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幕 苦橙之种
《戏言系列 新版》 · 西尾维新 · 2.4万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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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典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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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色的头发。
红色发圈扎起那长达腰际,犹如注连绳
㊟
般粗的橙色麻花辫。前额浏海和两颊侧发亦全部向后梳理,毫不吝惜地展露宽阔、美丽的额头。
(注:日本新年挂在门口取意吉利的稻草绳。)
看似意志坚定的粗眉。
挟带一股奇异氛围,极具挑战性的凤眼。
闪闪生辉的橙眸。
脱下木屐的裸足。
褪去浴衣,换上紧身裤、贴身衬衫。
娇小的身躯。
过于娇小的身躯。
仿佛轻轻一触就会折断的纤细手脚。
然而,却又柔软异常。
犹如极限满弓。
绝不可能折断。
那令人联想到——
那身影令人联想到优美的猫仔。
想影真心。
「………………!」
首先是——离她最近的萌太。
「……什么?」
等等。
无论何时,都不是任何人的敌人。
快了一步。
从结果来看,也只能如是说。
「——萌太!」
崩子的手臂——被对方闪过。
萌太撞上哀川小姐之后——还是无法停止。即使如此,依旧化解不了那股力道。两人并未停止,宛如叠罗汉般地继续滚向后方。这时当然已重返地面,可是他们甚至无力采取保护姿势,身体冲撞不迭——直到两人头部砰的一声撞上墙壁前都未停止。
那个橙发存在。
快速。
等一下。
「你放心,就算是本人,也不至于说出『人类平常只运用大脑的百分之三十』这种菜市场言论——我指的就是一如字面的锁。反过来说,一旦解开这道锁,潜入内部——就能变成那种东西。」
面对刹那等同永远的存在。
狐面男子转向后方,接着双眼紧盯我旁边的空间——「呵、呵、呵。」然后又笑了。「哼,动作挺俐落的嘛。」
你根本对我们的事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你也没有指责我的权力。
这一劈——竟轻松击败两人。
光就这个情况而言,就算成功完成防御动作,亦不代表绝对能够防御对方。
原本在我身后的出梦,原本在我身侧的崩子——不知何时已双双奔出。
崩子的攻击快了一步。
「话说回来,其实我并没有想过要打开那个密室——哎呀,夸奖自家人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要滔滔不绝,不过仔细一想,你应该对这方面的解说非常清楚才是,我的敌人。毕竟——」狐面男子说道:「就是你打开那家伙的锁。」
那并非无法闪避的速度。
暗口崩子。
只见出梦和崩子同时扑向真心——虽然仅是分毫之差,两人的攻击却的确存在着时间差。
喀啦喀啦——
匂宫出梦。
「锁……」
换言之,可能纯粹是惊讶所致。
只能用被震飞一词形容。
哀川润。
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敌人——
「不——应该说是敏捷吗?」
也许是对震飞萌太的存在——
然而,那终究无法完全化解冲击力道,只见萌太的身体向后飞去。萌太的双腿离开体育馆的地板——被震飞。
不知是因为事出突然?
「这下有趣了——非常有趣。」狐面男子意兴阑珊地说道:「你仔细看清楚吧,我的敌人——这是平常想看也看不到的场面,照理说是不可能出现的庆典。非常符合世界的终结。『杀之名』名列第一和第二的联手合击——恐怕是史上头一遭吧?」
事前未经任何沟通就能进行这种即兴合击,或许该称赞两人默契绝佳——可是就这个情况来说,正如刚才舍弃回避,选择防御的萌太,两人不该在此展现所谓的小聪明,采取简单的同时攻击或许才是上策。
恐惧。
腾空飞起,而且速度惊人。
尽管两人间的距离几近于零,但并非无法闪避。
我们。
而他飞去的方向是——
那股力量是——什么东西?
「呵、呵、呵。」狐面男子——笑道:「这没什么好惊讶的——人类肉体原本就具有施展那种把戏的爆发力,我、你,或是任何人都不例外。不必特地训练,更无须堪称锻炼的锻炼——我们只是不晓得使用方法而已。我们只是欠缺使用技术,因为我们不必使用。纯粹只是被装了安全开关而已。不,比起安全开关,『锁』这个说法或许更恰当。」
骨折声清晰传至远处的我们耳里。
抑或是由于猝不及防?
我感到恐惧,非常恐惧。
攻击前甚至没有任何准备动作,仿佛在林间行进时伸手拨开高耸的杂草,只是伸手横劈而已,不是吗?
两人停下来之后——一动也不动。
想影真心不是敌人。
「我当然知道,而且是比任何人都清楚,本人可是自觉症状的代表哪。我跟以前的你不同,我的敌人。」狐面男子轻描淡写地说道:「好啦,我的敌人,喏,你快看——别错过精彩好戏了。『匂宫』和『暗口』的骇人合击——」
不要说那些事了。
「崩子——出梦——」
「你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在干什么?到底在做什么吗?」
那种存在。
想影真心那家伙——
出梦和崩子都不见了。
从两侧——包抄夹击。
在真心伸手可及之处的萌太。
「……什——什么东西……?」
不,不是的。
别说得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
宛若并肩同行,真心从刚才就一直跟在他身旁,萌太却到此刻才终于发现她的存在。他神色狼狈地转头——话虽如此,不愧是出身死神家族的石凪萌太。即便面对真心朝他攻击的意志,以及手臂从内向外挥舞的事实,双手仍以堪称反射动作之速度在胸前交叉。
飞奔而出。
不要再说了。
迅捷。
如此之外,别无他法。
对哀川润而言——
连哀川小姐亦反应不及。
犹如——嵌入墙壁一般。
那家伙——
而今想起,那确实愚不可及。
我对这名男子——对狐面男子感到恐惧。
绝对无意那样。
「你——」我——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
诸如我这类外行人多半认为,在多对一的战斗,且自己属于多数一方时,同时进攻似乎较占优势——但实际上,像他们这样透过精密的计算,稍微错开时间点的攻击方式,对守备者而言反倒更难对付。总之,就是将敌人视为个体或群体的差异,然而——
那种行动称为——分散。
我转头一看——
「嗯,真要说起来,『杀之名』指的或许就是那些某处忘记上锁的家伙,要不就是那些甚至没有装锁的粗心家伙——崩子小妹妹,对不对呀?而你的『
一口吞食
』就是这样没错吧,出梦——咦?」
剽疾。
那种东西——
犹如狩猎动物般——俐落。
萌太的身体撞上哀川小姐。
闭嘴——闭嘴。
因为。
既有余力防御,照理说亦能选择回避——回避甚至比防御更容易,但萌太却没有那么做。萌太或许有自己的考量,可是光就这个情况而言,无论有任何考量,防御都是下下之策。
「愚不可及。」我身旁的狐面男子说道。
真心——从以前起,无论何时。
内心有所感应之故。
两人已跃下舞台,采取毫无半分虚耗的直线急进,由左右两侧夹击——想影真心。
喀啦——
站在男性的角度也好,站在女性的角度也罢,萌太和哀川小姐的身材绝对不算娇小,可是却被这一劈打得连人飞起——这实在太扯了。
那姿势。
两人——
唯独此事——并非当初的计划。
只见真心宛如橡胶,又似高黏度的液体,以令人反胃的柔软动作,高高举起自己的腿,接着像镰刀般挂在飞扑而来的崩子颈部——然后利用崩子的扑袭力道,没有移动半步——就结果来说,仅靠着半扭腰的动作,就闪过崩子的攻击。
就在这一刹那。
崩子一头撞上体育馆的地板。
甚至来不及伸手支撑。
铁块与铁块的撞击声响起。
接着——
又是一刹那。
匂宫出梦原本应该存在时间差的攻击,竟然在完全一致的时间点——朝真心袭去。
出梦脸上一阵抽搐——
但此刻已无法撒手。
而且这次如出一辙。
出梦跟崩子不同,采取了踢腿攻击——但真心几乎用相同动作闪过他的腿,将高举的腿挂在他身上——利用出梦的冲力,加上自己勾腿的动作——把他踹向地板。
或许是冲力过大,真心向前踉跄了两、三步,可是——
飕的一声。
想影真心——昂然挺立。
石凪萌太。
哀川润。
暗口崩子。
匂宫出梦。
在所有人皆倒地不起的现场——在澄百合学园第二体育馆之中,独自一人——唯独想影真心昂然挺立。
实在太荒谬了。
势均力敌的状态就此崩塌。
然而——
开什么玩笑!
想影真心——
我再也说不出任何话语。
「『究竟用了什么手法』,呵,真是不知所云。自我省察也就罢了,若是想寻求解答,你的提问方式必须更具体些。」
话说回来——归根究柢。
不,不对。
我只能如是想。
「高举双手欢呼呀。」
「想影真心被红莲烈火烧死——这是我亲眼目睹的,用我的眼,就是这双眼。那家伙不该在此——事到如今不该在此随便登场。」
哀川小姐暴喝的那一瞬间——
她在睡……睡觉。
「……你——是什么东西?」哀川小姐——沉声质问真心。
还是在生气?
那一瞬间。
「那家伙,应该已经死了。」
我所认识的想影真心——没有放肆荒唐到这种程度。
哀川小姐想必是有所感应。
而证据就是——
最轻视那些东西的不就是这名男子吗?
那家伙——真心在睡梦中……在分不清是梦是真的状态下,就一举击退三个「杀之名」——吗?
简直就像通货膨胀。
这样——不就等于承认狐面男子的说法吗?
我,现在很开心吗?
苦橙之种。
这甚至称不上困难。
那语气带着怀疑——诧异。
「要是真的那么困——」哀川小姐——率先展开攻势。「——你就睡到死吧!」
沉睡中的——想影真心。
事情岂是——如此简单。
「呼、呼、呼——」
就算没有避开萌太是故意的——然而,对真心有所感应的事实,此刻绝对强烈冲击着哀川小姐。
她在沉眠。
「…………!」
真心依旧毫无反应。
那种行为,那实在太超过——
「……」
「你——」我战战兢兢地问狐面男子:「究竟用了什么手法?」
只见哀川润业已站起。
双眼紧闭,时而点头。
「呵、呵、呵——」狐面男子说道:「这不重要,我的敌人,喏,事情还没有结束喔——虽然不是直接攻击,不过还有一个人几乎未受任何损伤,不是吗?」
「呵,我女儿看来还是一样爱照顾人——嗯,那种事其实都一样。」
正如昔日的狐面男子,基于破坏世界因果、迎接终局的意志,在架城明乐和蓝川纯哉两名帮手的协助下,创造了世人日后称为「人类最强的承包人」的红色——
对于眼前的橙色——想影真心。
哀川小姐并非来不及闪避萌太,纯粹只是为了保护被真心踹飞的他。那并非撞击,而是缓冲;换句话说,滚向后方亦非无法化解冲力,而是主动采取守势。
「『不该在此随便登场』,呵。」狐面男子哼笑一声。「你的思考模式真是有够死缠烂打——要说事到如今,你的想法才叫为时已晚,我的敌人。要说死亡,我早就死了,我女儿也死了。亡者犹生这种小事——对现在这种场合才是天经地义的现象。」
这是亵渎。
我不确定自己的心情。
亡者——复生。
不止如此——除此之外。
我将视线从狐面男子身上拉回——
「……」
对哀川小姐的质问没有任何反应。
「……」
我不——知道。
我凝目一看——
「……咦?」不由自主地——惊叫出声。
尽情玩弄命运。
「毕竟刚醒而已,因为是刚睡醒——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吗?刚才说我女儿只明白五成——至于苦橙之种,这家伙看来是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父亲。
对此,
啊……原来如此。
哀川润毫发无损。
哀川小姐似乎完全没有发现站在舞台上的我们。不,与其说是没有发现——并未注意这种表现或许更为贴切。
那是将迄今因果尽数破坏的行为。
「…………」
我——
真心——站着睡觉。
「…………」
岂有此理。
她在沉睡。
如此一来——
苦橙之种这个概念,不就是为了该目的所创造的存在吗——
话说回来。
亵渎、侮辱——轻蔑。
这种说法太过——自以为是。
我为何什么都说不出口?
那——岂止是放肆荒唐,根本是无法无天。
再怎么说都太荒谬了。
「而且,」狐面男子又道:「你那句话的语气不对——那种语气完全不对喔,我的敌人。其他人也就罢了——没错,对你而言,那家伙是早已死亡的人。可是,对象既然是想影真心——你就不该用那种批判的态度责问我吧,我的敌人?你反而要——高举双手欢呼才对吧,我的敌人?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吧,我的敌人?毕竟原本以为已经身亡的朋友居然还活着啊。」
她直勾勾地瞪视真心。
哀川小姐八成——亦是初次体验。
「好啦,如果要勉强用滑稽可笑的娱乐性说法,就是——人类最强出战新人类最强吧?不过呢,对于自己究竟是跟什么东西为敌,我女儿恐怕也只明白五成——」
沉睡着。
全副精神都投注于正前方——
正如我对零崎人识有所感应——哀川润肯定对想影真心有所感应。
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尽管说是攻其不备,但真心不但让萌太的双臂骨折、将他撞飞,更轻松破坏「匂宫」和「暗口」空前绝后的合击,面对此等敌人,纵使是号称人类最强的她,亦无法以等闲心态应战。
我是首次目睹哀川小姐如此。
「咦?」
真心依旧——
活死人。
她先将怀里的萌太轻轻放在地板——接着转向真心。
假设,假设真如狐面男子所言,这世上有「命运」或「故事」一类的东西——
「呵、呵、呵——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场景哪。『匂宫』和『暗口』携手合作——结果还遭人瞬间击破喔。非常符合——世界的终结。」
这种事——太夸张了。
她根本就在——打瞌睡。
这是侮辱。
她并未注意我——
「那家伙——」
抑或是悲伤?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对,不是这样。
哀川小姐——并未移开目光。
想影真心猛地睁开双眸。
橙色的瞳仁——
清晰捕捉哀川小姐。
焦点就此产生。
眼与眼——相互交会。
「啊。」
而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下一瞬间。
稍纵即逝的那一瞬间。
今后——世界,以及故事将如何在狐面男子手里,在这个最恶的五指山间翻滚?将如何加速?如何凝聚?如何止息?现阶段的我完全无法预测,甚至无力思考,可是——
不知道又如何?
一点关系也没有。
此地就是极限。
倒地者是哀川润。
真的只有——一瞬间,正是一刹那。
哀川小姐扑向真心,朝她直扑而去,左脚用力蹬地——就在右脚跟离开体育馆地板之前——胜负已见。
那一瞬间,真心出现在哀川小姐面前。
早已逾越——移动的速度极限。
我并未移开目光,也无法移开目光,只见真心奋力朝上挥起紧扣的十指,在哀川小姐面前——腾空浮起。
然后,挥下紧握的双拳。
朝哀川小姐的头颅。
——我不明白。
不行。
无力传达。
毫无任何反应。
尽管双腿微颤,
无法辨识。
狐面男子揪住我的手腕,用蛮力制止一心想要跃下舞台的我。
俯视一动也不动的哀川润。
「前一刻看见『暗口』的崩子小妹妹遭受相同手法攻击——因此有所准备吗?虽然来不及采取守势自保,不过有被踹倒在地的觉悟。正因如此,才能将伤害减至最低吗?呵,光就战斗而言,那家伙的的确确是天才——光论战斗的话,只怕连我女儿也远远不及他。」狐面男子诚心赞道:「可是,现在起身就不够聪明了——经过刚才的交手,他理当非常清楚自己不是橙的对手,愚不可及。」
我甩不开他的手。
双眼瞪视——想影真心。
看起来并未特别用力,也不像用了全身体重,真的就只是把脚底贴着耳畔,仿佛搁在那里似的——然而,只要那个真心有意,轻易就能踩碎人类的头颅。
我不晓得她此刻在想什么。
她简直像在确认。
甚至连看也不看出梦一眼。
那股力量并不强大。
你——
那口吻——令我生厌。
我非去不可。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问狐面男子。「我所知道的想影真心——不是那样放肆荒唐、那样无法无天、那样胡作非为的家伙。」
简直判若两人。
「什么都没做。我什么都没做,真的什么都没做。你别误会,别误会。至少你想的、你猜的那一类事情——我统统都没做。就算有人做了什么,也绝对不是我。」
「……!」
此刻的真心——怎么看都没有安全开关。
紧握双拳,紧咬牙关。
狐面男子伸手制止——正无意识地跃下舞台的我。
这是怎么一回事——真心。
没有反应。
颓倒的身躯因冲击力道一度弹起——可是,那终究只是反射,她再度跌向地板,倒地不起。
「看来是死了——哎呀呀,那个样子铁定没救了。唔,不,还剩一口气吗?不过呢,其中一只眼睛应该是毁了。」
「但是,这样下去的话——」
「你——你面对这种状况,在这种状况下,明明是这种状况——难道就没有其他感想吗?」
「没关系,你别去,你不能去。本人可不容许你去打扰出梦。我们现在还是静观其变就好。我比你更了解出梦喔,我的敌人。」
「咦……?」
单单注视着哀川小姐——
「呵。」狐面男子——意兴阑珊地哼道。那并非失望,而是犹如预定和谐般的口吻。「唉,毕竟是旧型号——一旦正面起冲突,多半是这种结果吗?亏我还稍微期待了一下——无聊透顶。无论多么受人尊崇,旧型号就是旧型号吗?哎呀呀,真没意思。」
「不是——你?」
话虽如此。
那还用说?
「……」
「……?这是什么意思?」
「——出梦。」
「重逢的寒暄再稍待片刻吧——反正我也还没跟我女儿说话。呵,那家伙情况如何呢?意识恢复了吗……嗯,其实都一样吗?话说回来,我的敌人——」狐面男子说道:「——看样子还有另一场风波。」
无法挣脱的厌恶感。
「应该——」狐面男子谨慎挑选词汇。「应该——是相反吧?」
仿佛听不见似的,文风不动。
「呵,其他感想?很可惜,我不是词汇丰富的人——不过,本人创造的女儿,被非本人创造的孙女击败,仔细一想,心情的确有些复杂,倒也并非毫无悔恨啊——」
这是异常情况。
我必须奔去——
狐面男子漠然分析自己女儿的伤势。
「哦,你想说什么?」
真心——
「还有哪里——」
宛如没有刹车的油门。
宛若有某种难以接受的事实,睁着橙眸注视哀川小姐。
真心正踩着哀川小姐八成早就失去意识的头颅。
视线投射的方式犹如在确认工作。
真心没有我。
与其说是注视——或许该说是观察吗?
我与真心之间没有距离。
尽管额际淌血,
「别去了。」狐面男子略微加重语气说道:「你不可以去。」
一方面是由于相隔太远——
击向太阳穴附近。
冷不防。
「…………」
眼眸却充满坚定的意志——
哀川润完全无力站稳——
你是怎么了——
匂宫出梦——站起来了。
无从解读真心的表情。
「哀川……小姐。」
不妙。
「你——到底对真心做了什么?」
无法控制加速——
「少了一边翅膀终究不行吗?要是还残留一丝理澄那负责『软弱』的人格,至少可以认输离开——呵,出梦那一味追求坚强的人格——无论如何都无法承认败北。就算是跟我女儿较量过,仍旧无法弥补这方面的弱点吗?」
没有起来。
不,这不是距离的问题。
你以前不是这种家伙吧?
他如此说完,指着真心践踏哀川小姐的脚。
凝视想影真心。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出梦果然——
然而——我却无力挣脱。
「呜——」
「你——」出梦接着开口道:「——把那只脏脚移开。」
没有我的话。
「移开——我叫你把脚移开,听不懂吗?嗄?你听不懂人话吗?」
「别摆出那种不适合你的脸孔,我的敌人。冷静、冷静一点,放轻松呀,我的敌人。况且——我女儿那样趴在地上的景象,对你而言或许相当稀奇——但对我来说,那种事十年前早就看腻了,甚至有『搞什么!那家伙一点都没变嘛』的感觉。要说稀奇,还是『匂宫』和『暗口』的联手合击吧——」
「真不愧是『
食人魔
』——匂宫杂技团最恶的失败作。虽然善于吃人,可是没那么容易被人吃吗?」
我转头一看——
一动也——不动。
就这么整个人跌向地板。
不。
「哟,我的敌人,现在可不是东拉西扯的时候。那个真心似乎想给我女儿致命一击——」
「……」
真心——旁若无人地,用橙色眸子俯视趴在地面的哀川小姐。
「等等,我的敌人。你想去哪里?」
犹如没有刀鞘的刀子。
无从解读。
「什么愚不可及——」
「胜负还没揭晓哪,你这家伙!」出梦——慷慨激昂地叱道。
不妙——这下不妙了!
这就跟上个月——不,因为日期更新了,月份也更新了,是上上个月吗?这就跟上上个月一样。
当时出梦凭恃本身压倒性的破坏能量,依仗那股巨大的能量,单靠力量就成功压制我——然而,当时亦是因为出梦情绪激动,我才得以存活至今。
正如狐面男子所言——这是弱点。
这正是弱点。
匂宫出梦的弱点。
欠缺软弱人格的食人魔之弱点。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暴饮暴食!」
他奋力举起异样修长的双臂。
犹如孔雀般伸展双臂。
助跑一步就腾空跃起——
一口吞食。
一开始就用左右双臂施展——
匂宫出梦的密技、杀手锏。
毫不留情。
光从动作看的话,那只是掌掴。
然而,即便只有单手,其威力轻易就能击碎水泥;双掌连发——甚至足以让一名孩童从人间消失,乃是名副其实的必杀绝技。
完全打开人类之锁的必杀绝技。
可是——
「『一口吞食』吗——招数是不错,真的挺不错。就连人类最恶的本人都感到不寒而栗,打从心底感动战栗的招数——可是,如今少了理澄——威力也明显减半。」狐面男子说道:「这不是可以轻易使用的必杀密技——绝招就是要在绝境才能使出。单手也好,双手也罢——从开始到结束的过程太冗长了。」
可是——这次再也无法站起。
朝狐面男子——西东天。
他一动也不动。
并未如先前那般闪躲。
人类之手——破坏人类之体。
「——!」
狰狞,
又像是——吓了一跳。
这是人类说的话吗?
她将赤裸的脚板从哀川小姐的头部移开。
既非最强,亦非最恶——而是最终的存在。
再也——无力行动。
话虽如此,出梦的攻击至少实现了他刚才说的期望。
犹如滑过体育馆的地板。
事实——正如狐面男子所言。
犹如扯开喉咙。
真心忽地抬眼环顾四周。
想影真心朝这里看来。
第二次跌倒。
反倒以先下手为强的方式——
她移至出梦眼前。
就像真心的安全装置。
第一次露出人类的表情。
她就这么发狂般地笑着。
她并没有看狐面男子——
真心这时大大张开嘴巴。
出梦的右侧腹——完全消失。
而是注视我。
并未如先前那般回避。
真心不是任何人的敌人。
真心——
澄百合学园第二体育馆。
倒下。
既无技巧,亦无手法。
忽然间。
想影真心朝出梦前进。
是故——最终。
并未如先前那般化解——
对着我。
这哪里算得上是人类的台词?
洒落一地——
这时,真心——
真心的脚离开了哀川小姐。
我——大叫。
事情发展一如出梦所愿。
而是正面迎击。
匂宫出梦腹部被一拳打穿,整个人失去平衡,然而,即便如此,「一口吞食」既已发动,开始加速的动作此时业已无法踩刹车——只见出梦的双臂朝毫不相干的方向挥空,最后反而狼狈不堪地被自己的绝技拖行——
接着,下一瞬间——
就像真心的——刀鞘。
真心的——
话虽如此。
仿佛将万物吞噬的浊流般——狂笑。
只见右侧腹。
那一拳的破坏力跟出梦的「一口吞食」威力相当。
「这样就好——」狐面男子说道:「至高无上的存在,就算抛弃一切事物,不先笑一笑就不好玩了——无视喜怒哀乐、起承转合——首先要笑一笑,要大笑,笑吧、笑吧、笑吧,疯狂吧,想影真心。」
真心的笑——并未停止。
集中所有力量,
「………………」
只是一拳击出。
尖声,
血,
内脏,
四周——
我是真心的——
出梦打开的锁,就只有那一处。
不过是集中所有力量的一拳而已。
带着暗色的爽快感。
就这么笑着。
比起开启一切之锁的想影真心——难与抗衡。
「住——」
肉,
以及我所站立的体育馆舞台。
最后且最终的唯一一人。
用力挥出的——一击。
这次——跟刚才相反。
那并非什么特别的必杀绝技。
橙色的,
既无战,亦无败。
「住口,真心!」
「呜——你、你!」
——纵声狂笑。
他一动地不动。
那是诧异的表情。
只有她一人。
不啻是——人间失格。
这家伙——真的是人吗?
「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哇哈!」
惨不忍睹的失足。
凶暴,
就在下一瞬间。
宛如舔拭体育馆的地板。
朝奋力举起双臂之后,周身空隙,门户洞开的匂宫出梦腹部,用力挥拳。
残留至最后的最后,最终的最终——
对——
橙色的发丝随风飞舞——
面对出梦制敌机先的攻击,
这次——真的就剩下真心一人站着。
人类最终之苦橙之种!
然而,即便如此——
尽管那现象就发生在眼前,我依旧无法了解。
或者该说是终于吗——
「呵。」狐面男子——冷眼旁观。「总算是彻底输了啊,出梦——我女儿似乎不肯让你完全败北。呿呿呿,过了十年,我女儿还是一样天真……胜负也好、性格也罢,每件事都是如此。对你来说,反而很困扰吧——这种计算失误也太超过了。不过呢,上个月没死成功的部分——你的『
时间收敛
』现在总算大功告成了。」
真心说道:
「阿伊。」
不过——就只有如此。
这时,真心,
就像电池没电般——
瘫软。
正是瘫软,没有其他形容词。
犹如膝盖没了骨头。
宛如心脏骤然停止。
就跟其他四人一样——
整个人扑向体育馆的地板。
接着——
一动也不动。
就跟其他四人一样——
一动也不动。
「真——真心?」
「别嚷嚷,别着急,别惊慌——这也是预定和谐的结果。呵,不——稍微慢了一点吗?」
「狐——狐狸先生。」
「我的敌人,我怎么可能没有施加任何限制——没有安全装置、没有刀鞘,最重要的是在没有你的情况下——就把那个怪物置于麾下呢?这是我十年前丧命时所换得的教训。」
十年前——
乍看之下,让人一头雾水的装扮。
这个人一定知道我的号码。
只能说是痛苦呻吟。
「快呀——快点跑到某个人的身边呀。是你最信赖的我女儿?还是亲爱的崩子小妹妹?多年不见的真心?或者——现在剩下最后机会,即将今生永别的匂宫出梦?」
「训……训练?」
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毫无情感地——环视体育馆内部。
那名少女——
马上就到?
此刻——
不知是否为了换绷带方便,服装本身非常简单,简直就像穿着绷带。
那里有一名女子。
我从舞台——一跃而下。
石膏、矫正服和拐杖。
毕竟木贺峰副教授也晓得。
全身包着绷带。
出梦、出梦、出梦——
肚子被打穿一个窟窿。
那并不是——呼吸。
「我可不会告诉你号吗。」狐面男子瞥了我一眼说道。
人偶。
戴着无框眼镜。
那毕竟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如此而已。
「你那是什么嘴脸……真没用啊,大哥哥——这也算是我可爱妹妹迷恋的男人吗……」
还活着。
马上就到——什么跟什么?
理澄消失,出梦独活。
依序看过萌太、哀川小姐、崩子、出梦,以及真心——
到了又能怎样?
右下露蕾萝——
控制。
相较于其他四人,倒下的程度截然不同。
严重度甚至逾越致命伤。
有够不搭调……
「原来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更不可能有意思。
只能看见左眼。
狐面男子所指的方向是——哀川小姐、萌太,以及原本戴着面具的真心,刚才走进来的那扇铁门后方。
那就是右下露蕾萝吗?
难道她可以把出梦四分五裂的内脏缝起来吗?
无论如何,此刻的选择是匂宫出梦。
「……?」
「出……出梦!」
全身到处都是伤痕。
睁开的双眸,还残留意识。
手臂、双腿、双手、双脚——
我记得右下露蕾萝的头衔是——
咦?他居然有手机……
比起漂亮这种单调的词汇,那女性特有的平缓曲线,犹如致力提升速度的汽车线条,让人不禁想用优美这种形容词歌颂,可是那一身极其突兀的包带和纱布,又让人硬生生吞下赞美之词。
然而,那是。
与其说他还活着——
纱布和胶布。
就连不死之身的少女圆朽叶都难逃一死。
环视包括真心在内,倒在地上的五人。
……
管它是不死之身还是什么——一旦遇害,就是死路一条。
出梦——
「哟,露蕾萝——你来得有点晚哪。」
上上个月,尽管被挖出心脏、被砍断首级,他依然死里逃生。匂宫出梦的确骇人,可是存活有其代价,杀戮奇术——匂宫兄妹失去「妹妹」的人格,最后只剩下「哥哥」。
「园树呢?你没带她一起来吗?」
是故,只有一死。
「哟,园树,第二体育馆有一堆伤患。」他说完,挂上电话。
「好,我的敌人,你去吧。」
血、肉、内脏平均洒落一地。
或许应该说他居然撑到现在。
他是指哀川小姐吗?
「天晓得,她不知跑哪去了,我四处找了一遍,就是没遇到她——除了我的人偶妹妹之外,我其他都不知道。」
「出梦!」
出梦——
「『十三阶梯』。」狐面男子看上去并不像在说明,而是轻描淡写地随口道:「『十三阶梯』没有什么伟大的成立目的,只是把那些对故事具有影响力的人类——简单说,就是聚集主要登场人物的集团,纯粹只是这类家伙聚集的结果——但是,自从你成为我的敌人之后,目的也跟着变了。变更目的可分为两大项——第一项是为了与你为敌,为此目的所选的人包括:诺衣兹、澪标姊妹——深空和高海、濡衣——暗口濡衣,以及古枪头巾……嗯,头巾视为例外或许比较妥当。」狐面男子补了一句。「至于另一个目的……该说是十万火急的义务吗?就是控制我与你之间不可切割的因果——苦橙之种想影真心。」
还没有死。
听起来对方有接,但那一点都不像对话,口吻非常公式化。不,可是,唉,既然对象是绘本小姐,这或许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啊……啊、啊。」没有呼吸的呻吟——交织出话语。
「为此目的所选的人则有——时宫时刻、奇野赖知……以及,站在那里的右下露蕾萝。」
「是吗——那真是抱歉了。我跟时刻老爷不同,对时间一点都不执着嘛——」露蕾萝小姐语气轻佻地应道。
「啊啊,我还是声明一下好了,你别误会,我的敌人——你和园树大夫见过面了,误会也不能怪你,露蕾萝那身装扮可不是什么角色扮演喔——是训练真心时不小心烧伤的。」
让那身绷带装更显异样。
我一口气狂奔五秒——抵达出梦身旁。以最短的直线距离跑到他身旁,压根没想到要闪避洒落一地的血和肉。
安全装置。
虽然有意识——但已经没有意志。
令人恼怒——那真是令人恼怒的说法。
这个月,已无任何人可以代替。
「…………!」
「你……你不要说话!绘、绘本、绘本小姐马上就到——」
跟上上个月的情况不同。
出梦——情况不妙。
然而,唯独此事,他所言甚是。
而这次——
……
永生不死——终究只是梦想。
右眼罩着眼罩——
狐面男子迅速按完十一个号码——
人偶——吗?
刀鞘。
「……」
我抱起伏倒在地的出梦,将他翻转过来。
头衔是人偶师。
我腹部上那个微不足道的小伤口,完全无法比拟——那是压倒性的致命伤。
该怎么形容才好呢——
狐狸先生从和服袖子里取出手机。
打从心底不耐烦地叹了一口气。
气息亦很急促。
着地后旋即奔出。
无论是再厉害的名医——
这是——不可能的任务。
「呃……那——」出梦自己大概也知道这个事实——不理会我的制止,继续说道:「那家伙是什么?是大哥哥的朋友吗?那个橘色的……莫名其妙的家伙……」
「不知道算不算是朋友——」
我无法回答。
我不知道。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想影真心的确是我在美国的时候,在ER计划研究生时代的同辈——然而,她当时不是这副模样。
简直判若两人。
然而——可是。
那个时候,那一瞬间,她出声叫我。
唯独那一刹那。
她的确是——真心。
她是苦橙之种想影真心。
「我输了——吗?」出梦——感慨良深地说道。
狐面男子的判断是正确的。
关于这件事,确实如他所言——毕竟他非常了解出梦。
不过,话虽如此。
话虽如此——
「狐——狐狸先生怎么了?」
「…………」
哀川小姐的眼睛——紧闭着。
「放心吧,这种旧型号我现在既不可能视为敌人,更不想收为部下——如果一定要我选择,当敌人还比较好玩。让她留在你身边当你的保镳更有趣,我真的这么想,我的敌人。可是,你也站在我的立场想一想嘛。我十年前被这家伙杀死了,不过是想稍微对她诉说一下内心恨意而已。」
异常的突兀感。
那个出现大量死者的八月事件之中,身为少数幸存者的匂宫出梦——
背后——传来笑声。
匂宫出梦。
「……是的,你好,露蕾萝小姐。」
他究竟打算对哀川小姐做什么?
不,肯定是这样。
「啊……原来——」
接着——
「你发现——了吗?」
出梦的手臂松开我。
意识尚未恢复。
「啾。」
训练。
真心——
「……」
抱着哀川润。
若然,这种事情——只能说是极度最恶。
「原来你在那里等我——理澄。」
答案显而易见。
这个男人不可能有那种感情。
右下露蕾萝。
现在还想对哀川小姐做什么?
露蕾萝小姐——看着我。
杀戮奇术——匂宫兄妹。
「我和『十三阶梯』从今天起撤离澄百合学园——已经没有待在此处的意义了。虽然不能算是了无遗憾,嗳,那种事其实都一样——我们今后将地下化,再见——」
就此毙命。
「这实在令人生气……这么一来,我的牺牲未免太不值得……所以,可怜的我就在最后、最后的最后来一个绝地大反扑……吧?为了让我死得更有意义。」
啊,对了。
「真心在这里。」
他的右肩——
「……别人在眼前死亡的话,这不是第一次。」
「——狐狸先生。」
凝望着半空。
双臂缠绕似地紧紧搂住我。
延宕两个月——终于死亡。
狐面男子飕的一声举起面具。
最恶——
那种理所当然——令我感到突兀。
内心恨意——
犹如火苗烧尽,宛如水滴落在地板——修长的双臂再也无力攀附我的手臂,就这么颓散于地。
奇野赖知。
那真的是他——最后的力量。
时间收敛。
「呵、呵、呵。」狐面男子轻笑。
匂宫出梦——
这三个人,就整体考量的话,
既然有答案——我就不想问。
嘴唇轻抚我的脸颊——
「我原则上是幕后人员,一直以为不会跟你见面——不过,原来如此。姑且不管其他的十三阶梯怎么想,现在实际看过你本人,我终于明白——狐面男子选你当敌人的理由。」露蕾萝小姐说道:「利用这副身躯——我终于明白了。」
以及——匂宫理澄。
「…………」
「……你——对真心……」
我想问她,你对真心——做了什么。
怕得——不知如何是好。
露蕾萝小姐。
只见狐面男子站在那里。
「……」
可是,比起这种担心,狐面男子让哀川小姐靠着自己的景象——让我感到有些突兀。当然不是对两人的姿势感到突兀。哀川小姐虽然高,不过狐面男子瘦归瘦,长得比她更高。尽管无法将她扛在肩上,至少是一副轻松愉快、理所当然地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
正如亲生女似的理所当然。
「真心——」
那种答案——我不想听。
「那、那个人——」
「莫非这是第一次有人死在你怀里吗,我的敌人——比起聆听结果或发现尸体,又是另一番不同的感觉吧?」
狐面男子刚才使用这个词汇。
以及狐面男子那句大有含意的「应该是相反」。
「哼……反正对那个人而言,我这种家伙生也好、死也罢,那种事其实都一样——对吧?」
时宫时刻。
理所当然。
「……」
那大概是他最后的力量。
到头来,此刻带着恶意敌视我的并非狐面男子,却是世界、是故事——内心深处察觉此事的我,感到恐惧无比。
最后的遗言是——妹妹的名字。
我瞪视般地回头。
人偶。
出梦如此说完——
「呵、呵、呵。」或许是察觉出我的想法,狐面男子发出奇怪的笑声。「那么——我先暂且告辞。等时机成熟,我会主动跟你接触。你就乖乖等我的联络吧,我的敌人。十月了,九月结束,十月来临——我最讨厌的十月今年又来临了。每年都非常准时,呿!事情发展真叫人期待,心痒难熬啊。可是我的敌人,你现在先静心休养,彻底治好你的身体,努力爱惜自己吧。」
「…………」
「你好——阿伊。」
「我的敌人——这次的派对到此结束。接下来请三五成群、各自带开——没有续摊。要是愿意再等一下,园树那家伙马上就会兴高采烈地跑来,不妨各自接受治疗。不止是那边的死神和崩子——连你也一样啊,我的敌人。你对自己的身体,有过度蹧蹋之嫌——好好照顾自己吧。这是普通的忠告,并非针对敌人。虽然你没有出手,不过还是小心为上,腹部的伤就让园树看一下好了。」
他——另有企图。
双手抱着真心娇小的身躯,勉强拄着拐杖——钻入我的视野。
人类最恶。
他莫非是知道我受伤,才唆使我奔跑吗……要说乱七八糟、无法无天,说不定是这个人才对。
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
「我是右下露蕾萝——十三阶梯的第七阶。」露蕾萝小姐说道:「你好,我们虽然是敌人,不过难得第一次见面,你又何必如此冷漠呢?」
那双朦胧不清,恐怕早已失去意识的眼眸。
没有流血——但是,听说头部受到撞击的话,没有流血的伤势反而比较严重。看起来是没死,不过,并不是没死就万事大吉。她究竟——伤得重不重呢?
我感到恐惧。
突然伸出修长的手臂抱住我。
「…………」
人偶师——是她的头衔。
这个现象——该如此称呼吗?
只见右下露蕾萝挨着狐面男子——
嘴巴凑到我的耳畔,说道:「零崎人识还活着。」
「可是没有死在怀里吧?」
「呵、呵、呵。」
「另外,除了真心以外,我也要一并带走我女儿——我要带走啰。对故事而言一点都不重要,不过我有许多不想被别人听见的事要跟她说。」
「怎么可能没发现?你捂着肚子走路的姿势瞒不过我的——这种事不用园树出马也看得出来。」
露出面具下的脸孔,对我一笑。
「别了,我的敌人。」
然后——转身离开。
「呿——好一个来匆匆去匆匆的大人物。只顾着说自己想说的话,就不会想一下、感受一下对周围造成的困扰吗?啊,呃,再见——阿伊,我跟你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嗯,你好好加油吧。」右下露蕾萝说完,便跟随狐面男子的脚步离开。
至于她怀里的想影真心——靠着狐面男子的哀川润——当然也从这栋第二体育馆消失。
昏暗的体育馆内。
只剩下——我。
滴答。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明明没有时钟,却仿佛听得见时间行进的声音。
唯独时间无情流逝。
事情——不再发生。
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
哀川润。
西东天。
想影真心。
人类最强,人类最恶,人类最终。
确实——结束了。
不愧是「杀之名」,崩子和萌太看起来毫无疲态,可是从澄百合学园走到这里,对我这种普通人而言,实在太痛苦了。话虽如此,这种乡下车站也找不到椅子可坐,三人于是并排站在候车区,等待预定数十分钟后抵达的电车。
不——正如狐面男子所言,情况演变至此,人类的生死说不定真是可以信口胡说之事。
绘本小姐手脚迅速地进行完简单治疗,丢下一句:「我先走了,狐狸先生在叫我……」就匆忙离开体育馆。狐面男子跟我告别之后,好像又打电话给她,八成是要她治疗哀川小姐和真心。不过真心需要治疗吗?我也不确定。
真心。
2
「…………」
什么叫现在又出现?
恐怕是非常苦涩的——结果。
总之——唉,这其实也包括我在内——人类到头来,不可能永远停留在相同地点。
所以说……
就伤势而言——不足挂齿。
我以为她会哭,但是她没有。
太过严重。
无论狐面男子怎么说,对我而言就是绝对的哀川润——人类最强的承包人被一击打败的那副景象。
凤眼。
绘本小姐的治疗只能算是紧急处置,崩子和萌太必须到医院进行正规治疗,美衣子小姐的解毒剂也得赶快送去。
还是有罪恶感。
而我想的——
无计可施。
话虽如此——
这当然只是出于期望的估计。
那家伙——明明死了。
「…………」
当然就是想影真心。
应该是我杀死的。
业已结束。
不止是治疗中——甚至从恢复意识起,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话虽如此。肉体伤势固然轻微,
事情似乎尚未结束。
她最后只对我们说道:「木之实应该会处理,你们就让出梦君待在这里吧。」
在这个活人的世界。
从开始到结束,我们待在这间学校不过短短数小时,现在时间刚过凌晨一点——等我们走到有人居住的村庄,公车也好、电车也罢,应该差不多开始行驶了。
再怎么找借口搪塞,事情都一样。
嗯,简单说,因为萌太和崩子的伤势都没有大碍,唯独此事,就这件事让我安心不少。
简直——毫无没变。
为何现在又出现?
就这种场合来说,精神上的创伤——更严重。
不要朝古怪的角色发展呀。
「…………」崩子闻言还是选择沉默,片刻后看了我一眼,说道:「对不起,让大哥哥见笑了。别说是派不上用场,根本是无用武之地,连喂招用的斗犬都比我强。」
真心确实对任何事情都拥有出类拔萃的能力,网罗一切才能;可是,再怎么说——应该没有那种力量,没有那般惊人的力量。
「伊哥。」最后——真的隔了好久,萌太总算开口。「之前那么大言不惭,结果完全派不上用场——我只能对你说抱歉。」
闲话休提——
粗眉。
然而,我从未见过她如此悲伤。
暗口崩子,石凪萌太。
虽然发现,但也莫可奈何。
萌太双手缠着夹板。
不具任何意义。
这里叫不到计程车,而且事情解释起来太麻烦,也不能叫救护车。
她没有哭。
橙色的头发。
那本书的开头也是这种感觉啊。
「……你说出梦啊,不过——那也是没办法的结果。真要说起来,出梦能够活到现在,反而才是不可思议。」
这里没有敌人了。
(注:他搞混《麦田捕手》作者J. D. Salinger和《全力以赴》的作者B. S. Ballinger。)
「所以说没这回事。」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美丽的额头。
犹如玖渚友一般——那副身材亦没变。
对受伤的两人来说,徒步或许有些吃力,不过他们都未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仔细一想——虽然无法确定萌太的情况,不过,至少这是崩子第一次出战。
为什么——真心在此出现?
「啊,不——没这回事。」
这就是终结。
这里是既已终结的地点。
「崩子你也不要一直闹别扭,好好跟伊哥道歉。」
此刻没有什么比安慰更缺乏意义,我最后也决定保持沉默,一直到天色发白,抵达最近的村庄,看到车站为止——三人之间完全没有对话。尽管说是村庄,这里终究是穷乡僻壤,数小时才有一班列车,不过,唉,电车就是电车。只要随便在其他车站转乘地下铁,就能直抵美衣子小姐正在接受治疗,同时也是本人三不五时光顾的那间医院。因为我是私下潜逃(反正乐芙蜜小姐肯定没有替我隐瞒),我这次大概得跟崩子和萌太他们一起住院——重新住院。
除了终结,这又能说是什么?
「唉……的确发生了许多事。不过,我们现在也算是达成目的——这种情况,应该算是什么问题也没有。你们俩没受重伤真是万幸。」
或许说不说话都不重要。
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崩子只有额头擦伤,正如那对澪标姊妹,算是轻微脑震荡。
……
如果排除临时加入的哀川小姐和出梦,我们——我、崩子和萌太——古董公寓的住户联合军,在没有任何损失的情况下,成功取得美衣子小姐的解毒剂。
套句狐面男子的话——
就连那副孩童般的身材亦没变。
绘本小姐挂着异于常人脸部肌肉运作的满面笑容,飞奔抵达第二体育馆时,萌太和崩子也已恢复意识。
损害程度如此而已。
毫无意义。
就连迄今所有事,都是如此。
总之,双腿走得酸痛不已。
「可是,那个人……死了。」
明明是我杀死的。
很高兴能够重逢——很惊讶能够重逢——比起这类说法,虽然有些无情,可是离开学校之后,我感到最强烈的念头却是——为何现在又出现在我眼前?
各自想着心事。
正如骗小孩子的推理小说,死而复生其实是没死成、第一个被害者其实是真凶,搞不好只是这种水准的问题罢了。
所以,就只好走路。
都不过如此。
崩子额头贴着纱布。
就连步行时都未开口。
平常聒噪的萌太如此就已非比寻常,崩子竟比他更加严重,目光甚至不愿跟我接触。为了鼓励两人,我于是说起自己年轻时看完《麦田捕手》之后,因为想看作者的其他作品,结果买了《
全力以赴
》
㊟
,而且还整本看完的可笑糗事,可是两人完全不给面子。
萌太的双臂是一般性骨折。
然而——即使如此。
以及——深深烙印在我眼底的那幅景象。
顽固地沉默不语。
那家伙明明死了。
绘本小姐临走前默然注视出梦。
是故,所以,就当前的问题来说——因为我们是搭乘哀川小姐的车子到澄百合学园,既然那辆车因「事故」无法行驶,如今完全没有交通工具——一行三人准备离开时,才发现这件事。
我们必须回去。
「从今天起请叫我汪汪。」
无所事事。
把出梦,把退隐的出梦拉回舞台虽然是狐面男子的计划——然而,执行者毕竟是我本人。
既然如此,出梦也——
等于是被我杀死的吗?
我在福冈对出梦说过「能够平安打输真是太好了」,出梦那时不肯承认败北,既然如此——现在我也该跟狐面男子一样,对匂宫出梦的败北献上祝福吗?
……这是欺瞒。
我岂能接受那种想法?
没有——任何意义。
完全没有。
「该怎么说呢——还真是无趣。」萌太极度自嘲地道:「尤其是这段回程,特别无趣,简直就像白痴。」
「回程通常都是这样。」
「也许吧。」
「话说回来,萌太——呃,该怎么说呢,你现在这样没办法打工了嘛。我话说在前头,你绝对不能逞强喔。双手都骨折了,目前先专心休养。这段期间的生活费就由我负责,当然住院费也是。」
「这方面就有劳伊哥了。」
「我,」崩子说道:「萌太就算了,可是我应该不用住院。这种小伤,自己舔一舔就够了。」
「……是吗?」
要是我吐嘈她:「额头的伤你要怎么舔?」难保她不会说出什么疯言疯语,我于是点点头。
「嗯,无论如何,你们俩都辛苦了。谢谢。就算你们那样说,还是帮了我很大的忙。嗯,最后就我一个人乐得轻松,我才应该向你们道歉。无论如何,这不是我能够独力解决的情况。有崩子和萌太同行,就某种意义而言,比有哀川小姐陪伴更安心。」
「哀川小姐——润小姐啊。」萌太喃喃说道:「伊哥,我有跟她聊了一些话。」
「……嗯,你们说了什么?」
这件事我也颇有兴趣。不知道哀川小姐和萌太——承包人和死神,究竟聊了些什么?
「……嗯,这方面我跟你的看法差不多。」
「既然如此——就立场来说,我和崩子选择哪边都一样,结果不都很类似吗?选择跟伊哥一起战斗也好、退出也罢——我们照样都是在伊哥周围的人。要说卷入的话,从很久以前,从第一次相遇开始,我们就已经卷入伊哥的世界了。」
骇人——以及。
「对朋友宽容的那个人,如果问我她能不能下手杀死自己父亲,我也没办法立刻回答。没办法肯定地说自己能够无条件相信她。就连十年前的事件——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她直接下手的。」
爱恨惨半。
「……那个橙色——听说是大哥哥的同学,没错吧?」
以及架城明乐、蓝川纯哉。
「既然选哪条路都有危险——跟敌人作战还比较符合我和崩子的性格。」
一不留神,早已被命运之线紧紧纠缠,不但动弹不得,而且无从选择。
否定存在的存在。
亲眼见到西东天的时候——
可是萌太接着又道:「不过,就这一方面来说——我和崩子也一样。不,任何亲子之间,应该或多或少都有这一类的感情……」
崩子他们亦不希望我受伤。
怎样都无所谓。
「……」
然而。
我讨厌崩子他们受伤。
这个词汇——太过简单。
「父亲——」
总之——唯独此物成功取得。
「……萌太小弟,崩子小妹妹。」
「不,崩子,这你就错了。」我说道:「你没亲眼目睹,所以才会这样说。当时情况就是——绝对的力量差距。那简直就是蛮力。所有结果——都是那股蛮力造成的。哀川小姐和真心之间——有一堵无法跨越的墙壁。那并非心理问题——而是物理问题。」
这是——最麻烦的状况。
「……说得也是。」
「不太确定?」
「你们好几年没见面了,对吧?」萌太说道:「伊哥以为对方死了,但结果还活着——这么多年,人总是会变的。永远不变的人类,在我看根本是幻想。」
「……」
「那我们就是——原地兜圈子了。」
「我说过好几次了,我说过很多、很多次了。我不想再看到——大哥哥受伤。我把那句话奉还,再也不想亲眼目睹朋友受伤的人——绝对不只有大哥哥而已。」
「那个人——对朋友很好。」崩子说道:「太过好。」
……不,开始认真思考这种事,八成已经处于疯狂状态。
该选择的正道。
「我们离开出走的理由不重要。败北的确是很无聊的问题,不无聊的问题则是——我无力守护大哥哥周全。」
她一直在寻找。
「在那之前,是朋友吧?」我说道:「我再也不想亲眼目睹自己的朋友受伤,要是不断发生这种事,我会发疯的。」
这就是因缘吗?
然而——
西东天。
MS─2。
「不过——伊哥,现在说这些恐怕为时已晚。美衣姊这次的确只是无辜卷入——可是从这件事看来,伊哥不觉得敌人对牵连你周围的人毫不犹豫吗?」
先不管右下露蕾萝、奇野先生和时宫时刻那个操想术师,到底对真心动了什么手脚——如果情况正如狐面男子说的「训练」,假设真的有人能够对真心动手脚——假设如此,我也猜得出来。
「我会主动跟你接触。」
「……自尊那种事很无聊,崩子。如果你是指你们完全打不过真心这件事——那真是天下最无聊的事。自尊?你是指身为『杀之名』的自尊吗?无聊透顶。你们不是为了脱离那种无聊事,正因为讨厌自尊,才离家出走的吗?」
是故,现在我该做的。
「哎——反正还会再见面嘛。伊哥,到时再把事情搞清楚不就得了?现在想再多也没用。现在——就像伊哥说的,先专心休养吧。伊哥虽然没有受伤,但是也很累吧?」
「哀川小姐——原本是想怎么样呢?」我说道:「事隔十年跟自己的父亲,跟应该死亡的父亲,跟应该被自己杀死的父亲重逢——她原本究竟有何打算?」
「那时出手保护萌太也是——简直好到要融化了。」
……
她说——是为了彻底杀死他。
解毒剂。
大统合全一学研究所。
尽管我有这种感觉。
疯掉——可能还乐得轻松。
恐怖。
并非如此——我指的是更根本的问题。
要是真能发疯。
要是真能发狂,说不定反而很快乐。
虽然令人难以置信。
毫不犹豫——或者该说,这种事又是其实都一样?就算不会故意去做这种事——却也不会特意避开。怎样都无所谓。唆使奇野先生对美衣子小姐下毒,又轻易交出解毒剂。从那种随性的态度——亦很容易推测。
「这句话刚才你说过了,我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值得被感谢两次的事。」
「没错,这原本就是我和狐狸先生之间的问题——美衣子小姐只是无辜卷入其中,造成萌太和崩子跟着受累。我目睹出梦那样惨死、那样被杀——实在不觉得你们有必要继续陪我走下去。」
橙色吗……
还会——再见面吗?
「什么事,伊哥?突然这么客气。」萌太说道:「一点都不像你。」
这就是——因果吗?
「也没什么——因为她是那种深不见底的人。态度坦率,或许实际上也很坦率——不过,无法沟通。」
「不太确定。」我点点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那家伙既是我认识的想影真心——又是我完全不认识的想影真心。」
话虽如此。
狐面男子是这么说的。
「无法沟通?」
没有兴趣。
「嗯啊……也对。」
「萌太说得没错。」崩子说道:「事情都变成这样了——现在更不能退却。而且——大哥哥,我们也是有自尊的。」
「结局就是如此。」
否定绝对的绝对。
能否下得了手仍是疑问。
「嗯……是没错,但我也不太确定。」
不知该如何应付。
「另外关于父亲的事——我也跟她,」萌太说道:「跟她聊了……一些。」
我认为她不会对这种事说谎。
就只能傻头傻脑地等吗?
「的确。」过了一会儿,萌太说道:「既然美衣姊没事——我们继续紧咬伊哥的问题不放——或许是很奇怪。」
我——
「……」
「呃……可是,哎,至少美衣子小姐的事解决了……所以我觉得……你们应该就此退出。」
该选择的道路。
虽然有人说「幸福会自动来敲门」——可是从任何角度来看,那个最恶都不可能这般好心。
萌太和崩子——双双沉默。
ER3系统。
「我——」崩子说道:「我是大哥哥的奴隶。」
我想那是她的真心话。
以及——苦橙之种。
「说得也是。如果不是为了保护萌太,我想那个橙色也没那么容易打败润小姐——」
狐面男子。
「我想她一定很单纯——单纯到我们无法相比的程度。正因为想法太过单纯,我这种人反而觉得她很复杂。」
「嗯……这倒是。」
「不过,我也是多亏她才能得救。照那个速度撞上墙壁的话,肯定脊椎骨折。」
「不——这次真的很感谢两位。」
「我想是——爱恨掺半吧?」
「幻想吗——或许没错。」
更重要的是——
既无法选择,亦无法决定。
就只能咬着手指等待吗?
如此一来,再怎么讨论下去,
不是都无法前进?
而今又无法后退。
分明已无路可退。
「比起兜圈子,这根本是恶性循环。比起重复无谓的动作,这更像故意点火又自行浇熄。要是美衣姊醒来,难保她不会说教喔!虽然美衣姐是无辜被连累,但也是为了保护伊哥而主动迎敌吧?」
「嗯……」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萌太一副与己无关的语气说。看来是真的很困扰。「伤脑筋呀。」
「……」
「唉,我就算了——崩子是伊哥的奴隶,只要命令她不得插手,我想她也不能反抗。」
「……」
我转向崩子。
她移开目光。
……唉,如果那么简单就能说出口——就不必伤脑筋了啊。我也不是不明白崩子和萌太说的那些。
我非常明白。
「况且——我再说一句,伊哥,关于这方面的问题,我还有一件事,还有一件事有点在意。」萌太说道:「不,是在意得不得了才对,甚至觉得应该更早一点提出来——话说回来,伊哥和我到最后都没见过那个人,虽然说狐面男子和对方的因缘比较浅——」
「什么?你是指什么?」
「我是指暗口濡衣。」萌太面露难色。「他为什么——没有在我们面前现身呢?」
「什么为什么……」我侧头。「这件事很重要吗?」
根据绘本小姐的说法——这次在澄百合学园遗址的「十三阶梯」包括:绘本小姐、一里冢木之实、澪标深空、澪标高海、时宫时刻、右下露蕾萝、不能忘记的诺衣兹君、想影真心——以及暗口濡衣。可是,我们这次并未见到所有成员,我们并未见到「空间制作者」一里冢木之实、时宫时刻,以及萌太口中的——暗口濡衣。
「嗯啊,你说得没错。『现身』这句话当然只是比喻,『隐身濡衣』暗口濡衣正如世人风评,从不在人前现身——不过,暗口濡衣没有对我们动任何手脚这件事,我实在想不通。」
「…………」
包括哀川小姐的事。
我的身体,
我溜出医院,
对了。
就在三人意见一致的时候——
又已被决定。
这样下去,我将坠落——
要拉住我——以崩子的身体来说,
我第一次,
「伊哥,伊哥——觉得如何?」
「那倒未必吧?要说的话,澪标姊妹也一样。澪标深空和澪标高海。因为出梦来,她们才有出场的机会,只能算是碰巧——」
前往澄百合学园,
绝对不在任何人面前现身的暗杀者。
包括狐面男子的事——如今先暂且抛开。
「伊哥对这种事很生疏,或许一时想不出所以然来——这种突兀感不早一点拭除的话,事情将变得无法挽回。伊哥老爱放置这类伏笔不管,但我不是,我是一心想要推翻所有伏笔的人类。」萌太归纳道:「不——是死神。」
然而,
有人朝我背脊推了一把。
我既已浮在铁轨上方。
包括出梦死亡的事。
「什么无辜卷入、主动迎敌,现在已经不是这种程度的——事情吗?」
对了……要是这样的话。
有人拉住我的手。
但终究难逃,
突然要求我,
太小。
电车,
「没辙了。」
太小了。
就算这样说,可是——
右下露蕾萝,奇野赖知,时宫时刻。
就在此时。
我试图站稳,却使不上力。
发生太多——事情了。
或者该说,是连站务员都没有的无人车站。
她拉住我。
我说到这里,忽然发现一件事。
「可是,伊哥——只有暗口濡衣,唯独暗口濡衣待在那间学校一点意义也没有吧?他应该没有必要待在那里。」
「不保证接下来也是如此。」
姑且不管臂力,
松懈了,
就在此时。
尽管被拉回,
暗口濡衣——暗杀者。
哪有可能办到——
嗯——听萌太这么一说,确实有些突兀……但我无法从狐面男子的行动判断他的目的,所以故意不去想这个问题——然而,就算无法解读狐面男子的行动原理,并不代表其麾下的「十三阶梯」亦是如此。
「……」
肉体、头脑和精神都已濒临极限。
「嗯……我想——大概不是针对我——对了,说不定是为了对付崩子和萌太的人选。」我阐述自己的想法。「正如澐标姊妹是为了对付匂宫出梦的人选,『隐身濡衣』在那里,就是为了对付我身边、我周围的人之中,战斗力高人一等的崩子和萌太——狐狸先生有这种想法非常自然。」
「大哥哥!」
是崩子。
……暗口,濡衣。
我将坠落,
「没辙了。」
总之——休息吧。
我将坠落铁轨。
我将坠落。
「既不能选择——又不能决定吗?」
身体腾空浮起。
是首班车。
驶入月台。
好好休养吧。
「——咦?」
「——咦,什么?」
崩子用全身的力量,用全力——
「……我也不知道,只是偶然吧?如果没有见到的人只有暗口濡衣,倒还无所谓——」
环顾月台,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其他乘客。
脚既然踩不住地,
我又不是猫,
「一里冢木之实和时宫时刻跟暗口濡衣不同,虽然两人并未在我们面前现身——我认为他们的存在还是有意义。一里冢木之实不用说是为了拆散我们的『空间制作者』,至于时宫时刻——则是为了控制想影真心。」
做那种事情,
应该——休息了吗?
被她拉回。
「应该是相反」——吗?
既已被选择,
「恐怕就像伊哥所言,这次暗口濡衣没有对我们出手只是偶然,只是因为没有机会而已,我想应该可以如此判断。可是——」
电车抵达月台。
就得在半空,
奇野先生的「病毒」一经「传播」,就无须待在目标身旁;可是露蕾萝小姐和时宫时刻那一类技术,待在控制目标身旁想必比较方便——嗯,萌太说得没错。
将我拉向月台的。
抵达车站,
在铁轨上奔驰。
返回公寓,
力学的法则。
脚板踩不住地。
大意了,
到此为止的期间,
电车在铁轨上,
包括跟真心重逢的事。
不妙。
嗯,我以前虽然不知道,不过崩子和萌太都跟「杀之名」因缘匪浅,关于此事这种想法并无不妥。尽管是毫无根据的推测,说不定这就是正确答案。狐狸先生既然会利用美衣子小姐恐吓我,谁都猜得到他可能再找上古董公寓的其他住户。
忘了吧。
「姑且不管美衣姊和伊哥周围的其他人——从这件事判断,我和崩子早就被视为——故事的棋子了吧?无视伊哥的想法,以及我和崩子的意思。」
控制真心。
「……」
就得在半空转换方向,
「暗口濡衣——而且现在少了匂宫出梦,说不定澪标姊妹也一样——他们一定把我和崩子视为目标。用『杀之名』对付『杀之名』是天经地义的理论、无所顾忌的道理。无论伊哥怎么想——事情都一样。」
我的双腿无力。
「但是,狐面男子早就猜到匂宫出梦会来——甚至该说,狐面男子搞不好一开始就有此预谋,不,不是搞不好——为了挑衅匂宫出梦,故意将澪标姊妹纳入『十三阶梯』,我认为是相当高明的手法。既然如此——澪标姊妹在那个学校就是必然。尽管没有达成目的,可是带路的诺衣兹,以及那个情绪不稳的大夫——治疗组不可欠缺的绘本园树都是预谋的结果。」萌太说道:「唯独暗口濡衣的存在没有必要。」
哎呀呀,我肩膀一垂。
「没辙了。」
我在半空,
离开澄百合学园,
体重就已不足。
不足。
她的体重顶多是我的一半。
然而,却想将浮在半空的我,
拉回月台,
因为支点、动力点、阻力点——
这次换崩子,
向前猛冲。
向前。
没有落脚处,
朝铁轨上方。
电车。
警笛。
刹车音。
来不及。
「……崩子!」
就在此时。
跌落。
我们完成了当初的目的。
可是,并非毫无损伤。
露出满脸笑意,
「再见。」
石凪萌太,
朝月台。
哀川润。
只见到,
看了一眼,
死亡者两名。
接着,
砰咚一声。
石凪萌太。
双臂无力的萌太,
「嗯~~」
朝后方。
因为冲撞的力道,
然后,
满足地笑了。
既然崩子因为撞击力反弹,
反弹,
震动传遍全身。
最后,
接下来,当然。
崩子就交给你了。
被害甚大。
不可以不听伊哥的话喔。
解毒剂。
冲到崩子前方的景象。
原本站在月台边缘的萌太,
我倒向后方,
屁股坐在地面。
同样的力量亦加诸于萌太身上,
崩子。
美衣子小姐总算得救。
弹回。
九月底举行的最恶之宴。
腹部伤口隐隐生疼。
笑嘻嘻地,
背脊倒向后方的水泥月台,
萌太和崩子撞在一起。
无法爬上月台。
看了一眼,
双臂无法使力。
失踪者一名。
朝站起身的我和崩子,
萌太——一脸困惑。
无法移动。
暗口崩子。
朝铁轨上方,
露出释怀的表情。
崩子的冲势减缓,
跌落。
匂宫出梦。
一边大叫,
倒向后方,
伊哥。
重叠般地朝我的身体上方。
「啊啊。」
双臂骨折,
就这样,
当然。
受伤者一名。
一脸不可思议。