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子與朝子9
《橘色屋檐下的妹妹》 · douyueling · 3980 字
移植後的朝子好像變了，又好像沒有變。朝子本來就變幻莫測，或許這就是她的本性。而且在經過那麼重大的手術後，身體還沒有恢復，暫時也不能隨意活動，有些無力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現在的朝子已經不會再笑了，也不會再做出任何魯莽的行爲。
就算是在出院回到家後，她也總是漠然地坐在客廳或房間裏，無所事事地看着窗外。偶爾會照顧奈緒。
以前的她明明就算只能躺在病牀上，也會想要偷跑出去。
蝶子一邊爲她的安分安心，一邊又爲她的改變擔心。
有說法說移植後的病人會受移植體的影響性格大變，有些人甚至會繼承移植體的記憶。
蝶子看着朝子做着以前不會做的給庭院澆水之類的淑女的事，不禁覺得惶惶不安，總覺得像看着熟悉的陌生人一樣。這真的是朝子嗎？
“不是你一直對我說要安分點的嘛。”
“看來你諷刺的能力還健在啊。”
在被朝子瞥了一眼還嘴後，不由得感到安心很多。
蝶子也知道，比起移植，戀情的破碎其實才是造成朝子改變的主要原因吧。
曾經總是喧鬧着要去見心上人的朝子，現在只能漫無目的地坐在空虛的房間裏。
蝶子已經上大學了，但朝子還沒有決定要不要上大學，或是上哪所大學。
她因爲病情加重，在高三之後就再也沒有去過學校了。
朝子的學業一向不太好。她既沒法靜下心來做作業，也討厭那些太過艱澀難懂的課題。
但如今她卻會安分地坐在客廳的桌子前，對着課本埋頭讀書，偶爾也會挑燈夜戰。
“奈緒，這個怎麼做？”
客廳裏不只有朝子，還有奈緒。朝子把小學課本攤在桌子上問奈緒上面的題目，奈緒搖搖頭，
“是5哦。”
蝶子拿過作業本，皺着眉說，
“說得簡單，你以爲是去買菜啊？”
“什麼？”
朝子父親十指交叉，坐在椅子上，
“是7！”
“其實在聽到朝子說可以接受相親的時候，我也還以爲是搞錯了。看來小野的事讓她改變了很多，就當做是轉換心情，去見個一面也沒有損失。最近她身體正在逐漸康復，卻一次都沒有出過門呢。”
這家電影院不大，也不是那種很高檔的電影院。售票處的客人也不多。
她孜孜不倦地看着教科書，最終成功考上了大學。看來就算被心上人拋棄了，她還是在尋找能解悶的事物。
“我也沒有！”
“你哪裏來的自信。”
蝶子一邊感到痛心一邊勸說，
“呵呵大不了用錢讓大學接收我嘛。”
“有什麼關係，反正要喫，就買不一樣的嘛。”
相親平安無事地結束了。
朝子得體地頷首，
朝子無趣地瞥了電影院的大門一眼，聳聳肩就算作回答。
看着對方遠去的背影，蝶子向準備轉身離開的朝子問，
有人說接受移植的人可以活二十年，十八歲的朝子運氣好的話，應該能活到三十多歲。
朝子頭也不回地往放映廳的方向走了，蝶子在身後對她說，
“但是你沒法生孩子啊。”
“我會考上的。”
蝶子坐在朝子隔壁的座位上看着兩人交談。因爲太過擔心，她纔會陪同前來。對方也答應了。
就算接受了移植手術變健康了，但懷孕還是太危險了。至少必須再過兩年的休養時間。
“這樣啊，那我們彼此彼此。我也很高興有機會能與您交談。”
“不回去做什麼？”
兩人坐在了屏幕的最前排。一邊肩並肩坐在座位上，一邊看着前方的電影。
今天上映的多數都是愛情片。
於是蝶子感到了懷念，啊啊沒錯，這就是朝子。
“畢竟現在我也變健康了嘛，是履行家族義務的時候了呢。”
“要看什麼？”
“孩子有奈緒在啊，你忘記了嘛？”
“蝶子你很囉嗦欸。”
奈緒今年八歲了，已經是上小學三年級的年齡了。但之前因爲不會說話，也不會和別人交流，所以就一直留在家裏沒去學校。
“蝶子想喫就買唄。”
朝子父母和蝶子都很擔心，不僅是擔心朝子的身體，也擔心朝子能否適應。和已經有好幾次經驗的蝶子不同，朝子至今從來沒有相過親。
“欸～～”
朝子的視線從泰坦尼克號、愛樂之城和亂世佳人上一一劃過，最終淡淡地說道，
“開玩笑的嘛，我也想要好好考個大學的。事到如今，反正今後的人生還很長。”
相親就在交談甚歡的狀態下結束了，也沒有約定下次再見，就和對方分別。
於是兩人走進了電影院。
要是以前的朝子一定馬上會吵着要買，但在變得可以喫零食後，她反而對零食和垃圾食品都失去了興趣。
但沒想到她會循規蹈矩到爲了家族乖乖聽話去聯姻的地步。
蝶子本以爲朝子已經不會再陷入戀愛了。
“真少見，蝶子居然不是叫我回家休息。”
朝子一邊翻着教科書一邊若無其事地說。
雖然因爲戀情破碎，朝子變得沉默寡言，也受到了很多傷害。但這樣朝子也不會離開，依然會留在家裏。
“那我要榴蓮的。”
“真是討厭的說教。”
“沒辦法嘛，對我來說小學三年級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啊。”
“這點最基本的能力都沒有的話，可是沒法在現代生活的，今後你也要學起來。”
“兩個人喫一份比較好吧，買多了也喫不完。”
“不會吧？”
但不久之後，就來了普通世家子女間的慣例的活動。
“你要什麼口味，有原味，巧克力味和抹茶味的。另外還新出了榴蓮味……這個就不要嘗試了。”
只要朝子不嫁走，就算蝶子不得不結婚，只要來這裏就隨時可以見到朝子。
明明如此，現在的朝子卻一副已經活膩了的口氣，以前的朝子是絕對不會說這種話的。畢竟她是爲了心上人才拼命活了下來，現在難免自暴自棄吧。
“爆米花和可樂。”
“那麼，請給我兩張票。”
最終朝子退讓一步，兩人選了巧克力味的爆米花，又拿了兩杯中杯的可樂，就往放映廳走去。
“我不要。”
沒有坐車，而是夾雜在人流中行走，今天是週末，周圍行人很多。
“她只說了一句可以就答應了。”
“別找藉口了，這個你給我解出來。不然你怎麼考得上大學。”
“朝子！”
第一次的相親對象是個四十歲的男子，比朝子足足大了二十歲。蝶子很不能理解，爲什麼朝子父母要給她選擇這樣的對象。
移植後的朝子變得健康了，但還是不能劇烈運動，而且每天都需要喫藥。
要是以前的朝子，有機會出門絕不會想着早點回去。
“就算如此，朝子真的會同意嗎？”
以前朝子絕不會把家族義務四個字說出口。
“我妻子留下了兩個孩子，但都已經成年。其中一個還和朝子小姐同齡。相親對象是我這樣的人，你或許會很不愉快吧。我也是受了孩子唆使，要我放下重擔，爲自己而活。說我沒必要再圍着他們轉了，所以今天才來了這裏。今天很高興能認識你，不必拘束，有什麼不喜歡的也儘管說出來無妨。”
“朝子的身體不能生孩子。但對方喪妻已久，早就有了兩個孩子了。這樣也算比較對等吧。”
“要回去了嗎？”
“那麼，如果奈緒不想離開呢？”
至今雖然和朝子在學校和家裏看過電影，但兩人一次都沒來過電影院。
至今朝子過的是比一般富豪更加閉塞的生活，可以說社會經驗和求生技能爲零。要是一個人掉到孤島上，她絕對必死無疑。
顧慮到朝子的身體，就想找家店坐下來休息。
“蝶子，原來你知道怎麼買票的嘛。”
這時朝子抬眼看了看蝶子，
但和普通人比起來，壽命還是太短了。
但朝子父母是不會做出把朝子當做禮物獻給對方的事的，只是見一面應該是真心話吧。
“那孩子如果想離開我，儘管開口無妨。我會保證她今後的生活，不會讓她有一點不自由的地方。不管怎麼說，她也是奉陪了我任性的人之一啊。這點回報我還是會給她的。”
“你別教奈緒錯的答案啊。”
“不要嗎？”
等買完票後，朝子看也不看就調侃蝶子說，
最重要的是，對方和朝子家在生意上往來已久，關係密切，是個難得的客戶。
“以前是沒辦法，現在情況穩定了，也可以適當運動了。雖然說教還是難免的。”
“相親？”
第一次相親馬上就決定下來了。
朝子一頁頁翻着整理成冊的相親對象的照片，漫無目的地看着。
“那麼保持現狀不就行了？我會把她帶走，帶去一起結婚。”
現在爲了趕上進度，就開始學習了，但朝子的學力也不高，連小學三年級的題她有時都會搞錯，兩個人就一起坐在客廳裏接受蝶子的補習了。
“蝶子，你要不要結婚？”
“去看電影嗎？”
正巧看到街邊的電影院，就若無其事地提議道。
到場的是個得體的成年人。雖然年紀大了，但人品不錯。對待朝子也很和藹。
朝子撩撥了一下長卷發，默默跟在了蝶子的身邊。
不在意愁眉苦臉的蝶子，朝子呵呵地看起了教科書，感覺好像超越了自暴自棄，變得超脫起來了。
“羅馬假日。”
“你想把奈緒作爲道具嗎？”
不論朝子還是對方，都始終帶着平和的表情，完全沒有觸及彼此的禁區。畢竟才第一次見面，不可能問及對方的妻子或是朝子的身體這種太過私人的問題。這就是蝶子所知的上流階級間的相親。
對方邊放下玻璃杯邊和善地說，
蝶子也知道，朝子變得十分沉默。
看來比起相親一事，朝子的安分守己更讓朝子父母擔心。或許相親只是個藉口，更是想盡快讓朝子變回原來那個有活力的朝子。
“去哪裏走走吧？”
“我可從來沒去買過菜。”
在財經界，年齡差巨大的夫妻不在少數。只要性格相合，也不是件壞事。
老套又有趣的故事在眼前上映着。
在場的人很少，這一排除了蝶子和朝子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朝子好像根本沒有在看電影一般，瞳孔只是空蕩蕩地映出了屏幕上的畫面。左手機械般地不斷拿起爆米花送進嘴裏。
坐在她左邊的蝶子看了看她，也伸手拿爆米花。怕喫不完，才只買了一桶爆米花。但現在才發現，拿起來會撞到手太不方便了。
朝子一直在喫爆米花，蝶子根本就沒法拿。
“你也喫太多了。”
“蝶子想喫的話再買不就好了。”
朝子一邊說着一邊繼續拿爆米花。但看起來卻沒有高興的樣子。
電影，爆米花和可樂的組合也沒法讓朝子變回曾經的樣子。
現在還殘留着的，只有偶爾接觸到的手背所傳達而來的溫暖而已。
朝子又拿起可樂喝了一口。
“現在我喝可樂也不會再被嗆到了。”
然後朝子邊看着大屏幕邊說，
“啊啊真無聊。”
電影放到了半當中，因爲已經看過好幾遍了，所以早就知道劇情了。
但以前的朝子不論看幾遍都不會露出無聊的表情。
望着電影的朝子已經和以前不同，變得更加冷漠，更加無情，更加孤獨。
明明蝶子還在這裏，並沒有離開。朝子卻已經對一切都喪失了熱情。好像看什麼都覺得無聊。
或許今後無論蝶子再怎麼陪着她，也只會讓她有這種感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