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子與朝子2
《橘色屋檐下的妹妹》 · douyueling · 5014 字
第二天去了學校後,一直很在意低年級的教室。
二年級的教室在三樓,一年級的教室是在樓下二樓。不久前蝶子也仍在使用二樓的教室。
但升上二年級後,就一次都不曾再來過二樓了。蝶子也不是會做出走錯教室這種事的人。
但本來每天都會通過的樓梯變得讓人在意起來,平時只會筆直地望着上方前進,但今天在到達二樓時卻會遲疑地看着一旁,步伐也比平時緩慢了一步。
蝶子在二年級教室裏的座位靠近窗邊。就算是在上課的時候,也會裝作若無其事地從窗口偷看着下方。
到了午休的時間,裝作不經意地詢問周圍的女生。
“昨天來學校的就是朝子吧?”
聽見蝶子的詢問,好幾個女生都露出面面相覷的表情。
“似乎是呢。”
“聽說蝶子你被她撞到了?沒事嘛?”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啊,沒想到是個那麼不拘小節的人呢。”
每個女生都關心起蝶子來,蝶子適當地表示身體無礙後,又問起之後的情況。
然後某個女生回答道,
“聽說她沒有來上課哦。因爲闖禍了,好像只是來了一下校門口就回去了,如果沒有去蝶子你那裏,那之後大概就是回家了吧?”
蝶子不是滋味地皺起眉。明明好不容易來一次學校,這不是搞砸了嗎?
“她是一年級幾班的?”
一個女生望着半空,把手指放在嘴脣上思考了一下說,
“是呢,好像是三班哦。”
三班就在正下方,是從窗口探出頭就能看見的距離。
這之後,往窗外看的頻率增加了。
“我從來沒見過教室裏的朝子同學。”
話說蝶子甚至不知道學校里居然有電影部嗎?
不是滋味地聽着周圍同學的談論。爲什麼其他人都見到了,自己卻沒能見到呢。明明蝶子纔是最初注意朝子的人。
畢竟自己對電影根本毫無興趣啊。在蝶子的世界,娛樂圈相關的人事物是不被看好的,因爲感覺很低俗。
午休的時候終於能去找朝子了,結果朝子卻不在教室裏。
但蝶子卻仍然會注意一年級的教室,時不時裝作不經意地打聽朝子的消息。
“但你會那麼頻繁地說出一個人的名字還真是少見。”
到了午休結束,也沒能找到朝子,蝶子也只能死心回自己的教室了。
低年級驚恐地搖搖頭回答皺着眉面露不爽的蝶子。
“不清楚,一轉眼就不見了。”
既然缺席也就沒辦法了,今後恐怕很難有機會見面了吧。
但下一節課和再下一節課都拖堂了,注意到時連離開教室的時間都沒有,已經又上課了。
窗戶大開着。
終於還是見不到一面嗎?總覺得有種說不出是惋惜還是憂鬱的感情在胸口盤旋。面對一個甚至不是朋友的人,爲什麼會這麼想呢?
這裏是六樓最旁邊的一間教室。比起說是活動教室,更像個雜物間。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一邊對自己啞然一邊望着眼前雄偉的宅邸大門。
一瞬間回過頭來的面容,和自己記憶中的別無二致。
就算蝶子和朝子是同校,也只是高年級和低年級,根本沒有關係,也找不到去探望的藉口。
在被這麼指摘之前,蝶子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總是說着朝子的事,還以爲經過僞裝就不會有人發現了。
但遠遠地看着一年級的教室,想接近卻無法接近,就有一股焦躁感。
沒有事先通知就跑來別人家裏,在蝶子的世界裏是很離譜的事。
而且照理說高年級的自己是不會去低年級的教室的。有什麼事一般都是通過手機傳達,或是用什麼辦法把人叫來。
想來至今,不論是在校內還是在校外,蝶子一次都沒有遇見過朝子。上次能遇見恐怕是偶然中的偶然,或許也是人生中唯一一次機會了吧。以後說不定就不會再相見了。
蝶子隨便叫住一個低年級詢問後,對方謹慎地低頭回答。
一天,兩天,但就算到了第三天還是沒有再見過一次朝子。就算是每到下課都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溜達,也一次都沒有再偶遇過。
“沒事,我只是想見識一下把我撞飛的是什麼人,上次可是連臉都沒看清呢。”
“不,是突然來訪的我失禮了。”
但一想到已經被忘記了,就有種難以名狀的感情在胸口蔓延。蝶子也不知道這是爲什麼。
蝶子卻顧不上從周圍聚集而來的視線,連忙反問道,
因爲從座位上站起來的動作十分突然,椅子發出了難聽的拖拉聲。
朝子的父親穿着優雅,面貌精悍,是個看起來很得體的人。
瞥了一下從紙箱裏看見的招人傳單,就能得知電影部是在五年前建立的,但貌似沒什麼成績,社團教室也很小,只在六樓的一個角落,至今從來不知道。
不過在離開朝子家的時候,不經意抬起頭的蝶子看到了一縷在二樓窗臺旁飄蕩的髮絲,順便還帶着一縷清脆的口哨聲。
又不能推脫,就只能拿着紙箱快去快回了。趕一點的話,或許還能來得及。
“其實我一次都沒見過,所以也不是很確定,只是這麼聽說的。”
接着前桌的女生轉過身來提議說,
意想不到的名字突然出現,蝶子馬上回過神來。
明明是這麼想的,回過神來放學後的蝶子已經站在朝子家的門口了。
“…………”
百般無奈之下,終於鼓起勇氣找去了朝子的班級,然後才知道這一星期朝子根本沒來學校。原來她又神隱了,上次的出現只是曇花一現。
等老師這邊的事情辦完後又要上課了,回到自己教室的時候,看見同學們嘰嘰喳喳地坐在座位上談論着,
但還沒走到樓梯,就被身後的老師叫住了。
“今天來了哦。”
朝子總是讓人意外。
告訴蝶子消息的女生有些猶豫地望着半空,
“她往那邊去了。”
男子詫異地挑了挑眉,
但一打開蕭條的門就有個好像會在電影裏出現的人站在那裏呢。
“這個嘛。”
一旁的司機似乎有點擔心不對勁的蝶子,遲疑地出聲詢問。
“能把這個送去電影部嗎?”
沒有體育課的話,原本一天只會上下樓梯一次,但現在連路過樓梯的頻率都增加了。經常在午休的時候找藉口去中庭喫飯,或是說要去一樓的圖書館。
“很抱歉,小女身體欠安,不能出來迎接。”
“小女從小體弱多病,而且有時還很冒失,上次多有得罪還望見諒,她擅自騎了路邊的人的自行車就走了,明明從來沒有騎過。大概是難有外出的時候,所以看見什麼都很新奇吧。真是敗給她了。”
“啊啊啊,你啊你,對了對了!”
“看起來似乎挺開朗的,而且好像很健康,身體能恢復比什麼都好。”
畢竟,是個那麼亂來的人。
“蝶子,你好像很在意朝子?”
到了五月快結束的某一天,在早晨開始上課之前,一個女生走到蝶子的座位旁說,
男子露出了一個淺笑,
“是因爲上次的事纔來找這家的人嗎?”
現在還是下午四點,室內明明很狹小,卻宛如白晝下一般明亮又通暢。剛剛還覺得一定是個昏暗的房間,轉眼間想法就被打破了。
說實話兩人也只是陌生人。雖然被撞了,但蝶子也沒有受什麼傷。朝子從來沒來過學校,當時恐怕根本不知道撞到的是誰,現在也早就把蝶子的事忘在腦後了。
朝子身體不好的事早就衆所周知,但在上次一瞬間的接觸中,蝶子已經把這件事忘在了腦後,錯以爲她是個很健康的人。
想着至少趁早在校門口等等看的話,或許就有機會見到朝子了吧。
進入了宅邸後,朝子的父親客氣地接待了蝶子。
但這時上課的鈴聲響起了,所有人都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這樣啊。”
讓低年級回去後,蝶子邊走回自己的教室邊思考。
朝子正背對着教室門,站在一張課桌上。
朝子就好像陽炎一樣,這一整天都搖擺不定地在前方引誘着蝶子。
其實如果想見朝子,完全可以用上次被撞的事做藉口去找她,但蝶子又不想被認爲是去找茬的,或是有什麼目的。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再怎麼樣也不能找到對方家裏去。
“請問,上次之後身體有礙嗎?如果有任何問題,還請一定要聯絡這邊。”
一邊氣喘吁吁地爬到六樓一邊想着爲什麼偏偏要在這種時候,不禁遷怒起無辜的電影部來。
沒錯,她站在課桌上,但這樣還夠不到天花板,所以她又在課桌上疊了一個椅子,以蝶子不敢相信的姿勢,正往天花板上擺弄着什麼。
一路上找到中庭,途中還問了好幾個同學,但還是沒能找到朝子。
朝子的缺勤仍然持續着,到了五月中旬的時候,已經漸漸的無法從周圍的談話中聽見朝子的名字了。每個人都漸漸習慣了沒有朝子存在的學校。畢竟一次都沒有到校過,被忘記也是沒辦法的。
明明只是個雜物間,爲什麼看起來卻閃閃發光啊,完全想不通,但好像連灰塵都在閃耀着。
“真意外,至今從來沒有人來看望過小女。你的這份心意真是讓人感激。”
一下課就急忙站起身跑出了教室,身後還跟着好幾個女生。
“是朝子呢。”
蝶子趕緊重新管理起表情,放緩語氣向對方道謝後,又急忙轉身就走。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原來是長這個模樣啊。”
但走到半路上的時候,被老師叫住了,不能拒絕,結果又只能先去了教職員辦公室。
“不,我只是作爲同學來看望朝子。”
結果這天也依然沒能見到朝子。
“朝子。”
“不如去見見吧?”
是朝子。
但眼看着今天就要結束了,卻一次都沒能找到朝子。明天或許朝子就不會來學校了,一這麼想就感到很心急。
“似乎是身體的原因。”
明明已經這麼刻意了,還是沒有遇見過。原本根本不可能察覺遇沒遇到過低年級的某人,現在卻不滿起來。想着爲什麼就是遇不到,再怎麼樣一星期也可以偶遇一次吧?
鼓足勇氣按下了呼叫鈴,一個看起來像是侍從的年邁男子便出來迎接了。
但電影部在六樓頂樓,這樣一來一回要花不少時間。
放學鈴響起後,蝶子以平時不會展露的粗魯動作急匆匆地離開了教室。
老師說着遞來一個紙箱,蝶子順手就接了下來。但電影部在樓上,和想要去的方向相反。
下一節課開始了,只能沒辦法地在座位上坐下。
在昨天之前,兩人從來沒有過交流,突然去找對方也太唐突了。
就算按路人的指示去找,也找不到她,她似乎不斷地在兜兜轉轉,一會兒一個地方,馬上又不見了。
“真的是朝子嗎?”
“沒這種事,我們甚至都沒打過招呼啊。”
“誰來了?”
“小姐?”
看着門口的呼叫鈴,不斷猶豫着,打起了退堂鼓。
就彷彿看到了朋友一般,轉過頭來的朝子在看到蝶子後,興奮地用手指指着她。
“哇啊啊啊!”
但站立在桌子上轉身還是太危險了。朝子一個搖晃,桌子和椅子的高塔就發出卡噠聲坍塌了。
一股腦地拋下手中的紙箱,張開雙臂去迎接那個冒失的人。
朝子好像果實般掉了下來,連忙踏了一步,向前跳起接住了朝子。在驚慌失措中四目相對,就像初次見面時那樣,雙雙騰空在半空中。
然後注意到時已經又被壓在地板上了。蝶子閉着眼睛,不由得發出呻吟。
“啊啊啊~我好不容易纔弄好的啊!”
壓在蝶子身上的朝子發出嘆息。
“你你到底在幹什麼!”
蝶子一邊望着天花板,一邊感受着胸口的另一份鼓動。
“你看,就在那裏。”
朝子就好像指着天上的星星一般指着白花花的天花板。
那裏是一個黑色的機器,恐怕是投影儀吧。
“看起來似乎壞掉了啊,所以就想修好它的。裝了老半天才裝上去的,但根本不亮啊!”
這時蝶子才發現朝子手上還拿着一個黑色的遙控器,然後她一邊嘆息一邊不斷地對着天花板上的投影儀按着遙控器。
“你不要亂來。”
蝶子生氣地訓斥道,朝子這才轉過頭來,然後猛的從蝶子身上離開了。瞬間感到十分不捨。
“對了對了,我認識你!”
朝子連連拍着裙子,然後向蝶子伸出手說,
“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了吧?你還記得我嗎?”
被拉起來後,手馬上就放開了,兩人站在無人的教室中央。
所以現在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不論是展開的笑臉還是伸來的手都讓人無法拒絕。
“那麼,我們來交朋友吧。真開心,這是我第一次交到朋友呢。啊啊~回去可以炫耀了!”
而且照理說自己應該是學姐纔對。
然而蝶子反倒驚慌失措起來了。自己到底爲什麼要尋找朝子呢,從最初開始就不明白。
朋友?是什麼?蝶子有點搞不懂。
“可以,那我也叫你朝子吧?”
原來朝子仍然記得自己啊。光是這樣就讓蝶子雀躍不已。
但與內心所想完全相反的話語從嘴裏蹦出。而且一點都不覺得後悔。
蝶子感到驚訝。對初次見面的人直呼其名是很沒有禮貌的。雖然這已經是兩人第二次見面了,而且在校內有用名字相稱的風俗,但畢竟兩人年級不一樣,再怎麼樣也應該多點顧慮。
“我叫朝子。你叫做蝶子吧?可以直接叫你蝶子嗎?”
一會揮舞着手臂,一會誇張地抱胸嘆氣,肢體語言很豐富,表情也很忙碌地變幻着。難以想象這是那個以病弱聞名的朝子。
一點都沒規矩的用詞,對高年級的自己也沒用敬語。
朝子接連不斷地說着。
雖然至今和學校裏的同學相處得都很和諧,但又和朝子口中的朋友兩字感覺不太一樣。
和有顧慮的蝶子不同,朝子熱情地看着蝶子說道,
“上次對不起了啊,有沒有受傷?我本來想親自去向你道歉的,但你家車子一下子就開掉了,追也追不上啊。自行車也壞掉了,變得沒法再騎。爸爸媽媽也生氣了,真是再糟糕也沒有了。”
但觸摸到朝子向這邊伸出的手的瞬間,有種彷彿觸摸到了天上的朝陽般的感覺,於是就什麼都不在乎了。
眼前是今天一整天都在追着的人,到現在還有點難以置信。但剛纔感覺到了柔嫩的手心和炙熱的溫度,表示眼前的朝子並不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