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戀組(19)
《橘色屋檐下的妹妹》 · douyueling · 9571 字
之後結婚事宜循環漸進地進行着。宴請的人數,場地的選擇,一切都是小朝包辦,千歲完全插不上手。但在選婚紗的時候,小朝讓千歲陪她一起去了服裝店。
“這件怎麼樣?”
這天小朝難得詢問千歲的意見。千歲看着小朝指着的宣傳冊上的一件高領拼接式婚紗。婚紗前胸是鏤空鉤花的蕾絲,覆蓋手臂的衣袖則有着層層疊疊的薄紗,顯得十分高雅。
除此之外宣傳冊上還有抹胸式和吊帶式婚紗,裙襬也分魚尾裙和蓬蓬裙等各種不同類型。
小朝似乎不喜歡太過暴露的衣服,平時基本也都穿有領的裙裝。
“你喜歡這種的嗎?”
這時小朝指着另一張圖片細聲問千歲。那是一件露背魚尾式婚紗,大幅袒露的背部裝飾着珍珠串連而成的細鏈,十分精緻有女人味。
比起長裙千歲確實更喜歡短裙。但普通衣服暫且不論,說實話就算是千歲也是第一次選婚紗,而且又是超高級的類型。比起千歲,有錢人的小朝要更有眼光吧。
“選小朝喜歡的吧,畢竟婚紗是女性一生的回憶。”
“我已經是第二次了。而且年齡也大了。”
小朝翻看着宣傳冊,千歲握住她的手說,
“沒這回事,還是那麼漂亮啊。”
“我想讓你來選。”
這是小朝第一次對千歲提出不準花心之外的要求,千歲略微驚訝地挑挑眉,最終選了一件寬袖的荷葉領婚紗,雖然布料的覆蓋面積很大,但肩膀直至腰部都是鏤空的蕾絲面料。
“爲什麼選這個顏色?”
“因爲很適合你。”
千歲選的那款婚紗並不是白色的,而是宛如朝霞般有着淡淡的藍色,層層疊疊的裙襬則實現了淡粉到淡藍色的漸變,千歲一下子就看中了。
“就如同朝子這個名字一般,彷彿是爲你量身定做的一樣。”
穿上了千歲所選的婚紗的小朝走出了更衣室,她戴着金色發冠和翠綠色的手套,黑色長卷發則加入了鮮花髮飾,編成了麻花辮。
“好美啊,小朝。”
“那男人只有逃起來特別快,馬上就腳底抹油了。”
“哼,不需要用這種手段,我也能和你競爭。”
“欸很識時務嘛。那麼,現在唐山會成爲指使他們的組織的一員了?”
“很好,我又連累了他的事就不用讓他知道了。”
然後在十八歲的當天,千歲和小朝結了婚。
單方面做了道別後,千歲就離開了。之後就算在宴會場上偶遇,也被高山自然而然地無視,看來他還在爲道別的事生氣。
在結婚之前,千歲只有一次和高山見了面。
“…別啦,沒那麼嚴重,謝謝了。”
“這還真不錯呢~”
“嗯?詢問女性年齡可是大忌哦?”
“確實是我配不上。”
高山宛如在對抗般,低吟般說道。千歲翹起嘴角,
“小藍不知道吧?”
千歲晃着酒杯說,
千歲的結婚禮服由小朝來選,千歲只負責試裝,小朝完全沒有過問千歲意見。所以最終定案是黑色或白色的,背心還是西裝,領帶還是領巾,千歲完全不知道。
“感覺一次都沒來過我這哦?”
高山爲了千歲,隱瞞了小藍被瞄準的事實。雖然結果還是變成了這種情況,但完全是千歲自作自受,他一直被另兩人包容着。
“那麼你爲什麼要結婚的理由,也不告訴他了?”
“逃走?爲什麼?”
“要好好地對小藍哦。”
雖然小朝給的尾款恐怕也有幾千萬,但只要千歲乖乖聽話,就能讓她就此收手,也是個簡單的條件。況且是千歲有錯在先,自己的錯必須自己承擔。
雖然和高山走得近,但不久前到底只是個普通高中生的千歲對黑幫的規矩也只知道冰山一角。雖然從寒假開始就被唐山會搞得很煩,但現在看來,也算結束了。
“現在唐山會還在興風作浪嗎?”
“你這個白癡!別答應這種事啊!”
高山用手指敲擊着桌面,
千歲快十八了,換言之小朝快四十了。
“你別再開玩笑了。”
“你意外的溫柔啊。明明可以告訴我小朝的事,讓我從競爭中退出。真是喫虧的性格。”
“果然嗎,所以才知道是衝小藍來的,順藤摸瓜地找到了小朝嗎?畢竟除了我的女性關係之外,小藍沒有任何理由會被瞄準嘛。”
“我沒打算讓他知道。”
“那麼,我用武力幫你如何,算借你的。”
千歲現在穿着白襯衫和黑褲子。雖然看起來很普通,但都是定製品,連眼鏡都是高級品。光是這一身就價值幾百萬。
“不然呢?反正我早就輸了。”
“真稀奇,原來你有當我是同學啊。”
“你的女人沒有受傷,也沒有遭到任何暴行。暫時由我旗下的組織保護起來了,現在在我家經營的酒吧打工。”
“我們不是同學嗎?”
高山瞪着嬉笑的千歲,千歲又聳聳肩,
小朝轉動了一下蕾絲陽傘,
“小愛沒事就好。”
“你不能安慰他嗎?不會是沒這個自信吧?”
“我也沒想到。”
“千歲,”
千歲低垂目光,
這時一輛私家車停在咖啡店外面的馬路邊,從上面下來一個戴着墨鏡,撐着蕾絲陽傘的女人。她優雅地拿着傘,鮮紅的紅脣輕輕開啓,
“滋潤到連家都不能回嗎?!”
本來唐山會就是個小組織。至今武器和人手都是另一個組織提供,而小朝就是提供了錢吧。論財力,小朝可以和高山家匹敵,能不能得到她的支持區別很大。
“你打算就這樣撇清了?”
“她比你大了整整二十歲欸!”
“大少爺居然叫我報警,真是沒有比這個更不搭的話了。”
當時兩人坐在高級咖啡店的露天廣場,在遮陽傘下喝着冰鎮啤酒。高山靠着椅背說。
高山皺了皺眉頭,沒有回答。
現在千歲已經知道了,想要維繫住這段關係中的不單單隻有自己。
“過來。”
“是在帶你們去了生日宴會之後。因爲衝那小子來的頻率太高了。”
“別去。
或許不止如此,也是因爲喜歡小藍,但也正因此,高山好好地保護了他。
在儀式開始前,千家坐在休息室嘆氣說。他穿着黑色禮服,頭髮難得梳成了背頭。似乎是對來客的人數和整個排場感到頭暈,他露出一副疲憊不堪的表情。
當然,就算少了一個唐山會,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唐山會,今後也不斷會有組織瞄準高山。高山身上的火種一點都不會少,這方面就交給高山了。
“要理由有的是,對方既有錢,又是大美人,我反倒想問問有什麼拒絕的理由呢。”
“沒錯。調查了你的女性關係,雖然人數太多我都無語了,但知道那女人的時候還是喫驚了一下,沒想到你還和那種女人有染。”
婚禮在巴厘島舉辦。七月是巴厘島的旱季,雖不會遇上下雨,但熱帶氣候的這裏十分炎熱,感覺人都要融化了。好在不管酒店裏還是汽車裏都有空調。當地是有名的結婚勝地。有着超多豪華酒店和婚禮場地,而且小朝宴請了多到千歲記不住的來賓,千歲簡直不敢想象花掉了多少錢。體驗是很超凡,當然,錢也如流水一般消失了。
“我說啊,爲什麼不這麼告訴我啊。”
千歲做的事是有價值的,唐山會不在了,今後至少小藍不會再被瞄準了。
千歲勾起嘴角一笑。這是真心話,外表看起來就好像二十多歲一樣。
這就是最後了。以今後不再和兩人見面爲條件,小朝才答應讓千歲今天出來。
“不是還有另一邊嗎?”
“那個叫秋莉的女人恐怕凶多吉少了。如果已經遇害了的話,現在怕是連屍身都找不到。”
“你這混蛋。”
高山眯起眼睛,
“喲黑喫黑也太可怕了。”
“雖然我還是不贊成你們在一起,但今後我恐怕不會有機會再見到小藍了,小藍就拜託你了哦。”
“呵呵對我來說沒什麼,就跟被包養了一樣嘛。我這些天過得不要太滋潤哦?”
“告訴你也不能怎麼樣。”
就好像在叫狗一樣。
就算有感覺被兩人撇下的時候,但一旦發生什麼,兩人都會向千歲伸出手。
“了不起,完全看不出來,保養得真好!”
“小秋捲走的兩千萬落在了一幫人手裏,他們的目標是你。而小朝出錢讓唐山會行動,目標則是小藍。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有小朝在背後指使的?不會最初就知道了吧?”
“我聽唐山會的說了,之前他們受了小朝的命令一直在襲擊小藍,因爲小藍一直被盯上,你才儘可能地把他放在最近的手邊,以便隨時能保護他吧?”
只因爲怨恨千歲,她就不惜花幾千萬甚至上億。
小藍追來了。
千歲若無其事地聳聳肩,
“這就是人身監禁!快報警啊白癡!”
“沒錯,但就算繼續來襲擊我,也不過是浪費時間金錢人力。最後只會被我家滅掉。”
高山看了千歲一眼,
“因爲他沒辦法完成任務,不僅僅是得不到錢,還會被訛詐,人手和槍械都是借給他的,是到要還的時候了。按規矩他會被搶走那女人給他的所有的錢,落得個一無所有的下場。”
千歲穿着銀色的西裝馬甲,戴着白色領帶靠在門框上。他的頭髮經過了整理,眼鏡也沒戴。
“我沒想到會那麼誇張。”
“沒,那個男人帶着錢逃走了。”
“爲我扛上那種大富豪,何苦呢?”
千歲沉默地喝了口酒。不能全靠高山,光是小愛能得救已經是萬幸了。小秋既是組織頭目的女人,又似乎有不少內情,千歲也不覺得只是個高中生的自己能爲她做到什麼。
“你這混蛋……留下個爛攤子給我。”
“那小子不能接受,明明是個笨蛋,卻一直在思考你的事,他還是覺得你會跑去結婚是他的原因。”
“你覺得我做不到?”
但高山一語道破真相。千歲露出嚴苛的顏色,但嘴角依然笑着,
“他們得到了錢。雖然兩千萬沒到手,但那女人可大方了,給了足夠他們花天酒地一輩子的錢。然後他們就果斷收手不幹了。”
“沒,”
“只到結婚之前而已啦。”
其實不僅是小藍,包括家人在內,所有人都覺得千歲突然要結婚是因爲失戀。結婚的事已經通知過家裏了,也發了請帖。電話裏的千家確認了好幾次,最終還是一副如果是千歲的話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的樣子認同了。雖然真實情況也差不多,不過一失戀就能轉頭找富婆結婚,自己在衆人眼裏的形象未免也太差了吧。
千歲苦笑了,
“我說啊,你知不知道那個女人幾歲了?”
千歲這邊,因爲父親常年國外出差,母親又身體不好,經不起舟車勞頓,所以只有千家一人出席了婚禮。千歲還是學生,也沒辦法請大部分都還是未成年的同學到場。
這就足夠了。
“謝謝了,”
“那不說這個了,我確定一下,之前你會讓小藍留宿,是爲了他的人身安全考慮吧?”
“有過,但次數沒那麼多。”
這是千歲的真心話。他也只是在表面保持平靜,從昨天到達酒店後開始,到今天婚禮當天,內心早就震驚過好幾次了。雖然千歲之前也見識過幾次大場面,但今天的排場完全遠超過去。
“對了,”
千家突然抬起頭來說,
“赤誠同學很擔心你。不論轉學的事還是結婚的事,你都沒告訴他一聲,所以他就來問我了。雖然我知道得也不詳細。”
因爲手機被沒收,至今千歲只和家裏聯絡過幾次。轉學的事學校的同學應該都知道了,但結婚的事只告訴了家裏,既然如此恐怕是小藍告訴赤誠的吧。
不知道小藍說了多少,只說了結婚還好,不會把千歲其實在國內沒去留學的事也說出來了吧?
“他說你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抱歉,因爲出國了就順便換了手機。
“結了婚後,你還會繼續在國外留學嗎?還是會回來?”
“這個嘛,我還沒想好。”
看來千家還不知道留學是僞裝的,在謊話露出破綻之前,千歲轉移了話題,
“不過抱歉了,今天明明是生日。”
雖然是哥哥,但千家和千歲是雙胞胎。所以和千歲一樣,今天才剛滿十八歲。
“既然你要結婚,那我當然要來。”
“老媽沒關係嗎?”
說起來自己的母親好像比小朝大不了幾歲,不想發覺這種事,千歲放棄了思考。
“我提前做好了幾天的飯菜放在冰箱裏了,另外好好叮囑過她不要勞累。因爲她馬上就會疏忽大意,所以我還是有點擔心,剛剛纔打過電話回去。其實媽也很想來,畢竟是兒子的婚禮,但我不放心她坐飛機,所以還是勸說她留在家裏。她讓我多拍點照片回去。”
“我也挺抱歉的,突然就結婚了,也沒能提前通知一聲。下次我回家的時候會好好儘儘孝道的。”
“下次什麼時候回來?”
千家急匆匆地問道。
“但我比較有錢。”
被趕回房間,不一會小朝就回來了。又被告誡了一遍,
“呵呵,那麼到時再詳談。”
“社長會喜歡上你也是理所當然的啊,換作是我,也會喜歡上你的。誒呀真是不好意思。”
小朝的住所很大,有好幾幢建築。當然有很多傭人,不論打掃還是洗曬都有專人負責,什麼事都不用千歲做。在千歲住進來之前,只有小朝一人住在這裏。感覺好像很寂寞呢,千歲坐在兩人的臥室裏時這麼想,時不時無所事事地在建築物裏轉悠。突然想起最近小朝好像又變輕了,而且食慾不佳。
就算結婚了,小朝依然要忙於工作。蜜月結束後就經常早出晚歸,只留千歲一人獨守空房。每天的任務就是等妻子回家,小白臉的感覺越來越強。
千家有些失落地低下頭,
“完全不會。”
千歲拉起了小朝的左手,那隻芊芊玉手的無名指上戴着一枚結婚戒指。
“嚇到了嗎?”
“不用了,怎麼能讓女性來做搬運工呢。”
千歲的人生已經完全被小朝掌控了,不管是天堂還是地獄都是一起去。千歲一笑,
“果然,千歲先生真溫柔呢。”
千歲也知道自己毫無信用可言,但既然結婚了,千歲還是有作爲一個已婚者的自覺的。
“看情況吧,要看小朝的安排。”
那天正好是婚禮的最後一天。賓客基本都回去了,小朝和千歲也正準備退房。小朝已經先去結賬了。
“我不會花心的。”
千歲按住對方肩膀,好言相勸道。
“看上了?”
“沒問題。”
當然不可能請小藍和高山來參加婚禮。和那兩人的見面彷彿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不知不覺間連最後一面時那兩人的表情都逐漸模糊,而且恐怕不會再見了。
兩人正站在燈火璀璨的晚上的庭院裏,小朝漫不經心地把玩着伸在半空的一旁的一根樹枝。
“誒呀這麼年輕啊,朝子小姐也真是不容小覷。”
“而且怎麼可能現在才反悔,我可付不起取消婚禮的違約金。”
還有一次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女性敲開了千歲的房門,她穿着職業套裝,頭髮全都往後紮成短短的馬尾。
千家選擇措辭謹慎地說。千歲呵呵一笑,
高山也是這樣,有錢不代表自由。
“...好,我牢記在心。”
“社長在前廳等候。”
對千歲來說,這不過是句打招呼一般的話,對方卻彷彿深受感動一般,用溼潤的眼瞳仰望千歲,然後突然依偎在千歲胸前,
“不重嗎?”
穿好外套,在從藍色玻璃牆射入的晨光中,爲小朝戴上了和自己同款的結婚戒指。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說,馬上抬起頭嚴厲地訓斥道,
小朝是有錢人,在錢上應該沒有過不自由,但也揹負了很多。不是有錢人的千歲或許無法對此感同身受,但也知道小朝並不喜歡。
“不僅如此,雖然每個女性都各有各的美麗,但我還是覺得小朝比較美。”
“下次就我們兩個人去哪裏玩吧?”
“退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這個人是朝子大人的丈夫。我會向朝子大人如實稟告你的所作所爲。”
“小朝,莫非是想環遊世界嗎?”
“討厭嗎?”
“朝子大人沒讓你來吧?”
小朝一言不發地看了千歲一眼,
在結束了婚禮後,直接入住小朝在巴厘島擁有的別墅,悠閒地觀光遊玩了一星期。然後蜜月去了大溪地看日出,乘直升飛機欣賞斐濟的珊瑚海岸,在佛羅里達享受私人的煙花巡航,在夜晚的夏威夷跳舞,乘坐威尼斯的鳳尾船。渡過一段段優雅又華麗的時光,接着去下一個地點,環繞了大半個地球。
小朝眯起眼睛。
雖然沒有自由,也沒有隱私,但這裏有數不盡的錢。
就這樣,在衆目睽睽之下,千歲變成了已婚者。
現在已經是九月了。
“我是朝子大人的祕書。”
“那位女性似乎很優雅,不過你真的要和她結婚嗎?我覺得你們年齡相差得比較大。”
小朝不由得抱住千歲的肩膀,微微睜大眼睛,這是她第一次在千歲面前顯露了喫驚的表情,
千歲苦笑着問,
六天五夜的婚禮。
“你應該知道花心會是什麼後果,別忘記,眼線到處都是。”
“有什麼不好?”
“我是朝子社長的下屬。手續已經辦好了,社長要我來帶領千歲先生去前廳。”
“就算是殉情,你也只能和我去不是嗎?”
“千歲先生,今年多大?”
“這是什麼?”
蜜月結束後,和小朝一起回了國。千歲搬出了別墅,住進了小朝的住所。本來應該是小朝改姓,入籍阿部家。但小朝資產龐大,改姓會有很多不便。千歲也不在乎那些繁文縟節,反正還有千家在,阿部家後繼有人。所以結果是千歲改姓,成了入贅丈夫,和小朝住在一起。
“你在做什麼?”
“我來幫你拿行李吧?”
“我去學做菜吧。”
在一場接待來賓的聚會上,一個看起來比小朝年長,但說不定是一樣年齡的婦人眉眼流轉地盯着千歲直瞧。千歲笑容滿面地客氣回應,
只是偶爾,會彷彿做夢一般想起以前的日子。
雖然囚禁千歲,控制了他的一切,或許看起來十分蠻橫,但愛也有各種形式。
“我會陪着你的。”
“其實我也喪夫已久,一個人難免有寂寞的時候,到時能不能請千歲先生來家裏做客呀?”
小朝撇開頭,
雖然現在就開始揮霍人生未免太早了,但對千歲來說,未來恐怕已經決定好了,畢竟他都已經是已婚者了。
“小姐,多謝厚愛,但這不妥當啊。”
“她很有錢。”
年輕女性逃走般地離開了,然後另一個女性恭謹又保持距離地向千歲行了一禮,
婚禮在有名的鑽石教堂舉行。
“晚輩剛滿十八歲,今後還望多指教。”
小朝比以前更加坦率了,在新加坡的遊艇上讓一頭長髮乘着海風飄揚的她回過頭來看着戴着墨鏡的千歲說,
就算結了婚,小朝的佔有慾依然不減。但和以前相比,千歲現在更能讀懂她的感情了。
“小朝雖然比我年長,但是個美人,又是有錢人,也是真心愛着我的,是我配不上她。”
結了婚後,因爲自由不會再受到限制,千歲反而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和女性保持距離。以前被搭訕都是稀鬆平常的事,但就算結了婚,也依然不斷有女性靠近,在外戒指從不會摘下來,但有人看中千歲如今的身價,甚至直白地說做情婦也無所謂。讓千歲不由得苦笑。
來參加婚禮的都是成年人,幾乎沒看見同齡人。但就算來了婚禮,也不代表一定和小朝關係密切。甚至有來參加婚禮的女性會誘惑剛結婚的千歲。
僅僅不到半年前,千歲還在學校上學,和赤誠插科打諢,放學後和那兩人出去玩或是去飆車。
如果敢出軌,小朝一定會搞到對方家破人亡。就算做了自己的情婦,也得不到什麼好處。
這時對方扭扭捏捏地垂下眼簾,
婚禮中小朝一直襬着一副淡然表情,一次都沒有笑過。看來無趣的不僅是千歲。那自己現在到底爲什麼站在這裏呢?突然感受不到人生意義,不由得拉住小朝的手腕,又把手伸進她的膝蓋後方,連着禮服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如果是大家一起的話,請務必讓晚輩參加。”
雖然覺得有些可疑,但還是拖着行李箱跟在對方身後。在走到半路的時候,女性突然笑着表示,
“怎麼會。”
“炒蛋......其實我是想做歐姆蛋包飯的,無奈做失敗了,下次我會做得更好。”
但在把試驗品端到小朝面前,纔想起她是餐飲業的社長。口味想必不同一般。
這時小朝正好接待完其他來賓,回到了千歲身邊。婦人留下一個曖昧的微笑和一句“後會有期”就轉身離開了。小朝看了她的背影良久,轉過頭問千歲,
宴請的賓客之中有人發出了笑場聲,但千歲不在乎。
“會讓人沒有安全感。”
“不,不是的,我只是...”
“總管…”
婚紗雖然繁重,但小朝好像氣泡一樣輕飄飄的。在朝霞色的婚紗襯托下,好像真的會變成氣泡消失一樣。感覺比以前更加輕了,不由得抱着小朝轉了兩圈。
在熱辣的海岸上,有着玻璃杯搭成的酒杯堡壘,漫天的花瓣雨,連臉都看不清的來客。
盤起了頭髮,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婦人掩嘴笑道。讓人覺得年輕時一定是個美人。
就算看起來今非昔比,但實際上千歲仍不過是個情夫,也沒有任何權利。
“千歲?”
這時又出現了一個女性,看起來三十多歲。棕色的套裝,頭髮一絲不苟地用夾子夾在腦後。
“在朝子大人回來前,請你乖乖地在房間等候,不要爲其他女人開門。”
“我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還是被震驚了。原來你還認識這麼有地位的對象嗎?”
雖然燭光晚餐是很不錯,但喫多了也會膩。小朝到現在或許還沒有喫過家常菜,雖然千歲也不會做,但可以學的嘛。
她確實是愛着千歲的,以有些偏執的形式。
“...你嘴巴太甜了。”
小朝露出迷濛的表情點點頭,這就足夠了。
“小朝呢?”
“你以前給女孩子做過菜嗎?”
“沒有。倒喫過女孩子做給我的。”
小朝拿起叉子,喫了一口後說,
“下次我想喫慕斯蛋糕。”
“...如果願意給我點時間的話。”
“那就算了。”
“別這麼說嘛,我會去學的,只要是爲了你。”
小朝面無表情地繼續喫着炒蛋,面對一盤普通的炒蛋,她的舉止卻很優雅,反而讓千歲感覺有點無地自容。
“做給我喫的話,這樣可不行。”
全部喫完後,小朝放下叉子說。千歲彷彿一個考試落第的學生般,誠懇地笑着說,
“以後我會努力精進。”
本以爲小朝不懂平民的口味,但作爲好幾家餐飲公司的老闆,從中餐到西餐,她全部都會做。雖然從不見她下廚,但或許連星級飯店的廚師都沒她做得好喫。
小朝一次都不曾做菜給千歲喫,但就像考覈一樣,會故意讓千歲做菜後端給她。然後一邊扔下冷淡又辛辣的評語,一邊把千歲端出來的那些難以登上大雅之堂的試驗品全部喫完。
“你用了歐芹嗎?”
“聽說這樣可以提味。”
“聽誰說的?”
“網上的視頻。”
“基本功太差了,用再多花招也沒用。”
“我銘記在心。”
“上次的還比較好喫。”
“我不坐,”
千歲牽起小朝的手說。
就算回國了,畢竟已經辦了轉學,千歲也沒法再回去學校上課。雖然能回家,但最後還是會在晚上回來。不想讓小朝一個人留在那麼大的空屋子裏。
小朝依然獨佔欲很強,討厭千歲在乎那兩人,每當千歲想起那兩人的時候都會鬧脾氣。但不管花多少錢,心情這東西也是沒法隨心所欲的。就在想這一切什麼時候纔是頭的時候。
“一直一直,記住我...”
小朝撇開頭,
“負六十分。”
“小朝,”
然後直到最後都沒有再見到小朝一面。只有偶爾發來的短信。
“我不會花心的,所以不要死。”
小朝拒絕和千歲見面,
在最後一次見面時,這麼說道。但千歲不是醫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小朝日漸衰弱下去。
小朝死後,千歲根據遺囑得到了她的全部財產,還成爲了某家企業的大股東。吊兒郎當地掛着社長名字的時候,突然覺得雖然年齡是沒辦法了,但公司社長吊兒郎當地頂着一頭金髮果然不太得體。就在千歲考慮要不要去把頭髮染黑的時候,見到了在婚禮上有過一面之緣的小朝的父母。他們有着有錢人的得體和內斂,完全沒有流淚。
“你更喜歡摩托車嗎?”
別說及格了,連起跑線都沒達到。
感覺總算有了點目標。總比光是當小白臉好點吧,於是千歲朝家庭煮夫的方向一路前進。
但就算不說出來,小朝也能察覺千歲的心情。千歲矇混地說,
之後千歲才知道,小朝有先天性疾病,本來被診斷活不過三十歲,所以孩子也生不下來。每天早出晚歸不僅是爲了工作,更多時間或許是在醫院裏接受治療。但小朝什麼都沒對千歲說,也一次都不曾在千歲面前喫藥。小朝不可能察覺不到千歲的真心,但還是要求千歲留在身邊。因爲這是最後了。在知道小朝住院的當下,千歲才反應過來,但已經來不及了。
“不需要來見我,記住我美麗的樣子就足夠了。”
“謝謝你,聽從了女兒最後的任性。”
“和以前一樣,依然是那麼漂亮啊。”
在最後那段時間,千歲甚至見不到小朝。
“小朝我帶你去兜風吧?”
因爲她從來不會表現在臉上,和千歲在一起時每次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千歲從來不知道,小朝的身體已經惡化到了不能自如行動的地步。在千歲知道的時候,小朝已經住進了醫院的特別治療室,不能再外出了。
小朝死了。
“這樣啊,以後我會努力精進。”
“滿分是零分嗎?”
不用學習,也無事可做,只要躺着就不愁喫穿,實在是讓人羨慕的人生,但卻有一點不足夠,因爲太無聊了。騎着馬的時候,那兩人似乎會喜歡啊,這麼想着卻沒說出來,一不小心就會想起那兩人的影子。
剃光了頭髮的小朝躺在潔白的病牀上,身上蓋着白色的被單,露在被單外的右手腕彷彿枯枝般幹扁。但看在千歲眼裏,茂密的黑捲髮,鮮豔的紅脣都一如既往,完全沒有褪色。
“滿分是一百分。”
病情發展得很快。最初還能在千歲的陪同下去醫院的庭院散散步,但漸漸地已經無法從牀上起身,也不再和千歲說話,千歲知道她不想被千歲看到虛弱下去的樣子。
一句話道盡千言萬語。但千歲除了消極地陪在小朝身邊之外,什麼都沒能爲她做到。
“...還是第一次聽你說出好喫兩個字呢,原來小朝喜歡上次的口味嗎?那這次可以打幾分?”
在收到死亡通知後,被允許見到的已經是她冰冷的屍體。
“能在你花心之前死去,就足夠了。”
“我不喜歡。”
只因爲千歲開玩笑地說了句挺好玩的,小朝就買了一座養馬場和一艘遊艇。只要不出軌,無論什麼玩樂都唾手可得。就算不去上學,也能拿到最高級學府的畢業證書。
一切都在循環漸進地進行,在千歲插不上手的情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