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戀組(22)
《橘色屋檐下的妹妹》 · douyueling · 1萬 字
自那之後,小鬼又近半個月沒露臉。時間已經跨入了十二月,年末活動很多,不知不覺間已經忘了那小鬼的存在,只是時不時會想起來。
從來只有他來找高山,高山是不能去找他。學校也不同,平時根本沒有見面的機會。雖然還可以短信聯絡,但既然他不發消息過來,高山也像賭着氣一般沒聯絡他。
如果就這樣慢慢拉開距離的話,不論對他還是對高山來說都是好事,也因此纔沒有聯絡。雖然查看手機的頻率上升了,但高山卻當作沒發現。一次還以爲他發來了消息,工作一結束就急着查看手機,結果是以前的飆車黨發來的信息。
說起來和他認識也快一年了。
第一次見面是在去年的聖誕節。當時自己正在追求他哥的女朋友,於是把情敵和意中人強行擄走,帶去了某場宴會。這時他就和那個花花公子一起來救場了。雖然那時有過一面之緣,但之後再見時卻因爲他打扮得像個男的所以沒能認出是他。
今年也快到聖誕節了。本來是因爲摩托車才變得親近,然而最近卻完全沒有飆車了。高山一直在出席各種活動,學校也沒怎麼去。然後雖然很少,但半個月會有一次和父母聚餐的時間。
“最近學得怎麼樣?”
抬起頭看了坐在長桌對面的父親一眼,視線又落回面前的盤子。兩人所在的是主屋二樓的一個房間。高山家基本都是和室,但這間房間少見的進行了西式的裝潢。地上鋪着地毯,有着精細雕刻的紅木桌子很長,橫跨了整間房間。
父子兩人分別坐在長桌兩頭。相距甚遠。
“沒問題,哪所大學我都能考上。”
“這樣啊,不過不要鬆懈了。也沒多少時間了。雖然現在還能抱着打工的心情,等上了大學你就要正式入組了。說起來,你說你看中的那個女生怎麼樣了?已經到手了嗎?”
“不...”
高山不是滋味地皺起眉頭。父親應該已經知道自己被甩了吧。上條應該把經過都告訴他了。上條既是保鏢,也是監視。高山是沒有隱私可言的。即使如此,也不想被刻意提及。
但除了不快之外,幾乎感受不到不甘了。
不知不覺中美風已經變成過去式。現在佔據自己內心的,已經是另一個人了。
父親哼笑了一聲,
“沒能得手嗎?你意外地笨拙啊。要是我的話,可不會讓目標溜掉。你和我真是不像。只是個女人都不能拿下嗎?”
“纔不是,沒興致了而已。”
“總之,是你自己失手了,就算沒能如願,當初說好的條件也不會變更了,這就是代價,明白嗎?”
“我當然知道。”
雖然對方換了三次叫法,但高山知道他是在說誰。突然被說起那小鬼,不由得有點動搖,於是皺着眉頭反問道,
父親繼續和上條聊着天。上條有禮地回應,
上條只是事務性地說道,高山卻撇開頭點頭回應。自從上次被提醒過後,和上條之間也有點尷尬。但高山也知道上條是爲了高山好才特意提醒的。
高山隨便向一個組員問道,對方馬上回答,
松下閃爍其詞地問。如果參與的不僅是橫夕組,那就更難抓到他的尾巴了。高山眯起眼睛,
因爲基層組員裏多的是年輕人,再加上做的是基層工作,從他們那裏也能得到很多底層情報。橫夕組的內部情況,周邊販藥的藥頭,誰和誰家有關,都是很有用的情報。
“那麼會是平岡組長嗎?”
“他一副很有自信不會被抓到的樣子,看來真的想到了不錯的路子。而且就算直接去問他販毒的錢去哪了,他也不會老實說的。大概會想就這樣矇混過去,既不把毒品交出來也不把錢交出來。這下可好,給他白白利用了。不出事還好,要是出了事,我家就冒大風險了,錢也一分沒見着。如果他背後有人,搞不好這就是對方的盤算。不僅賺到了錢,或許還能讓我家被條子盯上,一舉兩得。”
“平岡組長說了什麼嗎?”
坐在座位上的高山冷漠地動着餐具。比起自己,父親似乎對上條要更親切。這也是當然的,高山從小就知道,父母之間只是政治聯姻,根本不存在什麼感情。畢竟高山家是允許小妾和情婦存在的家族。正妻只是排面,生下繼承人後就算完成任務了。不光父親是這樣,母親也對父親沒感情,連帶對身爲兒子的高山也不怎麼關心。自小生活在這樣的家庭裏,也沒覺得哪裏不對。高山早已學會把自家和別人家分開對待。比起愛情,組織更注重利益。
“有時間的話,也可以去做點自己喜歡的事。偶爾休假也是很重要的,保鏢的工作可以交給別人,也不用整天圍着南團團轉。我上次發現一家好喫的中餐館,下次陪我去怎麼樣?”
“你太一本正經了,偶爾玩樂也是很重要的哦。”
高山漫不經心地說,松下皺着眉頭,
不能讓那小鬼的存在被家裏知道,於是一刀兩斷地回答,
“然後也要注意安全,你們跟蹤的事有沒有被發現?”
“...就是說橫夕組長背後還有人嗎?”
好好警告過後,高山踩着冷淡的步伐繼續往前走。在走到一樓走廊盡頭的某間房間後,走在前面的上條敲了幾下後就打開了房門。
高山將來也一樣,通過沒有感情的政治聯姻,爲組織達成利益。這是必然的。
這天正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被剛纔警告過的那兩人叫住了。他們突然面面相覷着互相推脫,最終其中比較瘦的那個上前一步問高山,
兩人退下了。
“你們最近有惹事嗎?”
“不盛榮幸。”
喫完飯後,高山和上條一起走出主屋。
沒有感情,只以利益爲重。自小生活在這種環境下的高山不知道什麼是其樂融融的家庭。
“是,在房間待命。要叫他來嗎?”
“小的不敢!”
但也正因此,不能把他捲進自己的世界。
牛排切得太用力了,使得餐具咔咔作響。
黑幫的世界裏黑喫黑是家常便飯,既然敢做小動作,就要有被反撲的覺悟。
和其它組員不同,這兩個人見過那小鬼穿女裝的樣子,所以知道他其實是女的。
組員從底層做起,也有的人已經預定將來會分配到旗下某一組織,但住在高山家的組員基本都還是不能獨當一面的小混混,照顧組長的生活起居也是工作之一。
“但你很久沒有找女人了吧?不管怎樣,結婚前別弄出私生子來啊。”
那個小鬼和曾經的心上人不同,不如說完全相反。甚至完全不怕高山黑幫的身份。
“欸或許沒有感情可言,但你也不必難過。婚後你想怎麼玩都行。”
“他只是少爺同學的妹妹,你們也知道的吧?這是少爺的私事,輪不到你們插嘴,下次別再問了。”
這裏是一間學生宿舍一樣的單人房。一走進房間,高山就在房間中央的沙發上坐了下來。身後的上條在高山進入後,輕輕關上了房門。
“說起來,上條你有女朋友了嗎?”
“是...”
“畢竟如果他真的敢做,本家可饒不了他。不光是本家,還要小心條子啊。”
“沒有。”
這時父親看着站在長桌一旁的上條問道。上條謹慎地點頭回答,
在還沒打過照面之前,高山就在學校裏聽過很多花花公子的傳聞。顯眼到他那種程度,已經算得上是礙眼了。雖然花花公子也算自作自受,但規矩就是規矩。
“真的嗎?那橫夕那傢伙豈不是在犯上作亂!”
“確定嗎?”
松下點點頭。組員雖然會經營一些自己的業務,但一旦接到組織交給的任務,也能賺一些外快。高山剛纔給的不過是必要經費,事成之後每個人還能得到大筆的獎金。
松下喫驚地問,
“我們已經洗心革面了。上次只是沒想到那個拈花惹草的...不,那個花花公子會是少爺的朋友,不過最近好像沒看到他...”
不想讓那小鬼的存在被家裏知道。
高山家很大,甚至有手下的住處。走到別居的時候,好幾個彪形大漢正在打掃走廊,或是擦拭玻璃窗。這裏一共四層,造得很牢固。上條也住在這裏。
“少爺,您早。”
“我問過平岡了,他不知道毒品的事。”
但有趣的是,彷彿冥冥之中安排好的一般,就是在失戀的那天和那小鬼相遇了。
而且再怎麼監視組員,也不可能完全掌控每個人的行動。在交貨的時候,習慣性地換兩三個人轉交是常態。利用投幣置物櫃,然後用暗號交換信息,幾克的毒品可以藏在不起眼的信封或是火柴盒裏,老手可以做到天衣無縫地轉交毒品,很難查出端倪。而且就算不是利用本人的,也能假借別人的賬戶匯款,這邊沒辦法做到滴水不漏地完全監控金錢的流動。
“我們都儘可能隱祕地行動了,但如果對方真的在販毒,恐怕早有防範。”
“...你不說我也知道。”
橫夕組不是個小組織,有四百多人。要全天候盯梢所有組員的行動,這邊至少要出三分之一人力。
“交給你了,給我查。不用在意錢,不夠我會再給。”
點頭回應的是個名叫松下的中年男人,他穿着發皺的西裝,似乎一夜沒閤眼般露出有些疲憊的表情。
松下有着知識分子般的外貌,但最近一直忙着盯梢橫夕組的動向,所以下巴長出了短短的胡茬。
高山讓站在身後的上條拿出一個信封,放到桌上。裏面至少有五百萬,信封整個鼓起來了。
並沒有覺得空虛,自己本來就是政治聯姻的產物。從出生開始,自己的一切就早已被規劃好了。
“是,”
“少爺,他的保鏢回來了,像往常那樣讓他們來報告情況嗎?”
“是,並無異常。”
“不用,我過去吧。你們繼續幹活。”
“那是少爺的情人嗎?”
“那麼,最近又有新對象了?”
高山特意停下腳步問他們,他們就是曾經和花花公子有過過節的兩人。雖然現在已經時過境遷,但所謂本性難移。底下的小弟都是一些從社會層面上來說不正經的人,但既然是組員,就要遵守基本的規矩,不許對普通人出手。
“還有一個可能,就是他販毒的資金已經轉出了。”
“那小鬼...那小妞...不,那位小姐……”
“動向已經查清了吧?”
“是。”
雖然還是高中生,但從中學開始,高山就已經在完成高山家的各種工作了。
“不,比起來,學習更重要。少爺也一樣,一點都沒有懈怠學習。”
“說任憑我處置。現在看來如果橫夕真的販毒,那不僅是違反了本家的規矩,還有私吞贓款的嫌疑。”
“我們會繼續監視橫夕的事務所,也會向周邊的藥頭打聽消息。如果短期內有大量毒品流出,他們一定會知道的。順藤摸瓜的話,或許能找到販賣渠道。”
“是的,我們跟蹤了那裏的每一個組員。也監察了橫夕組長賬戶的資金流動,包括表面公司的賬戶和私人賬戶,但並沒有發現近期有類似販毒的大筆資金入賬。”
“怎麼了?”
花花公子那次暫且不論,明明只是個底層,卻假借組織的名義作威作福。搶女人,聚衆鬥毆這類沒紀律的現象屢禁不止,適時喝止他們也是高山的責任。
“不過,如果得來的錢已經轉出了,那他到底是怎麼販毒的?”
那只是個普通的小鬼,和高山是不同世界的人。而且最近又完全沒有見面,或許以後也不會見面了。
父親若無其事地說完後,就從空座上移開視線,似乎完全不在乎母親在不在。
當然,這是不被允許的。所以他和家裏談好條件,費了一番周折才如願以償。
這也有可能。但憑上次橫夕的態度,高山不覺得他會聽話地乖乖收手。買毒品要花大價錢,運輸也要花人力物力和時間,收手的話他就損失慘重了。
不光是財經界的聚會,也要經常走訪組織內部經營的店家,酒店或賭場,進行監視或巡查。有時也會去旗下的事務所,督促收保護費的組員。
第一次經歷失戀,這也可以說是高山人生中的第一次失敗,所以感到焦躁不已,彷彿沒有完全燃盡的火種一般。當然就算再不甘心,也不會在臉上表現出來。
“我不覺得他有本事拿到貨,也有可能是別人讓他去賣的吧?”
“這樣啊,辛苦你了,拿這些去買點喫的吧,也犒勞一下其他人。”
“別忘了,如果敢再亂來,當心被處刑。”
“是有情人了吧?”
“當然也有可能是平岡爲了撇清關係,才裝着不知道的樣子。不過平岡如果沾手毒品,不可能查不出來,到時很難推脫責任的。當然,就算真的不知道,他也不是完全沒有責任。”
一看到高山的身影,所有人馬上停下手上的動作,微微彎腰致意。
不論是冰冷的親子關係還是走流程的對話,或是高級卻索然無味的餐點,全都不適合那個單純的小鬼。
然而當中學畢業,去各所高中考試的時候,高山第一次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憑高山的成績完全可以去讀水準更高的高中,當初也只是隨便選了幾所還過得去的高中試了試。但結果高山就那樣進了一所普通高中,只爲了接近心上人。
“哦,很賣力嘛。松下回來了嗎?”
“上條,最近怎麼樣?”
因爲家裏很大,平時基本沒什麼機會見面。今天難得見一面,母親的座位卻是空着的。
沒法回答是或不是,高山沉默不語,上條代替高山回答,
高山花了近兩年的時間,從入學起就一直在追求對方,直到高中二年級的暑假對方有了男朋友,高山的單戀正式宣告失敗。
高山雖然沒有自己的組,但他在年輕一輩之中有人望。以上條爲首,包括派去跟着花花公子和那小鬼的保鏢等一些人在內,都是高山可以動用的人手。這時走在走廊上的高山看到一旁站着的兩個成年男子,他們一個粗壯一個高瘦,臉上就是流氓會有的表情。
“橫夕組表面上並沒有什麼大動向。還是和以前一樣,靠繁華區的風俗店和愛情旅館賺錢,也沒有超過以往的大筆的資金流動。”
父親說着哈哈一笑。明明根本不會對高山說這種話,對上條就像個和藹可親的親戚一樣。不過高山也知道就算比較也是毫無意義的,所以就止住了嘆息。
“或許他還藏着貨沒轉手,畢竟上次已經被少爺警告過了。”
放在普通人家難以想象的對話,父親卻說得稀鬆平常。因爲高山家並非普通人家。
明明第一次嘗試反抗,結果高山還是隻能回到原來的軌跡。
離開別居時,看見高山的人都微微彎腰送行。他們全都比高山年長,只有上條和高山同齡。上條比高山大一個月,不過身高要比高山矮一點,和那個花花公子差不多高。
雖然上條就算在一羣年輕人之中也是最年輕,但他在高山家的時間很長,論資歷是最老的。
“你長高了?”
走到偏屋時高山不經意間問道,沒有停下腳步的上條微微歪頭回應,
“是嗎?”
“是啊。”
高山停下腳步,拉住上條的手臂,和他肩並肩比了一下。
本來上條的頭頂只到高山耳朵,現在已經到眼睛的位置了。因爲高山也在長高,所以他或許長得更快。
雖然最近沒見到那個花花公子,但或許上條已經比花花公子要高一些了。
但和那個張揚的花花公子不同,他就彷彿要隱藏起自己一般低調。今天沒上學,等一下也沒有外出的預定,他身上穿着灰色羊毛背心和奶白色外套。
“要不要去買點衣服。”
高山看了一眼走在身旁的上條,
“西裝的話,一定要定做合身的。而且等上了大學就不能再穿校服了,爸也讓你去買了吧。”
“老爺只是客氣而已。身爲上位者,對下人也要寬懷以待。並不是認真的。”
“哼,他對我可一點都不客氣。”
“沒這回事,你是重要的繼承人。”
“是啊,重要的是繼承人,不是我。”
上條停下了腳步,微微低頭致意,
“抱歉少爺,我失言了。”
“...沒,你說得全是事實。”
有一次他滴滴答答地出現在房間門口,
“一共五個人,三男兩女。”
把狡辯的他帶到牀上,脫掉他溼透的衣服。一邊替他蓋上被子一邊說,
過了幾天,從保鏢那裏收到了報告。
“你還在生氣嗎?”
“喫。”
誰叫你不來找我,既然不是懷孕,果然還是因爲被高山說了諷刺的話,所以在鬧彆扭嗎?
“可以啊。”
這次可以說是高山不好。明明因爲不想讓他知道花花公子爲他做出的犧牲,所以把事實瞞着他。但又不想看到他幫那個花花公子說話,感覺好像輸了一樣。只因爲妒忌就忍不住故意刺激他,太沒有大人樣了。或許自己真的沒法讓他心動吧,再加上剛被上條警告,要是能趁這個機會拉開距離也是件好事。
上條轉移話題,
“什麼合不合的,他和我出去才叫工作呢。”
雖然沒有見面,但可以通過保鏢得知他的近況。之前他一直和高山及花花公子玩在一起,高中似乎沒有加入社團。花花公子曾說過,他在中學是穿的裙子,留長髮。雖然有性別認同障礙,但那時他似乎勉強還能裝成個女人的樣子。高山通過不法途徑拿到了他中學時的照片,上面的他頂着副了無生趣的表情,站在一羣相同校服的學生中,和在高山面前時的表情完全不同。
“可以嗎?”
“不過如果會有礙體面的話,還是去訂一套西裝吧。請容我請假一天,那天的工作我會事先交接好。”
“啊?”
這麼看來可以確信沒問題了,但該說是有些失望還是什麼,知道他沒有懷孕後反而感覺不是很開心。
他發出傻乎乎的聲音,詫異地反問,
“關於保鏢的事,既然不再見面了,差不多也是時候該結束了。普通人整天有保鏢跟隨反而引人注目。”
看他一副好像曬不到日光的植物一般死氣沉沉的樣子,就帶他去飆車了。但就連他最喜歡的飆車也沒法讓他完全振作,但他還是每隔幾天就會出現一次。
明明燙得驚人,他卻還要若無其事地狡辯,
“什麼啊是南啊,醫院?啊...啊沒什麼,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這件事暫且不論,”
然後這和最近的表情很像。
高山看着上條說,
“去了醫院?怎麼了嗎?”
“不是的,哥只是有點擔心才一起來了。”
“有好好去上學嗎?”
雖然上條說自己只是下人,但畢竟從記事開始就在一起那麼多年了,早就把他當作家人對待了。兩個人獨處時高山不講那些繁文縟節,就像在和同學說話一樣。
他有氣無力地回答,於是帶他去喫中餐或是高級日料。但不管讓他喫什麼,他都不說好喫難喫,只是默默喫下去。
“你來幹什麼?”
讓保鏢離開後,馬上回自己房間打電話給他。電話接通前忍不住在房間裏踱步,在他喂地接起後,沒空對他的聲音感到懷念,又間不容髮地問道,
“不行,怎麼能讓少爺配合我呢。”
“是的,一如往常。”
“少爺,我是跟班,不能太顯眼。”
就算他的臉被打溼了,也能察覺他臉色通紅,氣息也很紊亂。高山一把拉住作勢要走的他,
“...不是嗎?”
“...同學是男是女?”
“餵你在發燒。”
他傻眼地說,
“我和你一起去啦。”
“爸不是爲了工作才讓你去的,那天的工作交給別人就可以了。”
“你...不會是懷孕了吧?”
“我纔沒有生氣..啊不,或許是有點生氣,但想想你說的全都是事實啊。我確實什麼都不知道呢。不論是南的事還是千歲的事。”
“...呃,或許是病吧?”
特別是在失去了花花公子後,最初他雖然氣得要死,但隔天又出現在高山房間裏。雖然什麼都不做,但每過幾天就會像個地縛靈一樣出現在房間地板上。搞不懂他想幹什麼,但趕走他的話好像就見不到他了,所以就隨他去。偶爾會問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喫飯。
“......”
聽着他絲毫沒有緊張感的聲音,高山下定決心問道,
他莫名其妙地歪歪頭,
自從花花公子不在了後,他的表情就變得暗沉了。雖然還是會跑來,但變得開始無視高山。
這樣就感覺自己好像不如花花公子一樣,所以忍不住去刺激他。結果他就沒再來過。會不會再也不來了,一想到就覺得有些後悔了。但比起放學後跑來黑幫的家,和同學去玩才更健全更安全吧。
“生氣的是你吧?”
“情況怎麼樣?”
“這個可不是百分百安全的。”
“你沒有檢查過吧?”
“你一個人去的話,絕對會買便宜貨吧。而且又會選那種暗沉又不起眼的顏色。我來幫你選,要選更出挑的纔好。”
“但你不是一次都沒有插進來過,而且每次都會戴套嘛。”
在掛斷電話後才發現,被他轉移話題了。最後還是沒能知道他去醫院做什麼。沒有懷孕應該不是假話吧,不然他老哥早就衝過來找高山了。他畢竟是個女的,或許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但既然都能告訴他老哥了,爲什麼不肯告訴高山呢。
看來真的不是懷孕,鬆了口氣的高山坐到椅子上,放緩聲音問,
但他沒有回答,而是含糊其辭,
“...這也說不準的吧!”
“...我知道啦。”
“不是啦,纔沒有啦。”
“沒發燒。”
“我只是個下人。這於理不合。”
“具體不清楚,但今天放學後和他父親及哥哥一起去了醫院。大概過了一小時纔出來。”
沒打傘的他,隨隨便便用手擦着下顎。全身都早已溼透。那副悽慘的樣子讓高山狠狠地皺起眉頭,
但上條從不會不守規矩,總是退一步跟在高山身邊。
他沒有回答,似乎想矇混過關。
“但我月經來了剛走沒多久欸。”
因爲他每到晚上就會回去,所以沒有上牀。知道他很消沉,所以也沒能挽留他。感覺就算過夜,他也不會再在牀上,而是會抱膝坐在牀邊地板上。
“怎麼可能,爲什麼會這樣想?”
本來兩人就不是戀人,而是隨時可以結束的炮友關係。但即使不上牀,對他來說高山也是稍微特別的存在吧。
高山額頭流下冷汗,不會是讓他懷孕了吧?雖然每次都有戴套,但也沒法絕對保證安全。
“好,你退下吧。”
“那麼,要見面嗎?”
約好後天放學後去飆車後才掛斷電話。雖然也有點追悔莫及的感覺,但也確實不可否認欣喜要大於一切。
“什麼意思?”
“抱歉,來的時候下雨了。”
“別騙人了,不是重要的事還找你哥一起去醫院了嗎?”
不行,不應該再見面。應該拉開距離。但聽着他略帶欣喜的聲音,馬上脫口而出地回答,
“只是想來啊,又沒有其他地方去。你不想看到我的話,我就走。”
上條嘆了口氣,
就算要慢慢拉開距離,也不能急於一時,絕不能讓他因爲高山發生什麼意外。
他漫不經心地應答,
他已經很久沒來了,最後一次上牀是半個多月前,如果要查似乎也早了點,但也有可能是以前的...難道這半個月就是因爲懷孕了纔沒來...
“少爺,”
“話說,我們很久沒說話了啊。上次搞得好像吵架一樣,果然有點尷尬啊。”
“總之沒懷孕,你放心吧。”
“啊?”
“我不去。”
是我不好,他低語道,但並不是想要他道歉。
調查了之後才發現,其實他在中學三年級的暑假過後就加入了女子籃球部,也開始變得和同學有社交了。而且不久後就剪掉了長髮。遇見初戀或許就是在那時吧。
“有,放學後和似乎是同學的人去了遊戲廳,然後就獨自回家了。”
明明一直沒有見面,卻還是派保鏢跟着那小鬼。因爲不想讓他在高山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什麼危險。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聯絡他。但就算是私下的,還是想得到他的消息,所以才繼續派保鏢跟着他。這或許已經不能稱之爲保護,而是別有居心的跟蹤了。
“雖然感激老爺的一片厚意。但我的任務是跟着你。老爺的護衛有專人負責,我跟着去也沒有意義。”
“就算是爲了和老爸出去喫飯也要打扮得亮眼一點嘛,可不能給爸丟臉對吧?”
“你傻啊,”
而且也很在意他過得怎麼樣。
“你今天爲什麼去醫院?”
“...那麼爲什麼去醫院了?生病了?”
在高山面前的他總是隨心所欲地行動,表情也很豐富。會生氣也會大笑。但照片上的他明明是個美少女,看起來卻似乎和周圍隔着一層屏障般,顯得形單影隻。
“欸是這樣的嗎?”
“你放心,比起一身陰沉站在身邊,亮眼一點要更好。難道你以爲我會隨便被你比下去嗎?”
不久後保鏢就來了,高山在主屋的客廳等着聽取對方的報告。
“我可不是那傢伙的代替品。”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能說出口。一會兒後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高山也知道他沒有愛上自己,但他也離不開自己。
現在和那會不同,他看起來也稍微振作起來了。半個月沒見的他對高山露出沒心沒肺的笑臉,似乎早已忘了上次兩人是吵架分手的。
“好久不見?還好嗎?”
“你看起來倒是心情不錯的樣子啊。”
高山感到可疑的眯起眼睛,他就哈哈哈地矇混過去。被他的笑臉擊中,也就沒有心情追究什麼了。
“去飆車吧,很久沒玩了,讓我來開啦!”
但就算又開始見面,考慮到懷孕的風險,只是一起玩,也沒再和他上牀了。
本來上牀就是爲了觀察男人的身體,觀察了那麼久也差不多了。雖然高山並不是想讓他去變性,只是趁機對他出了手。但或許他已經覺得沒有和高山上牀的必要了。考慮到各種風險,只要他不去和別的男人上牀,那麼就應該就此作罷。
只能停了,這樣也挺好的,這麼說服自己。反正他不會喜歡上高山。就算被他喜歡上,高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高山沒法把他當作戀人,也無法給他任何保證。所以應該趁現在拉開距離。但明明近在咫尺,卻不能碰他,反而讓人更加想做。看他一臉天真地衝這邊笑着的樣子,好幾次差點就吻上去了。但一旦這麼做,一定一發不可收拾,所以只能忍耐着什麼都不做。
從半年前開始就沒有好好抱過他,半個月不見後又看得見摸不着,到極限了。
隨便找了個女人帶回來,脫光對方的衣服。外面冰天雪地,開着空調的房內卻彷彿夏天一般。
“怎麼了?”
袒露着碩大的胸部,渾身都是媚香的女人勾住高山的脖子笑着問道。汗水從兩人身上緩緩滑落。她是個很有女人味的女人,而且和那小鬼不同,既懂事又順從,不,那小子也很順從,但又從來沒有按高山的想法行動過。既沒法讓他露出眼前女人這樣的表情,也無法得到滿足。但爲什麼會在這時想起他的一舉一動呢。明明性慾高漲,卻無法繼續,被香水味燻得頭暈。
“...抱歉,你回去吧。”
“欸?”
喘息着從女人身上起來,下牀撿起脫在地上的自己的衣服穿上,然後倒了杯水。女人坐在牀上,看着高山這邊,
“你身體不舒服嗎?”
“纔不是。”
“那爲什麼...”
然後又收到了去醫院的報告。距離上次去醫院也才一週,覺得可疑,這次就派人去那所醫院調查了。問那小鬼又不說實話,又不想去問他哥。也不管是不是侵害隱私了,好不容易用錢買通了院方,看到了那小鬼的就醫檔案,才終於知道他在幹什麼。知道的當下,也不顧還在工作中,就匆忙打電話讓上條開車出來。
但自己想要的是更加柔軟白皙的身體,皮膚也要更加緊緻細滑。沒有香水味,但又讓人流連忘返,胸部也要更小巧可愛的。而且私處根本不會溼,一看就知道是處女。
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打開車門,把他帶上車,向駕駛座的上條下令,
外面下着毛毛雨,到達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天濛濛灰的,馬路上到處都是水溏。
一看到等在醫院大門口的高山,他就露出一臉和當初被高山在賓館抓包時如出一轍的表情。今天他只有一個人,沒有家長和老哥的陪同。他抿着嘴移開視線,一會後吞吞吐吐說,
“回家。”
“只是諮詢一下啦。哇啊……”
高山纔想問呢。居然沒辦法在自己的牀上再抱其他女人,怎麼可能有這種蠢事。
高山知道不管找多少女人,也不是想要的那個。
即使如此還是忍耐着不上牀,繼續和他見面。
“...是。”
“你在幹什麼?”
“...別問了。”
總不能去找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女人帶回來吧,太蠢了。而且找了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