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對喫貨的歷練
《皇帝的獨生女兒》 · YUNSUL · 3227 字
和外國重要人士共進晚餐,這是件不論社會怎麼進步,都會讓人不舒服的一件事。
作爲奧格利唯一的公主,出席這種正式的晚宴,必定要拿出高貴優雅的氣度纔行。要跟平常的狀太完全不一樣,這讓我非常困擾。
喫飯時,要注意拿湯匙和放餐刀的方式,要注重進食的速度和食量,還要注意不能錯失對話的時機。當然還要在與對方交談時,視線相對,要自然地報以微笑。
這些都是基礎中的基礎!
我要隨時應對別人的提問,而且需要回復得井井有條並且風趣幽默。
這又不是在面試,嗚嗚,看着眼前豐盛的美食卻不能好好享用,這叫什麼事啊!
我明明是來喫晚餐的,可每次晚餐結束的時候,我已經筋疲力盡,肚子餓得不行,卻煩躁得只想回去洗洗睡了。這到底是爲什麼?難道是對喫貨的磨鍊嗎?
我今天也毫無例外地體驗了這種磨鍊,我想從雪萊伊宮出去,我想回到我自己的宮殿裏去。正想着,卻正好和準備回去的哈弗爾一行人遇上了。
真是倒黴。
沒想到就這麼迎面碰上,我無奈地提起了裙子。
看到我屈膝行禮,哈弗爾向我走了過來。
那個,互相問候一下就各自回去不行嗎?
然而我的期望瞬間就破滅了了。被站在眼前的哈弗爾擋住,我頓時被攔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我就該拔腿就跑!啊啊,這下完了。
“很適合你。”嗯?
正在我不知所措,糾結着該怎麼度過這個難關的時候,哈弗爾對着我露出了一絲微笑。
這傢伙又是在說什麼?
然而我很快就明白這傢伙的視線投向何處樂。
“莫非,這是……”
“我就覺得一定很適合你。”
“是這樣啊。”
啊,我要瘋了!
我絕望了……我還爲難得找到這麼合我心意的東西高興呢,可沒想到這東西居然是這個傢伙送的。髮夾倒真的是很好看。可爲什麼偏偏是這個傢伙送的?!
你是在嘲笑我嗎?
把手搭在哈弗爾向我伸過來的大手上,不禁有點想笑。雖然只是小時候的匆匆一瞥,現在居然感覺他像個分別多年的童年摯友。
至少這個國家本身還是和平安穩的。
“莫非這是陛下送的?”
唉,想開點吧。
“你的表情,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聳了聳肩,淡淡一笑。
他握着我的手的手很粗糙。小時候揮劍揮得雙手流血的少年,現在已經有了一雙佈滿厚繭的手了。
我真的很感激我爸爸這個皇帝對擴張領土沒有什麼興趣,否則恐怕現在這個瞬間,我們兩個國家還在交戰呢。
“說這種話都不會覺得臉紅嗎?”
過了一會兒,哈弗爾才淡淡地笑了。
我只是開個玩笑,可哈弗爾卻沒有笑。
我抓住最後一絲希望企圖否認事實,可這傢伙卻輕盈地點了點頭。
“您有什麼打算?”
說好的伸手不打笑臉人呢,果然童話都是騙人的!他這一笑讓我更想打人了!
哈弗爾大笑了好一會兒,又突然正經起來。
真不知道我到底該拿這個傢伙怎麼辦!
我也理解他爲何會有這種反應,我也只能苦澀地笑一笑。斐濟齊亞的現狀,的確是很艱難。
“要不要陪我走走?”
我含着微笑向他提議,一瞬間,我看到哈弗爾的眼睛裏散發出異彩。
“就現在的狀況來說,和平離我們還是太遙遠了。”
我不說話,哈弗爾的視線卻一直盯在我身上。剛開始我並沒有在意,但等我整理好情緒,就越發覺得訝異起來了。他的視線中透着執拗,真的好嚇人。
“不要。”“……”
我明明沒有直視他,哈弗爾似乎看出我的眼神變得犀利,又笑了起來。我只能在心裏咬牙切齒。現在不管我在做出什麼反應,喫虧的肯定是我。
好吧,他至少還有點人情味。
我的視線轉向了哈弗爾。
我的心情很淡定,看着他,我聯想到爸爸那時候就是這樣。
我咬着牙避免破口大罵,怒氣衝衝地瞪着哈弗爾,結果他又開始笑了。
看到他瞬間僵硬的臉龐,連我也僵住了。怎麼了?我不就是開個玩笑,他居然這麼認真地看着我,我避開了他的視線。
“我只是好奇。”
我淡漠的反應,反倒讓哈弗爾更詫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
彷彿看出了我的想法,哈弗爾微微笑了一下。看到他的微笑,我氣憤得幾乎要噴出火來了。
我假意哭泣,哈弗爾終於笑了。我的口才有奏效了,嘿嘿。
“啊,算是和平吧。”
看到我犀利的眼神,哈弗爾才漸漸止住了笑。
我出自真心的祝福,只得到哈弗爾一聲苦笑。
今夜的星星可真多呀。
眼尖的傢伙,你就不能假裝不知道,非要說出來嗎!
“你一個公主,好像還挺忙的。”
哈弗爾咧嘴一笑,那個樣子看起來好眼熟,所以我才更加討厭。當然我真的很想找回平時的理智,可偏偏在這個傢伙面前,我就找不到平時那個優雅有度的蓮娜公主了,我能怎麼辦。
“我有這麼漂亮嗎?”
“您爲什麼這樣看着我?”
我不希望哈弗爾,也像凱特爾一樣走上一條血路。不,應該說,我不希望任何人再經歷那種血腥的人生。雖然我也知道,這個大陸並沒有安穩到可以說這麼悠哉的話……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突然起這種提議,一臉戒備的樣子,讓人覺得好好笑。
這還看不出來嗎?
“現在都還是尚未確定的事情,你不覺得問得太早了嗎?”
已經晚了,我已經在小本本上記下你了。
我立刻瞪大了眼睛。這個混蛋!
“你怎麼了?”
我大概也猜到會是這樣。
又是一片沉默。反正我也經常經歷這種沉默,並不覺得有什麼。
哈弗爾自然地抬起手,觸碰我頭上的髮夾。
“沒什麼。”
聽到我如實的回答,哈弗爾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我好想無視他,可我只能爲身不由己的自己抹一把心酸淚。我四肢健全哪兒都可以去,可我卻沒有自由。我只能嚥下一切,不能對異國的皇帝無禮。我擺出了禮貌性地微笑。
“果然很相配。”
不是我自誇,爸爸特地爲我建造的這條路,不論白天黑夜都很有看頭。有我喜歡的花,不知名的草叢,還有夏天可以遮陽的大樹,在夜晚的星空下也別有風情。這條路,可是很受貴族們喜歡的。
一想到凱特爾,我就笑不出來了。我跟哈弗爾尚未親密到要去爲他操心什麼事,我只是覺得他的身影總和凱特爾交疊在一起,讓我感覺不太好。
雖然不知道那之後他度過了怎樣的人生,但我彷彿能看到小時候那個小小少年的影子。
那只是我小小的期望,哪怕沒有實現的希望。
最可氣的是,一面對這個傢伙,我作爲公主積累下來的所有禮儀涵養,彷彿瞬間都消失不見了。這傢伙既不像騎士們那樣敬愛我,也不像那些貴族們害怕又順從我,更加不像凱特爾和阿西西那樣疼愛我。
“您應該會送我回去吧?把淑女攔在路上呆到這麼晚,您該不會根本沒打算要送我回去吧?哎呀呀,太過分了。”
不知是不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哈弗爾向後退了一步。
“我也不知道。”
雖然我知道這不是凱特爾和阿西西送的,可沒想到……
“不,沒什麼……”
這都是過去十幾年,費爾德一心致力於治理內政的結果。
呵,怎麼會呢。
“走吧。”
“謝、謝謝您。”
我捂着嘴輕輕笑了笑,再次說了出來。
“斐濟齊亞也會恢復和平的。”
凱特爾通過內戰剷除掉的貴族門戶達到了所有貴族的70%。這也造成了很多崗位人員大量不足,費爾德不得不爲此多花了好幾倍的精力。唉,我爲費爾德默哀。
哈弗爾向我看了過來。
我努力裝作淡定的樣子,可這個哈弗爾一點都不知道欣賞,反而大笑了起來。
他似乎對我的問題感到很驚訝,微微歪了歪腦袋。
可他接下來的問題,又讓我不得不再嚥下一口悶氣。
“你要回去了嗎?”
公主又能怎麼樣?我明明什麼都做不了。
“嗯。”“……”
這是當然了,我戴什麼都很好看……不對!打擊,恐懼,我心裏頓時亂成一團。
“大概還要繼續肅清吧,就算獨立了,這場血雨恐怕還要再持續一段時間。”
可這裏是皇宮!而且還是象徵皇帝權威的雪萊伊宮!而我是這個國家的公主。
很早之前我就聽說過,合夥賣國的親奧格利一派人已經被哈弗爾殺光了。
雖然現在已經新生了許多新的貴族,隨着領土擴張有許多別的國家的貴族也加入了進來,但當時的情形,費爾德一度懷疑這個國家會不會就這麼完了。不過話說回來,經歷內戰的好像不只是我們國家。
我承認,奧格利帝國實在不是個好鄰居。
我開始認真地思考起來。這會不會是宣戰的信號?這絕對是想跟我打一架的意思吧,對吧?
“那您要替我忙一會嗎?”
“奧格利帝國可真是和平啊。”
“我只是實話實說。”
“回我宮裏的那條路,風景還不錯。”
“獨立之後……”
看着那雙暗紅的眼眸,我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