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橘色屋檐下的妹妹》 · douyueling · 7677 字
赤誠是在遠離打工地點的一個小公園發現藍的。藍坐在一個大象造型的彈簧椅上,發現赤誠後,視線轉了過來動了動嘴脣。
沒有聽見聲音,之後才發覺藍說的是什麼。
“哥…抱歉。”
不知道藍爲什麼要道歉,是赤誠拋棄了藍。
沒有支持藍,而且也沒有把事實告知藍。
該怎麼告訴藍……一直沒有想好。如果藍無法死心,自己又該怎麼辦,不想左右爲難。
赤誠和萌一樣,只爲了不起爭端就想瞞天過海。但和萌不同,明明赤誠知道一切,也知道藍會受到多大的傷害。
赤誠選擇了另一方,因此事情纔會變成這樣。赤誠看着藍。和赤誠一樣,藍也渾身溼透。但原本及腰的一頭長髮已經消失,變成了不到肩膀的亂髮。
藍的眼神很黯淡,但就算被雨水打溼,也不像流淚的樣子。藍以赤誠似曾相識的毫無感情的眼神朝赤誠抬起頭,把手中握着的一把長髮扔在腳下。
赤誠痛苦地眯起眼睛,
“怎麼剪斷的?”
藍拿出一把剪刀,爲什麼會帶着這東西,剛想這麼問的時候,“百元店買的”藍已經先回答了,
“很方便吧,一下子就剪掉了,花不了五分鐘,早知道的話…”
藍嘆了口氣,
“果然我很沒用啊。這點小事都做不到,雖然不甘心,但確實比不上那傢伙。”
看着自暴自棄的藍,赤誠終於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藍不應該被捨棄。
就算會被歧視,就算心生厭倦,也不能捨棄藍。
赤誠在雨幕中踏出一步,
“藍,說出來吧,把所有的一切都好好告訴萌。”
藍看着無人櫃檯上的價目表和房型,駕輕就熟地決定了房間。赤誠只能拿出錢包上去付費。
赤誠無法說謊,所以無法回答。藍撓了撓頭,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連我都覺得高興不起來。”
是終於釋懷了嗎,藍聳聳肩說。依然穿着男裝,而且剪短了頭髮,光從外表上來看,就算說她是男生也沒問題。
藍輕浮地接話。
藍彷彿變身一般,捨棄了最後的留念。赤誠既感到不捨,又感到放鬆。就如同千歲所說,就算沒有赤誠,藍也能憑自己跨越,並不是全靠赤誠。
“說出來也可以嗎?”
渾身溼透的兩人離開了公園,但剛纔不覺得,走着走着就發起抖來。畢竟已經是十一月了,不是能淋雨的季節了。
“高中生雖然能結婚,但必須有監護人的認同。”
“就算不是特殊意義,萌也是很喜歡你的。”
藍無所謂地聳聳肩,赤誠卻沒法釋懷。
回信說藍已經找到了,又收到下一條短信,
“說得也是呢,那傢伙又是個花花公子,搞不好馬上就會和小萌分手。”
“這當然了,哥,隨便哪間房間都可以嗎,要便宜點的吧。反正就洗個澡,一小時足夠了。”
“又沒有結婚,不過只是交往吧。”
讓藍先去洗澡,拿出手機查看的赤誠發現了西村發來的短信。
就算藍告白,被萌接受的可能性也很小,而且還會破壞水澤家的安寧和與萌的關係。
“而且聽說法律已經修改了,今年開始女性的結婚年齡從十六歲變成十八歲了。”
“我就沒關係嗎?”
赤誠趕緊收起手機。和藍擦身而過的時候,不由得停下腳步看着她。亂糟糟的頭髮還溼着。
“我會讓她相信的。還是說,你已經討厭萌了嗎?”
“那我可以去搶走小萌嗎?”
她一邊用毛巾擦着頭髮一邊催促赤誠說,
藍沉默了一會後,嘆了一口深沉的氣,
正因爲知道原本有多美麗,現在才顯得十分狼藉。赤誠一直很喜歡藍的長髮,即使知道這是束縛住藍的枷鎖。
“要好好吹乾啊。”
“我有錢。”
……說不出在愛情旅館,赤誠正犯愁的時候,藍從浴室出來了。從她進去都還沒有十五分鐘。
所以這樣就好了,只要藍放棄,就能息事寧人。
這就是藍準備放棄的宣言。藍沒有責備赤誠,她能理解赤誠的苦衷。
藍輕聲喃喃,
“沒法討厭啊,”
而且赤誠並不覺得藍是異常的。就算在外界看來藍有心理障礙,赤誠也不覺得這是病。
“阿嚏!”
“沒錯,那可是千歲,說實話我也很擔心。”
赤誠注視着藍說,
沒有吱聲的藍垂下頭,彈簧椅發出嘎吱的聲響。
藍把手插在夾克口袋裏,朝着赤誠笑說,
這就是赤誠逃避問題的後果。但藍的表情卻很開朗,彷彿甩掉了包袱一般。
但,藍的心情呢?
“哥,初中生是沒辦法結婚的吧?”
“小萌…喜歡那傢伙嗎?”
“哥,快去洗澡吧。”
“一樣的…”
藍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
“我贏不了那傢伙,連告白都不敢的我,一定誰都贏不了。而且,說出來小萌也不會相信的吧?”
“會給哥添麻煩的。”
在淅淅瀝瀝的雨中,赤誠說着不着邊際的話,
“要不先去旅館洗個澡吧。”
痛苦地動了動嘴脣,藍陷入憂鬱。赤誠明白,正因爲關係好才更害怕被討厭。
“因爲喜歡啊。”
對赤誠來說,藍就是藍。
“果然喜歡小萌啊,所以不想被討厭,不想小萌變得和媽一樣,把我當作噁心的傢伙看待。”
但現在他已經能直視着藍說出這些話。
赤誠也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但相比之下,藍要淡定得多。赤誠有點擔心地問道,
“這樣啊,我真是個討厭的傢伙啊,明明喜歡小萌,卻沒法爲小萌高興。”
藍垂下頭。這時赤誠才發現她一隻手上還拿着手機。藍握着沒有反應的手機喃喃,
“嗯,”
“不是這個問題。我知道的,是我自己的問題……我連搶走小萌的勇氣都沒有。”
今天原本打算和西村見面的,不僅爽約,還把打工都拋下了,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曾經赤誠覺得自己不知道喜歡是何種心情,因爲他必須把對藍的心情隱藏起來。
“最終要看萌的意願,但不說出來,什麼都無法開始。”
性別認同障礙並不是普通的疾病,藍曾經去看過一次心理科,但最終還是不了了之。就算提出相關證明,或許也很難讓人信服。
“但對小萌來說,我終歸是女生啊。我也利用了這點,真是卑鄙又沒用。”
“藍,不論是誰,告白時都會緊張的。不只有你一個,就連我也會。”
這就是藍。
“也有男人想要把我帶進這裏過,但後果嘛……誰要和男人來這種地方。”
赤誠勸解道,
“沒事,我不覺得是麻煩。”
赤誠和藍在門口站了一會,赤誠正想轉身,藍已經走進去了。
“我沒錢。”
他放下了對藍的感情,有了真正喜歡的人。
“明天好好和萌說清楚吧。”
繁華區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旅館,兩人隨便找了一家,走進去後才發現這裏不是普通的旅館。
“…真的是第一次來吧?”
支持藍告白,會帶來很多問題。但和豁出去的以前相比,現在赤誠已經下定決心。不管告白之後將面臨多少歧視,不管會有多少不理解,他都會想辦法去化解。不捨棄任何一樣事物,儘可能地去保護自己擁有的一切。
“哥,謝謝你。”
“找到小藍了嗎?”
“現在在哪裏?”
“但小萌已經和那傢伙交往了吧!原來女朋友是這麼回事啊。”
“哥,這裏就行了嗎?”
“害怕被拒絕,緊張得不敢告白。但只有跨越這些,才能進一步啊。就算有再多的困難,但大家都是一樣的,不能搞錯這點。”
“這樣反倒輕鬆了,不像以前,用不着吹也會幹的。”
“這樣啊?”
“就算沒法馬上告白,也不用馬上放棄的。”
“明天要怎麼辦好呢,”
但看似豁達,卻又觸手不及的脆弱。
“着涼就糟了。”
藍抬起頭看赤誠,
藍攤開手,看着空無一物的掌心。
赤誠把棒球帽戴在藍參差不齊的亂髮上,
藍很天真地反問,然後看了看周圍的裝潢啊啊地點頭說,
藍嘴角下彎,
“在此之前,你都有機會。”
是俗稱的愛情旅館。
藍打了個噴嚏,這樣下去要感冒了。這裏離藍和赤誠原來的家很遠,離水澤家也不近,又不能回會場撞上萌和千歲。結果煩惱的赤誠也打了個噴嚏。
從愛情旅館出來後,赤誠和藍就去了理髮店。理髮師對藍的一頭亂髮啞口無言,只能逐一修剪整齊,最終藍的頭髮變成了完全蓋不住脖子的利落短髮。
“…應該不行。”
“哥哥也?”
“這就是愛情旅館啊,我還是第一次來呢。班上的女生一直很興奮地談論着。”
藍吸着鼻子看向赤誠,赤誠擦了擦溼淋淋的眼睛,
“爲什麼?”
“哥,沒事吧?”
“然後,先去一下理髮店吧。”
“我是男生,我直到現在也這麼覺得,雖然爸媽一定會很難過…但連告白都做不到的我,就算成爲男生也沒用吧!”
送走了藍後,等趕緊回到會場時,已經遠遠晚於平時的打工時間。會場已經散場了,招牌暗了下來,大門也關閉了。
結果等回到會場時,才發現忘記回西村的短信了。
“現在有時間了嗎?”
在會場外撐着傘的西村,以一雙略微黯淡的眼睛看着赤誠。
“我有點事想談談。”
西村不容拒絕地帶赤誠去的依然是愛情旅館。
剛從愛情旅館出來的赤誠自己也沒想到,會一天兩次進出之前從來沒有來過的愛情旅館,而且還是和不同的對象。
赤誠收起從便利店買來的傘,
“爲什麼要住旅館?”
“因爲末班車已經開走了。”
西村踩着高跟鞋不由分說地走在旅館的走廊上。嗒嗒的尖銳腳步聲彷彿無言的苛責。
“小萌已經和千歲同學一起回去了哦。”
赤誠拿出手機,看到了萌大概在一小時前發來的短信。現在她應該已經到家了吧。
但西村的家比較遠,現在回去也來不及轉乘了。
忘記回短信讓西村等到現在的當然就是赤誠。她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
“對不起。住宿費我來出吧。”
“你想讓我更生氣嗎?”
西村在房間門口停下腳步,握住門把手瞥向赤誠。
“快點進來。”
赤誠就在不溫不火的怒火中,被催促着進入了房間。
曾經赤誠覺得可以爲了藍放棄其他的一切纔是奇怪的想法。
“要是拐彎抹角地說話,天都要亮了,我就直話直說了。”
如果以通常角度來考慮,被戀人帶來愛情旅館的話,那麼很容易聯想到過夜。
西村彷彿逐一例舉出罪證般,眼神尖銳地說着,然後說出赤誠被好幾個人說過的話,
說實話如果之後藍告白,連赤誠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勝算。但如果一直這樣下去,面對千歲她只會越來越自卑。
“我也有家人,但我大概是做不到的。普通的情況暫且不論,試着想象一下赤誠身處的情況,就覺得心力交瘁。這可不是三個人的事,甚至事關兩個家庭啊。”
“未成年飲酒是違法的。”
就在戰爭的氣氛即將瓦解的時候,西村問道,
曾經在對萌還無法表現得像現在這樣自然,採取僵硬態度的時候,藍就因千歲的存在意識到自己對萌的感情。
氣氛很緊張,明明在愛情旅館,兩人之間卻劍拔弩張。
雖然藍不是負債,但是個很淺顯易懂的比喻。
兩邊,不,無論妹妹、家庭、戀人哪邊都不會放棄,這纔是正確的態度。
想起剛纔在公園裏的藍,她自己也知道,害怕告白的自己已經未比先輸了。雖然赤誠鼓勵了她,但也深知不普通的藍註定談不了輕鬆的戀愛。
一定要放棄這個前提本身就很奇怪。
西村沒有看周圍,甩下手提包喃喃低語,
“我要你,但不會放棄藍。”
就連赤誠自己都曾爲此煩惱不已。正因爲深陷對藍的感情,赤誠纔會和西村產生了關聯,然後發生了改變。
就算對方是個花花公子,女生的自己也無論如何都比不上男人的千歲。
但也無法爲了西村放棄藍。
明明甩下打工,確實沒法這麼斷言。
“對我的甜言蜜語,大概只有在最初那封情書裏吧。”
“藍不太喜歡輕佻的人。”
西村沉默了一下後,以她少見的保守態度反問,
那封情書還是千歲僞造的。西村不知道,赤誠也不能說出來。
“雖然我不清楚細節,但小藍和小萌,再加上千歲同學,他們三人之間的關係想必很複雜吧。你在爲他們費神的間隙,還能爲我做個稱職的男朋友嗎?”
赤誠尷尬地閉上嘴。
“…我沒有這麼說。”
語塞了的西村露出了有些閃爍的表情。
所以現在已經不同了。
西村一點都沒說錯,過去的種種全是赤裸裸的證據,因爲過去的赤誠就是那麼地重視藍。
西村遮斷了赤誠的話。
“我知道你不是千歲同學那樣甜言蜜語的性格,我欣賞的也是你這種樸實的地方。”
“我們至今說過的話題,至少有七成是關於妹妹的話題。赤誠你沒有發覺嗎?”
“那如果要在小藍和我之間二選一,你會選誰?”
不能實話實說,赤誠選擇了一種無傷大雅的說法,
“但,我也拋不下藍,無論如何,都不能。”
電視機、電冰箱、空調都算比較普通的擺設,但附有牀頭櫃的雙人牀就顯得很突兀,是錯覺嗎,和剛纔的房間一比不知爲何就色情了很多。
“另外,你直到現在都不改姓,是因爲小藍吧?因爲放不下她,纔不改姓對嗎?”
“能。”
“我本來也是那麼覺得的,但現在我可以清楚地說,我喜歡的是你。”
西村不知道,藍喜歡萌,所以把千歲看作情敵。
但西村卻給了赤誠一個直球,
“這次輪到我追求你了。”
接過西村遞來的瓶裝綠茶,赤誠也打開喝了一口。喉嚨的乾澀得到了緩解。
簡單粗暴的理論卻說中了。
“…不是的,具體的情況…”
西村尷尬地一笑,環視了一圈周圍,
但其實不是的,藍意識到自己的弱小,很羨慕千歲。
赤誠沒法回答。
“…爲什麼這麼說?”
所以今天才會變成這樣的一天。
…不是不可能,赤誠感到汗顏,確實就是這樣。
“但或許還有我不曾瞭解的方面。這是件很重要的事,所以我要現在問清楚。”
她暫時轉開視線,走向冰箱打開,拿了一瓶飲料喝了起來,最後呼了一口氣,
“免談,我拒絕。感情是沒法用多少來衡量的,但這種低聲下氣的戀愛我可不要。”
赤誠回去也必須乘電車,不過不需要轉乘,所以現在還能回家。
西村垂下眼簾輕語,接着抬起臉直視赤誠,
西村沉默了。赤誠又說,
但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雖然是極爲性感的發展,但西村的表情卻很嚴肅,
“我不會放棄的,曾經我爲了藍可以傾盡所有,但那是我錯了。”
西村垂下肩膀,看來緊張的並不只有赤誠。
“是因爲小藍喜歡小萌嗎?”
赤誠緊閉着嘴,對西村接下來的話嚴陣以待。
“從最初開始,你就沒有看我。但是一直關心着妹妹的事。那麼能讓你喜歡上的,應該也只有那麼重視的妹妹了吧?”
對藍的感情是不可饒恕的,被發現的話會很坐立不安,但也僅此而已。
“……”
赤誠無法爲了藍放棄西村。
“你喜歡的那個人,就是小藍嗎?”
“我也是第一次進來這種地方,明明是用來培養感情的地方,我們卻像笨蛋一樣在吵架。”
“今天你可是毫不猶豫地甩下我走了哦,這不就是你優先小藍的證據嗎?”
“你這個妹控也太嚴重了吧?好不容易聽你說句喜歡我,還以爲你終於愛上我了,結果要說的居然是我不及妹妹重要?”
“赤誠要喝什麼?咖啡嗎?”
“還有啤酒哦,要不要喝喝看?”
“一視同仁只是個方便的藉口。”
赤誠不想和西村分手。
剛纔沒注意,房間裏有很多情侶纔會用到的東西。
藍的名字是霧原藍,和赤誠一樣。換言之從母親離婚到現在,赤誠一直是從親生父親的姓,確實是因爲他放不下藍。
“那我就要拒絕你。”
“是你讓我看到了藍以外的重要之物,你改變了我。”
或許是房間價格不同吧,吊着水晶吊燈的天花板,全是鏡子的牆壁,開放式的衛浴。讓人深刻理解到這裏是愛情旅館,眼睛也不知道該往哪裏看。
不能反駁。赤誠看向西村,精心的妝容,亮眼的着裝,她明明打扮得那麼美麗,卻被男朋友的自己甩下了。
“…茶就好。”
“不放棄家人是理所當然的,但比如說我家有一千萬的負債,赤誠你還能義無反顧地和我在一起嗎?”
然後,也因千歲而自卑。
彷彿被正中要害般,也不能說謊…沒有退路了。
“這件事事關小藍的隱私,你可以不用回答。我想問的也不是小藍的事。”
“你太寵她了。”
“赤誠你真的能兼顧所有嗎,看你今天的表現,我實在沒法這麼認爲。”
“小藍好像很討厭千歲同學的樣子。”
“小藍是……同性戀嗎?”
“…我並沒有這個意思。”
“凡事都有優先順序。你要我把你放在第一位,自己卻做不到?這是什麼霸道條款?”
“我開玩笑的,因爲現在的氣氛很奇怪。”
因爲有千歲在,她發現了甚至無法告白的自己。就連自己是不是真的比不上千歲都不知道,只是一味退縮着。
西村挑起眉毛,
赤誠握緊手中的飲料瓶,他沒法說謊,
西村避開視線,
“然後呢,明明如此,你還想要我留在你身邊喜歡你?”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西村雙手抱胸,橫眉豎眼地看着赤誠,
“那如果我說,如果我不是第一位,就要和你分手呢?”
西村失望地說,
“……你們一樣重要,所以我選不出來。”
因爲全都是赤誠的錯,所以根本稱不上吵架。
“我本來就有點懷疑小藍喜歡小萌。不論是住校的事還是門票的事,你又都在幫小藍。千歲同學和小萌交往的時候,你也很失落。比起說是擔心小萌,更像是在擔心失戀的小藍吧?”
沒錯,明天要是藍告白了,萌會怎麼想?新愛和大地要是知道了,又會怎麼想?
但至少今天,赤誠不覺得後悔。
“我也很喜歡家人,也熱衷於弓道,如果說要我爲了赤誠放棄一切,我也會考慮一下。能不放棄是最好的,但萬一遇到只能多選一的情況,如果是爲了那個值得愛的你的話,我或許會拋下一切選擇你。但如果赤誠不願選擇我,那我也不會捨棄其他選擇你。”
“就算只能多選一,我也不想那麼做。”
赤誠搖頭說,
“是有覺得累的時候,也有覺得煩惱的時候,但放棄的話,一定會後悔的。”
西村驚訝地看着赤誠,
“赤誠,你變了呢。之前明明那麼被動。”
“是被你改變的啊。”
“我是想要你主動一點,但沒想過你會喜歡小藍。”
西村欲言又止地問,
“赤誠你,有想過和小藍在一起嗎?”
赤誠乾脆地回答,事到如今他早已毫無迷茫。
“我和藍在三年前父母離異後就天各一方了。但我一天都不曾忘記過藍。藍很特別,或者在別人眼裏她有些奇怪,但也正因此,我才尤爲放不下她。我們在今年暑假再會了。藍絲毫沒有改變,也讓我再次認識到了自己的心情。我發現,正因爲喜歡藍,所以我不能和藍在一起。”
“所以你才決定和我交往?”
“幻滅了?”
“這裏應該甩你一巴掌,但提出交往的是我,而且我也知道你有喜歡的人。雖然對方是妹妹着實出乎意料。”
西村低垂視線,
“這太超現實了。我本來覺得憑我是能讓你回心轉意的,看來是我太自大了啊。”
“沒這回事。”
“…說得好聽,結果我肯定還是不如妹妹的吧?”
赤誠也直視西村強硬的視線,西村抿起嘴,
正因爲已經釋懷了,如今赤誠才能笑得出來。
“現在已經太晚了。先說清楚,我可是很難追的哦。”
但放棄的話就一定不會實現。會覺得後悔的,所以赤誠要去選擇不會後悔的那方。
抱胸的西村瞪着赤誠說。赤誠回答,
“之前我也覺得自己不正常,也爲此很痛苦。”
“因爲你,我才得救了。我不想放棄你。”
想起在家庭餐館被提出交往時的事,赤誠不禁朝西村笑了。西村瞬間沉默不語。
但既然她已經知道了,赤誠也不想糊弄她。
西村的聲音很輕,不像平時的她那麼果斷。西村在猶豫,就證明還有機會。
既然覺得行不通,那她就會乾脆地和赤誠分手。
“我認爲小藍對你而言是很特別的,一般的事我都有駕馭的自信,但這次這種情況,我實在不覺得能趟這趟渾水。”
西村會混亂也是可以理解的,突然發現男友喜歡的是妹妹,而且那個妹妹還有心理障礙,喜歡上了同性,而且還是男友的義妹。那個義妹又有戀人,那個戀人又是自己的同學。連赤誠自己都覺得情勢過於複雜。
“如果能讓我回心轉意,就來試試看吧。”
因爲自己喜歡西村。所以不想放手。
“今天是我沒做好,讓你失望了。但我不會再忽略你了。如果被甩了,接下來哪怕要不擇手段,我也要追到你。”
“我會讓你回心轉意的。”
赤誠許下承諾。
赤誠也知道要兼顧所有有多難,又要打工又要學習。如果明天藍和萌交往了,隨之而來又會有數不盡的家庭矛盾。這種情況下再和西村交往,難保不會忽略她。西村的顧慮很切實。
“我知道。我比誰都要清楚。”
就連成年人,也不一定做得到。赤誠的親生父親之前也因爲工作忽略了母親,結果兩人鬧得離婚收場。要學習、家庭、戀人三不誤,是何等的天方夜譚。
“啊,說好了。”
西村並沒有說兼顧不好,只是懷疑赤誠做不到。
遇事果斷的西村,也不會看錯放棄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