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子與朝子4
《橘色屋檐下的妹妹》 · douyueling · 4761 字
“你剛剛說什麼?”
“誒嘿嘿就連蝶子也嚇了一跳吧,但我可是認真的喲!超認真的認真喲!”
無視左右搖擺擺出賣萌姿勢的朝子的可愛,蝶子皺着眉急切地問,
“要去今晚的宴會嗎?”
“沒錯,這可是第一次喲!”
朝子歡欣鼓舞地原地轉了一圈,身上的連衣裙也隨着她的動作飄逸地翻飛起來,
“蝶子你看,這條裙子合適嘛?”
朝子身上穿了一件掛脖式的藍色連衣裙,顯得十分朝氣可愛。但根本不想讓其他人看見可愛的朝子。
蝶子也知道今晚會舉辦宴會,主辦方是有名的家族,很多世家之人都會出席,蝶子也受到了邀請。
朝子作爲這家的獨生女,照理說也有出席宴會的資格和義務,但至今朝子一直以身體病弱爲由,拒絕了一切邀請。
爲什麼,突然之間要去宴會了,至今明明一次都沒有出席過吧?
“啊啊能不能快點到晚上啊!”
朝子繼續在房間裏旋轉,翻飛的裙角就像蝴蝶的翅膀一樣。看她那麼高興的樣子,就說不出宴會的真實情況。
想了一下,朝子最近身體似乎一直不錯,也經常會去上學。在缺勤的時候,也會與前來探望的蝶子見面,總是在蝶子面前喜笑顏開地說話,完全沒有病弱的感覺。不如說蝶子從來沒有在朝子身上感受到病殃殃的氣質。就算是隻能躺在牀上的時候,每當看見來探望的蝶子時,她也會高興地撲上來,時而還會從牀上爬起來意義不明地搖擺身體。
蝶子知道朝子有着和病弱的身體完全相反的朝氣性格。也對外界的一切興致勃勃,也理解她想去宴會的心情。
但蝶子卻沒法感到高興。
在蝶子還沒有完全消化這件事之前,就被朝子的父親叫住,兩人一起坐到了寬廣奢華的客廳,
“小女至今從來沒有出席過包括正式非正式的所有宴會,當然,我們也沒有讓她在晚會上亮過相。”
朝子已經十六歲了,至今卻一次都沒有出席過宴會,也沒有在公開場合露過臉,放在財經界的子女身上是很少見的事。
就算一直被背地裏議論,朝子的父母也沒有要求朝子出席過宴會。比起家族聲譽,他們更想保護朝子。
但看朝子那麼興奮的樣子,蝶子也說不出不要去了吧這種話。
蝶子想起與朝子初次見面時感受到的感覺。並不是裝腔作勢,也不是天真無邪。
“怎麼會。”
“蝶子,怎麼了?”
朝子不論看到什麼,都會雙眼閃閃發光地衝上去。
但完全出乎意料,結果一刻都不得閒。
被蝶子一把拉着手腕的朝子,朝着前方雄偉的建築物發出了好像老虎幼崽一樣的嗚咽。
比起一無所知的大小姐,她更喜歡能看清自己和周圍的人。
話音未落,朝子已經一個不小心,翻身滑落下了小橋,
朝子轉向前方背對蝶子,又向上伸了個懶腰,
“朝子!”
“她說想去了,說不聽啊。”
而是很清楚自己身體的病況,所以在全力享受着人生。
打開車門從車子上衝下去的朝子興奮地往宴會場蹦跳而去。蝶子連忙拉住她,
宴會仍在繼續着,蝶子和朝子走到了人比較少的夜晚的庭院裏。周圍遍佈着玫瑰花的花圃。前方還有一個很大的人工湖,一座小橋聳立在水波粼粼的湖面上。
朝子大大地揚起裙襬原地轉了一圈,臉上是一貫開心地笑着的表情。
朝子的父親苦笑了一下,
今天是來保護朝子的,原本並不想讓朝子知道這些。但比起初出茅廬的朝子,蝶子或許反而更爲這些真相感到沮喪。不僅是因爲讓朝子知道了這些事,更是因爲這種現狀無可改變。
能感受到惡意,明明是個成年人,卻對纔剛滿十六歲的朝子口吐惡言。但是這就是上流社會真實的一面。
至今從來沒有來過,但其實她一直渴望得到和周圍的人相同的經歷。
要讓天真無邪彷彿白紙一樣的朝子進入那種泥潭一般的地方,除了擔心之外就沒有其他想法了。萬一遇到什麼情況弄壞了身體可怎麼辦?
朝子滿不在乎地轉過身來,沒規矩地伸了個懶腰。
初次來到社交場合的朝子完全沒有害怕,看着對方提起裙角行了一禮,
那家與那家怎麼了,那家又發生什麼事了?
“請問,我也知道十分唐突,但朝子的身體……”
“誒呀這還真是難得,沒想到居然有幸拜見那家的千金。要是早點知道,我今天可就能準備點禮物了。”
“等一下朝子,不要那麼往外,太危險了。”
不能讓她跳到桌子椅子或是橫樑上去,蝶子總是一下子把她拉住。
雖然周圍十分耀眼,但同時也十分陰暗。這就是財經界的一體兩面。
不如說,水很深。
“唔哦哦?”
這裏是人來人往的走廊,不能大聲訓斥對方,但還是感到十分不甘。
朝子並非不知道宴會是個什麼樣的地方,也沒有對此心存幻想。
但那裏當然不可能和普通人之間的聚會一樣無害。
“最近不是已經穩定很多了嗎?你父親也是這麼說的。”
雖然還只有高中一年級,但對富家子弟來說,出席財經界的聚會是日常。蝶子也是從小學高年級開始就經常出席各個家族舉辦的宴會。
“嗷嗚。”
看來不打起精神來不行了。
“是實話嘛。”
本來還擔心她病弱的身體會不會在宴會上發生問題,現在反而爲她太過精神的樣子操勞不已。
那是難以想象能從朝子口中聽見的優雅談吐。
這時從兩人身後走來了一個西裝革履的成年男子,手拿酒杯的他笑容滿面地朝蝶子打招呼。
“朝子,不要聽信那種話。”
“不過沒想到啊,這不是很健康嗎?最初知道的時候,還感到很心痛呢。但原來活不到成年的傳聞是假的嘛。”
“我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了。”
不只是朝子的事。
“哇啊啊啊!”
但在車子剛開進宴會主辦場的大門,還沒有正式到達宴會場的時候,朝子就趴在玻璃車窗上,興奮地看着外面說,
“您旁邊的這位,難道是…………不會吧?”
“那麼,爲什麼這次要去了?”
走在朝子身後的蝶子抬起臉一臉憂愁地說。
蝶子理解他們的用心良苦,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就算沒法改變現狀,蝶子也不想讓那種低級的話影響到朝子的心情。今天難得能來宴會,朝子原本是很開心的。
她時而會發出意義不明的嗚咽,對着稀奇古怪的裝飾物一頓猛撲。
今天蝶子的父母也沒有到場,三峯家只有蝶子一個人前來。
“不好意思,之後還有邀約,請容我們就此告辭。”
多麼隨心所欲的人啊。
“不必客氣,我只是個無名小輩。”
“這樣啊,太好了。”
“蝶子,你看那裏,好美啊。”
“朝子!”
“別想那麼多了。”
蝶子撫着胸口嘆了口氣。
朝子並不會被吞沒。無論見到多麼骯髒的內幕或是人情世故,她都不在意。
這確實就是蝶子所熟知的一直以來的朝子。
“哈哈這怎麼會呢,您可真愛開玩笑。您家可是鼎鼎有名的大家族啊。”
“今天身體還不錯啊,但身體不好是一直以來的事情啦,或許明天就會不能動了。但是我還好想看看其他地方的人啊事啊。所以蝶子,該開心的時候不開心可就太虧了喲!”
看來這裏只有下定今晚一定要保護好朝子的決心了。
“不好意思,那孩子從來沒有出席過宴會,第一次想必一定會給你添不少麻煩。不如說,至今已經麻煩你很多了。”
朝子不以爲意,蝶子咬住了嘴脣,
“嗷嗚!”
不能做到就是因爲自己的身體,或許朝子早就對自己病弱的身體死心了。
本以爲早就知道朝子是個隨心所欲又落落大方的人,但現在又瞭解到了她深藏不露的冷靜與理智,甚至讓人感到了一絲麻木不仁。
雖然平時看不出來,但朝子畢竟是大家閨秀,該有的禮儀其實她全都掌握着。
“至今小女從來沒有對宴會表現出過多的興趣,但或許是去了學校後,萌發了探險心,變得越來越對外界感興趣了也說不定。她本來就是個外向的孩子,只是身體情況限制了她的發揮。”
蝶子至今已經參加過很多次宴會了,照理說早就駕輕就熟,不會再有慌張的情況了。
至今蝶子或許一直都太小看朝子了。
“沒關係,如果有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還請儘管開口。”
“誒呀這不是三峯家的蝶子小姐嗎?”
“不管是好是壞,爸爸每次都會那麼說啦。”
但蝶子並沒有討厭這樣的朝子。
對方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是朝子。”
極力保持平靜地向對方說後,蝶子拉起朝子的手轉身就走。朝子也沒有反抗,乖巧地跟着蝶子走了。
“朝子!禮儀!”
她在意的只有自己的人生,他人的人生怎樣都好,所以也絲毫不會受到影響。
不知不覺間蝶子已經低着頭,走在了朝子的身後了。
男子搖晃着酒杯,眯起眼睛又說,
然後在看到蝶子身旁的朝子後,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就算是黑暗的一面,對朝子來說也是新奇的體驗。
朝子繼續笑嘻嘻地說,
即使如此,她依然對能身臨其境感到喜悅。
畢竟連學校對她來說也是冒險一般的場所,金碧輝煌的宴會上她感興趣的東西就更多了。
“朝子,不可以!”
“好多好多人吶!除了學校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多的人,這裏就是大家總是來的地方!”
“啊啊不用擔心,自從上了高中後,也算穩定了很多。現在雖然還會時不時倒下,但只要不劇烈運動,還是可以維持日常生活的。”
蝶子臉色大變地衝到朝子掉下去的位置,往下叫着。朝子閉着眼睛,嘴裏噗噗地吐着水從水中探出頭來。但水似乎很深,不會游泳的朝子很快就支撐不住了,在水裏亂撲騰。
朝子乖巧地歪歪頭,然後笑容滿面地無視了男人的話。
能讓她在意的只有在自身終結之前,能看到多少景色呢,能聽到多少故事呢,能體驗到多少樂趣呢。
“但頭疼的是,這樣就管不住她了。偏偏今天我和內人都有重要的會議不能缺席,沒法陪她一起出席宴會。雖然很抱歉,但能不能麻煩蝶子小姐你多照應她一下。蝶子小姐今晚也會出席宴會吧?”
在螢火蟲般的燈光照耀下,漆黑的湖面看起來十分優雅又神祕。走在橋上的朝子扶着欄杆,往湖水裏窺探。
“我知道的,”
蝶子有些驚訝,朝子似乎完全沒有壞了心情。
只要豎耳傾聽,所到之處全都是不堪入耳的話題。
“是的。我已經接受了邀請。”
“朝子!”
蝶子心急地看着不斷上下沉浮的朝子,不知該如何是好。周圍沒有什麼人,也來不及去找人幫忙。
蝶子也不會游泳,但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蝶子拉起裙襬在大腿的位置打了一個結,想要跨過欄杆。
“蝶子…………”
朝子發出輕微的呼喊,終於沉下了水面。
“朝子!!馬上來!再堅持一下!”
但比起蝶子動作更快的是一個矯健的身影。
那個身影一下子就跨越了欄杆,撲通一聲往水中跳去。
蝶子驚奇地看着水中發生的景象。
有個人快速地遊向了溺水的朝子,一下子就拉起了水中的她,把她從旁邊較矮的湖邊帶上了岸。
被救上來的朝子坐在欄杆內側的地面上,咳咳地不斷地咳嗽,胸口也不平穩地起伏着。
“朝子!”
蝶子連忙從橋上跑下來,趕到了渾身溼透的朝子身邊。但朝子還忙着咳嗽和喘氣,什麼都沒有回答蝶子。
蝶子看了看她,好像沒有受傷。但考慮她原本就身體不好,這裏決定不能疏忽大意。就算只是輕微的感冒,對朝子來說也是大問題。
蝶子馬上拿出手機,準備聯絡朝子的父親,還馬上安排了回去的車。
“你沒事吧?”
這時一旁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一邊擠着衣服裏的湖水一邊詢問的是一個青年男子,看起來大概二十五六歲,長相十分出衆。就算是沾着水也不妨礙他的評價。
蝶子並不認識對方。但既然出現在這裏,恐怕對方也是豪門中人。
朝子微微低着頭,沒有應答。打完電話的蝶子代替她回答男子,
“蝶子,”
說罷,便連姓名也不留下就轉身而去。蝶子看着他的背影,感到十分悔恨。明明有自己跟着,居然還會發生這種事。
然後朝子回過頭來的表情閃閃發光,彷彿在月夜下盛放的玫瑰,
“還是不要太過興奮爲好。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家人會傷心的。”
然後蝶子急忙低頭查看朝子的臉色,從剛纔起她就一直保持沉默,蝶子害怕她是不是已經病發了。
男子微微一笑,拿出了眼鏡帶上,
“蝶子,”
但抬起頭來的朝子完全沒有露出後怕或是難受的表情,反而露出了熠熠生輝的眼神,連聲音都興奮地跳躍着。
“十分感謝你的幫助。”
“朝子?”
男人已經消失不見了。但朝子好像見到了什麼世間罕見的事物一般,一直張大着發紫的嘴脣。
“那個人好帥!”
她滴下水珠的劉海下的目光一直追隨着剛纔那個男人離開的方向。
“你有沒有喝下太多的水,或是會不會呼吸困難?等一下,車子馬上就到了!”
她沒有受傷或是病發是很好,但她的神情卻很不一般。
朝子不會是頭撞到了哪裏變奇怪了吧,還是第一次落水太激動了?
蝶子蹲在朝子身邊抱住朝子,看向月光下好像雕像般美麗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