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幕 之后
《戏言系列 新版》 · 西尾维新 · 1.8万 字

刻意压低的敲门声让我醒了过来。
「………………………………………………………………………………………………………………喔喔。」
……我吓了一跳。
我还以为结果会是一场梦。
我左右摇晃着头,唤醒自己还在发呆,还漂流在梦境和现实之间的意识;像是在确认、像是在说服自己似地低声说道:「我要起床了。」
看来是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呃……
昨天我做了什么……
我确认时间。
上午九点半。
虽然以社会人士来说感觉是不及格的时间,但考虑到我是自己开业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原谅的起床时间。
呼嗯……
不过,今天有谁预定会在这个时间来访吗——虽然下午的确是跟久违的某人约好了要见面,不过正因如此,我原本应该是打算上午要乖乖地处理文件资料的。
就在我这么思考的时候,敲门声也依然持续着。
应该可以当成没人在吧,真是固执。
尽管刻意压低声音,仍然十分固执。
仿佛在说不打算退让一般。
应该推测对方是有如此重要的事情吗?
虽然可能是推销员什么的也说不定。
「来了来了!马上就来!」
算了。
「接下来……」
「……你也差不多该找个好对象了吧。」
领口别着校徽。
服装,啊。
似乎是个容许量异常狭小的女孩子。
「没想到会有被你这么说的一天。」
因为对方一句话也不说,总之由我先开口这么说道了。
「唉呀呀。要是那时知道你会变成这么杰出的家伙啊——」
我重新锁上门。因为上锁的声音是象征拒绝的声音,我尽可能地不让委托人听见。虽然可能没什么意义也说不定,也罢,这算是我自己坚持的职业意识。我一边脱掉衬衫和短裤,并朝着设置在房间内沙发对面的柜子移动。
「…………」
「那会更引人注目喔。」
虽然外表装扮感觉像是典型的优等生,不过她却畏畏缩缩到可以说是举止可疑一般,用不安的眼神看着从门缝中露面的我。
「啊啊……那里的剑道部很强呢。感觉真的就是文武双全。应该也曾当过京都府代表。怎么了?」
当然,床铺不会做出任何反应。
这时我不经意地看向床铺,想起自己睡在沙发上的理由。对了,是因为床不能用的关系。难怪。虽然会忘记这种事也是有点问题……不过我莫名地感到火大,因此踹了一下床脚。
「本名朝日……听起来应该是写成这样的字没错吧。」
总之——美衣子小姐这么说。
与其说是畏畏缩缩,不如说是不知所措了。
「也,也不是来推销的。这、这个——」
「哟。」
女高中生用低声到快消失一般的声音,低头喃喃自语着些什么。
「但是现在跟往常一样一大早就醒来的我,正准备要进行每天例行公事的打扫,所以房间还很凌乱,而且一大清早就带可爱的女高中生进房间的话,会有人啰哩叭唆个不停。这附近有什么你知道的店吗?」
那么……得换衣服才行了。
美衣子小姐稍微苦笑着。
虽然我想应该不会花上太多时间,但还是一边想着下午的预定就那样直接前往吧:并锁上了门。
在一楼遇到了美衣子小姐。
「那么,呃——你的名字是?」
「可以那么说。」
是樱叶高中啊。
我这么说道之后,像是要让朝日妹妹安心般地挥了挥手,然后关上了门。我从猫眼向外窥探了一下,只见朝日妹妹暂时在门前徘徊着,看来百无聊赖的样子;但没多久便回到走廊,搭乘电梯下到一楼去了。
为了以防万一。我也试了「本奈」或「反名」、「旭」或「亚纱妃」这些组合,但结果还是一样。应该不需要再尝试其他排列组合了吧。是用了假名,还是她其实并非樱叶高中的学生……抑或两方都是?虽然可能性有三种,但是假名大概是最有可能的吧。毕竟委托人使用假名一事并不罕见。
「唔嗯。」
我稍微回顾了一下房间里的样子,然后对女高中生——朝日妹妹,
樱叶高中并没有叫做本名朝日的学生。
我用发胶整理了一下发型外观之后,在已经启动的电脑上输入密码,然后进行操作。樱叶高中。二年级的校徽。知道了这些,就足以进行调查了。
我不禁仔细地注视着那张名片。不,也罢,要说的话,这只是按照它原本的使用方法,所以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及腰的长直发上戴着发箍。
鞋子是运动鞋。
「已经不算可以说早上的时间了呢。」
我将档案夹放回柜上,接着打开桌上的笔记型电脑的电源。因为不是很新的电脑,所以开机要花上一点时间。这期间我到隔壁的房间——到自己的房间挑选衣服。虽然将自宅直接当成了办公室,但就像这样,将私人房间和职场清楚区分开来是我的主义。虽然说归这么说,但我却在职场的沙发上睡着了。
京都市内数一数二的私立升学高中。在同一校区内设有国中部。虽然是男女同校,但男子部和女子部被严格地区分开来,实际上就像是男校和女校位于同一校区内一般。
「我、我没有弄错。」
有必要的话直接用问的就好。
「不,没什么。说不定这次的工作会需要你的帮忙。如果需要你的力量时,我会再登门拜访,还请多多关照。」
「嘿……原来如此。」
朝日妹妹陷入了混乱状态。
「嗯,钱记得多给一点。」
美衣子小姐双手抱胸。
是怎么回事呢,是弄错房间了吗?说到女高中生会拜访的对象,大概是七七见吗?还是崩子妹妹的朋友?但如果是崩子妹妹的朋友,我不可能不晓得。那么……不对,原本今天就是平日,如果真的是女高中生,九点半这个时间应该要上课吧?要说是跷课,她却又光明正大地穿着制服……这么一来,也有可能是夜校的学生。
「虽然很想请你进来坐着谈,」
西装制服。
「抱歉,只有这件……」
「不,倒是没什么。对了,请转告她之前工作承蒙关照了。要是没有铃无小姐在,我就死定了呢。」
「知道的话,会怎么样呢?即使从现在开始,也还不算晚喔。」
这并非有意义的行为。
站在门外的是一名女高中生。
「名,名字吗?」
「怎么?那身打扮。接下来要去工作吗?」
这么说道。
得知那并非女高中生本人的名片。
「似乎是那样。」
会考虑一下啊。
「唔、唔唔……」
不过——
「体,体操服的话……」
「找到了、找到了……喔。是名校呢。」
「……这里可不是女高中生会来的地方。」
看来她似乎是很怕生的类型。
「我考虑一下。」
女高中生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地抬起了脸,对我这么说道。
我搭乘电梯下到一楼。
因为女高中生穿的西装制服是极为普通、传统的设计,所以乍看之下并无法特定出是哪所高中;不过有校徽的话就另当别论了。从设计、形状还有刻印在正中央的文字,可以特定出是哪间学校。
「那你知道樱叶高中吗?」
果然,找不到资料。
我从并排着的档案当中挑选出一本资料夹。
为了多少做点准备,我拾起几份关于樱叶高中的资料,然后带着公事包,穿上鞋后离开了房间。
「今天我打算到铃无那边去,要帮你带话吗?」
「好,好的。」
「我知道了。」
「啊,对了。这么说来,美衣子小姐偶尔会去高中的剑道部帮忙指导吧?」
「应该?」
「这样啊。」
女高中生这么说道,然后从制服胸前的口袋中拿出名片。怎么,只不过是自我介绍就会拿出名片,最近的女高中生也变得相当崇洋了呢;我一边这么想一边接过名片——
我离开私人房间,回到了职场那边。
「……嗯,那么,在中立卖通往东稍微前进一点,有间叫做『Three-Day‧March』的咖啡店,你在那里等我一下。只要说是我介绍的,店家应该就会带你到靠里面的座位。」
这么说完,我便像爬行一样地从沙发上起身,走向门口。为了以防万一,我用猫眼确认来者之后才开锁,将门向内打开。
「不,其实是我昨天被炒鱿鱼了。」
会考虑一下啊!
对方还是孩子,要是穿太正式且充满威严的衣服,不太妙吗……话虽如此,考虑到对方的年龄,若是太休闲的服装,有可能反而会让她感到不安。虽然不认为自己能够扮演可靠的角色,但还是多少需要那样的准备。结果我选了颜色较为沉稳的西装,并决定不要绑领带。
「啊,你好。早安。」
「嗯,名字。」
「那么,无所谓啦。我换好衣服之后会立刻赶过去……对了,请你等个十分钟左右。还有那里明明是咖啡店,却是红茶比较好喝,要当心喔。」
为什么说到自己的名字会是疑问形啊。
「还有,因为那身制服实在太引人注目了,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换件衣服……」
学校校鞋和到脚踝的白袜子。
我点了点头。
我点头同意。
「咦,那个、那个——」
「美衣子小姐呢?今天放假吗?」
「呃——你是找我有事吗?还是说,如果你是来推销什么的——」
「应该是本名朝日吧。」
「嗯,算是。因为有朋友拉线的关系。」
「包君满意。」
我离开电梯,换美衣子小姐搭了上去。
然后移动。
我离开建筑物到外面——
抬头仰望这栋耸立在以前被称为古董公寓的木造建筑所在的位置,六层楼高的钢筋水泥公寓。
当然,因为占地面积本身并没有改变,
所以朝纵向发展的细长建筑物看来简直就像是塔一般……虽然已经过了好几年,但至今仍然有些不习惯。美衣子小姐等人则是,
「古董公寓改名为普通的塔公寓了。」
像这样展现出以社会人士而言算是及格边缘的品味,就像这样,大家对此事都觉得无所谓;虽然我也绝对不会认为以前比较好,但房租涨了好几倍一事,老实说,一开始是让我过得很辛苦。
一层楼一间房。
房间的配置只是单纯地变成两倍大,虽然浴室、厕所和厨房什么的也一应俱全,但房租便宜这点才是它原本的存在意义啊。
也罢。
尽管如此——也没有任何人离开。
大家都说搬家太麻烦什么的,各自找了些敷衍的理由——但就是不打算离开。
从房东的角度来看应该是整个出乎意料之外,但无论是荒唐丸先生、七七见、崩子小妹妹和美衣子小姐——都还住在这个地方。
大家都回到了这个地方来。
「那之后已经四年了吗……」
真是让人感慨良深——虽然我不会这么想。
「……家,吗?」
我耸了耸肩,没有特别针对谁地说着「我出门了」;然后走到中立卖通,前往咖啡店「Three-Day‧March」。
我拿出刚才朝日妹妹递给我的名片,轻轻地放在桌上。
「兄长?你说哥哥吗?」
「啊,呃——」
我想应该没那回事。
「但是——尽管如此,那应该只是单纯的意外而已。你认为那是你哥哥下的手吗?」
这语感有些奇怪。
「……啊啊。」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因为我不太喜欢让人等。」我说道:「那么,在谈正事之前,我有些事想要先问一下——」
问题只有名片。
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只不过是让我看这张名片的话,无论对方是谁,无论是怎样的委托——我都必须免费地达成那份委托才行;就只是这样罢了。
「但、但是——」朝日妹妹说道:「Lynx先生说你是无论什么事件都能立刻解决的名侦探。」
真没办法,我这么心想。
朝日妹妹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啊,不,是那样没错——为什么?」
「你就读的学校。没错吧?」
「至少……有这个嫌疑。」
再说,那也是骇客得来的资料……
是的——朝日妹妹点头同意。
「啊,呃——是网友给我的。」
「不对吗?」
「既然别着二年级校徽的你说是有哥哥,那应该是高三生,顶多也就是高二生了吧。换言之,就是代表你哥哥在学校就读的期间。」
关于樱叶高中,其实我往回调查了五年内的纪录,不过,说到在那间升学高中里比较像是事件的事件,只有半年前的那事件而已。所以我才会事先认为那件事说不定有关系——宾果!
朝日妹妹似乎当真感到惊讶。
朝日妹妹看来很过意不去的样子。虽然我并没有打算要对她施加压力——果然这个年代的孩子很难应付。我一边想着自己仍然不够成熟呢,一边继续说道:「记得樱叶高中在半年前——有一名学生亡故了呢。好像是从屋顶跳下来的。你说的是这件事吗?」
「樱叶高中。」
「咦……咦?」
感觉没必要刻意调查呢。
而且感觉像是在耍诈一样,有一点罪恶感。
「那个……」
出声打了招呼后,我坐在她的正面。
「然后呢,你哥哥他怎么了?」
只好再稍微深入一点看看了吗?
「啊,但、但是——」
「我——有一位兄长。」
「附带一提,用金钱来交易是不行的喔。它是设计成只要那么做我就会知道的名片。要做的话手法不高明一点是不行的喔。那张名片可以说类似单纯的信赖的证明……所以名片本身并没有那种意义。只是单纯地,朋友有困难的话,就帮忙他吧——大概是这种意思。」
于是朝日妹妹尽管有些支支吾吾,感觉很难启齿的模样,但还是切入了「正事」。嗯,虽然刚才那么夸奖我,但从朝日妹妹的角度来看,我只不过是连真实身份都不明的网友所介绍的可疑人士而已吧;所以虽然她原本就是个性格怕生的孩子,但这畏畏缩缩的态度倒不至于打坏我的心情。结果无论是怎样的工作,如何从委托人身上获得信赖一事,都是最初的难关这点,我从经验上已经得知了。
「家兄他——说不定是杀人犯。」
对普通人而言根本派不上用场。
她看起来又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孩。
那么女高中生会来我这边一事,也不是不能理解。话虽如此,从这模样看来,Lynx似乎对朝日妹妹隐瞒着自己真实的身份……
「我、我知道了。」
朝日妹妹她——
似乎真的很难受地说出这句话。
「想隐瞒身份的话,果然还是该换件衣服呢。」
像是硬挤出来的声音一般。
「…………」
更何况,应该也没什么伪造的意义吧。
「名侦探啊。」
怕生的胆小孩子——她并非只是这样而已。
「哇——」
「这个,是谁给你的?」
「…………」
果然对女高中生来说,咖啡店是太早了点吗……?
「还是个新手就是了。将那样的评价照单全收是不好的。嗯,那是个人的感想,实际效果则有个人差异;这才是实际状况。而且——我解决的并非事件,而是问题喔。」
哦——从透过Lynx找上我商量这点来看,那应该不是单纯的恶意传闻就能说明的事情。应该是实质上会产生危机的阶段了。
「这样啊……那为什么是三年内呢?」
「……还真是个危险的问题呢。」为了不让对方看透我的感情,我压低声音说道:「是怎么一回事?」
摆在面前的红茶也没有动过的样子。
「被谁?」
虽然朝日妹妹又再度感到惊讶,但这也只不过是我刚才在调查樱叶高中时捡到的资料罢了。所以说原本是无法当成展现出我有多能干的材料,但这就当作是种效果,也不需要刻意说明了吧。
「所以,无论你接下来提出怎样的委托,对我而言也有办得到和办不到的事。最终还是由我来判断。」
那其实是——我的名片。而且还是特别订制品,是全世界只有十张的名片。虽然要伪造名片这件事本身很容易,但其中隐藏着只有我才看得出来的特征,只要我来看,马上就能分辨真伪。
「是的……但、但是,为什么?」
「虽然我一直很担心万一Lynx把名片交给哪个不得了的家伙不知道该怎么办——但看到是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子,我就放心了。那么——这张名片就还给你吧。」
信赖。
「我并不想成为连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有难时都无法帮忙的人——所以,可以的话能请你再稍微公开一点情报吗?因为我还是个新手。光只有那些情报,是没办法采取行动的。」
我这么说道。
虽然本人说不定以为自己这样也算是在隐瞒,但说到这种程度,已经等于是说出樱叶高中和自己就读的学校名字了。更何况,还有制服和校徽……抑或朝日妹妹是被逼到没有余力去注意那种地方了也说不定。
「啊、啊,不会,我并没有等很久。」
「哦。」
「不……警方的人说是意外。老师们也一样。但是——家兄他被怀疑了。」
原来如此,Lynx吗?
「从这件事也可以看出,你是个认真到连那种小聪明都不会用的女孩子。也可以得知你是无法说谎的类型——还有瞒着家人,尤其是瞒着哥哥来拜访我这件事。你是假装要去上学,然后来到我这边的对吧?不然应该不会带着体操服。包含这些来看,我自认是十分了解你所抱持的问题是非常严重且细微的事。但是——」我说道:「如果你无法据实以告的话,我也无能为力。」
「哦。」
但正因如此,更让人觉得她很勇敢。
「咦?」
「虽然家兄和我就读同一所高中——但是,呃、那个——因为我就读的高中分成男子部和女子部,所以平时很少会碰面。」
我默默地指着朝日妹妹的制服还有校徽给她看。朝日妹妹似乎真的没注意到,她惊讶地「啊!」了一声。
我这么一说,朝日妹妹便点头同意。
「正确来说是承包人。」
「换言之——是说你哥哥将濑户濑小姐从屋顶推了下去吗?」
「不,并不是那样——」朝日妹妹说道:「据说那并不是意外,而是自杀。」
剩下的就只有学生了吧。
我跟在柜台洗东西的店长点了杯咖啡。等到咖啡端上桌,并喝了一口之后——
也罢,这不是我该关心的问题。
似乎害怕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一样。
与其说奇怪,不如说是怀念吗?
我单手打开会有铃声响起的门,和店长打了声招呼;店长保持沉默地指着店内靠里面的地方。朝日妹妹在那边的指定席上,似乎有些不安地四处张望着店内。
「因为你在说明哥哥的事情时特地提到了高中的事——所以我想大概是在学校发生了什么吧。这三年内,在跟樱叶高中有关的人之中,留下死亡这项纪录的只有那名学生,濑户濑伊吕波小姐了。」
扣除警察和教师的话——
这时——朝日妹妹陷入了沉默。
「……是、是的。」
要说的话,就像是优惠券那样的东西。
信赖是个好词。
「因为权利只能使用一次,所以你已经不能再用这张名片了——之后,如果在你周遭有人遇到困难的时候,就像Lynx对你做的一样,你也将那张名片送给对方就行了。」
「…………」
「让你久等了,朝日妹妹。」
「那么,来谈正事吧。」
「然后——据说强迫她自杀的人就是哥哥。大家——都这么说。」
「不用那么拘谨没关系——因为我也不是那么伟大或厉害的人。如你所见,我是个跟你年纪差不了多少,随处可见的年轻人罢了。」
学校这种组织明明是个人隐私的集合体,但基本上安全性却很弱;这是常识。各位好孩子要当心喔。
「虽然不晓得对方真正的名字——但他的网路昵称是Lynx。对方说只要这么讲,你就会知道了。」
「……咦?」
「自杀?」
我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这是比单纯地被怀疑杀人,更为棘手的案件呢。因为并非实际动手——并非将她推落,所以即使有不在场证明,或证明他不可能犯罪也没有意义。」我说道:「但是,要是毫无接点的话,就不成话题了。会被那样怀疑——是有被怀疑的根据吗?在你哥哥和濑户濑伊吕波小姐之间。」
「…………」
「请说。」
「是因为我——」
朝日妹妹将视线落在红茶上。
「是因为我被濑户濑小姐欺负的关系。」
「……嘿。」
真猜不透。
不过,这种怕生的性格会成为那种事的目标或许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无论怎么说,即使被欺负的那方有理由,但欺负人那方却毫无理由的情况是最常见的;所以这种事也不能一概而论。
「然后——在家兄知道那件事后没多久……几乎是随后,濑户濑小姐她——就跳了下去。」
「虽然说先用跳了下去这说法的人是我——但倘若是意外,应该用『掉落下去』来形容吧。这里有些语病。从一开始就含有让人误会的要素。」我说道:「从上往下掉落这件事,既然有重力存在便无法逃脱;所以人类才会向往天空。但是——假如没有鸟类或虫类,人们还会有想要在空中飞的想法吗——」
「咦?」
「这跟这件事无关。从以前开始,我就是个改不掉自言自语这习惯的男人。请你多见谅。不过,朝日妹妹,事情我大概了解了。那么——也就是说濑户濑小姐和你哥哥之间,并没有直接的接点对吧?完全是透过你才有间接性的关系而已。」
「是的。」
「在那之前,当事者们甚至不认识——嗯。毕竟男子部和女子部之间有座无法跨越的墙。不过,光只是那样,会被怀疑到这种地步吗?」
「…………」
「那才真的是——有座无法跨越的墙。」
「因为家兄他——是个问题人物。」朝日妹妹说道:「有人作证说,看见他翻过那道墙——在女子部里面和濑户濑小姐大吵。」
「真是了不起的毅力。」
「是吗?就刚才大略听起来的感觉,似乎也有点危险的味道啊。」
反正也有穿着上衣,没关系吧。
「第一次见面时,明明是个只有一个人就什么也办不到的普通小鬼呢。」
「这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情。」
「…………」
「我相信家兄。」
「现在也是一样——只有一个人的话是什么都办不到的。」我说道:「没有大家在的话,我什么都办不到。」
「…………」
「是好事吗?」
我向店长道谢,离开「Three-Day‧March」,稍微走了一下之后,举起单手叫了辆计程车。
「能被自己的妹妹这么说,当哥哥的也觉得值得了吧。话虽如此,但光是这样就认定是你哥哥杀了濑户濑小姐,再怎么说也太轻率了吧。」
之后,我向朝日妹妹问了关于那件事的概要、还有她真正的名字、哥哥的名字、以及周遭的相关者等等,我也给了她最低限度所需的联络用手机号码,还有告诉她既然是拿名片过来,就不用支付酬劳,但只有必要的经费会请她以某些方式来支付;然后我便跟女高中生委托人道别了。
不错嘛。
「啊啊……你想见她?」
「好久不见了。」我这么回以问候,然后坐到哀川小姐的身旁。这是能够将京都的街景一览无遗的位置。哀川小姐似乎已经点好餐,看来恭敬有礼的服务生一言不发地端上了饮料。
该怎么说呢,她还是老样子。
「谢了。」
「无论是那样或怎样——你就是你吧。你就是你,不是其他任何人。根本不像。你跟其他任何人都不像。对吧?」
朝日妹妹说道。
「如果说,照那些条件来行动的话——」我像是要制止朝日妹妹般地说道:「——我或许会指出你哥哥是真凶也说不定。」
「啊,不,没什么。」
我像是要做个段落一般,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发出声响地放回杯盘上。
「我的兄长不是会让我有这种感觉的人。不会让我有这种暧昧、模棱两可的感觉。他不会做这种事。所以——」
「没关系啦。我也是差点迟到了。我趁着来京都这趟顺便寻找贤者之石,但这实在是不好找啊。」
「那是好事啊。」
「崩子小妹妹啊。好多年没见了,她还好吗?」
「三年后?」
「伤脑筋的人。」
「然后,根据事情发展,可能也要借助美衣子小姐的力量……因为跳楼应该是被当成意外事件处理,所以也得向警方相关人士深入探听一下,但那应该事后再取得同意就行了,感觉也没什么关系。」
「……哟。」
只好直接前往了吧。
「虽然是没有报酬的工作。如果是很麻烦的事,我本来打算直接丢给润小姐的,不过,应该说适得其所吗?似乎是我能处理的事情。」
「……说的也是。」我耸了耸肩。「对了,润小姐。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像是在瞪着我一般。
「哦。那么你刚才是和委托人见面啊。」
「那么,先来干杯吧。」
「伤脑筋的人?」
仿佛对我的玩笑话感到不悦,朝日妹妹这么说道。
「说的也是。所谓的学校无论好坏,都是看来开放却相当封闭呢——嗯,因为年纪正好,我是打算请崩子小妹妹帮忙。说到长相的问题,虽然深空小妹妹和高海小妹妹也是可以,但双胞胎实在太引人注目了一点,再说那两人也不适合间谍活动。果然还是崩子小妹妹最适合吧。」
应该说要自己管理好自己。
明明已经几个月没见了。
用红色搭配出来的西装包裹着全身,在餐厅中显然是最引人注目的她——哀川润发现进入店内的我,便仿佛昨天也见过面一般轻松地向我打了声招呼。
「…………」
「……要是你这么说,搞不好真的会成为现实,所以请你别说些不吉利的话。」
「如果很忙的话就不用了——只不过,我一直以为那家伙会和润小姐在一起。」
「……家、家兄他——」朝日妹妹答道:「家兄他——老实说,是个伤脑筋的人。」
「所以,我相信家兄是清白的。」
「那家伙现在和小呗在一起喔。」
「什么事?」
「家兄虽然是个问题人物……尽管如此,唯独对我很温柔。对我而言——是个温柔的兄长。」
「但是——如果是家兄的话,他应该会亲自动手。」
硬要说的话,比较接近出梦吗?
「既然如此——如果是为了证明你哥哥的清白这项条约下的委托,我就接下这份工作吧。这样的话,就是我的工作了。不管怎么说,简单来讲,就是让学校的学生们了解那并非你哥哥所为就行了吧?」
只是突然想到而问问罢了。
「表示大家愿意陪在你身旁吧?」
「好像让你久等了,抱歉。」
和我是不同的类型。
「伤脑筋的人……」
崩子小妹妹的制服打扮吗……都这种时候了,机会难得,也请她穿一些别的衣服吧。像是泳装什么的,之前去海边时已经大饱眼福了所以暂且不论,怎么样呢,或许意外地差不多可以让她试试女仆装……不!为了根据完全计划来彻底培育出完美的崩子小妹妹,还要忍耐才行……
并这么说道。
我继续质问道:「朝日妹妹——你是怎么想的?你认为哥哥会是杀人犯吗?」
结果,虽然到现在她依然没有任何学历,但的确是现年十七岁的女孩子不会错;只要让她穿上制服,要骗过一般人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吧。这么一来,问题就在要怎么取得制服了——但若是这种程度的事,总会有办法的吧。真的没办法时跟委托人租借就行了。
「真是无聊。」
时间是正午。
玻璃杯相撞发出了锵的一声。
「就让我们用交谈来解决这问题吧。」
她已经先来了。
「但是——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那么,我该做什么才好?」
「那个,第一次碰面时,对于当时还是个只有一个人就什么也办不到的普通小鬼的我——你之所以会陪我到那种地步,那是因为——我和令尊很相似的关系吗?」
「的确……虽然警方的人并没有把这件事当成问题来看——但是濑户濑小姐跳落下去——掉落下去的状况之中,确实也有奇怪之处。也难怪会有人怀疑。我可以明白。所以——」
「是啊,没有任何问题地从美少女逐渐成长为漂亮的美女。应该说远超乎我的想象吗?老实说我实在等不及到三年后——」
位于京都车站旁的国际旅馆的展望餐厅,就是我们约好要碰面的场所。
「我原以为她今天也会一起来。」
然后我和哀川小姐彼此互相报告了各自的近况。虽然要说是同行,立场实在有些不搭,但我们毕竟很早以前就认识,也认识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接前往京都车站。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嗯,是那样没错。」
我点头同意朝日妹妹的这番话。
并没有什么意义。
「真心她——怎么样了?」
「实际上,至今为止也是——无论是国中时或国小时,也发生过这种事。那时候家兄是犯人。家兄是犯人没错。所以——这次会被怀疑,我认为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也可以理解会怀疑的人的心情。」
「咦……但、但是——」朝日妹妹这么说道:「那种事,如果不把真正的犯人找出来——」
听完这番话,朝日妹妹沉默了下来。
她还是一样——是个不同层次的人。
「真是句好话。」
像是为人兄长典范一般的男人。
被人老实地感到火大了。
哀川小姐冷笑道。
真希望她不要在做其他事时顺便做那种事。
要自律。
「是个相当伤脑筋的人。不只是问题人物那种程度而已。他是个在自己心中制订规则,当其他人所订的规则与之不符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以自己的规则为优先的人。所以——一直是我烦恼的来源。」
似乎没时间回公寓一趟了。
朝日妹妹将视线抬起来,看向我的双眼。
信赖。
是个认真的孩子。
「方法要多少都有。因为这个世界裏充满了漏洞啊。所以那个方法反倒应该尽量当成最后的手段来用。即使找出了真正的犯人,如果不能消除疑惑本身,就没有意义了。况且——我个人不太喜欢那种作法。像是揪出犯人、找出坏人之类的。那种事感觉不是有点暴力吗?毕竟我是天生的和平主义者嘛,那种事不合我的个性。我所解决的并非事件,而是问题。」我说道:「我的字典里记载了所有话语——」
「越来越有模有样了嘛。让人老实地感到火大喔。」
「…………」
「……咦、呃——」朝日妹妹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说道:「所以说希望你能——帮我找出真凶。」
「…………」
「啊?」
「小呗小姐?」
「差不多光靠我一个人快没法负荷过来了——这是叫反抗期吗?为了告诉她这世界上不单只有温馨,也有残酷的一面,我就让她到小呗那里去稍微观光一下。」
「一下……」
「嘻、嘻、嘻。等她回来的时候,第一人称应该会变成『人家』才对。」
「…………」
真心,你是多么可怜的家伙啊……
就算是为了告诉她这世上残酷的一面,哀川小姐也用不着偏偏把她寄放给小呗小姐吧。
「一姬那时也是一样啊,我似乎不太适合养育人类……虽然不是弃之不理,但刚好小呗说想要个助手,就借给她了。」
「这样啊……」
难怪最近这一阵子真心都没有联络。毕竟那家伙有那样的运动能力,应该被小呗小姐到处使唤吧……虽然拥有那样的能力数值,但经验值却压倒性的不足;感觉就像是等级一的大魔王,对这样的真心来说,这或许应该当成是个好机会也说不定。
「那么,润小姐呢?找到贤者之石了吗?」
「嗯。」
「…………」
还真的找到了啊。
「但事情也并非那样就结束,而且其他还有五、六件工作,最近实在是很麻烦。虽然因为那个冒充者妹妹的登场,比起某段时期要轻松多了。但这次的冒充者还真的挺优秀的喔。虽然只要有空隙就会来杀我这点有些美中不足——说的也是,最为优先的应该是伊梨亚的委托吧。」
「伊梨亚小姐的?」
「还是和之前同样的委托。因为春日井春日失踪了,所以拜托我抓住她。」
「……又逃走了啊,春日井小姐。」
「听说这次是砍断树木,制作了木筏来逃走的。」
「她意外地喜欢户外活动呢……」
「没关系啦,我们这样就行了。」我说道。「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彼此一定会再度相遇吧。别担心,按照那家伙的性格,到时就会突然跑回来啦。」
「因为不需要再——压抑自己了。」
「听说是要建造学校。」
「一看到那种人,就觉得她真的很自由,让人很羡慕呢。不过,春日井小姐应该也有她自己的烦恼吧。」
「那么,我差不多该走了。」
听说要变成空地时我就这么觉得了——正因为那场所是拥有各式各样苦涩、痛苦,且惊人回忆的场所——所以也令人感慨良深。
「那么,遇到他的话帮我转告一下——要是想杀人想到无法忍耐时,就由我来当他的对手。」
「你们是朋友吧?互相联络一下啊。」
简直是——滑稽。
「哦。这样啊。」
虽然我还是不会想见到他。
「到时候要帮忙喔。」
「总觉得他是刻意跑来输给我的……」
「至少,我想认同当时自己的努力。即使是个小鬼,也是尽了他的全力。」
「因为是亡灵嘛。」哀川小姐说道:「和架城明乐一样,西东天也是亡灵——就只是这样而已。结果,那个感情很好的活宝三人组当中,最占锋头的是蓝川纯哉吗……哼。迷路的亡灵吗?只要有理解者在,那样便能成佛了……虽然应该不是那么单纯的事,况且要说的话,那种事果然还是那个老爸的心血来潮吧。」
「咦……但是——」
「…………」
如果擦身而过会比较好吗?
「就是那么回事吧。多亏了你。」
「虽然他社交性的确是零……但是,那家伙做事很得要领,总觉得他似乎会在某处当某人的小白脸在生活呢。」
「…………」
「至少——跟后悔或反省无缘呢。我认为那件事就那样来说,也算是有个马马虎虎、还不错的结局。」
我还是个新手,所以有相当充裕的时间;但哀川小姐就如同刚才听到的那样是个大忙人,当然没有那么多私人时间;之后我们聊了大概一小时,也用完了餐点;于是——
「心血来潮……」
「无论如何,都是过去的事了。事情的真伪根本没人晓得。无论是我、是你,当然那个老爸也是。那时候——怎么说呢,大概是挑对了时机吧。」
「或许是那样……不,一定是那样吧,但是,至少那时候的战斗,是场我也有获胜机会的战斗对吧。他明明能够获得压倒性胜利的——却有刻意要演出精彩胜负的地方。应该说是千钧一发吗?还是该说势均力敌呢?所以我才会认为,他是想输吗——他是想死吗?但是,那个时候——我问他『你是想死吗?』却被他否定了。但是——最后那边,无论我怎么想,都只觉得西东天是打算要死的。他所有的行动如果不这么想,就说不通了。」
「但是,他说不定是认为死掉比较好吧。从十年前没被我杀死那时开始。」
在从今以后的真心身上——
之后就只是闲话家常而已。
「……用不着死,是吗?」
「呃——说到自由,你知道零崎小弟怎么了吗?」
虽然毫无根据,而且是相当任性不讲理的妄想,但那家伙——想影真心尽全力活着一事,让人感觉就像是这世界并非只有悲剧一般的证据。
「不,我认为那么说实在太离谱了。要是真心没有逃脱,那个老爸一定会趁胜追击,打垮你的。」
「现在想来——大概那个时候,唯有那一瞬间——是这个世界上,能够杀死那个老爸,人类最恶的花花公子,唯一一次无法替代的机会吧。」哀川小姐讽刺地说道:「反过来说,从老爸的角度来看,这是等了十年才总算产生的——终于能够一死的机会啊。」
「虽然真心她倒是不断成长着——该怎么说呢,应该说变得威风凛凛,总之变帅气了。因为太有型了所以会想叫她不要跟我并肩站着。不过,那家伙的情况,算是原本就太小鬼头就是了。」
「……依然故我是吗?」
「嗯,看来似乎是制造成那样子呢。就类似赛亚人因为是战斗民族,所以年轻的时间很长那样吧。嘿嘿嘿,这还真是意外的惊喜。」
「呐,润小姐。」我说道:「西东天他——」
…………
「说的没错。」
无法杀人的杀人鬼。
「他们才不是那种会令人敬佩的家伙呢——那些家伙只对有效提升利益一事有兴趣而已。要是在那种地方将土地放置个四、五年不管,以那些家伙来说才算是异常。只不过,我也不认为那是偶然冒出的想法。嗯……要是他们有什么企图的话,我会将他们都一脚踢飞的。」
「嗯?」
「不……这是四年来……我从未间断一直在想的事情——为什么在最后的最后,会选择被我杀死呢?」
「……是吗?」
「那倒是——无所谓。」
想死。
是不会动摇的确信。
「那当然,义不容辞。」
「…………」
「喔。你很积极嘛。」
「说不定意外地倒在路边惨死了喔?」
「不,这次似乎是正经的学校。」哀川小姐说道:「据说是要正经地来培育出正直的女孩子。要是他们又打算建造那种荒谬的学校,我本来是打算去摧毁的,但总之似乎不用担心的样子。」
「那真是帮了大忙。」
是以前的事了呢,我这么心想。
「嗯。」
但是——
「不,追根究底来说……为什么他会答应奉陪那场闹剧?虽然那时我自认为得到一个可以理解的答案——但重新想过的话,果然我还是一点都搞不懂。再怎么说——也用不着死吧?」
「我也有点同意……毕竟我和春日井小姐也是有点交情,我也会去探听几个可能知道的人。」
「我来买单吧。」
那感觉——像是个正中靶心的话语。
「是想弥补罪过——吗?」
尽管滑稽且身为小丑,但那名颜面刺青的少年,一定某处活着吧——我这么确信着。
挑对了时机。
「是啊。」
「…………」
死掉比较好。
「……润小姐真的完全不会衰老呢。」
要是能发生更美好的事就好了。
「不……四年前的道别是最后一次碰面了。」
「啊啊,我懂我懂。正因为他有张还算可爱的脸蛋,被女人压在底下管教这种事就像是量身订作一样地适合呢,零崎小弟。」
就准备道别了。
「……遵命。」
「是那样吗?」
是那样——就好。
「为什么你四年前——没有想过要退休呢?」
「我也不认为他是想死。」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他大概是『算了,如果是被这家伙杀死也无妨啊』——像这样想的吧?就跟平常一样随便。无论是真心还明乐的事都一样——他也有很多内情吧。」
「说的也是——那张名片应该也会成为很好的宣传吧。无所谓啦。毕竟是个可爱的女高中生,不至于会没了干劲。但是,那么,这里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也好那也好这也好那也好,
哀川小姐轻轻地拉开椅子,并站起身来。
「……对了,我也有件事从很久之前就觉得总有一天必须问你才行,现在方便吗?」
「没关系,你把钱留着吧。你现在手上的工作是免费服务对吧。就算是承包人的工作,果然刚开始时,资金是很重要的啊。」
「但是也没古早到让人怀念的程度——而且要当成美好的回忆,也稍嫌太早了一点。」
不会杀人的杀人鬼。
「没有获胜的打算?」
这样啊……
「伊梨亚似乎意外地中意春日井春日呢~真是的~以前她明明会一直哀川小姐、哀川小姐的叫个不停。这还真的让我有点嫉妒呢。」
就连是否竭尽了全力都有些可疑。
「不用啦。」
「就原本来说,是更加原本的理由喔——在那场闹剧之前也是,从那年九月开始,虽然他对我进行了各种与其说接触,不如说是敌对行为——虽然在事情发生时我并没有像嘴里说的这般极端地认为,但现在回想起来——追根究底来说,我觉得那个人……对于跟我之间的战斗,打从一开始,似乎也用不着投降,他根本就没有获胜的打算。」
想死的——感觉。
「啊,对了对了。这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件事的后续——喏,关于澄百合学园的遗迹。」
这样好吗?
「是啊,是说过呢。结果那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虽然我调查到槛神财阀似乎有在着手进行些什么——但光凭我的技术,老实说,调查到这边已经是极限了。」
全部——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哀川小姐说道。
「只不过是四年前吧?就像是昨天一样啊。」
「因为感觉又会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毕竟我这么忙,而且你大概从今以后也会越来越忙吧。我想趁现在碰面时先问一下。」
「这样啊。」
即使到现在,我也不认为那是最好的结果。
「不,我并没有说到那种程度……」
「我不是跟你说过那里变成空地了吗?」
「咦?」
「那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吧。要切断到那时为止有所牵连的一切,来退休的话。伏笔已经全部消化完毕,恩怨纠葛也全部清算完毕;可以跟所有乌合之众、跟所有魑魅魍魉——断绝因缘。」哀川小姐很难得地似乎没有胡闹的意思,她用认真的视线和认真的口气继续说道:「结果还成了我生意上的竞争对手。明明遇到那么悲惨的遭遇——你是没学到教训吗?即使是笨蛋,也应该会知道这种事吧。」
「因为我不是那么懂事的人。」
我立刻回答。
那件事——我自己思考过了好几次。
好几次、好几次。
为了在被某人问起时——
能够自豪地回答。
但是,果然。
第一个这么问我的人,是哀川小姐。
「而且,我的记性也不是很好。如果没有持续下去,好像就会忘记以前的事情呢。」
「…………」
「虽然我不想回忆起那时候的事情……但是也不想忘记喔——只是那样而已。」
「……这样啊。你真的是个出色的家伙啊。」
哀川小姐看似愉快地微笑着。
那是只有偶尔才能看见的——表情。
「但是,你这样不会反过来淹没在记忆的海洋中吗?这四年来——也发生了很多事吧。」
「是发生了很多事呢。但是,尽管如此,印象深刻的事情是不会褪色的。」我说道:「如果借用『因为有那时才会有现在』这个道理来说——忘记了那时,不就等于是否定现在吗?也没为什么,我就是讨厌那样。」
「讨厌,是吗?」
「即使是这样的我,倘若能成为某人的替代品——那也一定不是什么坏事吧。」
「某人的替代品?」
「我也想为了某人——做些什么。」
有人会感到悲伤的状况也变少了。
一直都不会变。
虽然现在大概也算年轻。
我的身旁有玖渚。
「那还用说。是为了某人啊。」哀川小姐若无其事地说道:「倘若是为了最喜欢的某个人,我要变得多强都没问题——我可以办到任何事。这绝对不是什么坏事吧?」
有人会感到受伤的状况也变少了。
大门前站着一名女性。
「老爸他——似乎又打算做些什么喔。」
我跟绘本小姐还有乐芙蜜小姐,在那之后也一直有往来……应该说跟她们感情还不错。不过,倒是没有像四年前的那时候一样,像每天沾满消毒药水跟被绷带包住全身的那时候一样,在短期间内不断重复进出医院了。
这件事就算嘴巴裂开,唯有对哀川小姐,至少在我更加成长之前是说不出口的——但我的确是想要变成像哀川润那样。
虽然一直在寻找的幸福在那么遥远的地方,
「大概是吧。」
「我也那么认为。」
今天只是为了传达这消息而来的。
哀川小姐咧嘴一笑。
宛如涂了漆一般的乌黑秀发。端庄优雅的长裙配上高领衬衫,以及羊毛衫。脚上穿着低跟包鞋,并将小巧的手提包拎在并排的双脚前。
为了某人。
将停留在最上层楼的电梯叫下来。
只有右眼——勉强算是蓝色。
我在ER计划中得到的只有高中毕业的「资格」,这么一来会变成怎么样呢?我的最终学历会变成只有小学毕业吗?不,应该不至于变成那样吧,但是关于这件事,我有点害怕去确认。
「那之后过了四年——」
现在也依然不变。
中辍之后——
七七见像我一样从就读的大学中辍了之后,成了漫画家。她在冷门的青年杂志上以常人大概无法理解的笔触描绘着常人大概无法理解的故事,博得还不差的人气。偶尔我也会被迫帮忙。最近她似乎在烦恼跟编辑之间的人际关系。一想到那个女人身上竟然也会有纤细的部分,就觉得那真是件温馨的事。
我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是沿着京都御苑的边缘在走,我环顾四周。刚好是在中立卖通附近。
那就是我的愿望。
就这样适当地暧昧且机械式的虚虚实实,风平浪静到可说是平凡地、伴随着空洞到不自然的确实性,就宛如暧昧且鲜红的童话故事一般迎向结局。
我走过红绿灯,这次是横向走在京都的街道上。最近像这样漫步的事。也变得没那么频繁了呢——我这样心想着。
那时还真是年轻啊,我这么想。
尽管如此,跟以前不同,已经不太会有人死了。
我暂时无所事事了一阵子,但结果我还是仿效哀川小姐,选择当一名承包人。理由大致上就如同我刚才跟哀川小姐说的那样。
简直就像是在说——
「…………唔噢,真危险。」
「嗯。我回来了。」
「然后在那之后——过了十年。」
「……说的也是呢。」
荒唐丸先生还是一样锻炼着肌肉。只不过最近似乎跟美衣子小姐逐渐和解了。或许是对和风开始产生了兴趣也说不定。因为我一看到跟美衣子小姐感情很好的男性,至今还是会感到嫉妒,所以这件事有点伤脑筋。
《After Festival》 is the END.
借由把这些事情当成工作来变得积极一事,应该也是原因之一吧,但我觉得不只是那样。
虽然在我的周围,厄运和不幸还是不断持续着,麻烦和意外也接踵而来——如同哀川小姐所说的,发生了各式各样的事情,四年前的事情感觉一不留神就会淡忘……
「啊。欢迎回来,阿伊。」
在那之后,我从大学休学了。
不会褪色的事情。
或许是我变得更谨慎了也说不定。
为了——某人。
和哀川小姐分别后,回程我不搭计程车也不搭公车,而决定用走的回去;我悠哉地走在乌丸通上,一边回想着和哀川小姐聊过的每一个话题。
「……那么,对润小姐而言,所谓的承包人究竟是什么呢?」
伤痛总有一天会消退。
尽管失去了许多东西,
但我们获得了幸福。
唔嗯。
「傻~瓜。真是的,你还在说这种话啊?那种主张只要嘴上说说就行了。所谓的承包人,实际上绝对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我——
总之,首先按照顺序,从朝日妹妹的委托开始来解决吧。傍晚五点。是个想开始做些什么的话,还完全不需要等到明天的时刻。
各式各样的事情。
她的表情恢复成有些坏心眼的样子。
嗯,无论如何——
她淡淡地露出微笑。
想要像哀川润那样和其他人有所关连。
根本没办法期望有安稳和平的时间。
世界今天也健在着。
崩子小妹妹就如同濡衣小姐所预料的一样,已经丧失了大部分身为暗杀者被锻炼出来的能力;不过她还是一样聪明机灵,经过成长之后,现在也在我的工作上帮了很多的忙。当然对没有收入的她而言,是不可能付得出变贵的房租,因此有一半算是我在抚养她的状态。虽然这笔账单到时要请她还给我,无论发生什么绝对都要请她还给我;不过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彼此都是理所当然。
我点头同意。
「你真的是个傻瓜啊。」
例如距今四年后如果突然回顾起来,现在的我也老是失败,充满错误吧——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认为自己是比那时又往前进了一点。
「……那么,这或许是我的天职呢。」
十年前。
美衣子小姐现在二十六岁,仍然是自由业者。因为租金涨价,房间跟着变得宽敞了起来,所以她收集古董的兴趣也越来越有模有样,让人觉得干脆就那样开间古董店也不错。
《Juvenile Talk》 is HAPPY END.
——但是。
「就是这么回事吧……」
四年前。
到那时为止自己曾相关过的事情。
我在电梯里面一边考虑着计划,并到达了设有我的办公室兼自宅的六楼。
却也得到了无可替代的东西。
「那么……既然又要开始忙起来了——」
然后,我尽力地摆出帅气的模样说道:
只不过,算了。
然后,哀川小姐说道:「那么,就告诉那样的你一个好消息吧。」
这是否为成长一事,虽然不是我本人能够判断的……但是不要受伤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好事。
因为我并不想否定——
哀川小姐耸了耸肩。
走到千本通后,我前往公寓。
我也回以最棒的笑容。
抑或是变得更加胆小也说不定。
失败是成长的证据。
听到这消息之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所以……关于哀川小姐,总觉得与其说我喜欢哀川小姐,不如说从以前开始,我就想变成像哀川小姐那样吧
「因为我已经决定要一辈子奉陪到底了。」
虽然也不是想肯定就是了……
我——
除此之外——我也有种单纯的憧憬。
Congratulations!!
结果,又是中辍。
那就稍微来——说句戏言吧。
「一边说不想忘记,却忘得一干二净了吗?那个小光还是明子也对你这么说过吧。你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已经若无其事在做那种事了。」
「无所谓啊。既然如此,我只会再度妨碍他罢了。」
然后我们并肩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