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心結
《皇帝的獨生女兒》 · YUNSUL · 3503 字
我完全不記得晚餐到底喫了什麼。
草草喫過了晚餐,我連跟爸爸道聲晚安的精神都沒有,就慌忙躲進了被窩裏。我聽到了一個太過驚人的事實,我的手至今還在顫抖。可是對我說出實情的阿西西,看起來卻是那麼的泰然自若。
我真不知道,該把受到的這種衝擊叫做什麼。我的後腦勺彷彿被人揍了一拳,現在腦子裏完全是一片空白。我還依然沉浸在喫驚的情緒中,可是阿西西卻像什麼也沒發生一樣,在我眼前晃來晃去。
現在我什麼也不想知道,什麼也不關心,什麼也記不起來,腦子裏仍是一片空白。先睡一覺等醒來的時候再說吧。我就這樣躺在牀上,可這個奇異的感覺卻越來越鮮明瞭。
我最終還是沒有睡着。
“早知道會如此,就應該去向爸爸道一聲晚安的。”
可是現在已經這個時間了,就算我想再爬起來去說晚安,未免讓人覺得尷尬。唉,我真笨。我忍不住想嘆氣。
爸爸會傷心的吧。換了住處之後,我從來沒有忘記睡前問安。雖然他也許並不在意,可我老爸其實是個很敏感的人,這會兒說不定他會起什麼過激反應呢。
這回要是生氣了該怎麼哄好呢。
“……”
寂靜的房間裏,只有我的嘆息聲在迴盪。
此時我情緒混亂,就連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都覺得極其不爽。
啊——受不了了!
我一腳踢了被子坐起來,黑漆漆的房間都籠罩着晦暗的藍光。
好煩躁。
要不要開燈看會兒書?瞬間,我的腦子裏閃過了數萬種想法。
太多的思緒讓我一時不知道該做什麼纔好,正在我爲此苦惱的時候,黑暗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這是怎麼了?”
聽到這個聲音,我才抬起頭。熟悉的藍色眼睛。
“睡不着。”
啊,我該怎麼面對阿西西。
哈啊——
“我也知道,想退回去已經太遲了。”
發生在這個國家的事,實在是荒唐到了極致!
看着我陷入樂慌亂之中,丹蘭斯坦繼續追問。
這種時候來我的房間,在我認識的那麼多人中,只有一個人這麼變態。
“他們倆,不是早就知道了嘛!”
“可是……”
“因爲那個時候,世道就是這樣。”
話一出口我又搖了搖頭,我的情緒依然混亂,不知道該怎麼說明自己的心事。
我的理智可以理解,只是我的心臟、我的情感不能接受。我知道,那是一個道德和秩序都不復存在的,扭曲的時代。我知道,可我還是接受不了。
“你的意思是說,還有比這更嚴重的事?”
“我去找爸爸。”
丹蘭斯坦笑了笑,沒有回答我的質問。
因爲,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以爲他們只是像衆多不幸的人一樣,傷口已經被時間治癒,可以笑談過去的辛勞苦楚。
“那兩個人心裏,到底隱藏着什麼?”
他的質問簡單明瞭。
“嗯。”
“你所有的心事,幾乎都寫在臉上了。”
我低頭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一片一片地收起我碎成碎片的思緒。
有一些事,始終是某些人的傷疤。我有這樣的故事,阿西西也有,只是我萬萬沒有想到它們會以這種形式連接起來。
雖說那是往事,對費爾德來說那是過去的事,對我而言不過是過去發生過的遙遠的故事。
一想到是阿西西親口說出了這件事,我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呼吸聲響徹了這個空曠的房間。我想用這種方式確認自己還在呼吸,卻意外地發現自己凌亂的心情竟然有些恢復於平靜了,真是欲哭無淚。
喉嚨好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我沒有覺得噁心還是怎麼樣。就像你說的,我知道那是個亂得不能再亂的時代,我知道那是一個扭曲的時代,只是我……”
“對,他是我爸爸。”
雖然我很惱火他莫名其妙的笑容,但我現在忙於解開自己的心結,沒有餘力跟他發火了。我張口想要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只有不住地嘆息。
他就是,此時出現在我眼前的丹蘭斯坦。
丹蘭斯坦瞬間失聲。我抬起頭,盯着丹蘭斯坦的眼睛。
坐在牀上的丹蘭斯坦突然爆笑起來,他倒在牀上打起滾來了。
“我怕。”
不,也不是這個,我該從哪裏開始說起纔好呢。
我應該猜到,費爾德爲什麼選擇在最後才教我這段歷史,我應該想一想他爲什麼會這麼慎重地開啓這個故事。
“我覺得我收到的是一團亂糟糟的毛線球。這要從哪裏開始解開?不,我真的能解開看一看嗎?”
我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
“我也猜到爸爸和阿西西的關係,不是建立在什麼美好的友情上面,我知道一定有什麼我不能涉足的東西,那是連費爾德也插不進去的關係……”
瞬間無數的問題閃過我的腦袋,我也不清楚自己真實的想法究竟是什麼。
“爲什麼?”
“你到底聽說了什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我擔心的是——阿西西。
雖然我並沒指望他會回答我的問題,不過我心裏太亂,還是忍不住想問他。也許這個難題沒有什麼答案,但如果要找,必然要由我自己親手找到。
“可是。”
我苦笑,這種事可不是不知者無罪就能矇混過去的。
我只是模模糊糊地推測,我猜可能是他們兩人之間發生過什麼故事。
反正我是不能理解他爲什麼突然發笑。
見我搖頭,丹蘭斯坦露出瞭然的笑容,隨即他把我狠狠抱進了自己的懷裏。我把頭埋在那個陌生的胸口,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啊啊,我怎麼就這麼笨呢。我又想哭了,嗚嗚,嚶嚶,笨蛋亞莉蓮娜!
若是丹蘭斯坦沒頭沒腦的追問我,或者笨拙地安慰我也許我會嘲笑他,可丹蘭斯坦只是默默地站在我身邊,什麼都不做。他這看似反常的舉動,反而讓我得到了一絲安慰。
這人嗑藥了嗎?一下子突然這種反應。他這是怎麼了?是喫了什麼不該喫的嗎?
丹蘭斯坦愉快的微笑。
他麼會笑,也會鬧,表面看不到任何異樣。他們平日裏總是那樣淡然平靜。從我認識他們的時候,他們就是這個樣子了。然而我從來沒真正接觸過關於他們的過去。
這到底是什麼狀況啊!
雖然很突然,但我現在真的很想爸爸。
因爲……
我立刻站起來,順手拿起椅子上的披肩往外走。外面已經是黑天了,時間過了這麼久,這麼晚去找爸爸真的可以嗎?
丹蘭斯坦湊近觀察了我一會兒後,歪了歪腦袋。
真是稀奇,這傢伙居然能讀懂我的表情,可是他看起來並不像是個細心的主兒。
丹蘭斯坦抬手撫摸我的頭髮,我揮開他的手繼續嘆氣。
“他是你爸爸。”
“我好像,觸碰了一個不該碰的地方。”
我終於明白,那個單純的男人爲什麼會有那種想法了。
“知道了自己意料之外的真相,被嚇到了?”
但對凱特爾和阿西西而言,卻不是那樣。
“可以去嗎?”
丹蘭斯坦伸手把我摟到自己的膝蓋上。我枕着他的膝蓋,靜靜地說着。
我愣愣地看着他,笑了半天丹蘭斯坦終於爬起來了,擦着眼角笑出來的眼淚,聳了聳肩膀。
我預料到了開頭,卻沒有猜到結尾,沒想到他們兩人的人生之路如此不平坦。
對,只是……
我擔心,是不是又讓阿西西受傷了。
“不是,是阿西西……”
“嗯?”
丹蘭斯坦把胳膊搭上我的肩膀,他像是想來安慰無助的我,無奈,丹蘭斯坦做起什麼來總是不像那麼回事。就在我要對丹蘭斯坦暖心的舉動表示詫異時,他在嘴邊勾起了一絲惱人的笑容。
“我……”
“在崩潰的世界裏瘋狂,又有誰會說什麼呢?”
我?我覺得?
我的心往下一沉。
光是這件事,就已經讓我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可我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種關係。”
我沒有力氣反駁,就那麼呆呆坐着,緊緊閉着嘴巴。
我靜靜地斂下了呼吸。
“我嚇沒嚇到根本不重要。”
我猶豫起來,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人。
“這個結比你想得還要複雜。”
所以我以爲真的沒什麼事,可那只是因爲他們還沒有機會,也沒有理由說出來罷了。
“但我以爲,即便如此,我也不會感到這麼悲慘、淒涼和有什麼不正常纔對啊。”
凱特爾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爸爸,放着母親不管寵愛別的女人,同時阿西西也要看着自己的母親不顧自己的父親,跟別的男人---這個國家的皇帝廝混。我如何能不心疼他們。
“凱特爾的爸爸和阿西西媽媽的婚外情。”
這、我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那你覺得呢?”
丹蘭斯坦坐到我身邊,對我微微一笑。
“我知道爸爸和阿西西的人生,一定不會平淡無奇,應該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吧?俗話說,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以他們兩人的經歷,心中一定充滿了對現實的不滿,就算爲了報復一時誤入歧途,也可以理解。然而這兩人至今都沒有滋生什麼事端,讓我才覺得神奇呢。”
“不過那兩個人,恐怕沒有你想的那麼在意這件事。”
“有什麼事嗎?”
可這一句話,讓我下定決心敞開自己的心門。
我把自己的下脣都咬疼了,可是我沒有心情去管它們。我按捺住心裏湧出來的某種情緒。
簡單又理所當然的話。
丹蘭斯坦默不作聲地向我走了過來。
就算是碎劍,也該有個穩重的樣子。我每次都覺得像丹蘭斯坦這樣悄無聲息地走動,實在是很神奇。他走路的樣子,讓人根本無法感知他的存在。
“你爺爺的情婦是阿西西的媽媽?!”
“爸爸他……”
不知道是什麼地方那麼好笑,這傢伙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笑。我憤憤地怒視着丹蘭斯坦。
聽了我的問題,丹蘭斯坦笑了起來。
“這個結,到底要從哪裏開始解纔好?”
我突然記起了想起之前阿西西說過,他大概不會結婚組織家庭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