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橘色屋檐下的妹妹》 · douyueling · 5542 字
藍的低氣壓依然持續着,因爲就算西村的事結束了,萌和千歲的距離也沒有拉開。
“哥哥,小萌會和你上一樣的高中嗎?”
某天坐在牀邊地板上的藍用低沉的聲音問。
赤誠正坐在書桌前寫作業,他將椅子轉了個方向,
“爲什麼你會這麼想?”
“今天小萌不也和那傢伙出去了麼,上次他還和小萌一起討論中考的事呢,小萌說的。”
經過赤誠的約會一事,萌變得經常和千歲外出。
萌的成績足以考上理想的高中,現在正在做最終準備。如果真要選赤誠的高中,接受在校生的輔導和建議也很正常。
千歲雖然吊兒郎當,但在學習方面又很機靈。雖然很沒面子,但他比赤誠要有用。
“話說,你打算讀哪間高中,有沒有考慮過?”
赤誠轉移話題,藍嘟起嘴,
“我腦子不好的事,哥哥也知道的吧?反正憑我要考哥哥的學校,是不可能的啦。”
“你成績很差嗎?哪門課不會?”
“…很多…”
藍把臉埋在雙膝間泄氣地說,
“而且就算考上,爸也絕不可能同意我讀那麼遠的學校。”
藍雖然是一副文靜少女的樣貌,但從小就比起學習更擅長運動。現在也依然如此。
“暑假作業呢?做完了嗎?”
“…唔…就算忘記也沒關係的。”
“藍。”
“我可以教你啊,不過,萌應該比我教得好,要不要我幫你去拜託她?而且可以和萌增進感情,萌也會很開心的。”
“哥哥,喫醋可真可怕。”
回過頭,就看見藍一臉失意地站在房間門口。
有時候她會把考了低分的試卷藏起來,這時赤誠都會代替父母幫她在試卷上簽名。
或許沒想到會被赤誠責難,藍震驚地睜大眼睛。
水澤家是赤誠的新家,暫且不論赤誠,這件事甚至會影響到母親和大地間的感情。
“…我一定又會亂髮脾氣。”
“千歲?確實是這樣…”
赤誠曾想過一旦藍告白,就會在水澤家掀起大浪。
“爲什麼?”
赤誠喫了一驚,藍更是把章魚燒打翻在身上。
但藍不可能說出身體的內情,所以聽在萌耳朵裏,就像藍在無故詆譭千歲。
“但是,我不會嘛。”
因爲藍的身體是女性。至今藍一直在忍耐自己女性的身份,但這次似乎不行了。
藍一臉複雜地握住自己的長髮,雖然沒有認真打理過,但沒有絲毫分叉。萌一直頗爲羨慕地說着‘小藍的頭髮好漂亮’,其實赤誠暗地裏也覺得很漂亮。
“小藍,不可以這樣說。”
藍突然低落地說。這句話應該包含了很多意思。但赤誠卻佯裝不知地說,
“嗯。”
聽見赤誠猛然問道,藍呆然地睜大眼睛。
“我纔不要這樣的胸部,我明明是男生誒。就因爲是這樣的身體,我才…”
藍張口結舌,赤誠只是筆直地看着她。
雖然沒有亂塗亂畫,但藍不情不願從行李箱裏拿出來的作業上,有着大量的紅色叉叉和塗改痕跡,有的地方還擦破了。
低頭看着自己的身體,藍煩躁地皺起眉頭,
藍和千歲只見過一次,或許藍其實並不討厭千歲,但看着千歲毫無顧忌接近萌,不能接近萌的藍怎麼能心平氣和呢。
藍臉朝下撲倒在桌子上發出模糊的聲音,黑色的髮絲好像漣漪般擴散開來。
“纔沒有!哥你別耍我了,又不是小學生了…”
但與其讓藍那麼痛苦,不如說出一切。即使知道等在前方的只有毀滅,赤誠還是支持藍的戀情。赤誠想要解救藍。
跑向流理臺去取抹布的萌不解地回頭。
“煩死了,真麻煩。”
“欸?”
“小藍,不能把千歲哥叫作那傢伙。”
“哥,對不起,我一直在給哥添麻煩。”
“唔,哥哥好古板。”
拿出換洗的外套給藍後,赤誠正想離開房間時,從背後傳來藍沮喪的聲音。
“我纔不會輸給他!”
“我回來了。”
“另外萌,你馬上就要上高中了,真想穿耳洞,等上了高中也不遲。現在不行。”
喜歡這種感情不是一種錯誤,就連赤誠也知道。
從起居室搬來其他椅子,藍坐在赤誠身邊動着筆。
萌雙手合十地拼命低頭。赤誠嘆了口氣,
“你還是不擅長國語和歷史啊。”
“哥,我好怕,我果然好沒用呢。”
“今天千歲哥穿了新耳洞呢~”
赤誠不禁回想起從前,於是笑了出來。
“…不就是個花花公子麼。”
“你又在作業上亂塗亂畫了嗎?”
所以她更加嫉妒千歲。要是自己和千歲一樣該多好,藍不禁爲此忿忿不平。千歲並沒有過錯,藍只是在遷怒他。
“千歲哥並不是個壞人啊?只是小藍對他不瞭解…”
“如果這是他的傑作,我會和他絕交。”
黑色髮絲從垂下頭的藍的臉頰滑落。
“藍,去換衣服吧。”
坐在沙發上的藍的橙色衛衣的領口全是深色醬汁,藍卻不管不顧地抬頭質問萌,
“哥哥是站在我這邊的吧?”
“哥,如果身體是女的,就只能是女人嗎?以前媽媽說過,因爲身體是女生,所以我當然是女生。但我想成爲的不是女生啊,我的心明明就是男生。”
不一會響起敲門聲,萌說着“我帶了章魚燒回來哦”,於是赤誠和藍下到了起居室,三個人喫起了章魚燒。話題一直繞着千歲打轉。每當聽見千歲的名字,藍的表情就像喫了酸梅一樣。
藍低下頭,表情被長髮遮擋,默默站起身。
爲什麼自己不能接近萌,而千歲卻可以呢?
“我,討厭他。”
藍顫抖地低下頭。赤誠沒有再逼問,轉而安撫道,
赤誠不是不能理解。身體是女性的藍要想捨棄女性的身份是多麼不容易的事。
“哥,怎麼辦,這次的成績又很糟啊,爸媽會嚇到的…”
“嗚嗚嗚…”
沒見過千歲的赤誠只能這麼回應。藍則生氣地不想回應。不一會後萌突然說,
“我知道,是我太突然了,你不用多想。”
“是麼…”
“藍,你想告白嗎?”
“你只是被他騙了。”
“不去迎接萌嗎?”
但藍無法踏出一步,就像無法決心剪去長髮一樣。
“哥你別笑啦。”
來到水澤家後,藍一直穿着赤誠的衣服。但是一頭及腰長髮卻依然保持原樣。
“所以你要去理解文章啊。”
“是我不好,沒聽哥哥的話,要生就生我的氣!”
“那你把作業帶來了嗎?快拿出來我看看。”
“我永遠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頭髮,要不要去剪掉?”
赤誠也和母親約定過,不會說出藍的病症。
雖然同爲男性,但赤誠是哥哥,所以千歲或許是第一個讓藍產生競爭意識的男性。藍對千歲的複雜感情不言而喻。
藍撇開頭。萌拿着抹布遲疑地站在原地,
而且藍並沒有錯。
赤誠不是不能理解。雖然討厭長髮和裙子,但如果捨棄的話,只會引來非議。
“因爲那傢伙嗎,是被那傢伙慫恿了嗎?”
藍撲通一聲一臉緊張地坐好,但也沒有起身。
“那麼,作業你要自己做。”
“藍,你說過頭了。雖然確實裝模作樣,但千歲並不是個本性惡劣的人。”
藍精神不集中,沒多久就扔下筆,向後翹起椅子,雙手抱在腦後。這時樓下傳來聲音,
爲了成爲父母眼中的好女兒,藍一直僞裝着自己。只有在赤誠面前,藍才能是藍。
“我也想去穿耳洞。”
伴隨着懊悔,藍好幾次在赤誠面前這麼抱怨。
理由只有一個。
不擅長背誦,喜歡好萊塢電影,很會打籃球。這就是赤誠熟知的三年前的藍。
以前還是小學生的時候,藍就對背誦類的課程很不擅長,經常對着作業乾瞪眼。
藍點點頭。之後好幾天藍和萌都維持着尷尬的氣氛,藍時常看着萌欲言又止。一星期後,結果萌還是穿了耳洞。
就算是赤誠,也有點擔心萌和千歲之間過快的發展。但藍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什麼叫概括中心思想,這種事我怎麼知道嘛。”
“要是我是男生的話。”
以前藍只是羨慕男性身份,但現在變得自卑了。
“…那樣,太丟臉了啊。那傢伙學習很好吧?”
“哇,小藍,沒事吧?快去換衣服。”
“哥哥你別生氣!是我自己去穿的,和千歲哥無關!”
“哥,我很沒用吧,我居然怕剪掉頭髮欸。明明一直很討厭,但是剪掉了就…”
“我纔不想被比較!萬一要那傢伙來教我,我情願開天窗,作業這種東西根本不能拿出來給小萌和那傢伙看到!”
“嗚嗚嗚…”
萌終於挑起了眉頭,赤誠阻攔般叫道,
真實的藍只會引來非議,所以不論是性格、想法、打扮還是喜歡的心情,都不能暴露在人前,只能隱藏起來。
“你快上高中了,也是大人了,如果這是你深思熟慮後的結果,那我也不會說什麼。之後要好好和爸媽解釋。”
“好的~”
赤誠小心地看向一旁的藍,其實生氣的是藍。本來藍是想找機會向萌道歉的。
姑且不論對千歲的複雜感情,萌是否打耳洞是她的自由,藍沒有資格干涉。
但萌想穿耳洞的契機毫無疑問是因爲千歲。
然後現在穿了耳洞的萌,正顯得很高興。
於是這份感情正在轉變爲不甘、不滿和嫉妒,藍的表情逐漸冰冷起來。但赤誠知道她的內心已經燃起赤紅的怒火。
藍一聲不吭,緊緊盯着萌打了耳洞的耳垂。然後突然轉頭低沉地問赤誠,
“哥哥,你知道那傢伙住在哪裏吧?”
“等等藍,別衝動。”
雖然無法告白,但也無法忍受萌被千歲搶走。現在的藍就是這麼副表情。她不會是想衝去找千歲打架吧?
“我不會再給哥添麻煩的。”
“不是這個問題。總之你先冷靜下來,把拳頭放開。”
赤誠拼命勸說面無表情的藍。赤誠不知道千歲家的具體住址,知道也不能說出來。
“哥不是站在我這邊的嗎?”
藍怨念地注視赤誠。
“沒錯,但這件事不是千歲不好,你現在只是在遷怒千歲。所以我不能告訴你。”
“小藍不試試看嗎?會很刺激的哦?”
這時萌好像喝醉酒的醉漢般一把抱住藍,拉住她的耳垂,在她耳邊細語。
藍瞬間抖了抖肩膀,停下要跑出家門的動作,
“我之前態度是不好,但也沒辦法嘛,我很少和女生交流,而且你又那麼可愛…”
“但那傢伙不行,他太隨便了,你會受傷的!”
“小藍的頭髮好順滑,好漂亮。”
“…唔…”
“不要碰我。”
“藍!”
萌和藍的對話微妙地有無法咬合之處。
萌不禁瞪大眼睛,赤誠立刻阻攔說,
在赤誠介入兩人之前,兩人間就引發一陣推搡,萌被情緒高亢的藍失手用力推開。
萌終於原地抽泣起來,初次看見萌的眼淚,藍面色發青,
但藍討厭千歲,明明是因爲喜歡萌。
“我只是個膽小鬼。不像你,敢說敢做。明明不想留着這頭長髮,卻沒勇氣去剪掉。”
“明明一直對我那麼冷漠…”
“你,喜歡他嗎?”
藍最終抬頭看着萌說,萌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藍悶悶地問,萌嘿嘿直笑,
“爲什麼、爲什麼小藍總是要和我對着幹呢?”
“不,”
萌捏着藍的耳垂說,
藍連這點都沒察覺,只是跪在原地驚慌失措,然後慌忙起身。
“而且我穿不穿耳洞,要和誰交往都和小藍無關吧!”
“爲什麼要穿耳洞,不痛嗎?”
“……”
所以她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表示厭惡或回覆藍,只是爲沒被藍討厭而安心。
藍面無表情,只是怔怔地看着萌,然後想說什麼般張開嘴。萌握起一束藍的長髮說,
“我、我沒有!”
藍好像痛苦般眯起眼睛,
“那麼爲了增進感情,我們一起去洗澡吧。”
“…我、…”
“什麼嘛,”
“好過分,小藍每次都對我視而不見,也不想和我親近!”
“因爲你和那傢伙關係好,所以我只是在嫉妒…”
“你就那麼討厭我嗎?”
“因爲喜歡我,所以在喫千歲哥的醋嗎?”
萌說着撲向藍。萌比藍矮一點,但被按倒在地上的藍,只能從下仰視萌。
“藍,冷靜一點,不能那麼粗暴!”
“原來我沒被討厭啊。”
“很礙眼啊,這就是我軟弱的證明,明明我…”
藍尷尬地點點頭,又接着解釋,
“我很喜歡啊。”
和千歲無關?藍非常震驚。
萌突然湊近藍,抓住她的手腕。藍十分震驚,對她來說這代表要和喜歡的對象坦誠相對,她突然滿臉通紅。
“因爲我?”
“不準逃~”
而且這同時也代表萌誤會了。如果萌真的把藍的話當作異性的告白,怎麼可能突然提出一起去洗澡。在萌看來,藍的告白單純代表同性間的好感而已。
所以藍其實很羨慕千歲,因爲她知道自己只是以身體在逃避。
萌把藍的干涉誤認爲找茬,也覺得藍討厭的其實不是千歲,而是自己。
“穿的時候會有點痛,但一眨眼就過去了。而且感覺好像變成了大人一樣,莫名地興奮呢…”
“…對不起。”
“……!”
“小藍?”
但到達極限的似乎不只有藍。因爲長期被藍冷酷以待,萌似乎也快要爆發了。
“騙人!穿耳洞的事你不也想阻止我嗎?”
“不行!”
最終藍跪在摔倒在地的萌面前誠心誠意地說,她俯下身,額頭碰到了地板。
“我還以爲因爲哥哥被我搶走了,所以你討厭我。”
“我很喜歡你啊!”
萌瞪圓眼睛看着跪地的藍,藍氣得大聲嚷嚷,
“而且明明傷害我的一直是小藍不是嗎?!”
“什麼?!”
藍轉身抓住萌的雙肩大聲說,大概是初次被藍主動觸碰的萌,忍不住發出呻吟,
“好痛,小藍…”
赤誠不知道該怎麼辦。看着兩個妹妹吵架,赤誠根本無法介入其中。而且新愛也不在家,所以也沒有人會來阻止。
“哥哥,是很重要,但這是兩回事。”
赤誠張口結舌,自己居然成了罪魁禍首。藍也很喫驚,
“欸,我挺喜歡千歲哥的,能交往或許也不錯呢~”
“小藍,你騙人,”
赤誠知道藍已經到極限了,或許這樣比較好,岌岌可危的平衡終於要打破了嗎?
是個男生,藍吞下了想說的話。所以纔會糾葛。
“當然。”
“小藍明明還是小孩子,卻那麼自大!”
被推倒在地的萌低下頭,劉海擋住了她的表情。
“我、我是很討厭他…!”
藍低下頭說,
皺着眉頭的萌眼角浮現淚光,
“因爲小藍太氣人了!”
“…穿耳洞,也很漂亮。”
“明明一直對我視而不見,卻又對我的事指手畫腳!”
“因爲被小藍阻止,纔去穿了耳洞哦。”
“我、我怎麼可能討厭你…我,”
萌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求證般地說,
“小藍,你喜歡千歲哥?所以才態度惡劣嗎?聽說這叫做傲嬌……”
“那是因爲…覺得不合適你…”
“我,不喜歡。”
“千歲哥也沒小藍說得那麼壞。因爲我和千歲哥關係好,小藍才討厭他的吧!”
藍撇了撇嘴,也抓起一束自己的頭髮抱怨,漆黑的長髮好像瀑布一樣從指間垂落。
“爲什麼我要被小藍這麼說不可?”
“不是啦,不是!我喜歡的是你啊!所以我討厭那傢伙!”
萌破啼而笑,發出嘻嘻的笑聲,
“你們要交往嗎?”
雖然受到藍豁出去的告白,萌卻不肯相信,
藍一方面想要捨棄女性身份,一方面又害怕捨棄。
“不、不是…”
“真可惜~千歲哥可不會把我當回事,對他來說我只是小孩子啊?”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赤誠本以爲是單純的青春期逆反心理,萌纔沒有聽話。
藍把心意說出來了,在一旁守望的赤誠不禁擔驚受怕。知道了藍的心意後,萌會怎麼回應呢?
藍猛地抬起頭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