所以被安排在船內區的琉等人無法前往。
也不知她是否有板起臉來,二話不說便將藏在餐桌下用來護身的愛劍取出,一劍劈向潘恩。
這陣衝擊並沒有非常劇烈。
「立刻找出那位大人!必須儘早從發情的兔崽子手中把人搶回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您似乎有事情想問我呢?」
理由是他把艾倫、赫格尼以及賈裏巴四兄弟──這幾位暴虐無道我行我素的第一級冒險者們通通支開,儘可能讓他們遠離都市的西南區。
她運用刀叉,享用着服務生送上來的水梨蛋糕。
在她即將張嘴說話之際──碰!
在【眷族】裏獨力負責理性判斷的白精靈,那張知性的容貌忍不住開始扭曲。
「──冰、冰橋!?」
幾乎已殺紅眼的他,決定就算手段稍嫌強硬,也要將女孩奪回來。
「這個嘛。」希兒小姐放下手中的刀叉,雙眼直視着我。
原因是貝爾•克朗尼對護衛任務造成阻礙,甚至害他喫了個悶虧。
潘恩大聲下令後,有一人對此產生反應。
當服務生跟其他賓客慌成一團時,我迅速看向產生衝擊的源頭。
「這、這件事與妳無關!重點是別來礙事!難道妳想跟我們的派系作對嗎!?」
潘恩徹底抓狂了。
動作明顯有別於我被赫定先生臨陣磨槍鍛煉出來的用餐禮儀。
感覺大不了就是小型船隻從側面衝撞了這艘船。
「難、難不成是……【芙蕾雅眷族】!?」
「現、現在是什麼情況!?話說那羣孩子的裝扮,很像之前襲擊我們和劍姬的冒險者吧!?」
當我正納悶發生了什麼事情之際,答案隨即從「那邊」衝了過來。
波光粼粼的水面起起伏伏。
「直接鎮壓這艘船─────!」
理當被可蘿伊她們當成活祭品,困在「豐饒的女主人」的赫斯緹雅,居然目標明確地趕往某處,不難想像肯定是爲了她最寶貝的眷屬。
應付這羣幹部的代價,就是害他沒能掌控好一小部分的末端部隊。
即便沒能阻止團員們強襲船隻,他那過人的手腕仍值得讚許。
「發生什麼事喵~!?」
──獨自一人在岸上目睹這幕的赫定眯起眼睛,氣得啐了一聲。
看着可蘿伊得意洋洋的表情,受夠這種胡言亂語的琉發出一聲嘆息。
完全已是由希兒小姐在主導這場約會了。
「應、應該可以……」
「您能保證,在聽完我的祕密後,自己不會有任何改變嗎?」
身上穿戴黑色頭盔與防具,使用同色系武器的黑衣襲擊者們大舉湧向船隻。
完全不像是哪來的城裏姑娘。
不過注視着我的希兒小姐,臉上表情隨即放鬆。
現場大亂的期間,赫斯緹雅跟艾絲一臉錯愕。
在約會的這段期間,我的內心深處總想着一件事。
「居、居然做到這種地步!?」
發誓效忠於派系的他,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本該享受佳餚與美景的這艘船,瞬間驟變成「水上戰場」。
在我們所處甲板的正對面,船隻的側面竟然──
此次用餐主打的航行之旅,同樣比想像中更加精采絕倫。
😈
我不確定這是不是滿分的答案。
希兒小姐像只小貓般眯起雙眼,朝我促狹一笑。
「無論希兒小姐藏有怎樣的祕密……我保證不會忘記我們之間的回憶……也相信我們今後的相處並不會有任何改變。」
「那又怎樣。」
面對這句近乎威脅的氣話,艾絲的回應非常簡短。
可蘿伊等人之所以能先一步溜進「水船之匙」,答案其實非常簡單,就是她們發現拉着艾絲在都市內邊吼邊跑的赫斯緹雅,於是便尾隨其後。
注視着兩人的琉,心中充斥着令她難以釋懷的情感。
「竟敢要我聽你的?」「別開玩笑了。」「你是不是瞞着什麼?」赫定面對這些換作常人肯定立刻昏死過去的極致殺氣、謾罵以及質疑,仍處之泰然,設法阻止少年遭人秒殺。要不是赫定的運籌帷幄,希兒他們早就被逮住了。
我努力喫完自己不怎麼喜歡的甜點後,對希兒小姐露出苦笑,回答:
「妳這是哪門子的歪理啊……」
「【芙蕾雅眷族】……?」
眼前這位受都市最大派系監視與保護的少女,究竟是何方神聖?
「啐,還是沒能趕上。」
可說是用迷宮都市的特色來詮釋取自世界各地的山珍海味吧。
岸上民衆漸漸察覺船上的異狀。
「咦!?」
其實赫定已經盡力了。
最終無法阻止目擊貝爾等人而擅自行動的團員們。
「希兒……貝爾……」
失控暴走的半小人族潘恩,對於派系幹部的怨言渾然不覺。
「不許回答得這麼模棱兩可~」
這羣冒險者們掀翻沿途桌椅衝殺而來的粗暴模樣,簡直與暴徒無異。眼睜睜看着護衛對象被擄的冒險者們怒不可遏,在確認賓客容貌的同時不斷前進。
即使提出問題也難以抹去我心中的異樣感,但我還是忍不住發問。
耳邊傳來微弱的浪聲。
部分河道凝結出一條又細又長的冰橋,就這麼與船隻相連。
「不管採取何種手段,都要給我解決掉【白兔腳】!只要有他在,就一定會繼續給我們添麻煩!無論如何都得除掉他!」
潘恩勉強用手中的雙劍擋下攻擊,看清楚阻擋於面前的女劍士後,顯得大驚失色。
發出怒吼的一羣人──不對,是一羣冒險者突然跳到船上!
「再加上我們在蜜雅媽咪的調教之下,個個都是不輸一流水準的優秀女服務生喵!相信餐廳老闆會爲此喜極而泣喵!」
正是艾絲。
我一開始所掌握的主導權,早就已經不復存在。
琉再度嘆了口氣,然後望向隔着一片玻璃,位於甲板上用餐的貝爾他們。
這羣人發現我們在船上後,竟然讓魔導士們施展冰魔法凍結水面……爲了衝上船隻而強行搭建一座「橋」!?
大概是從囊括世界各國商品的「交易所」進貨,料理以魚貝類爲主,而且料理的調味大多較爲新奇。使用從沒見過的藍色食用油、風味獨特並長有紅紋的發黴起司,以及產自極東的山椒。有的喫起來很酸,有的嚐起來很鹹,有的甚至會令人嘴裏發麻,替味蕾帶來不一樣的饗宴。
琉自知她們爲了一己之私做出了違法行爲,但要是沒有她跟在一旁,可蘿伊等人肯定會失控也是事實。
希兒小姐眯起眼睛,同樣享受着眼前的美景。
赫定先生曾告誡過我別深究,但要我不去正視又得面對眼前之人的矛盾,一段時間下來仍有極限。
可蘿伊用唯獨露諾娃她們纔可以聽見的音量這麼哭訴。
希兒小姐也頻頻發出讚歎,開心地享用各式佳餚。
身爲指揮官的赫定一如不肖實習徒弟所願,在暗中操弄所屬派系的團員們。他假裝指揮得當,精準讓搜查避開貝爾他們所在的地點。
她將手中銀劍一揮,把心中唯一能肯定的情感表露出來。
「如果想欺負那孩子,我會阻止你們。」
「妳……妳這個局外人少來強出頭啊啊啊啊!」
雖然對眼前的第一級冒險者心生畏懼,但激憤的潘恩和團員們還是同時出手。
因【劍姬】的參戰,船上爆發近乎是兩組人馬大打出手的戰鬥。餐桌當場被斬成碎片,殘破的椅子如炮彈般飛射出去,船員與賓客尖叫連連,場面鬧得不可開交。現場充斥着並非樂器的旋律,而是刀劍交鋒所激發出來的撞擊聲。
「啊、喂──華倫什麼小姐──!?情況到底是怎樣啊──!?」
寸步難行的赫斯緹雅躲在餐桌底下,她的驚聲尖叫被周圍的打鬥聲蓋了過去。
「在、在大廳內戰鬥的是艾絲小姐!?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啊!?」
在甲板上確認船艙內情況的貝爾,同樣感到丈二金剛摸不着頭緒。
他本以爲自己被捲入兩大派系之間的爭鬥而嚇出一身冷汗──
「貝爾•克朗尼在那裏!」
「大夥快去甲板上────!!」
「果然是來抓我的~!!」
但在看見黑衣襲擊者們朝自己衝來之後,他忍不住發出慘叫。
船隻目前航行至周圍遼闊得形同一座小湖的河道正中央。理當不該有任何闖入者的這艘船上,儼然化成了一座無處可逃的水上孤島。就算想從【芙蕾雅眷族】搭起的冰橋逃命,也只會被接連湧來的敵方援軍踩成肉醬。
腦中閃過「必死無疑」四個大字的貝爾,連忙把希兒護在身後,臉色蒼白地發出驚呼。
不過在這之前一直默默旁觀的希兒,突然深吸一口氣。
「琉~!各位~!不好意思,請妳們幫幫我~!」
她扯開嗓門這麼大喊。
「喵~!?希兒在叫貓們喵!」
「雖然貓完全搞不懂現在是啥米狀況,總之想襲擊希兒的就是敵人喵!」
希兒不等從後方追來的貝爾,竟然直接越過避免有人跌落的柵欄。
「希、希兒小姐!!難道妳──!?」
在沒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情況下,激起一陣劇烈的水花。
「接下來就拜託您囉,貝爾先生♪」
不久後就傳來物體落入水裏的聲響。
以後仰的姿勢跌入沒有任何立足點的半空中。
希兒轉過身來,露出一抹微笑。
她毫不理會一臉焦急衝上前來的貝爾,直接讓身體向後一倒。
無人理會大驚失色的貝爾,三強鼎立的狀況令戰鬥陷入僵局。
看着壓着裙子俐落地跨過柵欄的希兒,貝爾錯愕得目瞪口呆。
「希、希兒小姐?妳要往哪裏去!?這裏根本就無路可逃啊……!」
兩人抵達甲板的最前端。
被點名的阿妮雅與露諾娃迅速現身,上前阻止冒險者們。
就是他想的那個難道。
「呀~~」
貝爾拚命追趕隨着夜風飄揚的淡灰色秀髮,同時忍不住在心中吐槽「爲何一名平凡的弱女子能毫無懼色地穿過這片戰場啊!?」。
貝爾毫不遲疑越過柵欄,直接縱身一躍。
發出不合時宜的可愛尖叫聲,臉上掛着一抹燦爛笑容的少女──整個人朝着距離遙遠的下方水面迅速墜落。
希兒踩着可愛的平底鞋往前跑去。
至少【芙蕾雅眷族】、劍姬以及「豐饒的女主人」的店員們都爲了應付眼前的敵人而分身乏術。
「居然連琉小姐她們也在這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現場無人注意到少女和少年的舉動。根本無暇分神注意。
爲了用身體掩護希兒,貝爾在半空中抱住對方的頭跟身軀,把人緊緊擁入懷中。
也就是船首的位置。
他朝着船的外牆一連蹬了兩步,加速俯衝,將手伸向少女。
「不、不會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嘿咻。」
「沒錯,我們是來跟蹤希兒他們,絕非想惹出這樣的騷動!」
在貝爾喫驚之餘,可蘿伊、琉也相繼應戰。
本來想衝上甲板的襲擊者們,全都被身穿服務生制服的琉等人給擋了下來。
「貝爾先生,我們走吧。」
「真是的,原來早就穿幫了!」
只見匕首化成一道閃光,兩把小太刀飛快掃過敵人。
少女的身形慢慢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